路成粟确实还没有再找到让秦红萍感到最可怕的证据。
但在目前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他是决不会放手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年轻的检察官们已经明显地带出了一些疲态。那位年轻的女检察官不时地看看手表,不住地打着哈欠。另外两个年轻人也有些沉不住气,不时地看看窗外的夜色,再看看路成粟的脸色,好象在等待着收兵回营的命令。
而另外一个年龄稍大点的男人则好象已经累坏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上了香烟,一边悠闲地吞云吐雾,一边应付时间似的随手从博古架上拿起一件古董反复观赏着。
秦红萍心里暗暗庆辛,以为今天的磨难终于结束了。
她的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咄咄逼人的傲气。
“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带几件回去收藏。”她不冷不热地对那位中年人说。
气得那个中年人把手里的古董狠狠地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位年轻的女检察官和两个年轻人也似乎想就此罢休,也想跟着中年人走出屋去。
秦红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她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路成粟对他们大声喊道:“都回来,谁让你们走的?”
中年检查官说:“出去透透气。”
“不行,这里的事情还没查完,怎么能松口气呢?”路成粟说。
一位年轻人说:“局长,我开车去买点饭,总该可以吧?从晚上就没吃饭,大家都饿了。咱们反腐败,可也不能总饿着肚子呀!”
“这时候,上那里去买饭的?”
“这你别管,我就有地方去。”
路成粟有点不耐烦地对年轻人说:“你先去把车里的那把大锤拿来。”
“你又要砸墙啊!”
“让你拿你就拿,别那么多的废话。”
年轻人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向屋外走去。
秦红萍一听到路成粟要砸墙,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惊悸。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突然抓住丁百川的手。
丁百川感到她的手在紧张的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预料不到的威胁,惊吓……
他看了看秦红萍那紧张的,失去了血色的面孔,一时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的惊恐不安。
在她的眸子里,有一角惊慌不定的地方,那便是让她恐惧的所在地。
丁百川沿着秦红萍那惊惧的目光看去,看到那是一幅镶嵌于客厅通往房间过道上的一副画。
这时,丁百川看到路成粟正站在那副镶嵌在走廊尽头的国画下面,翻来覆去地对着那副国画端详着。
他端详一会,便垂下头思索一会,然后又抬起头,一边端详着,一边用他那带着长长手柄的小锤在画面上轻轻敲打几下。
秦红萍挣扎般地喊道:“你乱敲什么?那可是一幅名画。”
路成粟根本不为秦红萍的喊声所动,他的目光忽而不停地四下转动着;忽而全力以赴去的去盯着画面;忽而再敲打几下;忽而又进入了专注的思索中。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丁百川对这副国画是非常熟悉的,那副国画他不知看了有多少遍了。
他不知为什么,每次他走到那个地方,他的目光立刻就被这幅图画所吸引,忍不住要认真地多看一眼。
那是傅超采的一副著名的国画,画的是一副月夜下的园林。
淡青的月色,淡淡的笼罩着整幅画面。
一条崎岖、狭小的道路,自画的右下方伸展出来,曲折地伸展到画幅中央,消失在迷蒙的月色之中,淡淡的显示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向哪里”的玄妙意味。
道路两旁,怪石高耸。怪石后面,露出了半道红墙,掩映着名寺古刹,充满了神秘庄严的意味。
有三个美丽的女子,站在画面上不同的地方,眉宇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郁之感,像是在等待,又象是怀恨;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期盼。
这虽然是一副死的图画,但整个画面都象是活的一样。
画中的三个女子,每个人都似乎有着她们的独特思想,独特行为,每个人似乎都正要去做—或者正在做一阵奇特的事。
看画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事,但只要你凝注画面半晌,心头便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惊栗,一丝寒意……
似乎她们要做的是一件足以令人感到震惊的事。
这幅画构图虽非奇特,笔法也未见十分精妙,但却给人以栩栩如生之感。
简单的构图,通常的笔法,竟能画出如此精妙的图画,竟能显示出这许多诡密而复杂的意味。
显然这画图的人在动笔时一定怀有一份十分强烈的情感……
凄清的月色,使这一切看来更是诡秘,似乎有一种令人冷汗淋漓的悬宕。
三个女子那神秘的表情,让人感到某件事将要发生,却又未发生……
若是对这幅画凝注太久,会感到透不过气来;甚至连他脑海中的思潮都立刻会停住;使看画人有一种期待的感觉,期待的某件事快一些爆发,打破这诡秘的沉郁。
这似乎就是画中人的心情。
而它的作者,只有真实的经历,才会引发如此强烈的情感。
而情感中最强烈地两种,便是爱和恨。
难道,这也是秦红萍目前的心情吗?
她仿佛在亲身经历着这画面中的那种诡秘、沉郁、复杂、期待的意蕴;在产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恨。
她的那种恐惧犹如一个受伤的人,当一只手接近她的伤口时,会本能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