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萍看到丁百川那不安的表情，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话语。
仿佛这话一说出口，她便开始后悔。
丁百川坐直身子，看着她，在等待着秦红萍后面的话。
秦红萍则显得有些紧张，甚至看上去有些狼狈。
看她那副神情，仿佛她说错了什么，像是犹豫着是否要再继续说下去。
而丁百川则在等着她。
她稍停片刻才又开口说：“也许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丁百川说：“也许说出来会比较好。”
秦红萍问：“会对谁好呢？是我，是你，还是他？”
丁百川做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表情。
秦红萍说：“对马洪涛所做的一切，除了你以外，我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也没有人会愿意听我说。你真的想听吗？ ”
丁百川点了点头。
秦红萍坐正身子，喝了一口咖啡，犹豫地说道： “难道，你不认为他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吗？”
她突然把话题转了向，在完全没有防备下，丁百川不假思索便脱口回答：“我从来没有这麽认为。”
“那是他欺骗了你。” 秦红萍淡淡地说。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不再那么锐利。“在他的人生信念中，整个世界都是虚伪的，他自己也是在伪装中巧妙地建立着虚伪的人与人的关系。只不过，他的戏做得非常巧妙，让周围的人都看不透，只能对他那虚假迷人的表现都打心眼里佩服罢了。”
丁百川感到很难认同她的这一看法。
“虽然他声称自己最讨厌别人说假话，但他自己可以把假话说得天花乱坠，口若悬河。他认为撒谎不仅不犯法，只要问题能圆满解决、说点假话反而会使人感到亲切，更容易使人接受。”
丁百川疑惑了一下，摇摇头。
他认为秦红萍这是在旁敲侧击的攻击马洪涛，而在这个时候，她是不应该这么做的。
秦红萍继续说道：“我常常看到他虽然在家里总是对人家恶语中伤，但见到那人时，却十分亲昵，丝毫看不出他对那人有什么看法。所以，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要大吃一惊，甚至搞不清他在家里说的话是真是假。”
丁百川无言回答她的话。
秦红萍有些纷纷地说：“他不仅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我。”
丁百川不可理解地问：“这是为什么？”
秦红萍说：“他当初为了得到我，他几乎用尽了一切欺骗的伎俩。在我面前，就是他自己，也承认他是一个伪君子，他的社交活动本来就是伪善的，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对我、对朋友，他都是靠了他那层出不穷的计谋去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丁百川皱起眉头，思索着秦红萍说话的根据。
秦红萍继续说着，象是在进行着一场血泪的控诉：“从表面看，他是个十全十美的丈夫，他装扮的温文尔雅，无暇可指，俨然象个具有男子汉气度的骑士。让周围的人们都被他的表演迷惑住了，交口盛赞他是个理想的丈夫。其实，他对这个家庭那有一点真实的爱……”
对这一点，丁百川是知道的。马洪涛几乎没有精力去顾及这个家庭中的许多事情。尽管这个家庭很温馨，秦红萍这个妻子非常漂亮……
秦红萍说：“马洪涛以他所进行的宏伟事业为藉口，根本不把我和这个家放在眼里。他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大庭广众面前夸夸其谈。他觉得随时都有人注视他这个市长的行动，于是便有意识地在人家面前表演。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市长，是带领全市人们走向富裕，实现小康的领袖人物，是他们幸福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他给他们带来了幸福，带来了好运，带来了光辉的前途。可他的本质，却只是在向人们空口许愿，是为了让人们去欣赏他在政治舞台上的充分表演。”
秦红萍的这一番对马洪涛的评论，让丁百川感到马洪涛在她的眼里简直是一钱不值。
“你还记得我们在大学时的许多事情吗？他表面上对你非常好，其实，他对你也是充满了嫉妒的。”秦红萍继续说道：“也许你可能从他那爽朗的微笑中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嫉妒，但这些和他内心深处的竞争意识与嫉妒之情是一致的。即使对于任何一个朋友的不幸，马洪涛都会安慰说：哎？我真为你担心呀！他的言行似乎对他人十分同情，其实，这个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辞令，而他内心并无丝毫同情之感。他的心像冰冻一般，既无温暖，也无眼泪……”
丁百川听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他很难想象：像马洪涛和秦红萍这样一对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在这样生死离别的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竟是如此强烈的怨恨。
这背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不想让秦红萍这么无休止地说下去。
他所要了解的是马洪涛的死因，是了解这死亡背后的秘密。
但他心里清楚：虽然秦红萍滔滔不绝地讲述了马洪涛在人格上的种种劣迹，但这一切，决不会是造成马洪涛死亡的原因。
而且，从《厚黑学》的角度，越是像他这样品格的人，越是不可能去选择死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