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进来了两个老人。
走在前面的是已经从前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岗位上退下来的老领导吴启动，跟在他身后的是前省政协主席刘少光。
他们的到来，终于打破了这闷死人的寂静。
“怎么？听说马洪涛……”
身材高大，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吴启动一进门就大声问，他的话没有说完就止住了，但人们从他的声音中似乎听出了一种超过了悲痛的愤慨。
突然爆发出了这打破沉默的第一声，使所有到会的人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吴启动和刘少光。
两人虽然已经不在位了，但他们过去的余威似乎还在，特别是吴启动，过去长期做一把手养成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使他在这一刻所表现出来的是对霍督政等人一派质问的架势，使霍督政不得不既小心，又伤感地对两个人说道：“是的，马洪涛死了……”
“马洪涛是怎么死的？”吴启动以阴沉的目光审视般地盯着霍督政问道。
霍督政伤心地摇了摇头。小心地回答：“现在还没有查清。”
吴启动拍案嚷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霍督政异常窘迫，却又难以回答吴启动提出的质问。
其实，他也是在两个小时之前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已经详细地询问过汇报这一消息的人员，并且对滨海市的领导进行过认真的核实，他们都证明马洪涛已经死亡，但对于他是怎么死的，谁都说不清楚。
霍督政对吴启动的发火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同样感到难以相信这一死因不明的情况。
看到吴启动发火，也看到吴启动和刘少光两人在过去的职位，座在霍督政身边的两个人急忙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两个老领导。
他们这一让位，使得他们下面的到会人员都站了起来，依次类推地将自己的座位向下移动了一下。
吴启动座好之后，不满地问霍督政：“这件事你们调查过没有？”
霍督政说：“还没有来得及详细的调查。”
吴启动一拍桌子。“为什么不做详细调查？”
“是还没来得及……”霍督政难为情地说。
吴启动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四下里看了一眼在坐的人们，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我很难相信，这么强壮的一个年轻人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死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他的这一疑问立刻又引起群情哗然，人们那种凝重的悲哀之情一下又转向了对马洪涛死因的种种揣测之中。
沉闷的会议室里立刻象热油锅里滴进了水，许多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压抑的唏嘘声，议论声，惊呼声。
身材干瘦，年近花甲之年的刘少光幽幽地发出一声慨叹：“我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有能力，有前途的年轻干部呀！而且做人非常慷慨仗义。”
有人附和着他的声音说：“真可惜了一个人才……”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刘少光不住地叹息着说，一脸的悲伤与无奈。
又有人附和着他说：“是啊！他今年才四十二岁呀！”
吴启动气鼓鼓地说：“节前我还见过马洪涛，这小子身体壮的象头牛。他还特意给我和老伴送来了一大包海蔘，让我补补身子，说一天一个，时间长了必定见效呢。”
刘少光跟着吴启动说：“每当逢年过节，他总是忘不了我们这些老领导。在当今这个人情淡漠的社会风气中，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在不容易。”
说着，他用不满的眼神扫了在座的许多人一眼。
刘少光的这句话，让在座的许多人不难明白其中的意味。现在的人对那些下了台的领导确实抱着一种冷漠的态度，这与他们在台上时所受到的那种前呼后拥，被人极力恭维着的感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那种失落感自然是不言而寓的。
吴启动听了刘少光这么说，自然引起了他的许多感慨。自从省里第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他的那种失落感自然比刘少光还要强烈。
虽然从年龄上说，他已经到了退休的时间，而且他的身体不好，心脏病经常发作，医生说他的心肌已经有大面积的坏死，也确实应该下来歇歇了，但他难以忍受的不仅是失去了那种发号施令的工作机会，更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是那些在过去整天围着他转的人，突然变得像不认识他了一样，见了面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在这段长时间的郁闷中，他不时地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不断的涌入自己的胸腔，几乎要使他那个地方炸开。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能生气，但憋在自己胸口中的那股火气总得有个发泄的机会，所以他被引爆了。
今天这次常委扩大会议，由于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不在家，到会的这些人都曾经是他的部下；又是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关于马洪涛死亡的话题，因此，他和刘少光这些老领导终于找到了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而且他们俩自从一进门。就显然占据了上风。
他直接冲着霍督政说道：“我们党的每一个领导干部，都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你们应该加倍地去爱惜。可是你作为一个负责干部组织的副书记，你是怎么去保护的我们的干部？”
霍督政还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一时不能回答吴启动所提出的问题。
吴启动继续说道：“对马洪涛这样一个年轻干部的死亡，你是有领导责任的。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才突然死去，你难道就不动心吗？”
霍督政心想：在对马洪涛的死亡问题上，我心里是比你悲痛的，而且在对马洪涛的保护和使用上，我比你也是更上心的。
但他却不能这么说。
他知道这位老资格的领导，从两年前离开省委书记的位置以后，脾气就变得日益火暴。
今天书记省长又都不在场，霍督政以及在坐的大部分人员都曾经是他的下级，都得敬他三分。
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他发泄开来，今天的会议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