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在马洪涛这个矛盾重重的家庭中,在这个受虚荣的外表支配的狭窄世界里,妻子背弃丈夫之事和其他平民百姓不同的是:这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官员们在离婚之前,首先想到的是这种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地位和名誉。
马洪涛说:“中国的官僚组织现在还充满了封建意识:一方面对于久居人下的人极为冷酷,一方面又对那些卓有成绩的人充满了嫉妒。俗话说:‘出头的檩子先烂’,凡人们以为自己努力用功,自以为是,富有才华的人,迟早会被那些跟在你身后,专门踩你脚后跟的人所淹没。特别是当你有什么把柄落到了那些人的手里,他们会不遗余力的将你打翻在地,然后将你赶到想工作但又无事可做的地方去。尤其是男人们之间的竞争与嫉妒,虽然彼此脸上堆笑,但心里却在与你进行决斗。”
丁百川静静地听着马洪涛滔滔不绝地辩解之后,忍不住反驳道:“在目前的这个社会,可能有这种情况,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因为人们并非全是不明事理之人。我们的周围难道就没有品德高尚、大公无私,助人为乐的人吗?”
马洪涛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百川兄弟,你怎么还有这种想法?在这种时候,在我们所处的官场里,还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许多美好的东西,在某种情况下反而会成为斗争中极大的障碍。现在的官僚机构虽然也在大讲特讲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那都是骗人的。其中真正的能力不是看政绩,而是完全依仗私情。在这种状况下,象你这样怀有美好理想,独善其身的人反而受人排斥,招人厌恶。你即使想发愤为国效力,也只会引起别人的嫉妒。象你这种心态的人,反而不如将自己的努力隐藏起来更为有利。这一点你还不太知道……”
“你似乎把事情看得太绝对了。这正是许多象你这样的高材生、聪明人常有的秉性……”丁百川故意笑着说:“那些聪明人,他们或许认为所有人的能力和才智都是低下的,所以就随之将他人看做是无用的愚笨之辈。这是聪明人特有的偏见。如果认为无论谁,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成不变,那就错了。总之,大家都希望和和气气地生活在一起,等待误解和偏见的消失,这对于彼此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我跟你说,你可能对我现在有些行为不懂。我为什么在秦红萍的眼里成了酒色之徒?你以为我自己愿意这样吗?这都是环境逼的。当我走进官场之后,我抛弃了学业和工作上的种种努力,而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一向被人们所鄙视的吃喝嫖赌上。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发现这样做比那种埋头苦干更容易赢得你想要利用的那些人的好感。社会的现实状况就是这样,这是一个浮夸的社会,你不顺应这种大趋势,就是累死累活,也是白忙,瞎忙……”
丁百川认为这正是马洪涛所具有的独断专行的心理特征。
他对自己的专断决不让步,也从不考虑事情往往还有其他的情形。
“但是,你所说的只是现在官场上的一种极不正常的现象,我不相信整个官场都象你所说的这样。” 丁百川说。
“唉!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呀!”马洪涛感叹地说:“在官场上,处理私人的事情也要首先考虑外界的影响。”
“你考虑的似乎只是外界的影响,但人们真正的幸福往往在于家庭,在于家庭内部。至于别人怎么看,是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
马洪涛缩缩脖子,对丁百川苦笑道:“你以为我就不想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吗?可是现在,我这个做丈夫的连做爱的请求都被拒绝了,我在这个家庭之中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我认为我堪称是极为宽容的丈夫,我对秦红萍偷情的行为都可以容忍。尽管这样,她仍然不肯回到我的身边,所以这其中的责任并不在我。”
丁百川耐心地说:“洪涛,既然事情到了这种程度,我看双方都有原因,而不能单说那一方。秦红萍之所以这样坚持,而不改变主意,恐怕是……”
“她有情夫。她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她的情夫……”马洪涛肯定地打断丁百川的话。
丁百川说。“在目前这个时期,社会问题急剧增加,离婚率大幅上升。其实,这也是很自然的。但我认为无论哪一点,如果按照老眼光来看问题,就会犯错误。应该特别指出的是,一旦结成夫妇,就会超出一般的人际关系,如果双方意见永远不一致,难道也要固守下去吗?”
马洪涛这时的酒好象已经醒了过来。听了丁百川的这句话,好象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嬉笑着说:“百川、我知道秦红萍为什么把你请了过来了,你大概是受秦红萍之托,为他所提出的离婚要求来当说客的吧?”
丁百川脸上再次泛起一片被戳穿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