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丁百川是一个古道热肠之人,他认为秦红萍和马洪涛这样的婚姻既然已经不和睦,已经闹到了像今天晚上这种你死我活,以生死相搏的地步,还有什么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在这种情况之下,既然秦红萍已经决心离婚,那就应助她一臂之力,把秦红萍解脱出来。
而对马洪涛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此时的心理,与其说是来做调节工作的,倒不如说他受秦红萍的委托前来和马洪涛谈判的。
虽然他准备了足以说服马洪涛的各种理由,但马洪涛的顽固却像一道坚实的壁垒伫立在他的面前。
马洪涛对丁百川的说法从本质上就不可能接受。而且到了现在,当他看出丁百川的来意之后,便从他嘴角的微笑上表现出了那种不屑一顾、自命不凡的态度。
丁百川这时也有些生马洪涛的气了。
在丁百川看来:马洪涛现在的表现完全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毫无宽容之心。
过去,他总想出人头地,从不考虑掩饰自己的欲望。
而且,他所想的升官发财,不是靠发奋去争取,而是去依靠某种势力,某种机遇。
而他升官发财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获得一种自我表现的优越感。
丁百川没有再说话。
马洪涛为了不让丁百川感到太多的难堪,似乎在恳求他说:“百川,我们现在好歹混成这样,实在不容易。说实在的,如果没有秦红萍的父亲帮忙,我说不定今天也许只是个普通的小科长之类的角色。这年头,当官是需要有人提拔的。反正这些你也知道,我对你就和盘托出了。看在秦红萍她父亲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和她离婚呀!用当年胡传魁的那句话说,就是:‘我马某讲义气,终当把她偿’呀!”
马洪涛的嘴角上出现了自嘲的笑意。
他以这种谦卑的方式来表现这一切,或许只有他们两人时才会这样做。
如果有旁人在场,他决不会说出这种妄自菲薄的话来。
“今天,我这是家丑外扬了。”马洪涛这时已经和刚刚进入这家酒店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其实,家丑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谁的家庭之中没有丑事发生呢?”
他看出丁百川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便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道:“当然,你也是为了我的幸福来到这里的,在你的心目中,一个没有爱情的家庭是极其可悲的。可你了解了这个家庭中所发生的这些事情之后,你会怎么看的?究竟是谁无理呢?有哪个家庭里的丈夫可以看到自己的妻子在家里和别的男人做爱而会无动于衷的?”
马洪涛的这些话看似是在安慰丁百川,但却说得振振有词,头头是道,带出一种不容争辩的力量。
这就是马洪涛,这就是马洪涛那让人佩服的地方。
不管他怎么样指责别人,但他对丁百川说话的分寸,掌握的非常到位。
这就是点到为止。
因为他知道以丁百川的聪明才智,是完全可以理解他话里的寓意的。
他的酒确实醒了。
丁百川默然无语。
“我知道,你是作为我妻子和我的朋友来到这里的,”马洪涛郑重其事地说。“作为朋友,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怎样为她辩护,我都不怪罪你。因为你对我们家里的情况并不十分清楚;你并不知道我在对秦红萍的感情上遭受了多大的不幸。而且正因为你不知道这一点,你才为她说话……百川,我认为你不必要去管这件事,我这样认为是我的自由。这种事,谁也不愿意旁人介入,所以我拒绝你。这可以吗?”
马洪涛语气沉重,一本正经地说完这番话,便认真地看着丁百川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已经插手了一件十分麻烦的事,应该就此作罢。
此时的丁百川真想着就此离去。
马洪涛看到丁百川的尴尬,立刻变换了一种亲切的语气说道:“看在我们朋友的份上,我当然不会介意你这么做的。既然你已经介入到我们中间,就冲这一点,就可以激发我的斗志。但我求求你,现在我要把一个重要的难题委托给你,请你别让秦红萍再任性了,你费心做做工作,使我们夫妇重归于好。行吗?”
这就是马洪涛的高明之处。
对马洪涛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就能扭转局面的能力,丁百川从上大学时就非常的佩服。
丁百川觉得自己的来意非但已经被这位头脑发达,手腕灵活的老朋友委婉地拒绝了,反而又将他的难题推给了自己。
这就是马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