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会议桌在霍督政面前笔直地伸展出去，在他看来就象一条漫长的道路一样。
在这条道路上，有多少人为此殚精竭虑，苦苦追求，耗尽着自己的生命。
他将目光沿着长长的会议桌看过去，尔后向四下里扫了一眼，那种目光完全是无意识的，就象他过去在主持会议时养成的习惯一样。
他看到会议桌的那头有一个座位是空的。
过去马洪涛就坐在这长长会议桌的那头：以常委委员中年龄最小，也是最末一位常委委员的身份坐在那里。
而他的存在常常给常委会带来一股新鲜的生气和活力。
他那充满了自信的爽朗笑声，他身上所发散出来的勃勃生机，使在坐的常委们分明地感受到了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的喜悦。
而今，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会议的气氛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跃。
虽说今天开的是常委扩大会议，常委之外的干部来了不少，但没有人往那个空位上坐，而是象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坐在外围。
那个位置上空落落的情形，让霍督政的心里产生着空落落的感觉。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该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呢？
然而，在霍督政不经意的一扫之中，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让他心里稍稍感到有些安慰的面孔。
那是一副五官端正，面部线条优雅而又神情忧郁的侧影。
那张面孔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生着宽大的前额和挺直的鼻梁，两条匀称的长眉，浓长的睫毛，使他的一双明净的眼睛里蕴含着既坚定又温和的表情，虽然马洪涛的死亡让他感到伤痛，但他却让霍督政感到那是一个镇静和自信的人。
特别是他那宽阔的、突起的前额，更叫人相信他的思想深刻，为他的一举一动增添着力量。
这人就是马洪涛生前最好的朋友，省长助理，省建委主任丁百川。
他和马洪涛是同龄，同学，同路人。
他是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和智慧赢得了人们的刮目相看，是在与马洪涛并肩携手，在城建和“国际大都市”的设计策划中鹊声四起，横空出世般地崛起的青年干部。
同样，他也是霍督政所看重的爱将之一。
只是，他不像马洪涛那样引人注目，或者说他还没有来得及像马洪涛那样去尽情地展示他的雄才大略。
他那白皙的长方形脸庞以及端正的五官，本来就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而面部平静的表情使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六七岁，因此越加显得他有些书生气。
这种文质彬彬的形象，总是让人觉得他在仕途上还嫩了点。
但霍督政凭他那几十年的组织经验知道：他那沉静的性格，不露声色的智慧，以及他那做事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一旦全身心的投身于官场之中，他的路要比风风火火的马洪涛走的要长，要远。
因为丁百川的特点就是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全力以赴，专心致志。
而且，他的聪明才智绝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低。
有了专心致志的精神，再加上他的聪明才智，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好呢？
只是，他仿佛对官场上的事不感兴趣，只知道一门心思地将全部精力投掷于“国际大都市”的设计规划之中了。
霍督政将他的目光停留在丁百川那白皙的脸庞上，他那痛苦、忧伤的眼神中渐渐地闪出了一丝希望和安慰。
随着霍督政的目光，已经有许多知道丁百川和马洪涛关系的人不时地用审视的目光向他观望一眼，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他专注而平静的表情。
只有细细观察他那看上去异常平静的神情，才会发现他正在用一种巨大的毅力克制着内心的痛苦。
或者，只有霍督政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他内心深处的痛苦。
霍督政默默地看着丁百川的神态，虽然丁百川表现的不露声色，但他还是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孤独和悲哀。
他心里情楚：此时此刻，这位看上去异常文静的省建委主任，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的波澜。
但他仿佛已经将自己与周围的一切相隔绝，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语言，没有象许多人那样注视着霍督政，也没有与其他人的交流。
仿佛他的整个身心完全沉浸在一种难以言传的沉思中，只是平静的神情中搀杂着一丝由于痛苦而引起的不安和忧伤。
他是在回忆昔日与马洪涛之间的友情……
在感慨变幻莫测的人生……
在琢磨马洪涛的死因……
或许是这样，或许又不是。
非常了解他的为人的霍督政，在那一瞬间，看到的不仅仅是他的面孔和表情，而且还有他的思想。
在这样的时候，他那副聪颖的大脑中，不可能人云亦云地去思考一些浅层次的，表面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