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百川见大家用一种不可理解的目光盯着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不可否认的说,马洪涛过去在全省、在滨海市的城市改革中,都作出了许多贡献。当然,他也有很严重的错误。今天,马洪涛死了,他的死为我们大家敲响了警钟。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有着那么光明的,甚至是非常辉煌的前途。可他还是被现在无孔不入的贪污腐败拉下了水。”
丁百川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呀:想想一个年轻有为的党的干部,一个四十二岁的副部级领导,走到今天容易吗?可他就是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经受不住许多腐败的诱惑,过早地撒开了生命的缰绳,过早的离我们而去。想想那些把他引到绝路上的一切都是些什么东西呢,充其量不过是对金钱和物质上的贪欲。可是,在今天这种金钱至上,物欲横流的社会背景之中,我们又有多少好干部被拉下了水呀!那些象马洪涛那样被拉下水的领导干部,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生命,失去的还有我们党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失去的还有共产党人的光辉形象,失去的还有人民群众对我们的信任,这也就是我们大家所说的民心呀!”
丁百川的话虽然像是在娓娓道来,但其内在的情感和力度却在震颤着人们的心弦。
到会的人们虽然在不动声色的看着丁百川,但丁百川的话不得不让他们产生一种深层次的思考。
丁百川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说:“从各种各样的报道中我们可以看到:现在的贪污腐败现象决不是马洪涛这一个人的事,但是,从马洪涛死亡,到现在查出了那么大的问题,我相信,在坐的人员中,没有一个人所受到的振动会比我大。我真正地认识到:腐败现象对我们社会,对我们政党的侵蚀已经到了异常疯狂的地步,它已经在不断地扼杀着我们党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许多优秀干部,已经在逐渐的将他们逼向了绝路……”
这些话,在坐的领导们过去也似乎听到过许多次,但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引起他们思想上的振动。
似乎过去他们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而现在,马洪涛死亡的现实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又加上丁百川那声情并茂,痛彻心肺的语气,又怎么能让他们无动于衷呢?
到会的滨海市老常委们分明地感到丁百川的讲话和马洪涛是截然不同的。
当年马洪涛来滨海市的时候,在第一次常委会上,那种发言是何等的慷慨激昂。
他意气风发,异常豪迈地将滨海市的发展前景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虽然是在讲话,但他的语言却给到会的每一个人带来了丰富的想象力,俨然在人们的心里铺开了一张锦绣的宏伟蓝图。
那种气度,那种雄心壮志,那种宏伟的想象力,真可谓是大有天马行空,气吞山河如虎之气势。
从他的话语里,好象整个滨海市的发展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眼前的丁百川,则完全失去了那种豪迈的气概,显得非但是气魄不足,而且说了这么多,竟然没有一点有关对滨海市发展的宏伟设想。
这难道仅仅是他和马洪涛所处的环境不同的原因吗?
还是他们之间人品、个性的不同。
这时的丁百川则意识不到人们的这些看法,越讲越激动,声音越来越伤感,沙哑的声音中竟带出一种悲壮的力量。
“同志们,大家要好好地想一想,就我们所做的工作,我们所得到的报酬,应该完全可以过上一种比较富裕的生活了吧。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去追求那些令人腐败的身外之物呢?对马洪涛的死我想了好多,我曾经为他的死感到不解和惋惜,但在今天,当我知道了马洪涛有那么多的经济问题的时候,我好象知道了马洪涛死亡的原因。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就是在说人的贪欲,是足以把人引向绝路的。可我们仔细的想想,这些身外之物的东西值不值我们为它失去宝贵的生命呀? ”
丁百川的眼里有一种胶质般的东西在闪光。
人们看不清楚那是他冲动的泪水,还是一种愤怒的火焰。
他们开始在掂量着丁百川的分量。
他们这些人大都是在政界摸滚打爬了十多年、几十年,在认识人,识别人上都是大有经验的。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掂量出这个人所具有的能量和分量。
尽管丁百川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的话好象还一时不被他们所接受。但是,丁百川话语中所表现出来的那股耿耿的正气,道使得他们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这种正气绝不是他们平常看到的那种在众人面前夸夸其谈,去故意表现自己的虚假的做派,而是隐含在他骨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