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到六点半, 白锦浓就被催着爬了起来,闹钟一响,立马就激灵着往洗手间冲。这年头好剧本不多,电影《复合》算是一个, 又是名导名班底, 他挤破了头才在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 拿下了男二号的角色——一个性格很迷嘴巴很毒的富二代。
他这几年拍戏,都是随心情, 喜欢什么角色就接什么角色, 有时候心血来潮想拍一部狗血剧,立马就打电话给导演说自己要试镜。
也因此口碑时好时坏, 没个定性。
导演们对他保持怀疑,粉丝们也觉得纳闷, 只有霍闻远一个人支持,说:“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总归是你高兴,别的不用管。”
他这么说,白锦浓就真的什么都不想了,算上上学那会儿, 他差不多拍了六年的戏了, 不长不短, 还在上升期。
这回饰演的男二,也很有挑战性,大早上的白锦浓就穿着拖鞋,绑着额前的刘海,站在镜子前面练习台词跟表情:“不要以为上了我哥们的床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你这样的货色老子他妈看都懒得看!”
表情夸张,动作更是浮夸, 说完白锦浓自己都乐了,抱着肚子在那儿笑,单薄的衬衫下,脊梁骨都突出来了,腰更是瘦得不行。
没笑几声,后面突然一双手把他抱了过去,白锦浓刚啊呀了一声,男人的呼吸声就压过来,蹭人耳朵:“怎么起这么早?”
说完就被踩了一脚:“你要吓死我啦!”白锦浓心有余悸,“我还要拍戏呢,昨天导演发了飚,我今天可得好好表现。”
男人听完笑,摸他的头:“这么努力啊?”
“当然了,我还把各个奖项拿个遍呢,不想当影帝的演员不是好演员。”白锦浓绷着个小脸,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弄得人心里发痒,要不是顾忌对方还要去忙,真想就这么把人按在盥洗台上弄。
当然这只是想想,霍闻远在心里叹息,在人屁.股上拍了一下:“赶紧洗,别迟到了。”
白锦浓脸红地哼了一声:“老流氓。”
小打小闹完了,接着一身轻松地往片场赶。
上了车,助理小伍就把咖啡跟肉蟹包给他拿了过来,说:“小浓哥,今天的戏您背好了?”
“差不多。”白锦浓喝了口咖啡,一边咬着包子一边低头看台词。
演戏虽然刺激,但背台词却让人头疼,有时候中途卡壳了,导演的冷眼立马就飞了过来,弄得他怪紧张的。
好在今天的戏份台词并不多,一共两场戏,一场是他在酒吧里游戏花丛时碰到男女主吵架的戏,一场是他跟女主对峙争吵撕破脸的戏。
戏份不多,但很考验演员的演技。
到了片场,换上服装往化妆间走的时候白锦浓还在揣摩。
只是脚走到门口,突然被人拦住:“不好意思浓哥,我们荔姐还在里面,麻烦您到那边的化妆室,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说话的是徐荔的助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很忐忑的模样。
他刚说完,小伍就率先开口:“不是,那么大的化妆间,怎么就不能两个人了?你去让徐荔出来,她什么意思啊?”
任伍是保镖出身,个子很高,开口凶人的样子直接把人看得一哆嗦。
白锦浓赶紧低声制止:“好了,别把人吓着了,化妆间那么多,我们去哪不一样?”
说完,就抬脚去了另一边,他心里是不介意的,一个化妆间而已,他一个男的,还能跟一个女人抢吗?
只是他不介意,小伍却跟在后面念叨了一路:“哼,不就是拿了个影后吗,仗着自己那点咖位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什么清纯玉女人设,分明就是个疯女人。”
徐荔刚踏入演艺圈的时候,就是靠着清纯人设出道的,只是人设终究是人设,跟她拍过戏的艺人都知道,她那脾气大得很,在片场一有不顺心就冲着身边人发脾气,动不动就耍大牌。
只是她脾气虽然大,但演技确实是没的说。
拍戏这两天,对方基本都是一遍过。
这样的演员,就学习她的演技好了,至于其他的,别去计较就行了。
白锦浓原本是这样的,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同在一个片场,怎么可能没有摩擦。
下午拍戏的时候,白锦浓怎么拍怎么觉得不对,就找导演说:“这句台词好像有点多余。”
“怎么了?”导演低过头。
“就是最后这句话,感觉说的必要,要是换了别人可能没问题,可她是女主,受过高等教育,这样的话说出来有点像菜市场的讨价还价的大妈,有点啰嗦。”
白锦浓其实是想说有点崩人设的,但看着导演的面还是说得含蓄了点。
导演沉默不语,就在白锦浓以为对方不会有反应的时候,导演说了句:“回头我跟徐荔说一声,把这句删了。”
白锦浓吐了口气,谁知道没过多久徐荔就过来找他:“是你跟导演说要给我删戏的?”
白锦浓一愣,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女人,站了起来:“我是跟导演说过台词有问题。”
“有问题轮得到你去说?编剧都是死的?”徐荔表情铁青,一副要撒泼的样子。
周围工作人员都看过来,却没有一个敢过来说话的,仿佛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白锦浓不想把事情闹大,见她真的生气,就说:“抱歉,我没想到导演会删戏,我只是跟他讲了讲台词的问题,如果你实在不满意,可以再跟导演商量。”
他话说得温和,一副求和的模样,徐荔却根本不买账,瞪着他:“一个爬床的,还敢管着管那儿,你给我等着。”
这话太难听,说完之后白锦浓表情猛地顿住。
他虽然跟霍闻远好上了,可他们是自由恋爱,怎么他就成爬床的了呢?
白锦浓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没再跟人叨叨,冷着脸去看台词去了。
想着消完气就好了,结果拍戏的时候又出了问题。
他跟女主的那场撕逼,原本是只动嘴不动手的,可临到拍戏的时候,导演突然又加了一场打脸的戏。
“我跟徐荔说了,收着点力气,就演个气势,你觉得呢?”
导演都亲自来说了,白锦浓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想着都是为了表演效果,挨小姑娘一巴掌也没什么。
谁知道到了真拍的时候,一巴掌下来直接把他给打蒙了。
“咔!镜头没跟上,重来。”
白锦浓迅速恢复状态:“抱歉。”
第二次拍摄,镜头对准徐荔气得浑身颤抖的脸:“你才不要脸呢!”
“啪”地一巴掌下去,她却突然脚崴了一下。
不得已,又重拍。
如此翻来覆去,直到第四次才消停。
片场周围的人看得都呆了,助理任伍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简直都不敢相信,在老板面前那么乖张的小祖宗居然这么老实地站在那里挨打,更不敢相信会有人这么不长眼睛。
谁给她的胆子?她怎么敢打这位小祖宗?
实在看不下去,吓得赶紧给雇主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男人二话没说就往这儿赶,因为不放心还专门给人打了个电话,结果那边说什么:“没什么事啊,怎么啦?”
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霍闻远都要气笑了,白锦浓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警惕问:“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外边开车,中午回趟家。”
“那好,没什么事就挂了,我这边也要忙完了。”
说完白锦浓就匆匆挂了线,一边接过助理手里的冰块儿一边往脸上敷,听着对方在耳边絮絮叨叨:“您这样不行,咱怎么能任人欺负呢?四个巴掌啊,这明明就是寻衅滋事,我看直接报警得了!”
他那夸张的样子,白锦浓听了烦:“报警抓走她?那我戏还怎么拍?”
“那也不能让她白打!”
“好了。”白锦浓掐着点,敷了不到五分钟就拿了下来,戴上墨镜口罩,“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说。”
两人从片场出来,白锦浓迷迷糊糊往车那边走,谁知道任伍上了另一辆车。
“喂,你是不是走错车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利落清冷的脸:“上车。”
白锦浓猛地顿住,下意识去看任伍,结果对方心虚地立马开车跑了。
没办法,只能上车。
“你怎么来啦?”白锦浓怪心虚的,没敢看人的眼睛。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侧身盯着他的脸,下一秒伸手就要摘他的口罩。
白锦浓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挡,一边叫:“你干什么呀!”
可惜男人铁了心要看,他那点力气压根挡不住,口罩一摘,露出微微肿起的一边脸,原本沉着脸的人直接心头火起,又心疼又着急的样子:“你就这么叫人打?还瞒着我?”
“什么叫我让人打啊,我那是在拍戏!”白锦浓挡开他靠过来的手,反问,“又是任伍跟你告的密吧,你不要在我身边安插人!我会自己处理的!”
“我那是安插人吗?我是担心你!”霍闻远眼睛红了,直接把人的手抓过来握住,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你想要演好戏,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你是我的人,我霍闻远虽然脾气大,但是决计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的,更看不得你受委屈,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呢?”
男人目光深凝,说的话更是让人钻心,白锦浓都要酸鼻子了,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啊呀,干嘛说得这么惨,我也没想瞒着你啊。”
“可是你让自己受伤了。”霍闻远固执地盯着他,仿佛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一样。
白锦浓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奈说:“好吧,我确实不应该这样,拍戏的时候我没想到她会用大么劲儿,不过霍叔叔,我也没想这样白受欺负。”
男人疑惑的表情,白锦浓就哼哼一声,做了坏事的表情,凑近男人耳边小声说:“我啊,刚刚在她包里放了个毛毛虫,看不吓死她。”
说完就窝在男人怀里乐吱吱地笑,而惊讶过后反应过来的男人也跟着闷笑一声,胸腔里发出一声赞叹,贴着人的脑门点他鼻子:“就知道你不是个肯吃亏的。”
白锦浓仰头:“我还怕你骂我呢。”
“怎么会。”男人抬眉,“只是下次不要再挨打了,不,还是不要接这样的戏了。”
白锦浓一副“你说什么呢我没听到”的表情,接着就从后面网兜里摸了包薯片出来。
小孩子脾气,就是不听话。
被人打了恶作剧之后也就不生气了。
霍闻远便没有再提这事。
只是这会儿不提,私下里却把这笔账给记下了。
还亲自给导演打电话,说什么:“刘导,我先前跟您说过,我家小孩儿喜欢您的戏,有些事他单纯不爱计较,那是他对人宽容大度,可您知道我不一样,我这个人护短心眼小,身边就这一个贴心的孩子,当初我把人交给您的时候,您可是亲口答应过要照顾好他,可是现在他在片场挨了打,我想知道,您怎么给我交代。”
一通话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而那边导演早已吓破了胆。
回想起一个月前在酒桌上醉醺醺时说的话,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错。
白锦浓再次来到剧组的时候才被通知,临时换了女演员。
他纳闷问导演怎么回事,导演心虚说:“这个,就是她身体不舒服,主动撤出剧组了。”
身体不舒服?
白锦浓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昨天在人包里放的毛毛虫来,顿时身躯一震,猜测想,该不会……是被那虫子蛰得吧?
想不通,又觉得这样更好,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