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十二神将”和现“十二神将”,为了一些低层次的话题吵得唾沫星子四飞。
然而,事态的严重性却是不容忽视。
祓魔局虽然倾全力投入到扑灭鵺的行动中去,然而如果他们无法尽早解决事件的话,政府就有可能发出非常事态宣言。
东京在仅仅两年前才经历过大规模灵灾的损害。虽然这次还没有达到上次的规模,然而状况之无法预测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毕竟,这次的灵灾又有双角会在背后活动的形迹。
“……算啦,说是咒搜部有事找你出来的途中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觉得对不起你啦。没预测到那帮人会这么快就付诸行动。咒搜部——正确来说,是我的失误。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到了最后的一刻,天海才奇妙地对大友道歉。
今天天海叫大友出来,是为了摸索与在水面下行动的双角会有瓜葛的“D”——即芦屋道满的动向,而提出协助的要求。虽说已经辞去职务,天海还是过去的上司、阴阳厅的高官。即使是没有一星半点回归原职的意图的大友,也不得不应邀出现。
听到前上司率直的道歉,大友也只能回以一句语气变弱的“那个啊……”。
“……大大咧咧地听从旧时所里的话,说到底还是我的判断。是我的责任。在这点上责怪你们的意思——”
“哦哦?这样啊。那就好。”
“喂、慢着老头,咋回事这态度!?都把什么老相好之类的说辞搬出来、让人家给你白跑一趟了!”
“白跑?那就怪了。既然要我们出个讲师就该怎样怎样、小美代明明对我们提出了条件的……”
“说啥那个豪欲老太婆!?这个也是那个也是、早点去扑街吧!”
大友怨恨地叫道。电话另一端的天海笑着说“小美代风范”,更加让他满腹怨气。
“总之就这样。现场有几人似乎跟双角会的成员有点牵连。不过,似乎没有头领级的人马。咒搜部也一贯地不会气馁。要钱我会给,手上没事就再来帮忙吧。毕竟是紧急事态。”
“你说笑吧?再说阴阳塾那边就忙得抽不开身,谁说我没事干的。……不说那个,说什么头领级的,就是上次比良多君说的、六人部千寻么?”
“还没有确证。不过镜的报告里面提到的‘妨碍者’就很可疑了。毕竟在现场似乎对灵脉动了手脚。手法和大连寺一样。”
旧宫内厅御灵部为了安定都内灵脉,举行过祓除鬼气的仪式。当然对于灵脉的操作非常熟悉。即使在现今,两年前的灵灾恐怖事件中,大连寺至道就有意打乱灵脉,形成了多起灵灾。
“总之,就是这样了俺现在很忙。发牢骚就留到以后吧。……啊啊,不过,对了。有一样东西可以告诉你一下。是半小时前的决定。应该小美代那边已经对你说过来——为了应对这次的灵灾,祓魔局祓濯司令室订立了和两年前一样的作战方案了。”
天海的口气变得严肃起来。大友感到了不详的预感,皱起眉毛。
“……啥作战啊?而且说来怎么提到阴阳塾了?”
“两年前祓魔局为了引诱可动灵灾而使用了诱饵。就是可动灵灾喜欢的高品质的‘阴性灵气’。”
天海淡淡地说明道。
两年前的灵灾恐怖事件中,主犯大连寺至道自身变成灵灾,化成了鬼。然而,除此之外仍有多起灵灾,其中几宗还发展至Phase3。鬼化的大连寺——“Type·Ogre”,率领起这一系列可动灵灾,给都内带来了严重的损害。
祓魔局应对这一状况,认为应当先将其他的可动灵灾与大连寺分开,为此而设下了一个陷阱。
“……就是龙。”
“龙、龙?”
大友在惊叹的同时察觉了天海言下之意。
因种类相异可能会有例外,然而龙基本上都是属阴性的水气。而且,还拥有着极为罕见的高贵灵气。对于同样属于阴气、却因为欠缺平衡而堕落成为携带着“瘴气”的可动灵灾来说,这是极为有吸引力的“诱饵”。两年前的祓魔局,就是如此利用灵灾的性质,用龙作为诱饵而诱导可动灵灾。
而祓魔局因为作战方案的需要而盯上了名门土御门家代代相传的使役式。他们为了借出这历史悠久的龙,而要求其主人协助。
当时土御门家的当家——即是夏目的父亲。
而现在,声名在外的“土御门家的龙”,已经让渡给土御门家的下代当家。
即是说,
“为了再次利用土御门家的龙,祓魔局似乎要求其主人土御门家的下代当家、土御门夏目提供协助。……顺带一提,现当家、就是土御门夏目的父亲,似乎已经许可了。”
☆
“怎可以这样!?夏目君还是学生啊!为啥非得要被抓出来配合祓魔局的作战!”
“这并非强制。夏目同学要是不愿意,我将会向祓魔局传达这一信息。还有……京子同学。在校内请使用敬语。”
仓桥塾长如是提醒愤怒的孙女。
塾长室里除了塾长和夏目以外,还有春虎和京子、天马。他们是一起闯进来的。
塾长要说的,就是要在讨伐鵺行动中使用夏目的式神——北斗。要用北斗作为诱饵,引诱出鵺。祓魔局前来接收的人已经到达,似乎现在正在另一间房间等待着。夏目闻言脸色发青咬紧嘴唇,京子和天马都哑然,接着激烈地反驳起来。
“刚刚才发生过那样的事件哦?请容许我失礼一下,这实在太过分了。祓魔局根本就没有把握到阴阳塾的现状。”
连文静的天马,都忍不住对塾长提出意见。
确实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要求。不是要求提供情报或技术,而是在灵灾祓濯中——而且是作战的主干战力中使用民间人士,并不是常有的事情。何况夏目还是未成年人。京子和天马的过激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相对塾长却在传达了事情之后,就不再多说了。既不劝阻也不催促夏目,只是默默地等待她自行判断。
而且沉默地等待着夏目的判断的——意外地——春虎也是其中一人。
不多说一句,只是静静地看著夏目的侧脸。春虎的目光中有着信赖,而态度则表现出了觉悟。
夏目沉思良久。
终于,
“……父亲他……”
如同喃喃自语般确认道。
“父亲他……说了OK是吧?”
“祓魔局是这样说的。要不,和令尊商量看看?”
“……不。用不着。”
夏目忽地一正颜色,伸直了脊梁。
“我去祓魔局一趟。”
严肃地宣言道。“什么!?”“夏目君!”,京子和天马慌忙来阻止夏目。
“至少该和令尊联络一下哦。要不就暂时让令尊来使役龙好了……!”
“……父亲在乡下的家里。现在赶不及了。”
“不、慢着啊,夏目君。说到底这个作战,应该不会以你的参加作为前提的。祓魔局也应该想着北斗的主人是令尊、才提出委托的吧?要是知道北斗已经让渡给你,应该一定会采取第二中方案。就算说龙是诱饵的最佳选择,也不等于说没有其他能代替的!”
“……就算这样,接受委托的父亲已经允诺,这已经是‘土御门’的问题。那么,作为土御门家的人,只要把委托完成给人看就是了。”
夏目坚强地说。
闻言春虎一瞬间露出了苦笑。最近虽然已经开始好转起来,然而夏目的“土御门家”的自负、责任感,还是一如既往。
不止春虎,夏目那一旦话说出口就再也不会转头的顽固性格,京子和天马也应该早就知道。即便如此,还是一心不愿同学遇到危险,不停地劝说着夏目。
这时,塾长淡淡地说,
“……京子同学。天马同学。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恐怕祓魔局在最初就计划由夏目同学使役龙,而确立这个方案的。先向夏目父亲取得许可,只不过因为夏目同学是未成年人、形式上得走一趟这样的手续而已。这次的作战,作为诱饵的必须是‘夏目同学的龙’才有意义。”
听到塾长出乎意料的话,天马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会!”。不止他,连京子、夏目和春虎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塾长。
“这是怎么回事,奶奶?”
听着孙女的诘问,塾长叹了口气。
接着,
“……还是让你们知道比较好。这次的灵灾,和两年前的灵灾一样——极有可能是一部分夜光信徒所策划的恐怖行动。所以才要求夏目同学出面。夏目同学只要出现在现场,他们也不会乱来。这是祓魔局的判断。”
听完塾长的说明,塾生四人尽皆瞠目。
在场的四人——再加上冬儿,在去年底九月都和盯上了夏目的夜光信徒战斗过。对于夏目所背负的不合理的宿命,自己也已经体验过了。
“……就是说,等如是‘人质’么?”
“…………”
面对孙女不可置信之下的一问,塾长什么都没有回答。
反而,
“……当然,在已经清楚这一点之上而提出要求,想必祓魔局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会保全夏目同学的人身安全吧。在这层意味上,反而和祓魔局共同行动说不定更安全。”
发动灵灾的犯人的目的,还不知道到底何在。如果说犯人是夜光信徒的话,也就无法忽视今后夏目会被卷入事件的可能性。在作战中起用夏目,则是在讨伐鵺的同时又对夏目提供保护的妙案。
夏目闭眼,深呼吸一下以平静心情。
“……塾长。我要参加祓魔局的作战。拜托联系对方。”
再次正色说道。塾长直直注视着夏目,不久颔首。
京子和天马咬紧嘴唇,再也不说什么。
然而,
“夏目,”
春虎却一反两人的表现,
“……你明白的吧?”
春虎以僵硬的声音,向夏目确认着无需多言的事情。夏目忽地稍稍松弛下来,视线斜斜地投向春虎。
“……当然。保护主人,就是式神的职责嘛。”
笑着回答。看着夏目的笑脸,春虎终于稍稍放松了肩膀。京子和天马看着两人的对话,茫然不知所以。
春虎在夏目是否要接受祓魔局的委托的争论上,一直不曾插话。那是因为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果夏目接受委托,自己就要一起赶赴祓魔局。打从最开始就信赖着夏目的判断,并且早已有着无论到哪里都要追随其后的觉悟。
然而,正当主从一对决定了方针,塾长桌上的电话立刻就响了起来。
那是年代物的黑色电话。塾长拿起电话应道“是?”,接着脸上升起了暗云。
塾长简短地说了几句放下电话,立刻就向紧张的塾生们通告。
“冬儿同学似乎恢复了意识了。”
“诶。真的!?”
因为塾长的反应而心下不安的四人,听到出乎意料的好消息不禁眼睛放光。
然而,
“不过,之后稍不注意就立刻消失了。现在似乎有几个人在帮忙寻找——不过看来似乎是一个人离开了塾舍。似乎手机也没有带上。”
春虎众人心头立刻一沉,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为、为什么!?”
“不清楚。恢复意识到时候,也似乎有点朦胧。……老实说,不是好的倾向。‘那个处理’是不是产生了副作用呢……。至今一直抑制鬼的意志力,说不定现在已经减弱了。非得争分夺秒保护起来。”
塾长难掩焦躁地说道。看到塾长表现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头一次。夏目和春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互相对望着。
然而,不等束手无策的两人出声,
“……也好。”
京子尖锐地说道。
“春虎。天马。赶快去找冬儿。夏目君就由我来跟着吧。”
听到这突然的提案,众人都睁大了眼睛。当然,最为慌张的是春虎。
“等、等等,仓桥!我是夏目的——”
“——式神的同时,也是冬儿的朋友对吧?再多说一句,我自认也是冬儿的——同时也是夏目君的朋友哦。”
京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双眸中,闪着跟刚才夏目保护冬儿的时候一样的光芒。强烈的信任的光芒。
“所以,现在大家互相合力吧。再多说一句,要是去祓魔局的话,我想我去比你去要派得上用场。毕竟我是兼任阴阳厅长官和祓魔局局长的大官的女儿呢。”
京子堂堂地如是说。
然而,听到京子的话春虎、夏目还有天马都一脸惊讶。平日京子都尽力避免提及自己是塾长的孙女、阴阳厅长官的女儿。身为名门仓桥家的女儿一事,首先自己就不会提及。跟已经没落的土御门家的夏目相反、现今仓桥家道兴隆,然而京子却一点都不愿借用半点福荫。因为她只希望作为仓桥京子个人与周围接触。
然而这一点也正表明,故意搬出父亲的名号的京子,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没有关系吧,塾长?”
“……没有办法了呢。但是,别勉强哦。”
塾长静静的微笑,点头。
另一方面,京子以充满魅力的澄澈表情对无言以对的春虎说道:
“……怎么了?以前你不也对夏目君说过大话么。拿出勇气、依赖我们,什么的。”
“……仓桥……”
春虎无法反驳,静静地看著京子的脸庞。京子脸上微微升起红霞,害羞地别开了眼睛。
夏目的手啪地搭上春虎的肩膀。
“……春虎。现在看来仓桥同学的意见很正确。不用担心我的事情。我会好好完成任务——春虎,冬儿就拜托你了。”
夏目说着,用力地抓紧春虎的肩膀。
春虎呆立片刻,咬紧牙关。
接着,伸手搭上肩膀上的手,
“我明白了。众位,拜托你们了。还有,等一切平安结束后,就让冬儿请大家一顿饭好了。”
四章 灭鵺
1
你是鬼。
第一个这么说的,是学校的老师呢,还是吵架的对手呢。还有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母亲了吧。无论如何,从孩提时代开始,冬儿就时常听到这样的话。
冬儿就是所谓的小妾的孩子。虽然经济上并无穷困之苦,父爱自不必说、直到长大成人了连母爱都不知为何物。因此,他有过痛心、憎恨自己的境遇,诅咒着世界的时期。到处横冲直撞、撩起事端、闹得天翻地覆,整日上演全武行。
然而另一方面,却又隐隐察觉到。自己只是演绎着这样的一个“自己”而已。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知道冬儿的“不幸遭遇”的,大多数的人都期待着冬儿会演出“这样的角色”。或者在“不幸遭遇”中仍然不屈不挠。又或者在“不幸遭遇”中屈服折腰。具体的形状或许有异,然而与“不幸遭遇”相应的“角色”——“人性”——人们总会从他身上寻求这样的东西。而冬儿不过是无意识地接收到这一期待、进而采取了回应而已。
证据就是,冬儿在相当早的时候开始,就开始渐渐不再对自己的境遇投以任何感情。无论悲伤、艰辛、无奈,既来之则安之。
然而,即便失去了兴趣,周围却又随之向冬儿要求起另一种“角色性”。虽然觉得实在愚昧到底,却也不再改变素行。到处横冲直撞、撩起事端、闹得天翻地覆,整日上演全武行。
头脑中却是一片冷冰。
到头来还是觉得无聊了吧。重复着某种行为、享受日夕重复的乐趣,冬儿并没有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学会。只能获得刹那而被动的快意。
你是鬼。没有感情的鬼。
一次也未曾试过否定这种评语。实际上也觉得自己感情淡薄。与其说感情,不如说缺乏热情。空泛、只靠外壳、只靠姿态,演绎着角色。只是在偶发的实体不明的冲动下,狂暴撒野而已。即便在如此的时刻,头脑中到底还是一片冷冰。
就没有什么可供取乐的事情吗。
总是如是想。遇到纠纷就一头钻进去,尽情搅个六国大封相,之后抛诸脑后。而后又再寻找下一个纠纷。
就没有什么可供取乐的事情吗。
总是如是想。
遭遇了鬼,却始终不曾料到。
2
或许是灵灾的影响吧。明明刚刚入夜时分,涉谷却一反常态地人影稀疏。当然并非空无一人,然而与往常相比却显得相当冷清。
话虽如此,要找寻一个人,涉谷还是一如既往地太过广阔了。一边在街上到处奔跑,春虎拼命地探寻着冬儿的灵气——和普通的人类相异的独特的灵气的残渣。
天马现在还在追寻冬儿的行踪,对坤也下了搜索的命令。而且阴阳塾的讲师中也有数名派出式神正在寻找冬儿。只是,塾生们的治疗,却还没能完成。能分配到寻人上去的人数也是有限。
——可恶。那个蠢蛋,到底去哪里了!?
听塾长的说法,冬儿仍然处于意识朦胧的状态。而且,还是在寄宿体内的鬼大肆捣乱过之后。虽说身体状况一度小有好转,却不改变他仍身处危险状态的事实。
最糟糕的是,现在都内全域的灵脉都处于混乱状态中。如果因为某种契机而导致冬儿再次鬼化,结果如何没人能预测。
——冬儿……!
一边承受着擦身而过的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一边已不知第几次屏息咬牙,春虎继续寻找着损友的身影。
不巧的是,对冬儿可能会去的地方之类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埋头逐一探寻。仔细一想自从实战考试以来已经几乎没有好好地休息过,然而却又几乎没感到疲劳。大概连感到疲劳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当然,不止冬儿、夏目那边也相当担心。
虽然在塾长室放下豪言,关键时刻却无法守候夏目身边,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自在。尤其是,当听到这次的灵灾和夜光信徒有瓜葛时,总是会回想起九月的事件。那时夏目因为吵架同样也离开了春虎的身边、遭到身为夜光信徒的咒搜官的绑架。
虽然头脑中也明白在一群专业的阴阳师簇拥下才更为令人放心。然而,即便如此去还是无法劝服自己放下心来。
“……可恶!”
只有焦躁无谓地升腾而起。就这样没头没脑地找下去没问题么。春虎一面奔走一面不禁仰头看天。
正是此刻。从掠过身边的酒屋入口中、几名醉酒客呼啦啦地飞跑而出。
虽然里面想要闪开,到底没能闪开,肩头被撞上了。奔行的春虎踉跄跌出几步,总算稳住身体。然而,撞上的醉汉发出惨叫摔到路上。
一同走出店来的同伴们,表情凶悍的。
“对、对不起!”
慌忙道歉,对方却扯起喉咙就喊“慢着,死小子!”。
这是年纪约莫二十多三十岁的男子三人。而且,无论是夸张的衣服还是横蛮的态度,都表明这些家伙都不是好惹的。被撞飞后一屁股摔在地上的男子,恼羞成怒之下满脸通红站起身来。
一面盯着春虎一面挨过身来,
“啊、喂、混帐小子!眼睛朝哪里长的!”
“啊不是、真的不好意思。对不起。现在我有急事……”
“吵死了!大爷有问你这小混球有事没事了吗!”
笨拙地不断道歉,对方却只作耳边风。同伴的两人,不但没有意思要制止这名男子,反而乘势包围上来。看来对于只是口头道歉却一点都没表现出畏缩样子的春虎相当看不顺眼。
——喂喂,放过我吧。
毕竟刚刚才受到Phase3灵灾的袭击,再加和轻而易举就把灵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十二神将”针锋相对过后才没多久。老实说,被街头小混混喝几句不可能会觉得害怕。虽然为了争取时间才不惜低头道歉,然而似乎看出来这一点,这帮男子才不肯放春虎离开。
明明不是纠缠这种事情的时候……。春虎心中呼地萌生起一股焦躁的冲动。而似乎焦躁在脸上一闪而过,于是男子喝道“怎么你这混蛋!”抓住了春虎的胸口。
春虎反射性地:
“……放手。”
“你说什么!?”
“我说放手,大叔……”
说着春虎硬是挥开男子的手腕,眼中闪现怒光反盯回去。
三名男子立刻眼角吊起,捏起拳头。三对一。原武斗派的冬儿还好说,春虎可没有什么赢面。
然而,春虎的忍耐已经到了尽头。
并不仅仅冲着三名男子而去的愤怒,同时也是对鵺、对夜光信徒、还有对夏目的艰辛宿命、对冬儿所背负的命运的,愤怒。各种感情同时涨起到即将爆发的临界线上。对于自己和身边众人所遭遇的一系列没天理的境况,已经无法忍耐了。
然而,
“打架啊,可不好啊。”
一个粗旷的声音插了进来。
春虎和三名男子都刷啦一下转向声音的主人。接着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大块头。说不定会有两米高的巨汉。而且还是一身筋骨隆隆的身材。
虽然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然而一旦察觉便给人巨大得呆然的存在感。简直就像一转头就发现眼前站着一头野生的熊、正在俯视着自己——正是这样的冲击力。
只是,虽然不知道三名男子感受如何,春虎对于这名巨汉并没有感到威压感。反而还感到一丝洗练的精明。
如雕刻一般深邃的五官还有如针般细长的双眸,完全没有严肃感。短短的金发,在夜晚的街灯映照下宛如王冠般闪耀。
一身西装,没有系领带。虽看去不像黑道中人,然而与三名也绝不像同道中人。
“打架可不好。”
巨汉又重复了一次。
“尤其是,无聊的争吵,打的看的都是扫兴。这次就到这里为止怎样?不愿意的话就让我帮帮忙好了。至少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说着对春虎等人微微一笑。
春虎还是没有感到威压。然而,却又有着某种让人绝无法无视的东西。
三名醉汉,早就脸色大变。三人迅速地打个眼色,喊了声“走了”就作猢狲散。真是无聊。巨汉沉默地看着三人消失在夜晚的涉谷。
“……看来虽然醉了,头脑还在转着呢。菩萨保佑捡回一条小命那是再好不过了。”
巨汉悠悠地喃喃道。春虎呆呆地看着巨汉。回过神来,行将爆发的焦躁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接着,春虎慌慌张张地低下头来。
“不好意思。帮了大忙了。”
“……找人么?”
“诶?”
“刚才一直在这一带走来走去吧?是在找谁么?”
男子淡淡地问惊异的春虎。
接着,不等春虎答话,便似乎已经看出了答案来,
“不知道你在找谁……要是跟你穿同样制服的少年,不久前才看见过一个。身体状况看着很奇怪,所以还记得。”
“真——真的!?”
春虎急忙询问地点,男子干脆地告诉了他。听到那个地点,春虎差点发出呻吟声来。就是今天进行实战试验的考场附近。
于是春虎一面说一面立马就要飞奔而去:
“谢、谢谢了!真的,谢谢你!”
“不谢。早点过去吧。”
“是!”
春虎深深低下头来,道过谢后立刻飞跑离开。只是一面走一面在头脑中某个角落冒出了一丝异样感。
立刻就察觉了这违和感的真正原因了。
低下头、道过谢飞跑离开之前,看到了。在视野的一角映照出的物事。男子的西装的左衣袖。
似乎当中并没有手臂似的,在风中悠悠晃动……。
春虎当即转过身来。然而,巨汉早已消失不见。
而且自己也变得很奇怪起来。为什么,胸口会有如此强烈的骚动。
不过,现在还是应以寻找冬儿为优先。春虎吧疑问和违和感踢出脑海,全力跑向举行过实战考试的地点。即使可能不过是那个男子的谎言、冬儿可能并不在那里,这些事情不知为何完全没有想到。
奔跑、奔跑、奔跑——
忘我地奔跑。
终于,到达考场的春虎、当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
“冬儿!”
高声地喊了出来。
举行过实战考试的写字楼前的小广场。
周围拉满了赶来的众祓魔官拉起的“禁止入内”的胶带。只是,却见不到维持现场的人员。大概是因为现在没有能分配到这里的人手吧。恢复沉静的灵灾遗迹和破坏的痕迹还如此鲜活,无法让人将之和大都市东京的涉谷联系起来。
而当春虎呼声刚落,跨过胶带围墙孤身呆立的少年,立刻应声回过头来。
冬儿。
然而,不是平素的冬儿。
“……是你啊。”
低沉的喃喃声,比起往常的任何时候都要冷漠,有着坚硬的触感。
春虎的全身一下紧张起来。脑中过去的记忆复甦。面对这个冬儿,这还是第一次。
春虎紧张——却缓缓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从听说冬儿逃出塾舍时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正确来说是更早以前。从与冬儿相识相知、成为损友的时候开始,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何贵干。”
冬儿说道。
“还能有什么。”
春虎答道。
春虎拼命地整理着全力奔跑后的呼吸。
接着,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对损友说道。
“好,该回去了,冬儿。一起回去吧。”
☆
传唤夏目的,不是祓魔局本部,而是目黑支部。
在前来迎接的人的带领下,走向支局深处。局内到处慌慌张张,人人都把神经绷的紧紧。即便如此,仍没有演变成恐慌的迹象,从这点看来,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部局。
黑衣的——身裹祓魔局的象征的漆黑防瘴戎衣的阴阳师们,疾步在走廊上来回走动。这里简直就如同暗鸦(Ravens)的最前线。
夏目还有陪同前来的京子,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不是多么宽敞的房间,摆着折叠椅子和细长的折叠桌。还放着一面白板。
一直以为会被带去一众高官排排坐、形如作战本部一般的地方,两人在进入房间的时候确实不免有点失望。
然而,当留意到在当地等候的人时,不禁“啊”一声站直了身姿。
“十二神将”笑着,
“啊啊,没事没事。别那么拘谨。刚才匆匆忙忙的,让我再一次自我介绍吧。独立祓魔官、木暮禅次郎。初次见面,土御门夏目君。还有仓桥京子同学。一直都受仓桥局长的照顾了。”
木暮爽快地说完,径自坐下,指着铁管椅子说“坐吧”。两人虽然还有几分不自然,还是低头躬身坐下。
木暮一身衣服跟在灵灾现场见到的一样。只是,没有那时的紧张感,看着相当放松。毕竟,桌上放着盛在木碗里的煎饼,还有百事可乐的胶瓶。而旁边甚至还有摊开的漫画周刊。更远一点的地方,甚至还放着刚才挂在腰间的日本刀,因为和各种各样的东西混杂放在一起反而给人相衬的感觉。
当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后,
“毕竟我算是执勤中。喝酒可不好吧。”
耸肩说出一番表错情的话。“吃么?”他说着拿起木碗把煎饼送来,两人当然连忙摇头。
见夏目两人推辞,木暮自顾拿起煎饼,
“不好意思啊。匆匆忙忙叫你们过来。毕竟,是紧急事态呢。”
说着噼噼啪啪很是享受似的咬起了煎饼,开始了说明。不禁让人想问一句这真的是紧急事态么。
“刚才镜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道歉。说白了,虽然是个有能力的家伙,不过是个所谓的trouble maker。还惹上了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不会要你们原谅他,总之在这次作战中希望你们先把这事放在一边。”
“不、不。没问题。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这样说实在帮我们大忙了。不过,这次的作战方案中,我们不打算让他有接近你的机会。这点请你安心。”
一面咬着煎饼,木暮一面干脆地承诺。
木暮这番说话,让夏目非常安心。实际上,在来到祓魔局之前,内心对于要再次面对镜这一点有点抵抗。当然“那就太好了”之类的不会冲口而出,表情却变得相当轻松起来。
接着木暮把整块煎饼塞进嘴里,咕噜咕噜地大口灌起百事可乐来,
“那么”
说着拍了下手掌。
“我想你大概已经听过大致的说明了,这次的作战,要求你们跟随我们行动。直说了,这是个危险任务。作战时,我要求你们基本上所有时间都要跟我一起行动。就是说,我算是你们的护卫。希望你们好好听我说的话,遵从我的指示。好么?”
木暮就像是个在为某个游戏的进行说明的指导员似的。然而,听到木暮的话夏目和京子都不禁交换了下视线。
虽然塾长说过去祓魔局才比较安全,但是没想到竟然会由“十二神将”来进行保卫。这确实是相当值得信赖。假设夜光信徒真的在某处对事件进行介入,一想到身边有“十二神将”跟着就会觉得安心。
“……可是,没问题么?”
“什么?”
“因为……这次要祓濯Phase3的灵灾吧?可是,那个……木暮独立官却一直紧跟着我,战力上岂不是……”
夏目吞吞吐吐地问道,木暮听着豪爽地啊哈哈笑了。
他交叠着双脚,脚趾把雪屐摇得啪嗒啪嗒响。
“不用担心这种事情。这次的作战,祓魔局将会集结全力。哎呀,可是容不得丝毫有失的事态哦,现在。要是今晚还不能搞定,明天就得老老实实发布非常事态宣言。看问责结果说不定连大臣都得掉顶上乌纱。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可能是两年前的重现的状况啊。……啊~,两年前的灵灾恐怖事件知道吧?”
“是、是。”
“恩。总之,就是那个感觉。大家都捏了一把劲,灵灾这方面,真的不用担心。要是状况实在危急,局长也会感到现场吧。反而能不能顺利把鵺引诱出来才是问题所在——啊啊可是,即便这个也不是你需要介意的事情,夏目君。订立作战方案的,到底只是祓魔局。”
木暮一片真挚地说道。
某种意义,这或许是在把夏目和京子当成小孩子般来对待,只是既然由“十二神将”的独立祓魔官口中说出来那也没什么好疑问的了。既然微妙冲动消失了,对于夏目来说也就正好。
然而,
“只是。刚才也说过了,这是危险的任务。希望你们一定要注意绝不可掉以轻心。……话虽如此,到了现场我想你们就没有掉以轻心的时间了。”
一手拿着胶瓶微微笑着,木暮如是说道。那一瞬间,此前一直一副吊儿郎当相当木暮,似乎才闪现出一点锐气。
“这次作战的关键,无论如何都是夏目君,你。责任全由我们负起。可是,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
本来,夏目本来就是背负着“土御门”的名号才来参加作战的。既没有马虎应付的打算,而且像木暮所说,应该也没有那样的时间。为了不拖祓魔官们的后腿,即便拼死也要做出最好的表现。
似乎看出了夏目的这番觉悟,木暮嗯了一声满意地点头。
接着说着,
“果然不需要?”
再次把煎饼递了过来。
不可思议地,夏目这次坦率地说声“不客气了”伸手出来。见状京子也捻起一片煎饼。回想起来今天白天起就一直什么都没吃过。而且,看着木暮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饿着肚子怎么打仗”之类古谚。说不定正是他的游刃有余和冷静——反过来说就是坚实的自信的折射,给人这样的感觉。
“哎呀呀,说句真心话,虽说是阴阳塾的塾生,然而始终我们还是把民间人士、尤其是未成年人牵扯进来,确实觉得真的很抱歉。就算你是‘土御门’家的。这份人情一定会还,这次就拜托你们了。”
“不,我们才要说拜托了。”
“啊,这事先放一边——听说你们两人,班任都是阿阵?怎么样,那家伙?有认真地当教师么?”
听着木暮兴趣盎然的提问,夏目和京子都没有立刻明白到底在说什么事,呆了起来。接着想起“阿阵”就是大友的名字,双目登时睁得大大。
“诶!?您、您认识他?”
这么说来,听说大友似乎确实曾经是咒搜官。即便如此,还是没能立刻把那个不中用的家伙跟“十二神将”联系在一起,因此木暮的回答让他们更为惊讶。
“说什么认识不认识,我们可是同期哦。”
“啊,这、这样啊?原来进入阴阳厅时——”
“啊——,不对不对。入厅的时候确实是一起的,说来原来在阴阳塾时就是同年级的。”
“诶诶!?阴、阴阳塾时?”
“对。话说,那么意外么?阴阳厅里面,阴阳塾的毕业生可是多的堆成山了。”
木暮不解地说道。就是说,似乎其实木暮是——而且大友也是,夏目他们的前辈。
“顺便问一下你们是第几期生?”
“四、四十七期……”
“呜哇。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么。真是让我有点打击啊……。啊,我和阿阵是第三十六期待。还人称‘三六的三羽乌’哦。话虽如此,其实我们算是恶名远扬,在仓桥塾长眼里可是头疼的种子一样呢。”
(译注:三羽乌——指在某个领域或范围内最为出众的三人。三巨头。这里为保持与书题呼应保持原文。)
木暮若无其事地大笑。另一方面夏目两人则张大了嘴巴合不拢。说起来,回想起来当木暮称呼大友老师作“阿阵”的时候,就觉得异常违和。就是说,如此爽快又可靠的“十二神将”和浑身上下透着可疑的班任老师、竟然是这么随意的朋友,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
京子甚至悄悄对夏目耳语道,
“……一定是木暮先生跟谁的关系都是这么好的吧。因为看来就是个大好人嘛。反而大友老师除了木暮先生以外再没有其他朋友了吧?”
“呜。确实很有可能……”
“就是吧?说起来真是意外的离谱的组合……啊话说,诶?三十六期!?这么说……大友老师,还不过二十五岁上下!?不可能!”
木暮不解地看着两人窃窃私语。说不定正在回忆起自己当塾生的时候的回忆呢。
之后京子沉吟了一声“嗯?”后说道,
“既然说‘三羽乌’,那么还有一人吧?那位,该说是朋友——”
见大家都已打成一片了,京子顺口提问道。然而木暮闻言,一瞬间歪扭起脸庞来,像是说“不好”似的。
接着,
“嗯,也是……就是这样。哎呀,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看来木暮是不擅长掩藏感情的类型。在夏目和京子看来,木暮明显在闪烁其辞。既然对方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就算再怎么在意也不能再追问下去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响起了敲门声,一个身穿西服的青年人说着“打扰了”走了进来。
锐利的双眸。然而却是个有着平和的脸容的青年。长及肩头的长发,不知为何只有一缕染成了红色。
“木暮独立官。让您久等了——”
“喔,你来啦。”
木暮似乎因为话题被岔开而松了一口气,向青年招手。看到夏目和京子都有礼貌地起立,自己也苦笑着站了起来。
“给你们介绍吧。这家伙,是阴阳厅咒术犯罪调查部的比良多笃祢。这次不止我,连这家伙也要同行。理由就是……啊,不说也知道了吧?”
听到咒搜部的名字夏目的表情就僵硬起来。通常来说,灵灾祓濯中咒搜部不会现身。然而既然他参加这次的作战,那么就如木暮所说,可以考虑到理由只有一个。
见到夏目的反应的比良多,异常一板一眼地,
“初次见面,土御门夏目同学。我是咒术犯罪搜查官比良多。可能这样的说法会令你不快,我知道有关于你的许许多多的事情。包括你所背负的问题。尤其是去年,我的同僚做出了极为不名誉的举动。同样作为咒搜官,我为此表示深深的歉意。”
说着,向着不过区区一介学生的夏目,深深地低下头去。彬彬有礼的态度着实不凡,而清澈有如溪流的声音更给人深刻的印象。
“要你立刻就信任我们恐怕相当困难吧。然而,对于你所背负的问题、与及这一问题只由你一人来面对实在过于庞大这一点,也是事实。无法让你立刻信任我们。然而,请允许我们为解决你的问题而添一分力。因为我是你的同伴。”
“……是、是……
收到初次见面的人如此隆重的告白,夏目如同中枪的鸽子般惊慌失措。京子也圆睁双目,而木暮当场呆住了。
“喂喂,比良多。虽然说有礼是没错,再怎么说这也太隆重了。”
“没有这样的事。因为我们给他添麻烦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就算这样,你可是个专业人员,对方才是个孩子啊。看啊。夏目君不也反而不知怎么回答你好了么?”
“啊、不、怎么会……”
夏目虽然开口想要打个圆场,偏偏开口就是一片困惑的声调。而比良多还是平静地说“道理还是得说清楚”。
“哎哟哎哟。以咒搜部的人来说你还真是个稀有的角色啊。天海爷子也是阿阵也是,那边的个个都是这么扭曲的。”
木暮苦笑着喃喃一句后,说道“总之都坐下吧”,重整了会面的气氛。
夏目和京子都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滴溜溜地围着比良多转。
坚强的目光。只是如此,便已让周围的空气带上了一层郑重。
“啊,于是如此这般,距离作战开始还有一点时间。接下来我想进行作战内容的说明和确认。可以么?”
夏目等人郑重地点头。
接着,木暮就这次的作战中夏目任务,开始了更为详细的说明。
3
要是能就这样下去变成鬼的话——
这里是仅收容重度灵障患者的治疗所。四方包围在结界之内、“封印”起来的病房中,冬儿已不知多少次如此梦想。
要是能就这样下去变成鬼的话,那是如此痛快的事情啊。
就没有什么可供取乐的事情吗。
于整日如此遐想的自己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纠纷。同时,也是求之不得的落幕。飞蛾扑火——一点都没有自觉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到这般程度。然而变成鬼,率直地说确实充满魅力。
让人蠢蠢欲动的纠纷的气味。
以后的事情才不知道。反正,人生至今为止也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