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东京乌鸦/东京暗鸦》作者:[日]あざの耕平【第01-03卷完结 短篇】 > 第三卷 cHlmAirA DanCE.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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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あざの耕平 当前章节:154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要是能就这样下去变成鬼的话。这样的情绪,每当体内的鬼活性化的时候,都会不可抑制的增强。从自己的内侧开始吞噬的鬼。也没有什么不愿被吞噬的东西。痛苦、忍耐、变回一无所有的自己,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变成鬼看看,好,结束了。这样才更干净利索。简直就像是神明为了失败作而准备的最后的慈悲一般。不,还是说是恶魔押下的最后一道甜蜜的诱饵呢。

要是能就这样下去变成鬼的话。

或者这就是体内的鬼,已经开始在冬儿的心中植根的证据。呼应着鬼的力量,冬儿的意识朦胧起来,所有的价值观变得暧昧起来。本来就薄弱的生存意义,变得更为稀薄。即使接受咒术治疗,冬儿的心也在渐渐地、渐渐地,确实地向着鬼迈进。

正是这样的时节。

担当医师,把自己的儿子带来了。

那家伙的名字,叫做春虎。

冬儿缓缓转过头来面对春虎。

额头上平常戴的发带已经不见了。鬼化的中途、刚刚长出的双角,现在已经消失只在皮肤上留下了“痕迹”。冬儿一直戴着发带,是为了遮掩那痕迹——最糟糕的情况下,遮掩刚长出的角。

“……真是,丢人啊。”

说着,冬儿的唇边浮起了自嘲。然而,有点奇怪。简直就像高烧中一般,双眼的焦点并没合拢。正因如此,声调如同冰一般冷冻。

“不久前才受到塾长的叮嘱,结果掀开盖子下面就是这副样子了。以我来说也太可笑了。”

一面盯着春虎,脸庞一面抽搐着。稍带癫狂的态度,明显和平时的冬儿不同。春虎立刻“透视”冬儿的灵气。

并没有感觉到鬼气。

然而,那里却有鬼的“味道”。那是从冬儿的身体中心如滚滚浓烟般散发出来的鬼的“味道”。

不错。所谓“身体里寄宿着鬼”,并不单单指灵气遭受到侵犯的问题。而是有着咒术性质变化之外的、更偏重于精神性而并非咒术可以解释的变化。

即心会与鬼渐渐同化。

然而,

“……不像你喔,冬儿。”

春虎迎着冬儿的视线——如字面意义的鬼气迫人的可怕视线——毫不畏怯地反盯回去。

“老爸说过了吧?鬼栖息在人的黑暗情绪里,这样。而你则这样回答:因为自己没什么热情、所以鬼根本无处栖身——这样。当时虽然觉得你是个一眼看穿的家伙,可是想想就觉得这真是好笑。老是说‘想成为鬼’的你,反而因为这一点而得救了。”

春虎无畏地、甚至挑衅地说道。

在说话的途中,也一直盯着冬儿双眼,绝不移开目光。和鬼对峙的时候,只要稍微露出破绽或者弱点就输了。只要有关精神面,鬼都非得以强力进行压抑。

以心的力量。

在悄无人气的涉谷一角。春虎和冬儿正在正面对峙。

在春虎的挑衅下,冬儿的口角吊了起来。虽然口角没有獠牙,然而表情却是鬼的表情。

“我的心声,即使是现在,根本的地方还是没有改变。虽然没想过变成鬼,不过变成了也没什么所谓,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想。”

冬儿的嘴唇上,再次浮现了自嘲。破灭的威压的享乐的,自嘲。那正是嗜好纠纷的冬儿嘴上总是挂在的微笑的,最深层的成分。

然而春虎只是轻哼一笑,将至带过,

“……喂喂,怎么啦冬儿?你的脑子难道被鬼吃掉了么?”

“不知道啊。这到底是真正的自己的想法,还是鬼的思想,我自己也不明白——老实说,其实哪边都无所谓。都没有分别嘛。因为都是植根在我的本质里的东西啊。”

“啧。什么是‘本质’。才比我大一岁的小屁孩,别给我摆臭架子。”

“只是事实而已,春虎。不好意思,我跟你是不同的。”

冬儿的声调如同干冰一般冷漠,然而视线却又渐渐透出了热力。那是炽烈的、如同熔融的铁水般的眼神。虽然毫无咒力,却又如同咒术般试图侵蚀春虎的脑内。

然而,春虎毫无畏惧。毫不退怯。

因为春虎相信着并非鬼的冬儿。

“哈。来了,‘我跟你是不同的’。明明是个小屁孩却又不愿承认的小屁孩,这就是常用的套句啊。我说你啊,想太多无聊的事情了啦,冬儿。”

“比起什么都不想的笨蛋来说,可靠多了吧?”

“到底怎样呢?从前有些了不起的人说过了。别思考,用心感受,之类的。”

春虎以一贯的调子打趣着,向着并非鬼、而是冬儿的一边发出呼唤。虽然并没有听到过多少关于阴阳术的事情,然而关于冬儿的事情,却已经不知多少次得到过父亲的亲口指导。春虎拼尽全力回想起当中种种的技巧。

“来吧。是时候回去了哦,冬儿。我话说在前,现在这边可是大事不妙。老实说,可不是管顾你一个的时候。”

“那就别管我。”

“但是就是不能放着你不管,这才是我不走运的根源啊。”

春虎说着笑了。用力的、不可动摇的笑容。

要把他牵回来。相信自己和冬儿之间的关系、着实地把他牵引回来这边。这是围绕着冬儿、与鬼之间的拔河。而这跟缆绳,绝不可放开。

然而,

“回去了……会怎样?”

不意间,冬儿的表情变了。

“回去了,接着呢?再加强封印,蒙混过自己内心的鬼,这样到底又能怎样?”

“所以我就说,想这样的东西又有什么用。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做一遍就能学精的!”

“那你是说慢慢就会变好吗?那样的保证到底在哪里有?”

冬儿嘴边一下浮现出了冷笑。瞄准对手的弱点、柔弱的部分,投来几能刺穿而过的视线。

“今后我得要一直抱着炸弹生活下去啊!这到底是怎样的生活,你明白吗?啊,春虎!?”

瞪视过来的冬儿的眼神,渐渐与鬼的视线重合。春虎啪一下握紧拳头。

“……冬儿。正是因为这样你才立志成为阴阳师的吧?为了从今以后也能压制住鬼。也为了总有一天能完全把鬼祓濯。”

冬儿并非只是稀里糊涂地跟着春虎转入阴阳塾的。正如春虎有着立志成为阴阳师的理由一样,冬儿也有着以阴阳师为理想的原因。

那就是,灵灾的后遗症——鬼。

为了能自己拯救自己,冬儿才走上了这条路。

然而,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么……”

冬儿的冷笑渐渐变重。春虎背脊感受到一阵刺骨的恶寒。

“总有一天一定会?这才是小屁孩会说的话啊。总有一天一定会。总有一天一定——!为什么你就能说我不会在这个总有一天里暴走?为什么就能说不会再有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终于有灵气从冬儿身体中泄漏出来。

灵气。

然而,那明显是混浊的阴气。

“总有一天?那么说的话何不用更加精明的手段。对吧,春虎?只要我快点变成鬼就是了吧。接着只要干干脆脆被祓濯个一干二净就好了。这才是最踏实,最快速,最精明的做法啊!”

以冬儿为中心卷起漩涡的——鬼气。冬儿的额头突起,嘴唇裂开,从脸上已经可以看见獠牙的印迹了。冬儿的身体开始包裹起一层杂波。接着,鬼的轮廓开始和冬儿的身影重叠起来。

闪烁着伸长的额头上的角和獠牙。

然而,覆盖全身的影子,却是更为硬质的东西。

是铠甲。

战国时代的——甚至是更为古老的时代的,大袖、胴丸、具足。还有头盔的影子。在强烈的杂波下闪烁着,刚出现便迅即消失的半透明盔甲,和阴阳塾的制服重叠起来开始包覆冬儿的全身。

(译注:

大袖——镰仓时代的铠甲,从左右肩部披挂至上臂处的盾状防护。

胴丸——日本平安时代中期的铠甲形式之一。成桶状包覆穿用者胴体,在右侧进行开闭。

具足——指当世具足,室町时代后期至安土桃山时代,随着战术变化与及西方甲胄的影响而形成的铠甲形式。此处应指笼手等次要防具。)

简直就像个铠甲武士。直如幽鬼般的形迹,让人联想到落难武士的恶灵。

冬儿脸庞上,也开始包覆其杂波。浮现而出的是模仿鬼脸的铁面具。在杂波汹涌的影像深处,只有冬儿的双眼还清晰可见。不知何时开始,不止冬儿本身,连冬儿所接触到的空气都开始呈现出一种如同剃刀般的气氛。

然而。

在这形同剃刀般的空气中——

春虎却一跃而进。

“冬儿!”

春虎的拳头发出鸣咽,凝聚浑身气力,以穿透铠甲的气势发出爆炸般的一击。冬儿下巴一仰,向后退了大步。

“你小子还在说这种浑话么!啊!喂!冬儿!别给我在那里撒娇啊!”

春虎怒吼,连唾沫星子都四飞出来。他全不把冬儿的鬼气放在眼中,喷、迸发出强烈的灵气。

“听着,给我听好了!你的命,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是我的老爸灌注心血、由我和北斗锻炼起来、还有夏目和京子天马、一切和你扯上关系的人,一起创造出来的。不是你小子一个人自说自话就能处置的轻浮东西!”

被打了一拳的冬儿,眼睛瞪得大大,盯着气势汹汹的春虎。

然而终于,

“……哈”地,

吐出一句。

“别给我喷那种强加于人的话。再加上那个。你难道想和我干一架么?和现在的我?你不是没看见我身力量吧。只要吃了我一拳,你的小头就得粉碎了!”

擦着被打的下巴,冬儿像是嘲弄春虎般揶揄道。

确实像他说的一样,春虎从来没在打架上赢过冬儿。而且,包覆着冬儿的鬼气铠甲,就是鬼之力量的象征。现在的他能发挥超越人类的臂力,也是十分明白不过。

然而,

“我就是正好觉得这样也不错。”

正因为这样,春虎才如此回答。虚张声势的冬儿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春虎并没有听漏这一点。

冲上前去,握拳挥出。冬儿下意识地一闪——然而春虎却毫不理会继续逼近。

春虎或拳击、或脚踢,所有的攻击都被躲开了。不需要用到鬼的力量。春虎的攻击,在冬儿看来显而易见。而春虎也早就清楚这一点。春虎只是一味埋头向冬儿进攻。冬儿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是笨蛋啊?”

“不行么!”

叫着,春虎团身向冬儿撞去。

冬儿打了下响舌,

“春虎!”

怒吼着挥拳打来。

那是包裹在闪烁着的手甲里面的鬼之拳。

春虎躲不开。

“——呼!”

冬儿的拳头突地停住,反而春虎的拳头再次击向冬儿。

这是几乎压上了全部体重的一击。冬儿和春虎扭在一起倒地,春虎像骑马似的骑在冬儿身上。

春虎两手抓着冬儿胸口,拼命地摇晃着。,

“怎么了冬儿!打中我看看啊!给我挡开看看啊!办不到吧。是因为我的头会被打碎吧!一不小心就会杀掉我是吧!”

听到春虎挑明,冬儿啧地一声咬紧了牙关。最终表现出来的动摇,并非因为鬼,而是冬儿本身的动摇。

春虎像是要看穿冬儿似的,逼近紧盯着他。接着,像是一拳一拳地打下似的,念起了咒文。

“我不是白白跟你混了两年的。你杀不了我,这么点事情我早就看穿了!你知道吗?这就是像塾长说过的乙种咒术啊。这是我对你施下的诅咒——不对,是你对你自己施下的诅咒!因为你这个家伙就是打心底里会为同伴着想啊!不过就是半人半鬼,根本无法动摇这道诅咒!只要解不开这道诅咒,你就只能继续和鬼作战啊!给我铁下心肠来吧!”

“……!?”

冬儿咬紧嘴唇。

全身的力量全都松懈。附身的鬼气如雾散去。杂波的振幅沙啦沙啦地增大,反而铠甲的影子变得薄弱了。而当看到冬儿的双眼的瞬间,春虎才终于确信了。

拉起了他。

春虎满面笑意,

“别给我添这么多麻烦啊。”

最后再一次尽情地打了他一拳。冬儿发出了呻吟声——再次失去了意识。

春虎放开手,缓缓站起来。

鬼的铠甲已经完全消失。稳重起见再次灵视冬儿,确认灵气开始安定化。最后,春虎大大叹了口气,仰望天空。

回过神来,才发觉刚才打人的拳头已经开始麻痹起来。虽然不可能有人在看,春虎却还是想要遮羞似的啧了下舌头“真是的”。

“都这鬼年纪了还青春了一把……冬儿你这笨蛋。”

接着春虎立刻用手机叫来了天马。坤也在大声连呼之后赶了过来。然而春虎却故意不联络阴阳塾和其他的讲师。

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的天马,看到到底的冬儿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看出他不过失去意识而已,就发出了安心的叹气。

冬儿失去了意识,并不完全因为被春虎打了。现在冬儿再次开始压抑起鬼来。春虎最后的一击,就像是附赠一样。不管打架的时候抛出什么理由,目的到底只是让冬儿的精神产生动摇而已。

只是,天马的安心,也只维持到听完春虎的话为止。

“接下来要赶去夏目君那边!?怎能这样……冬、冬儿怎么办啊!”

“所以才叫你天马出来啊。不好意思,麻烦你跟塾里联系一下,把他带回去。”

“可、可是,夏目君他们现在在哪里——”

“刚才发邮件告诉他们冬儿已经找到的时候,顺带问了他们在哪里。好像要在明治神宫的外菀迎击。地图也用手机查过了。从这里走也能走过去。”

瘫坐在路面上休息的春虎,一面向天马说明,一面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相当疲惫,然而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只有这一点不能爽约。正因为自己成为了这样的主人的式神。

“还有,天马。现在还有咒符么?要是带着的话不好意思,让给我吧。只有我手上的这些太不安心了。”

“当、当然不介意……真的要一个人去?那边是祓魔局倾尽全力的大作战的中途哦。就算想和夏目君他们合流,办不办得到也还……”

“这点等走到那边再想。毕竟……”

春虎说着看看躺倒在地的冬儿苦笑了。

“夸下了一番海口。总之,对不起塞给你一堆麻烦事。冬儿交给你了哦。”

4

神宫外苑在位于代代木的内苑——明治神宫的东侧。是横跨新宿区、港区还以偶涉谷区的占地广大的公园。只是,说是公园,在其范围内还设置了大量的如国立竞技场和神宫球场等体育相关的设施。

这次被祓魔局选定为灵灾祓濯场地的,是这些体育设施中占地最广的软式棒球场。由天然草地五面、人工草地一面组成的钻石型场地,面积大致等于东京巨蛋。从时刻与方位、与都内灵相的呼应、灵脉的畅通、并且对周围的损伤能控制在最少的水平这几方面考虑,选定了这里。

总之就是个“大的无边”的地方。没有分割区间的栅栏,周围完全由行道树包围起来。还有,平时照亮圣德纪念画馆和神宫球场的灯光,今天却熄灭了。因此,本来就广阔的复合场地,给人更为荒凉的印象。

然而现在,这个大而无当的球场上,却集结着一群漆黑的黑衣缠身的乌鸦(Ravens)。

在连接圣德纪念绘画馆的北边入口附近,设置着祓濯司令室的临时帐篷。当中可以见到停着好几台灵灾祓濯部队的运送车辆。并且,球场上还成圆地配置这可动护摩坛,并且在更外围处还张开了了防止可动灵灾逃亡的结界。其他还有为了万一之时能进行跟踪的需要,准备了两台直升机。

而离开拥挤的地上的50米左右。

广阔的夜空中,黄金的龙在游动。那是北斗。全长近十米的北斗,在如此广大的地方,看来也比平时要小。只是,在空无一物的夜空中悠然游动的龙的身姿,在地上仰望的人们眼中看来,却是如此的神秘。

只是,就连北斗,也似乎一副焦躁难安的样子。

其实,从刚才开始,就接到了夏目的命令“在同一个地方反反复复打转”。虽然刚受召唤来来到的时候还一副稀奇的样子俯视着地下,似乎对于祓魔官和护摩坛很快就感到厌烦了,已经相当的无所事事。不时向远方可见的六本木高层建筑和东京塔、甚或是新宿的高层建筑群眺望,似乎像是想去那边玩耍似的。

夏目在地上强压着性子使役着这条随性的龙。

这次的作战,有必要让北斗的灵气通过灵脉扩散到都内。为此北斗非得不停地释放着灵气,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北斗虽然是强力的式神,正因如此,长时间持续实体化对于使役者来说是不轻的负担。如果作战拖得太久,夏目会先行败下阵来吧。

“——别勉强哟,夏目君。老实说,要是连你都倒下了,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夏目一直盯着头上的北斗,旁边的木暮小声地搭话。夏目虽然应了声“是”,然而紧盯北斗的视线却全无动摇。

夏目站在北斗的正下方,大致是球场的中央。旁边有京子和比良多的身影。不止她们,在场的大多数祓魔官,都定定地把视线投向夏目。

祓魔官中的几人,已经开始绵绵不绝地咏唱着咒文。那是在把北斗的灵气导入灵脉。而其他人全都一片鸦雀无声。如同祝词一般毫无抑扬的咒文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溶入了背景中,连不时刮过球场的风声,都显得突兀地嘈杂。

还不来么。

祓魔官们的心声都快要变成声音了。虽然木暮说不要勉强,然而在这种时刻会留力的就不是夏目了。

视线向临时帐篷的方向扫了一下。

这次的作战,连木暮在内的四名独立附魔官、外加特别灵视官一名、共计五名“十二神将”成员参加其中。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镜伶路。现在他一定在临时帐篷中坏笑着瞄向这边。不,还是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置之不理呢。不管如何,在那个男人面前绝不希望丢架。

而且,在这里的阴阳师中,对于“土御门”这一姓氏胸怀复杂思绪的也应该大有人在。尤其是天天埋首于灵灾祓濯之中的祓魔官们,更应如此。

身为灵灾发生的根本原因、原阴阳道宗家、土御门家。

然而,自己的技术也同样受到这个土御门家的支援。祓魔官们现在,到底以怎样的心情看着夏目呢。

这时,啪嗒啪嗒啪嗒作响的旋翼声从头上降落。那是媒体的直升机。从刚才开始就有好几台直升机定时地往复出现杂神宫外苑的上空。

作战的详情虽然没有公开,不过媒体还是从不知哪里的管道收到风声赶来过来吧。不用说,夏目的参加虽然也没有公开,在这个业界的人们,应该有不少只要看到在空中游动的龙就会恍然大悟。

然而,

——……我要达成的目标,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不管祓魔官的心思如何、周围又有怎样的想法,自己只要堂堂地完成交到手上的任务就可以了。这就是身为土御门家的人所具有的最低限度的矜持。

忽地夏目终于一肃表情,精神集中向头上的北斗。看着这样的夏目,木暮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然而夏目的变化绝非毫无来由。

“发现可动灵灾!东北方向——从鬼门方向接近!”

报告声从临时帐篷的扩音器发出。在帐篷内待命的灵视官,捕捉到了鵺的瘴气。

“……来了么。”

木暮说道。夏目慌忙盯向东北方的天空,北斗也呼啦一下——把头转向同一方向。

东北方。市谷、饭田桥的方向。朦胧黑暗的都市夜空中,没有比这更引人注目的异变了。

然而——

——来了……!

夏目的直觉如此告知。神经自然地集中。一旦察觉远方黑暗中隐藏的异形,身心就紧绷起来。

这时,

咿咿咿哟嗷嗷嗷嗷——

一声鸣叫乘着夜风传来。接着,东北方向的低空中,隐约有歪扭的剪影浮现了起来。

“目标已经视认!‘Type·Chimera’。距到达尚有约两分钟!”

“准备迎击!”

指挥官们发出号令。祓魔官们的动作立马变得繁忙起来。经过内部传话系统传来的指示,如连绵箭雨般来回飞舞。“……好”木暮说着松开了交抱的双臂。

“夏目君。终于到正式开战了。按事前的指示,请你把龙——”

木暮一面走近夏目一面搭话。

然而这时,突然从扩音器传来了“——沙沙——”的杂音。

紧接着,

“发现第、第二个可动灵灾!西南方——正从后鬼门方向前来。”

“什么?”

木暮敏锐地转向相反的方向,已经开始采取迎击姿势的祓魔官们,一瞬间都刷啦一下抬头眺望。

夏目也急忙望向西南方向,然而包围球场的行道树太过接近,无法看到低空的事物。然而,特别灵视官——“十二神将”既然已经捕捉到它的气息,不可能是误报。

“木暮先生!?”

“……嗯。看来你的龙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呢。拜它所赐省掉一些功夫了。”

相对于动摇的夏目,木暮泰然地无畏一笑。

而且祓魔官一行亦是一样的无畏。

“——听着。西南方接近的可动灵灾,距离到达尚有约六分钟。从现在开始本作战转入‘Plan C’。并且,此后称呼第一件可动灵灾为‘Chimera01’,第二件为‘Chimera02’。重复一次。转入‘Plan C’!”

号令再次从扩音器飞出。这次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Plan C?”听到夏目的询问,木暮只是短短答了一句“别在意”。

“就是一次祓濯两件灵灾而已。当然,张开结界的时机会变得有点紧凑起来。好,要退后点了。——比良多。你们也过来。”

说着木暮带着夏目,开始从球场正中央向南边的喷水池移动。比良多和京子也跟在两人的背后。

即使面对突如其来的作战变更,木暮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祓魔官表现出的迟滞,不过也是短短的瞬间。之后立刻就遵从新的指示做好了迎击准备。

“北、北斗呢?”

“第二件——‘02’到达之前,在上空待机。只是,不要接近‘01’。会被祓濯殃及的。”

夏目一行急急忙忙地跑向喷水池。这时,流向球场的风,开始混进了能让人唰地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阴气。夏目自觉心跳开始加速。

一面移动向球场的一边,一面回头。顿时吓了一跳。从临时帐篷走出了三个人影。

天色已暗,加之相距甚远,看不很清楚,不过可以看出一人是男性,一人是女性。而剩下的一人体格有点熟悉。是“鬼喰”镜伶路。

那几人都是独立祓魔官。国内顶级——站在现代阴阳师界的顶点的人们。

这时,

“啧”

木暮打了下响舌。

“比预计的进度要快……果然灵灾自身也被下了很多手脚。”

“诶?”

正当夏目反问的当头,身旁的京子发出了尖叫。

临时帐篷背后,是圣德纪念绘画馆。中央部分盖着圆顶,是神宫外苑的标志。在其上方,有巨大的黑影卷着夜色,发出嗷嗷的怪叫飞来。“点灯!”随着一声命令,准备好的探照灯一齐点亮。多条光柱撕裂夜空,照射出绘画馆上空的巨大影子。

照亮的是——鵺。

然而,和傍晚见到的鵺相比形状完全不同。伸长的两条颈脖。樽状的胴体,手脚上钩爪闪闪发光。如同触手般蠕动的尾巴,无法立刻就看清到底有几条。背上有着差不多能包覆全身的、形似蝙蝠的翅膀。那样子简直就像双头龙。而且是西洋传说中描写的龙。

然而,外表已经摇身一变,更为吃惊的是体积增大了几倍。

大大张开的双翼,大小跟下面的绘画馆相比毫不逊色。从一边翼尖到另一边大概有将近一百米吧。即便单单胴体也将近四十米。

“那、那是什么!?从头到脚就是只怪兽吧!”

“…………!”

京子愕然,身边的夏目更是哑口无言。上空的北斗,似乎也被这大小吓了一跳,凝视着现身的鵺。

另一边,木暮和比良多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不行啊。这样子……”

“啊啊。这样随时发展到Phase4都不奇怪。”

听到两人的对话,夏目和京子惊愕起来,全身发冷。

灵灾的进度,是由Phase数来规定的。无法期望自然恢复的灵气偏倚,是Phase1。会给周边带来物理损害的,是Phase2。灵性存在实体化的,是Phase3。

而再向上发展就是Phase4,是指由灵压极高的灵灾散发的高浓度瘴气歪曲周围的灵相、使灵气急速偏倚、导致新的灵灾接连发生的状态。以一个巨大的灵灾为导火索、导致无数灵灾连续发生的危机,即是Phase4。

也是百鬼夜行。

前方的鵺——“Chimera01”,已经成长到距离这个阶段只差一步之遥。

“……可是,这个毋宁说是帮了大忙了。因为这正表明‘赶上了’。”

木暮爽朗一笑。接着,就像以他这一笑为号似的,设置在当地的可动护摩坛一齐点着了火。

经吹风机加强的火焰,如爆炸一般呼地窜起。

同时,

——曩莫 萨缚 怛佗孽帝毗药 萨缚 目契毗药 萨缚佗 怛罗吒 赞拏 摩诃路洒拏 欠 佉呬法呬 萨缚 尾觐南 吽怛罗吒 憾——

众祓魔官手结根本印,齐唱咒文。跟傍晚时分镜念诵过的同样,是火界咒。

带着咒力熊熊燃烧的护摩坛的火焰,简直如同直刺夜空的赤色利剑一般。把周边的夜色一抹而尽,喷发出白色的烟。

虽然对外宣传不过是“灵灾祓濯”,其实这次的作战其实是鵺的讨伐、即“降伏”。并且,跟着重阴阳平衡的祓濯不同,降伏“魔”要应用到“泛式”中许多密教系的咒术。这次的鵺讨伐行动,祓魔局选择了密教系咒术为主。

护摩坛的火焰中冒出了咒文——火界咒如同出镗炮弹般射出。火界咒接连不断地命中,卷起火焰包裹起鵺的表皮。

鵺发出凄厉的嗷叫。

声音中包含着的高浓度瘴气,如同海啸般直压球场。

然而,

“……吽”

从球场的北侧——距离鵺位置最近的镜,以军荼利明王的种子真言一气把迫来的瘴气击散。海啸一般的瘴气,如同撞上岩壁似的四散粉碎。纷飞的瘴气虽然降落到球场上,被护摩坛的火焰烧灼之下全部蒸发殆尽。

瘴气来势实在太过凶猛,甚至冲到在另一边的夏目等人的身前。然而,木暮徐徐伸手探上腰间的日本刀刀鞘上。

并不拔刀。只是以大拇指顶在刀锷上,嚓一声把刀身顶出一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从刀中迸发出锐利的灵气,把洒落下来的灵气全数打消。夏目和京子等人,甚至还来不及一动身子。

鵺爬升高度。出镗的火界咒,前赴后继地追着它的后尾而去。

夏目回过神来,

“北斗!退下!”

北斗看着突然展开的壮烈战斗,大开嘴巴愣愣呆着。只是似乎也觉得被流弹殃及可受不了。于是立刻遵照夏目指示,游向主人的头顶上空。

然而,察觉到龙的动向的鵺,不顾全身被火界咒包围急速下降。似乎要从上方扑向北斗。

“不好!北斗!”

夏目急忙要指示北斗退避。然而北斗注意到向自己袭来的鵺时,却似乎猛地怒上心头起来。它本来就性情火爆,现在简直就是火上添油,立马停下。一骨碌扭转身体,对着头上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鵺张牙舞爪。

“笨、笨蛋!?”

夏目虽然脸色发青地命它逃跑,北斗却无视而过。口中发出俨然在说“给我放马过来”似的咆哮。木暮眉毛唰地一皱,右手搭上日本刀的刀柄。

然而,在木暮拔刀之前、甚至在鵺还没来得及袭上北斗之时,北侧的一名男独立祓魔官,向夜空投掷出什么东西。

那是密教中使用的咒具,独钴杵。

掷出的独钴杵带着凌厉的咒力,发出神圣的光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光迹。简直就像地对空导弹一般。撕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啸鸣,深深地射入鵺的身体。而且还一气贯穿,把鵺的一边翅膀扯得粉碎。

鵺发出悲鸣,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覆满了杂波。掠过险险停下的北斗眼前,全身揉成锥子状——

坠落了。

咚、一下冲击之下连大地也为之摇动。鵺落下的地方,似乎经过周密计算似的刚好就是球场正中央。不,不是“似乎经过周密计算”,确实就是“周密计算过”吧。

瞬间摆好了架势的木暮,口中说了句“不愧是宫地先生”解除了戒备。接着,伴随着坠落的冲击,瘴气再次如同海啸般吹拂而来——只是鵺落下的地方正好是球场中央。就是护摩坛形成的圆阵中央。在瘴气溢出圆阵之前,就已经被火焰全数烧去。夏目和京子——还有北斗——只有哑然无声。

——这、这就是……独立祓魔官。

“神童”大连寺铃鹿,毫无疑问实力非凡。然而,现场的——参与灵灾祓濯的“十二神将”,实力的强大又跟她不可同日而语。不管是镜伶路、还是一击击坠鵺的男子,跟其他阴阳师简直是天壤之别。甚至让人觉得超绝人伦。即便是一脸轻松的木暮,要是有心的话应该也能发挥出跟他们同等的力量。

现在球场已经在状绝的咒力之下化成火海。

然而,即便如此鵺还没能得到祓濯。被扯落到地上的鵺,在盛怒之下凶暴地挣扎。每当它歪扭的手脚捶打大地的时候、又或者庞大的身躯如同搁浅的鱼般弹起的时候,大地都发出让人误以为是地震一般的振动。

然而,即使如此狂乱,鵺再也没能再次飞起来。并不是因为被拔去了一边翅膀。可动灵灾并不能以物理法则去量度。并非因为物理上的束缚,而是因为周围的护摩坛以及隐藏其间的火界咒,阻止着它逃出圆阵。而且,上方还有另一层咒力覆盖着战场。那是从未见过的咒术。这恐怕是另一位——女性独立祓魔官的咒术。

“……真顺利。”

“现在这个时候的确是。”

比良多的声音也包含着兴奋。然而相对地木暮却丝毫没有大意。不容丝毫乐观的视线,如同铁线一般注视着鵺。

接着,

“已视认‘Chimera02’!”

扩音器叫道。终于,夏目也察觉到它的气息了。

回头望向西南方,不禁发出“啊!”的一声。

看到了。神宫球场。在高高耸立的电子公告板上,像是登上枝头的野猿一般的身姿,正是鵺。

看到的一瞬就知道了。就是那只。在升级考试正中突然出现的个体。虽然不及在眼前的“01”,这只也巨大化了。身体蜷曲着,已经有十米以上高。体长不算尾巴的话恐怕已经达到二十米了吧。像是把猿和豹子的头部揉在一起般的头颅上,圆形的双眼反射火焰发出灿烂的光芒,长长的尾巴呼呼地切割着夜空,蠕动着。

“——夏目君。”

“是!”

这次夏目也不再慌张了。立刻向北斗发出把鵺引诱过来的指示。北斗似乎对于这个个体——“02”也还记得的样子。一副“原来是你啊”似的样子,向着第二只鵺转过去。

同时,“01”似乎也察觉到了似的,一副求助的样子抬起了双头,发出叫声。

“Chimera02”发出吼叫相应着它。

它以快要踩碎电子公告板似的气势,向着夜空高高跃起。

“准备结界!”

扩音器发出敏锐的号令。待命的祓魔官们,立刻提升灵气,运气咒力。

接着,“02”向着球场上空飞来。它的影子向着夏目众人的头上移动过来,

“展开!”

灵气障壁一起竖起。

然而——

“什么!?”

木暮呻吟道。

突然间,灵脉扭曲了。不,“扭曲”这样稀松平常的表现还不足够。灵脉突如其来地腾飞起来一般。灵气如同怒涛般喷薄而出,连祓魔官们展开的火界咒和独立祓魔官们的 咒术也被冲飞。那简直是让人错觉灵脉喷火了一般的、压倒性的灵气喷发。

接着,在喷发的正上方,就是“01”。

也不用吞食溢出的灵气。灵脉中喷出的灵气,就这样被鵺吸收了。

咿咿咿哟嗷嗷嗷嗷——

“01”的庞大身躯,再次膨胀起来。而且在“02”受到灵气的冲击在上空停滞下来的时候,刚才发动的结界却结成了。结果,虽然“01”仍然在束缚之下“02”却被放跑了,而结界就这样完成了。

“不好!”

木暮虽然大叫然而为时已晚。和升级考试时完全一样的状况。比良多也狠狠地喊道“糟了!”

“是双角会!可恶。到底在哪里!?”

“02”受到结界阻挡,咿哟嘶叫着在球场外滞空。另一方面,“01”却爆发性地肥大起来。众祓魔官重新念诵火界咒,然而却还是赶不及。从巨躯中漏出高密度的瘴气,令当地的灵气一气扭曲。灵灾发生了。而且并非一件。以“01”为中心,灵灾开始连锁性地发生。其中几件化为龙卷风,席卷大地,迅速地发展成Phase2。

这已经是——

“确认到灵、灵灾连锁!‘Chimera01’已经发展至Phase4!”

这是众人一直最为恐惧的事态。而且,没能把“02”封印到结界里面,还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这就是作战——“Plan C”破产的瞬间。

“木暮!”

击坠鵺的独立祓魔官叫道。“知道了”木暮应道。

“过来!”

当木暮一声怒喝过后,喷水池后停着的一辆大型摩托车,自行发动了引擎向着木暮驶来。

木暮迅速跨上摩托车,

“比良多!去把‘刚才那家伙’找出来!”

“是!”

比良多随声应道,跑了出去。另一边木暮一反刚才的形象,以无比严厉的视线盯着“02”。

看来是想孤身追赶。

“夏目君!不好意思,我要离开一会。向附近的祓魔官寻求保护吧。京子君也是。不用担心‘01’。就算它要发展到Phase4,以现在的阵营一定能祓濯了它!所以——”

木暮话说到这里。

夏目却已经跑向木暮的摩托车,跳上了后座。

“喂!?”

木暮不禁仰天,难掩恼怒。然而,

“要招来鵺,北斗应该是必要的!我要同行!”

“——”

木暮仓促之下也无言以驳,只是瞠目结舌。夏目也不理会,只是强制解除了北斗的实体化。

“夏、夏目君!?”

京子发出尖叫,夏目却头也不回,直直看着木暮的眼睛。连已经跑出的比良多,也不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夏目等人。

一瞬之间。

木暮已经浮现满脸笑容。

“——也好。只是,不要告诉阿阵哦。”

“是!”

“01”以困在结界当中。另一方面,“02”避忌着结界,开始离开球场。似乎要放弃“01”逃跑。

木暮扭动摩托油门,发出轰隆隆的啸鸣。京子张皇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夏夏夏、夏目君!?”

“仓桥同学!我要去了!”

木暮的摩托奔跑起来。

追踪开始了。

5

“……醒来了么?”

在眼前的是仓桥塾长的平稳的笑容。觉醒的冬儿,呼一声坐起身来。

是阴阳塾的教室。是个别安置冬儿的实战用房间。

反射性地伸手摸向额头。

没有角。冬儿送了口气松弛下来——然而接着又吃了一惊。

“春虎呢!?那家伙——”

面对紧张逼问的塾生,塾长苦笑了。接着静静指向教室一角的液晶电视。

看到电视画面冬儿睁大双眼发出了呻吟声。那上面映出来的,是灵灾祓濯的现场直播。上空——是从直升机上传来的画面。似乎是判断太接近会危险,所以是从远处进行摄影,然而现场的迫力已经十足的传达出来了。

熊熊燃烧的几处火焰。

齐诵咒语的众祓魔官。

还有,可怖的巨大鵺。

冬儿紧绷着脸庞看了看塾长。

“……这是开玩笑吧?难道说春虎那家伙,就在那里?”

“嗯嗯。其实那里,现在有夏目和京子。虽然只是从天马同学那里听来的,春虎同学在你恢复正常后,就那样赶去那边了。”

夏目接到祓魔局召唤、京子也结伴同行的经纬,塾长简洁地向冬儿说明了。敏锐的冬儿,立刻就把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蠢材……”

他喃喃了一句,再也无语。“真是、让人头疼的孩子。”塾长苦笑着同意冬儿。

然而,塾长一正表情,

“——冬儿同学。其实我有事情须先向你报告。”

以及为事务性的语气通报道。

“报、报告?”

“嗯嗯。其实,你的‘封印’已经得到扩张了。……只是话虽如此,你还是没有头绪吧?简而言之,将关键核心部分的咒文强化,而其他的部分就完全去掉了。就在你被搬进塾舍后。刚才你醒来后显现出鬼化的征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着塾长若无其事的说明,冬儿受到了冲击。

哑然地凝视着塾长。甚至无法当即提出疑问。

终于,连声音中的颤抖都无法掩盖,

“……为什么……?”

像是呢喃般问道。

相对,塾长毅然答道。

“考试后,你被搬进塾舍的时候,我立刻就联络了春虎同学的父亲。我确实地报告了你的症状。”

“……向医、医生?”

“正是。接着,听到你的症状的他,这么说了。‘我家儿子的机能既然正常运作,那么我希望将治疗推进下一个阶段’——他这么说。接着,他就立刻准备了新的术式。那就是刚才所说的新的治疗法……封印的扩张。”

你明白了么,塾长一脸郑重地续道。

“就在刚才,你的‘治疗’已经推进到了新的阶段。即,不再单纯地压抑鬼,而对其进行‘调教’的阶段。是将鬼置于阿刀冬儿的控制下的阶段。对于身负像你这样的症状的人,某种意义上,是极为高风险——换个说法,是极为激进的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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