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十天左右的降临祭的最后一天,看起来是个平常无异的早晨。
由于雪下个不停,所以整条街都成为银色的世界。
托里斯汀军是以两人一组的编制,来进行市街的巡逻任务。
其中一个巡逻兵对著同伴说道。
「喂,在那边的不是洛夏军国的家伙们吗?」
「是啊。那些家伙是在干嘛?」
人数约有一个小队的人们,聚集在旅馆之前,偷偷摸摸地做著些什么。
「喂!」巡逻兵喊著那群人。但是却没有回应,他们只是默默地动作著。
「那个……不是装火药的袋子吗?」
巡逻兵其中之一以略为焦虑的语气说道。那的确是装满火药的麻袋。
洛夏军团的士兵们正打算把袋子送进旅馆里。
「喂!那个旅馆可不是仓库啊!是纳瓦尔军团的军官们藉用的旅馆!要是把那种东西运到里面去,可是会被海扁一顿的啊!」
巡逻兵走了过去,拍了其中一个士兵的肩膀。转过来的脸孔却让巡逻兵们吃了一惊。那张脸孔……像是失了魂一般地面无表情。从那张脸上感觉到某种不祥感的巡逻兵,赶紧举起原本扛在肩上的长枪。
「喂!把袋子放下!快放下!」
下一瞬间,另一个士兵毫不犹豫地拔出插在皮带上的手枪,对著巡逻兵开枪。
剩下的巡逻兵边发出惨叫边逃走。然而,另一个士兵却朝著他的背后丢出一把短剑。巡逻兵咚地一声倒到了地上。
这些士兵继续默默地把麻袋运进旅馆里。
并插上导火线,使用打火石点火。
数秒之后,出现巨大的爆炸声。旅馆连同点火的士兵们都一起被炸飞了。
联合军首脑部将位于城里最高级地段的旅馆的二楼大厅,整个包下来当成了司令部。今天则是在讨论今后的征伐作战。
「明天休战就结束了,而补给物资的搬入应该能在今天晚上之前全部完成。」
参谋总长温普芬边看著羊皮纸目录边进行报告。
「看来赶上了呢。不过我还以为阿尔比昂会趁著休战期间发动偷袭……」
「恐怕他们也没有余力了,应该是这样没错吧?由于敌人准备不足,才需要拖延时间。所以我才说,应该要趁早分出胜负……」
哈登贝格侯爵以不满的表情说道。因为温普芬瞪了他一眼还露出很想反驳的表情,所以杜·普瓦提埃赶紧介入两人之间充当和事佬。他也理解到,所谓最高指挥官的工作之一,就是要充当麾下的将军们产生摩擦时的润滑济。
就在此时……传来了敲门声。
「是谁?现在是军会议中。」温普芬问道。
「收到了王室送来的物品,是跟著今天早上的船支到达的。」
送来的物品是刻著王家纹章的豪华木箱,还附著一封信,信上有著财务卿的印舰。
看到那封信的一瞬间,杜·普瓦提埃的表情变了。他全神灌注目不转睛地看著信,显得相当激动。看完信之后,杜·普瓦提埃露出兴奋的表情。
「财务卿阁下真是位慷慨的大人!」
杜·普瓦提埃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木箱的盖子。温普芬和哈登贝格侯爵也很好奇地探头瞧著。看到箱子的内容物,两人都睁大了双眼。
「喔喔喔!这不是元帅杖吗!」
没错,那正是一把以黑坛木制作,并刻著金色的王家纹章的元帅杖。而且被打磨得闪闪发亮,简直可以当成镜子了。杜·普瓦提埃看著那把杖,满心喜悦的说道。
「听说在几天前,我升任元帅一事已经正式定案了。信上还写著『请用这把杖来指挥接下来的连胜之路吧』。财务卿还真是善体人意啊,哈哈。」
虽然战争还没结束,但是联合军现在是连战连胜,次次告捷。而敌军却固守在首都内不肯移动半步。所以本国以及现场的指挥官都判断,包围住敌方首都并取胜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因此,财务卿就很贴心的进行了安排,好让杜·普瓦提埃能使用元帅杖来指挥最后的决战。
「恭喜您,阁下。」哈登贝格侯爵和温普芬一起鼓掌祝贺。
「没的事……财务卿的意思是,要我集中专注力吧。我们绝对不能大意啊,不能大意。」
虽然杜·普瓦提埃嘴上如此说,但是他却无法克制住脸上满溢而出的笑意。
轰隆!碰!
正在此时,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爆炸声。
「在吵什么?」
杜·普瓦提埃露出讶异的表情,握著元帅杖走到了窗边。
窗外正好面对广场。有军队从一侧跑了过来,并对著此处指指点点。那群士兵身上上衣的纹章引起了杜·普瓦提埃的注意。
「那些家伙不是拉·谢努军团的士兵吗?」
这是驻扎在与此处有一段距离的城市西侧的军团。为什么属于该军团的部队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呢?而且还全副武装……
哈登贝格侯爵也走到了杜·普瓦提埃的身旁。
「也有我军的士兵呢,我并没有发出移动命令啊……」
两人满腹狐疑看向对方的那一瞬间……
士兵们同时把手上的枪炮对准了两人所在的窗。
而且士兵们一齐射击的动作,也比两人趴下的动作来得快。
杜·普瓦提埃最后映入眼帘的光景,就是自己手中的元帅杖被枪炮击中,散成碎片的那瞬间。
目睹站在窗边的杜·普瓦提埃和哈登贝格侯爵被打成蜂窝倒地的场景,让温普芬茫然自失的呆站在原地。他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一瞬间,有个军官冲进了房间里。
「报告!叛乱!发生了叛乱!」
「你说叛乱!」
「洛夏军团、拉·谢努军团等驻扎在城市西区的军团以及一部分的加尔玛尼亚军叛乱了。现在正在城市中的各个地区与我军交战中。这里也有危险!」
军官发现到破碎的窗户以及倒在地上的杜·普瓦提埃和哈登贝格侯爵,便转身面向温普芬,并做出立正动作。
「请、请下令!总司令阁下!」
驻扎在萨斯科塔城的联合军,崩溃的速度相当快。
由于这场完全出乎意料的叛乱行动,让指挥系统陷入了混乱。或者该说,这是场原因不明的叛乱。因为之前并没有报告指出士兵们已发出了不满的声浪,也没有通敌者在暗中蠢动的倾向。
这场叛乱正可以说是「突然」开始的。
士兵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毕竟那些叛乱者到昨天为止,都还是并肩作战、并一起庆祝胜利的战友们。结果现在他们居然面无表情地把武器对向自己。
「开枪!」
就算指挥官如此下令,王军的枪兵也无法扣下扳机,弓兵无法拉开弓箭,长枪兵无法向前刺枪。
「……我、我下不了手啊。队长大人!」
「够了!这群蠢蛋!那些可是对王军揭起叛旗的家伙们啊!」
指挥官打算对面无表情步步进逼的叛乱兵使用魔法……却注意到对方阵前的指挥官,不敢相信地甩了甩头。
「马可!是我啊!我是莫里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把魔杖瞄准我们!」
他获得的回答是枪炮。在他脚边落地的枪弹让队长缩了缩身子,并下令撤退。
「可恶!退啊!撤退!」
「要退到哪边去才行呢……」
「我哪知道!总之先撤退!」
在中午之前,市内的防卫线就崩溃了,到处都可以看到王军开始败退。
而后……负责侦查的龙骑士终于带回了令人害怕的报告。伦迪尼姆内的阿尔比昂军主力开始有动作了。而且直直朝向这萨斯科塔城开始进军。
在郊区设立的临时司令部的温普芬下了决策。他原本就是个与「勇猛」这形容天差地远,擅长制定作战的参谋长。
「全军撤退到罗赛斯,这里已经保不住了。」
他对还在指挥之下的全军发出了撤退命令。
因为叛乱而减少三万的败军,现在再度踏上当初欢欣鼓舞庆祝胜利时走过的道路。每张脸上都充满了疲惫以及绝望的神色。
「就是杜·普瓦提埃将军本人组织了叛乱军并背叛国家」、「不,将军已经战死了」、「他们是被未知的魔法所操纵的」、「他们是被大量金钱收买的」等等……败军之中,真假混杂的各种谣言正在四处流传。
但是,不管是将领、军官、还是士兵,比起这些谣言,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是否能活下来。仓皇逃走之后,占据他们脑海的只剩下如同动物般的生存本能。
除了叛乱势力,连阿尔比昂军主力也加入了追击行动,这事实让混乱达到最高点。
败退的联合军争先恐后地踏上通往罗赛斯的道路,形成了一个又细又长的队伍。这其中也包括露易丝和才人的身影。
才人扛著剑,试著对身边这个一脸无精打采的露易丝搭话。他在降临祭第二天早上回到房间之后,就没好好跟露易丝说过话。所以这几乎是十天以来两人第一次对话的瞬间……然而才人所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相当呛人。
「这算哪门子的名誉之战。」
露易丝低下头。
「你瞧瞧周围吧。」
一群骑著坐骑的军官们,边大吼著「闪开闪开!」边直直地往前奔驰。一群步兵惊恐地赶紧闪到左右两侧,把路让出来。已经没办法区分到底是枪炮兵还是长枪兵了。
这是因为大家都把沉重的武器舍弃,只顾著逃命。
「不管是哪个家伙,都只在想自己要怎样才能活下来。到昨天为止,这些人可都在说什么王军胜利万岁,我等的正义绝对会获胜、或是什么让我完成名誉战死的愿望吧……之类的家伙耶?」
露易丝不答腔,只是继续有气无力地往前走。
「希望基修跟勒内他们也没事……」
才人望著远方,担心地说道。
「叛乱啊!叛乱!」这声喊叫让才人他们从睡梦中醒来。虽然王军的使者前来旅馆,并引导他们前往什么临时司令部……但是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所有人都抢先逃走了。在那之后,传令兵才送来全军撤退的命令。
才人回头一看,他身后是斯卡龙、洁西卡还有谢丝妲跟「魅惑的妖精」亭的女孩们。
当才人收到撤退命令时,因为很担心谢丝妲他们,所以第一件事就是马上跑去的「魅惑的妖精」亭的摊位。果然,他们根本不知道撤退命令。只是慌慌张张地打听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才人便带著这样的谢丝妲等人,还有其他酒馆的人一起逃走。
「还真是个名誉的王军呐。居然像这样抛弃为了慰劳自己而来的人们,这实在是最高的名誉。」
露易丝继续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你懂了没?名誉这玩意根本就不存在啦。老师信上说的话我现在懂了,对人类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是真实的话……就只有想要活下去这心情是真的。所以大家才会像这样拼命的逃走。」
才人就像已经明白一切,滔滔不绝地说著大道理。这是因为他现在情绪低落,无法保持沉默。
「真是个耻辱。」露易丝总算开了口。
「耻辱?我反而喜欢现在这样。比起嚷著什么名誉的胜利!正义!现在这样反而正直得多,更符合现实呢。」
最早到达罗赛斯的联合军,以温普芬为首,开始与本国接洽的撤军事宜。然而无法接受事实的君主政府送来的答覆却是短短的一句:「不允许撤退,说明详情。」
看来本国无法接受联合军半数背叛,杜·普瓦提埃将军已经战死的这个事实。政府似乎在怀疑那是不是伪报。温普芬并无法责备本国政府,因为如果换成自己,在接到那种报告之后,恐怕也全然无法置信。
败军逐渐在罗赛斯集结。
温普芬开始与本国进行来回的交涉。他不断地强调,再这样下去,将会面临全军覆没的惨剧。好不容易得到撤退许可时……已经过了半天。这是一个极为宝贵的半天,对联合军来说,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半天。
当败军开始登船作业时……前去侦査的龙骑士送来了更进一步的坏消息。从伦迪尼姆出发的阿尔比昂军主力之进军速度,比预测的还要快速。
这样下去的话……
「明天中午左右,敌军主力便会攻进罗赛斯吧。」
下属的参谋们看著地图做出分析。
「要让全军全数登船,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恐怕必须持续到后天早上。虽然罗赛斯的港湾设施很巨大,但是由于是军港,可以让陆军上船的码头并不多。」军需参谋回答道。
温普芬抱头苦思。仔细想想,应该在获得许可之前就进行撤退的准备。然而温普芬却选择了保身之道,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因为抗命罪而被处死。
「必须拖延敌军的脚步整整一天才行。」
「要阻挡四万……不,加上从我军叛变的部队之后,现在是七万大军。我们哪来的部队可以用来阻挡这样的大军前进?」
就算想从空中实施炮击,但是战列舰队也已经全部投入撤退作业中了,而且对于分退散行进的部队,舰炮实在发挥不了多少功用。
就算想把部队派去拖延时间,但是落荒而逃的士兵们也已经把重武器都丢弃了。
温普芬思索著。
他反覆的思考推演之后……忽然灵机一动。
「……对了。使用『那个』吧。」
「『那个』是?」
「不是有王牌吗!我军的王牌!现在不用更待何时!传令兵!」
当露易丝正待在帐篷里,等著搭船撤退的时候,传令兵突然出现了。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之时。
「找我?」
传令兵似乎相当焦急。就像是在表现著联合军现在陷入的困境一般,整个人都很急躁不安,「瓦利埃尔小姐!温普芬司令官在传召你。」
露易丝到这时才知道总司令杜·普瓦提埃将军和哈登贝格侯爵的死讯。联合军的混乱情形实在相当严重。
才人也跟著露易丝前往司令部。因为他有著不好的预感。
接下命令并离开司令部的露易丝一脸惨白。
「怎么了?他们命令你做什么?」
就算才人发问,露易丝也不回答。
她只是直直地望著前方……并跨著大步走向罗赛斯的郊外。那方向并不是之前等待登船用的帐篷所在的方向。
露易丝来到郊外的寺院前……从在那等候的马夫手上接过马。马夫对著露易丝低头行礼之后,就逃也似的冲向了码头的方向。
才人抓住了打算跃上马的露易丝。
「喂!你要去哪!那边是往城外吧!」
「放开我。」露易丝用完全感觉不出生命力的语气回答。
才人从她的样子感受到事情非比寻常,愤怒的吼道。
「快说!刚才司令部命令你做什么!喂!」
露易丝没有回答,只是紧咬著嘴唇。
才人一把抢走露易丝手上的命令书。在羊皮纸上写著看不懂的文字以及地图,
「啐,看不懂,上面写什么?」
露易丝还是只咬著嘴唇。
「快说!这到底写著什么!」
被背在才人背上的德鲁弗林加,代替露易丝说了出来。
「喔?接下了殿后任务吗?这不是很名誉吗?」
「殿后是什么鬼?」
「嗯嗯,也就是要你争取时间好让主力部队得以逃走吗?居然要一个人去牵制七万敌军,实在是精彩的决策啊,」
才人脸上失去了血色。他茫然的说道。「这是什么啊?」
「还指示的挺详细的嘛。哦?要你在距离这里五十古里的山丘上埋伏并使出『虚无』。并且在不被敌军察觉的情况下,由陆路迎向敌军。但是要奋战到魔法耗尽为止,不允许撤退也不允许投降。噢噢,换句话说是市街的『死守命令』吗?简单的说,这命令就是要小姑娘拖住敌军直到战死为止。」
「……喂!这是什么鬼!是在开玩笑吗!」
才人握住露易丝的肩膀说道。
「才没有人在开玩笑,这是现实。」
「是现实?你是白痴吗?那些将军是在叫你去死耶!完全把你当道具看!不对,这连道具都称不上,是用过即丢的消耗品!用过即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才人都傻了。
他看著露易丝的眼睛,心里想著。
没错……从两人相见至今,露易丝一点都没变。
对,就算现在露易丝还是想被人认同。
就算家里反对,她还是要参加战争……这也是因为她想被认同。
一直被人用「零」来称呼,被人瞧不起的露易丝。
那时候……露易丝的梦是想要获得老家双亲以及同学的认可,所以她才会自告奋勇的参加搜索佛肯的行动。
不过,在她领悟「虚无」……领悟了传说的系统之后,事情有了变化。
露易丝梦想著能得到更大的认同与肯定。
才人不明白她到底想被什么肯定。露易丝自己一定也不明白吧?所以她才会用那种像是在说服自己的语气说话。
「你给我有点分寸!你只是在赌气吧!就是因为我们在酒馆吵了那个死不死的话题……我知道了啦!已经够了,停手吧!你很棒,我承认!所以逃吧,好吗?别管这种命令,逃吧?」
「要逃到哪里去?这里是敌人的阵地啊。」
「别再逞强了!」
「我不是在逞强。我如果逃了,事情会变成怎样?同伴会全灭啊。你的女仆,还有『魅惑的妖精』亭的大家……勒内跟基修他们也不知道会变得如何。也许会被杀,也许会被侮辱。」露易丝直直地看著才人,斩钉截铁说道。
才人察觉到这个事实,不禁无言以对。
露易丝下定决心的理由……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名誉。
「我也不想要随随便便的就死了。可是,如果是为了让同伴逃走,我觉得就算死了那也是无可奈何。这就是……真正的名誉。才人,你总是说名誉是无聊的东西。可是也有这种『名誉』啊。为了大家牺牲……这是个至高无上的荣誉,不是吗?」
才人快要被她说动了,可是他还是拼命地继续尝试说服露易丝。
「那我也要死吗?我也要一起去死吗?你为了拯救大家想要牺牲我吗?」
因为你是使魔所以给我做好觉悟!才人还以为露易丝会这样说……但是他错了。
露易丝很悲哀地看著才人一阵子……然后摇了摇头。
「你逃吧。不需要陪著我。」
「你说什么?」
「你的飞行机械还停在维先塔尔号上面吧?你就用那个和女仆一起前往东方就好了。」露易丝的眼眶开始湿润。她用哽咽的声音说道,「你……之前曾经这样说吧?『我是你的道具吗?』你是笨蛋吗?所谓的道具,是指更方便好用的东西。像你这种怕麻烦又不听话的家伙,算是哪门子道具?你就是你,是有著该回去的世界的……普通男孩。才不是我的道具。」
「露易丝……」
才人闭上了眼睛。接著他像是下定决心般的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拦你了。不过,你等一下。」
「啊?」
「在我的世界里,这种时候都要喝一杯道别酒。时间还够吧?」
「啊、嗯。如果只是一下子的话……」
才人东张西望观察了一下周遭。他发现放在寺院旁边空地上的补给物资堆成的小山。应该是要送到萨斯科塔城之物,但兵荒马乱之际,就被丢在这了吧?仔细看看有葡萄酒箱。他想起抱怨著「阿尔比昂只喝得到麦酒!」的斯卡龙的脸孔。
才人拔出一瓶葡萄酒。
「比起被敌人夺走,我摸走一瓶应该无所谓吧?」
露易丝望著旁边这栋寺院。接下来她转身面对才人,脸上带了点红晕。
「才人。」
「怎样?」
「既然都要干杯……那我有一个愿望。」
「说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结果露易丝的愿望却远远超出才人的想像。
「我想举行结婚仪式。」
「……啊?」
露易丝满脸通红地怒吼道:
「你可别误会!我!我才不是喜欢你!只是……我不想还没结婚就死。所以我只是想要举行一下结婚仪式过过瘾而已!」
那间寺院里一个人也没有。也许在联合军占领此地时,这里的神官就逃走了。
两人把马绑在门口,进入寺院内部。
可能有人在负责打扫吧?里面被整理的相当干净整洁。
夕阳透过雕花玻璃照入室内,让内部呈现一片庄严的气氛。
在静谧的气氛之中,露易丝站到了祭坛之前。
「讲到阿尔比昂就会想到结婚仪式呢。」
露易丝皱起了眉头。
「别让我想到不好的回忆。」
「那时候应该没有顺利完成吧?」
露易丝点点头。
「嗯。那时候我并没有说出誓言。」
「是吗……」
露易丝抬头仰望著始祖像。不知为何她突然被这庄严的气氛深深打动,跪下默祷了一番。
露易丝边祈祷边想著。
为什么自己会想要举行结婚仪式呢?
也许是想要个形式吧。
因为自己跟才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结果,自己并没有好好回应才人的表白,也没有闲情逸致回应。
已经是最后了,试著稍微老实面对自己的心情吧?
就是因为有这种念头,才会想要举行结婚仪式吗……?
心中思绪纷乱,无法整理出答案。
她祈祷了一阵子之后,张开双眼……发现才人拿著装著葡萄酒的杯子。
「这杯子是哪里来的?」
「是祭坛上的装饰品。虽然是给神用的……应该没关系吧?毕竟是这种场合。」
露易丝微微一笑,接过了杯子。
「这是第三次。」才人突然说道。
「什么东西第三次?」
「你对我笑的次数。我们一起行动这么久,这才第三次耶?你居然想跟这样的对象结婚,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露易丝感到很高兴。才人居然有在数著自己笑容的次数。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要过个瘾而已。」
不过讲出口的话还是很不客气。就是没办法乖乖的说出真心话,露易丝觉得这样的自己真是令人不耐。
只是,就算是这样的自己,也要在今天道别了——
露易丝与才人碰了碰杯。
「抱歉,不能跟你一起去找让你回去的方法了。」
「别在意啦。」
两人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露易丝的脸颊因为酒醉与害羞而染上了颜色。
「结婚仪式要怎么进行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随便真的好吗?」
「没关系啦,反正对象是你啊。」
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露易丝握住了才人的手。
「必须讲出誓言才行。」
「不过那个不是要有神官在场才会生效吗?」
「不要一直抱怨啦。要不然要怎么办?」
才人凝试著露易丝,开口说道。
「我喜欢你啊,露易丝。」
「什……什么嘛……笨蛋……就说必须要讲出誓言才行啊。」
突然听到这句「喜欢」,让露易丝满脸通红,身体也因为高兴而微微颤抖。
「我不是在说谎,我真的觉得,能与你相遇,真好。」
露易丝稍微低下头。她心想,要说的话……就只有趁现在了。
「我、我也……」
正当她想继续说下去时……突然有股睡意遮盖住她的意识。
「咦?我、我怎么……」
那股突然的睡意非常强烈,露易丝感到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你、在葡萄酒里……」
接下来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露易丝的身体失去了力气,而意识也渐渐远去。
才人连忙扶住快要倒下去的露易丝。接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那正是之前谢丝妲给他的魔法睡眠药。
「不愧是魔法,效果真好。」
才人边说著边把露易丝抱到室外。夕阳已经快要下山,周围相当阴暗。
「好冷……」才人喃喃低语道,这时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你好啊,使魔君。」
拥有一头近乎白色的金发的美少年正环著手臂靠在寺院门旁的墙壁上。在逐渐西沉的夕阳照射之下,那只蓝眼闪闪发光。
那正是罗马利亚的神官兼龙骑士朱利欧。
「什么啊你,居然偷看吗?真是个糟糕的兴趣。」
「唉,你们如果要举行仪式的话应该叫我啊,我再怎样也算是个神官。」
朱利欧带著满面笑容说道。
「你来的正好,露易丝麻烦你了。」
朱利欧就像是把露易丝当成了易碎物一般,小心翼翼地用两手稳稳抱住她。而后开口说道。
「就交给我吧,我会把她平安送到船上的。」
「谢啦,那再见了。」
才人挥著手打算跨上马。
朱利欧叫住才人。
「你要上哪去?」
才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回答。
「要逃啊。」
「方向相反啦。那边可是阿尔比昂军呢。」
「是吗?」
才人毫不介意的跳上了马背。朱利欧再次叫住他。
「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才人骑在马上回答。
「啥事?」
「你为什么要去呢?我就直接了当的说吧,你绝对会死的。你不是主张为了名誉而死是一种很蠢的行为吗?」
才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锁著眉头摇著头。
「大概是因为我说过了。」
「说什么?」
「因为我说过我喜欢她了啊。」
朱利欧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还真像我们罗马利亚人呢!」
才人还是扳著一张脸,把手臂在胸前交叉。
「不,与其说是为了喜欢的女人,我反而觉得我是为了自己。」
「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理由。」
才人直视前方,继续说道:
「我觉得……如果这里我没有挺身而出,那我说过的『喜欢』好像会变成谎言。我无法允许自己的话变成谎言,也无法忍耐自己的心情变成谎言。」
朱利欧把手指搭在额头上,摆出在烦恼的动作。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你不是贵族,而我也不是贵族,不过……」
「嗯。」
「我觉得你那种思考模式非常像贵族哦。」
「你这话是在称赞我吗?」
才人握紧疆绳,在马腹上一踢。
然后直直往已经逐渐变暗的道路上奔驰而去。
朱利欧边目送著他的背影,边低声说道。
「你还真是笨拙啊,甘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