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从学校回来的才人进入了自家的玄关。他把制服外套随手丢进了玄关旁边的起居室,接著打开了电视。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当才人心不在焉地盯著电视瞧时,电话突然响了。
他随手拿起话筒。是同班同学打来的。
「喂,才人,帮我录一下那个节目。」
「为啥我得帮你录啊?」
「因为只有你最闲啊。」
这些没有特别意义的对话。
没有特别意义的每一天。
可是,是什么都无法取代的,珍贵的日子……
才人想要来上网,所以打开了笔记型电脑的电源。
「怪了?」
开不了机。
就是没有电。
正当才人努力测试电源开关时,母亲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她有著短发以及最近开始发胖的身材。
「老妈,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饭还没煮好呀。」
「为什么还没好啊,我想喝味噌汤。」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股非常想喝的冲动。
妈妈煮的味噌汤。
虽然那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平淡味道,但是对才人来说,那简直就是绝品美味。
「才人。」
「啊?」
「你把事情做完了吗?」
「什么事情?」
「不是有吗?你必须去完成的事情。」
「念书?」
「虽然念书也是,不过还有吧?你约好的事情。」
「约好的事情?」
「是呀,你不是跟朋友定下了重要的约定吗?」
是什么事情呀?才人回想著。
可是却想不起来。
他慌了起来,拚命地试图想出究竟是什么事情……接著他就醒了。
自己正躺在床上。
塔帕莎坐在一旁,正在看书。
这张床跟这间房间,自己都有印象。是卫斯伍德村中,蒂芬妮亚她家的房间。是之前自己在这里逗留时曾经使用过的地方。
早晨清爽的阳光从窗口照进室内,让才人眯了眯眼。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就像是脑中的烦闷不快已经解消,获得自由的感觉……
塔帕莎发现才人已经清醒,阖上书本说道。
「如何?」
「嗯?感觉心情似乎挺舒畅的……这是因为蒂芬妮亚魔法的效果吗?我怎么觉得跟我大睡一觉也有关系……我也搞不懂。好像跟平常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果然还是有什么消失了吗?」
塔帕莎点了点头。
「大家呢?」
「先回去了,那个混血精灵少女也一起走了。」
「是吗……大家真是没良心啊。不但对人用了奇怪的咒语,还把人丢下不管喔。」
塔帕莎站了起来,仔细观察才人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
「我想喝味噌汤。」
这句话脱口而出。非常自然而然地,才人直接如此回答。
「那是什么?」
「噢,是我的世界的饮料啦……就是类似浓汤之类的东西。」
才人讲到这里,突然抱住了头。
因为强烈的情绪突然冲击著他的内心。
那是感情化成的洪流。
至今为止一直被压抑住的,累积以久的「乡愁」二字,就如同瀑布一般地倾泻而下,冲进了他的脑里。
坐在隔壁的女孩。
一起玩闹的好友。
那些人的脸孔在才人的脑中里不断浮现又消失,消失再浮现。
连常常动手揍自己的体育老师的脸孔都在才人的脑中出现。连那种人都让才人感到怀念。
「怎么了?」
「……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啊。」
原来如此……才人喃喃自语。
自己现在这么想念故乡还因此哭泣,就是代表……
那个「能够把自己困在这个世界里的虚伪动机」一定已经被消除了。
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过了一年以上。
想要回家。
想喝味噌汤。
想见朋友。
想去学校。
想上网路。
才人觉得……有某种一直紧绷著的东西,啪地一声全碎开了。他回想起之前嘉德丽雅说过的话。
『当某些惊天动地的事件发生时,人类就会在内心里加上锁。』
现在的自己,似乎正好就是那个锁被解开的状况。
才人哭著哭著,突然似乎颇为遗憾地发出「啊~~~」的叫声。
「怎么了?」塔帕莎问道。
才人直愣愣地看著左手上的卢恩符文。
「什么嘛,卢恩符文还在啊。」
被立在一旁的德鲁弗林加回答道。
「蒂芬妮亚消除的是『能够把你困在这个世界里的虚伪动机』这部分而已。跟你身为使魔的能力可是毫无关系。」
「……既然要消除,连这玩意也一起消掉不就好了。」
才人盯著卢恩符文说著。
「也许吧。那个卢恩符文会反应出你内心的情绪震荡。只要失去待在这边世界的理由,那么你也不会因为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而受到影响吧。」
才人茫然地用虚弱的语气说道。
「我说,德鲁。」
「什么事?」
「我啊……对露易丝的感情啊……那果然也是『使魔的卢恩符文』加在我身上的虚伪感情吗?」
德鲁弗林加思考了一阵子之后……
「我不知道,这问题我也不懂。是伙伴你自己内心的问题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是啊,该怎么办才好呢?」
露易丝等人正无精打采地走在通往罗赛斯的路上。
「从这里到罗赛斯,距离有五十古里左右吧?居然要走这么远的路程,哎呀,还真是辛苦呢。」
「这也是不得已的吧!因为塔帕莎说她要留下来啊。说什么要寻找让才人回去的方法,我说啊,才人出生的国家真的有那么遥远吗?」
露易丝没有说话,只是咬著嘴唇。
「我是闹你的啦,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才人他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吧?我是听我心爱的让说的。」
齐儿可瞄了露易丝一眼。
「不过啊~你也实在很冷淡耶。居然把无处可去的才人就这样丢下,自己一个人跑掉。」
露易丝还是保持著沉默,什么都不肯回答。
「我说,露易丝。」
「怎样啦!」
「我啊,的确教了你很多事情……例如成熟女性应有的举止、内衣裤怎么选择、还有如何让人疼爱等等,不过啊……我可没有教你这种说谎的方法喔?」
「我才没有说谎呀!」
齐儿可把手放到露易丝的头上,还把下巴也搭了上去。
「其实你啊,是在害怕吧。」
「怕什么?」
「万一才人对自己的感情其实只是身为使魔的感情,那可怎么办呢……你就是不想看到那一幕,所以你才会像这样不等结果出现就先逃走了。」
「才不是!」
「如果塔帕莎没有说交给她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把他丢著不管吗?」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呢!是因为公主殿下吩咐要我们尽快把蒂芬妮亚带回去,不得已之下,只好先走啊!要是塔帕莎没有那么说的话,当然我就会留下来啊。」
「只有嘴硬时比谁都行呢~」
「我才没有在嘴硬呢!」
「万一,才人对你的感情只是身为使魔的感情,你要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总之,我会帮他找出回去的方法,就只是这样。」
「那,如果那份感情是才人本身的真感情呢?」
「还……还是会帮他找出回去的方法啊!」
「你刚才害羞了吧?」
「我没有害羞!才没有呢!」
「你啊,真的是个很好看透的孩子呢。你果然还是非常喜欢才人吧?」
「想太多!笨蛋!」
「我说露易丝,你现在的行动很胆小喔。就算对方的感情是假的,但只要你的感情是真的,那不就得了吗?只要这一次,真的是靠著自己本身的魅力来去一决胜负就可以了呀!」
「……我又没有喜欢他。」
露易丝嘟著小嘴回答。
我不喜欢他,我根本不喜欢那家伙。
露易丝在内心不断地如此告诉自己。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我非得要喜欢上那种家伙?一定是因为他是使魔,所以我才会像是恋爱中女孩般地争风吃醋。没错,我的这份感情一定也是因为他是使魔。
在露易丝不断地说服自己的途中……她的泪水也涔涔如雨般地落下。
为什么我的眼泪流个不停呢?
我真的很胆小。露易丝喃喃自语著。
无论眼前出现什么敌人,自己也不曾如此胆怯过。
『才人的感情是由于他身为使魔而被附加上去的虚伪之物』。
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事实更恐怖。
所以自己才会如此难看地夹著尾巴落荒而逃。
万一,才人他「对我的喜欢感情」,其实是甘道夫身分灌输在他身上的……「让他留在这里的虚伪理由」……
那么自己与才人共同度过的这些时间……将全部变成谎言。
那些如同宝物般的回忆,那些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语……全部都会变成谎言。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自己也等于死了。露易丝心想。
在这世界上,比什么都还要重要的东西……全部都会变成谎言。
像这种事情,自己又怎能鼓起勇气来确认呢?
露易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走在露易丝身后的蒂芬妮亚,回过头来低声自语道。她换上了旅行用的打扮——长袍加上能掩盖耳朵的大帽子。
「……那样做真的好吗?」
蒂芬妮亚对才人施加「忘却」咒语的理由,是因为她觉得才人很可怜。蒂芬妮亚非常明白,压抑著真实情感来生活的日子,究竟有多么辛苦。
这是因为蒂芬妮亚察觉到,在以「母亲」身分和孩子们一起生活的日子里,不知不觉中自己也陷入了这种心情。在无意识的状况下,自己一直都在放弃想做的事情。
所以蒂芬妮亚才会不假思索地对才人使出了「忘却」魔法。
为了将他那「能够把他困在这个世界里的虚伪动机」给消除……
在心情复杂的蒂芬妮亚身边,边吵吵闹闹边争先恐后地往前走的孩子们聚集在她的周围。一名幼小的少女拉了拉蒂芬妮亚的袖子,开口问道。
「那个,蒂法姐姐。」
「什么事呢?爱玛。」
「托里斯汀是怎么样的地方呀?」
「这个……我也没有去过所以不清楚耶。」
「希望是个有趣的地方!」
「一定会很有趣的。」
蒂芬妮亚为了让孩子们安心,露出了微笑。
对新生活的期待与不安在内心中交错。
「下次见面时,会是不同的你吗?才人……」
蒂芬妮亚悄声地说道。
走在一行人最后面的基修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著。
「因为那时觉得才人很可怜,所以对删除才人那个什么『能够把他困在这个世界里的虚伪动机』的行动也投下了赞成票……不过仔细想想,我是不是反而做了让他更可怜的事情呀?」
或许……才人他就是靠著这种想法,才能维持精神上的平衡也说不定?「我想回去」、「受不了了」……拥有这类正常的思考是很好,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他没办法找出回家的方法,那可怎么办?
如果是在正常的精神状况下的话,是不是反而会出问题呢?
『能够把自己困在这个世界里的虚伪动机』……
关于他主张的『要在这边的世界里,找出自己能办到的事情』……也许他这样讲,并不只是因为他是使魔,也有可能是为了取得精神上的均衡,而由才人内心发展出的苦肉计吧?
不过,果然这个理论要成立的前提是:他使用了各种手段寻找回去的方法,然而却束手无策。自己根本没见过才人认真寻找回去方法的样子啊。
基修开始想像,如果自己被当成使魔召唤出来的话……
然而这个想像却立刻碰上了瓶颈。
呃,首先,才人是从哪里来的啊?
是了……他应该说过,是从「罗帕·阿尔·卡里耶」那方向来的。
好。
我现在被人召唤到了「罗帕·阿尔·卡里耶」去。
「唔~嗯。」
基修歪著头思考。
无法顺利想像。对于只知道哈尔凯尼亚大陆的基修来说,其他土地根本是超出他想像范围之事。
「应该有酒馆吧?还有王宫?」
连这种程度的情报,基修都不太清楚。早知道就该多认真听课才对。
没办法,所以基修只好先设定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呃……
首先,是女孩子。
其次,女孩子。
接下来,再放一个女孩子……
最后,以女孩子作为终结。
对了,有件事情可不能忘记……
「那就是大家都很可爱,这是重点!」
此时,基修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一下膝盖。
什么嘛,要是被召唤到那种地方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回来啊!
基修发觉到这世界的真相之后,为了将这件事情告诉正在消沉的露易丝,打算追上前去。
然而……他的肩膀却被人轻轻地戳了戳。
「嗯?是谁呀?我现在很忙,等一下再来吧。」
这次肩膀被人拍了拍。
「真是的,在拍我肩膀的家伙到底是谁?」
基修看著走在自己前方的其他人。
「呃……露易丝在,齐儿可也在,那个叫做蒂芬妮亚的混血精灵少女也在……这样说来……」
基修捶了一下手掌心。
「后面的是才人吧?是吧没错吧?怎么了?你回来了吗?话说,事情真的如你所言,那个叫做蒂芬妮亚的女孩,她的胸部实在非常的糟糕!本人基修认为,有必要去确认一下那究竟是不是真的!你当然会同意吧!是吧!」
然而基修回过头去之后,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基修的惨叫,走在前方的露易丝等人赶紧回头。
眼前出现了一片令人惊恐的景象。
那就是有一具高度超过二十制尺的巨大剑士人偶,正站在基修的后方。
「那……那是什么啊!」
在清晨的阳光之中,那巨大的剑士人偶正瞪视著它脚下的区域,身上散发出的骇人压迫感则传达到了四周。它身上装备著发出黯淡光芒的盔甲,手上则拿著与它身高相近的巨剑。
那巨人以顺畅的动作举起大剑,向著地面砍去。
数不清的灰尘扬起,让露易丝等人不住地咳嗽著。
「好久不见了,虚无的承担者。」
露易丝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在阿尔比昂,还有在舞会那天的学校里听过的声音……是高卢的虚无之使魔……
那个一直伺机袭击露易丝等人的神秘女子……
「你是……缪兹祢特尼伦!」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真是光荣呢。」
露易丝一惊,抬头往上看去。可以发现那声音是从剑士人偶的头部传下来的。她躲在那里面吗?还是只是声音在此地出现,本人却躲在其他地方?
恐怕是后者吧。
这个缪兹祢特尼伦是能任意操控魔道具的虚无之使魔,她绝对不会自己亲自参予战斗。
「你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向各位回礼的啊。之前,你们居然敢将我等的公主给掳走。」
「什么公主!明明你们把她幽禁了起来,还打算夺走她的心智!」
「夺走心智?哎呀,你不也是一样吗?居然会夺走自己的使魔的心意,还真是做了件有品的事情呀!也不枉我特地安排『亚尔维』人偶来进行监视呢!」
露易丝举起魔杖吟诵出咒语。
然而……果然无法发动「虚无」。
回过神来的基修也使用出魔法。
青铜的女战士一一出现。
「战争女神!上吧!」
青铜的女战土们将短枪刺向巨大的剑士人偶。
然而……短枪却轻易地被弹了开来。
「等一下……难道你打算用那种小不点哥雷姆来对抗这个『耶梦加得』吗?」
被称为耶梦加得的巨大剑士人偶轻轻地移动了它的脚。
七具女战士就像是攀在人类脚上的蚂蚁一般,三两下就被甩了出去。接著齐儿可用出了火焰魔法。
巨大的火球虽然冲向了耶梦加得,但是那颗火球却只是在表面上轻轻撞击了一下,那厚重的盔甲根本丝毫无损。
「没用的,想要使用系统魔法来对付这『耶梦加得』的做法,根本就是个错误。」
耶梦加得往前踏出了一步。那平滑顺畅的步伐让人忍不住怀疑,这里面是不是藏著一个巨大的活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明明身躯如此巨大,但耶梦加得却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看起来,它可以跟猫一样地蹑足前进。
「这是什么哥雷姆啊!」
「哥雷姆?真是没礼貌的讲法,居然把这具『耶梦加得』当成哥雷姆看待?」
耶梦加得挥动巨剑,对著露易丝等人砍下。
造成的冲击仿佛是在地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易丝等人被狠狠地击倒在地。
在四散飞舞的烟尘之中,耶梦加得伸长手臂握住露易丝,并把她举了起来。
「噫……」
由于过度恐惧,露易丝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似乎冻结了。
「才……」
她想要呼唤才人的名字。
然而……露易丝立刻把这个名字吞回嘴里。
自己没有呼唤这个名字的权利。
不能让才人以虚伪的心情来保护自己。
露易丝狠狠地瞪著眼前的耶梦加得。
「嗯?」
正在烦恼的才人发现自己的左眼突然一阵蒙胧,还出现了巨大骑士人偶的影像。根据左眼的视线,自己正挂在半空中被不断摇晃。远处还可以看到基修等人的身影。
那是过去也曾经经历过的,露易丝的视线。
那个当主人有危险的时候,会自动在眼前出现的画面……
「真是的……为什么那家伙每次都这么不凑巧?」
才人边看著那具似乎很恐怖的骑士人偶大肆发威,边没好气地说道。被立在一旁地德鲁弗林加开口对才人说话。
「小姑娘不太妙吗?」
「是啊,我能看到,很清楚地照在我的左眼上。」
「你要怎么办?我就直说吧,如果你不喜欢她,也没别的感觉,那就放著她别管吧。一个内心情绪不会产生波动的甘道夫,也不过是个累赘。就算你去了也只是白跑一趟。我啊,可不想被你拖下水呐。」
才人深深地叹口气,同时开口说道。
「既然要消除,真希望连使魔的能力也一起删个干净呢。」
「为什么?」
「如果删干净的话,我不就可以别跑这一趟了吗?」
德鲁弗林加笑得全身不住颤动。
「是没错啦。」
才人站来起来,伸手握住德鲁弗林加。
「塔帕莎,走吧。」
「伙伴,你喜欢小姑娘吗?」
才人摆出不以为然的态度回答道。
「不行,果然我还是不喜欢她。那种女人,既任性又笨,只有自尊比山高……而且最近还得意忘形,要求我要称赞她。像这样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就知道,我根本完全不喜欢她。还不如说让我很火大,为什么她现在会陷入危机啊!这造成我的困扰耶!」
「那你为什么要去帮忙她呢?」
「……虽然她是那样的女人,不过我看到她还是会心跳加速,啊啊真让人不甘心!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我真想要诅咒这种现象的存在。如果我早点摸清她的个性,这应该就是不会发生的意外事故。啊,啊,好不容易我终于可以跟她说再见了……嗯?」
在下一瞬间,才人以惊讶的表情冲到了塔帕莎面前。
「我说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错觉。」
「我说!你笑了吧!是吧!」
希儿菲朵在窗边现身,塔帕莎立刻纵身跳到它的背上。手握德鲁弗林加的才人也跟著爬到了希儿菲朵身上。
「好好抓紧,我要冲了。」
塔帕莎以平常的语气说道。
被耶梦加得抓在手中的露易丝正在拚命地挣扎。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要是有人会因为你这样说就乖乖照办,我倒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子。」
耶梦加得的脸贴近露易丝。在它那顶样式古老的剑士头盔内部,有一盏微微的火光亮著,火光的周围则是一片漆黑,而且就像是个洞穴般地空空荡荡。
耶梦加得的脸孔让露易丝联想到据说生存于南方地域的独眼巨人,她不由得开始瑟瑟发抖。
「喂喂!这东西可是由系统与先民两种技术组合而成的艺术之光呢!感到害怕的反应根本是搞错方向了!」
「你们居然做出这种怪物,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是什么呢?如果你也是个魔法师的话,应该可以理解吧?这不是身为使魔的我该下判断的事情,使魔会基于主人的命令行动,就只是这样。」
「你错了!」
露易丝大吼著。
「即使是使魔,也是一个单独的生物!并不是盲从主人命令的东西!如果真的那样做,那跟一具哥雷姆又有什么差别!」
「这是魔法师该说的话吗?是说你自己还不是以这种方式对待你的使魔!」
「我不一样!别把我跟你的主人混为一谈!再怎么说,你也太卑鄙了吧!不要偷偷摸摸地躲在暗处,快点给我出来!总是使用这种人偶来战斗,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快给我说!」
「罗哩八嗦的小丫头!少废话!快点使出『虚无』吧!」
听到这句话,让露易丝察觉到一点。
这家伙,希望我使用「虚无」?
当然,自己现在根本用不出来。
可是……虽然不知道她是基于什么原因,但是既然她的目的是要让我击出虚无,那么就不会轻易地直接把自己捏扁吧。
「很不巧,我只有在对手是贵族时才愿意使用我的魔杖。像你这种不明来路的家伙,不配让我使用出咒语!」
「你还真敢讲!」
耶梦加得加强了手上的力道,露易丝的表情也跟著痛苦扭曲。
「露易丝!」
她往下一看,只见基修、齐儿可、还有蒂芬妮亚和孩子们正一脸担心地抬头仰望著自己。
「快逃!」
露易丝大叫著。
「可是……可是……」
「我没问题的!好了,快点!带著蒂芬妮亚跟孩子们逃走吧!拜托你们!」齐儿可点点头,催促著蒂芬妮亚跟孩子们拔腿往前奔跑。
然而……
「怎能让你们逃走!」
耶梦加得手握著露易丝,往前跳了起来。与巨大身躯不相符的这个敏捷动作让露易丝大吃一惊,原来这玩意不只会蹑足前进而已。
这个东西,简直就像是把人类直接放大之后的产物啊!
耶梦加得堵住了齐儿可等人的前进路线。
「最好别乱打什么逃走之类的主意。要是再逃的话,我就要毫不留情地把你们都踩烂。」
「你想连小孩子也一起踩烂吗!」
「没错,就像是走路时总会不小心把蚂蚁给踩瘪了那样。那种情况时也无法一只一只慢慢挑选吧?」
她的发言让露易丝感到很震撼。那语气听起来非常愉快,宛如是在哼歌。
「看来你似乎无法使用虚无呢。」
「你……你说什么!我当然可以使用!我不是说过了吗!只有和贵族对战时……」
「不要再说那种拙劣的谎言了。我已经给了很多让你攻击的机会,然而你却完全不肯攻击。这代表的意义就是,你已经是个空壳子,换句话说,你已经没有用了。」
耶梦加得把露易丝往地上一抛。
虽然在这瞬间齐儿可立即对露易丝使出了「飘浮」魔法,然而这已经是她能给予的支援的极限了。毕竟威力强大到能够阻挡耶梦加得的系统咒语,并不是能轻易使出的东西。
即使落下速度已经减缓,但那毕竟是紧急咏唱出的魔法,结果露易丝还是重重地摔落地面,剧烈的疼痛传递了她的全身。
没办法呼吸!也没办法移动!
「那就从你开始踩扁吧。就算是蚂蚁,是不是也会祈祷呢?」
耶梦加得举高了脚。
轰隆!巨大的声音响起……四处弥漫著灰烟与尘土。
露易丝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半空中,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希儿菲朵把即将被踩扁的露易丝从耶梦加得的脚下抢救了出来。
「你在干嘛啊?」
听到那不以为然的语气后,露易丝循声望去,就看见才人正坐在一旁。
露易丝睁大双眼,大声吼叫道。
「你……我才想问你在做什么!我不是没有叫你吗!」
接著露易丝把视线移到了塔帕莎身上。
「塔帕莎!你也是一样!我不是叫你要帮忙寻找让才人回去的方法吗!」
「我说你啊,被人救了以后还摆出那种态度,也太超过了吧?」
哼!露易丝叉起手臂,不客气地说道。
「……真是的!看来蒂芬妮亚的魔法没有发生作用呢!因为这个笨蛋又这样跑来啦!」
「有效果啊,超有效的.说真的,我以前很像是一直都在作白日梦。什么在这个世界里能办到的事情?明明这里没有网路!办不到!明明这里没有照烧汉堡排!不可能!唉唉,我只能当作自己之前是喝醉了,有够丢脸。这一切可都是你害的,零的露易丝小姐。」
「啊?」
「不~过呢!你还真是做了多余的事情……比起现在,我反而觉得之前那种喝醉酒的状态比较好呢!讲什么虚无嘛!讲什么要消除虚伪的记忆嘛!托你的福,害我想起那么多事情,一口气想起了一年份的回忆。你看!我可大哭了一场耶!而且现在连回去的方法都还没找到!」
才人指著自己那哭得红肿的双眼。
露易丝则是使劲把头甩向旁边。
「这……这不是很好吗!这下你就可以很干脆地去寻找回去的方法了!已经不会再说什么:『在这边的世界里我能办到的事情』之类的梦话了吧!」
「没错!托你的福,我现在觉得眼前的烦闷不快似乎都消散了。说真的,这边世界的事情关我什么事啊!管他是什么虚无还是什么圣地,随你们去乱去搞吧!我要回去,就是要回去!」
「笨蛋!笨蛋大笨蛋!那你就快点走啊!我的事情你就只要丢著别管不就得了!」
「嗯,你这种欠揍的家伙是不重要,但是你看看,齐儿可、基修、还有蒂芬妮亚都有危险吧!还有谢丝妲或是公主殿下她们,连塔帕莎她妈妈我也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不要以为全世界都围著你一个人在旋转!我只是来救我的朋友!」
「你说什么!」
「我说的『在这边的世界里我能办到的事情』,顶多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我终于懂了!你给我记住,我在身为甘道夫之前,可也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是『平贺才人』这个人!」
露易丝觉得一股血气冲上脑袋。这与理论正确与否完全无关,单纯只是感情上的高扬波动。
「我呢!我算什么!你居然没有把我算进去?什么嘛!果然你是因为身为使魔才说喜欢我的吧!差劲透顶!」
才人似乎已经气过头了,他也回嘴道。
「我说啊!那种已经讲过几千几百次喜欢,却还不肯回应自己的女人……怎么会有人继续喜欢她呀!真的有这种人的话我要颁个勋章给他,你先带来给我看看!」
「啊?」
「你是怎样?像你这种……没人要买你的帐,只有自尊高得吓人,睡相又烂,不爱穿内裤,胸部还没什么成长的少文,我可是因为同情心迫不得已的施舍你几句『喜欢』,结果你就当真了。更夸张的是还得意忘形到叫我要多夸奖你?动不动就用若隐若现给看又不给看的招式来挑逗人,等到我真的因为怜悯而认真起来之后,就开始给我说什么『只是给使魔的褒奖』、『是你自己想太多』、『口水乱滴有够恶心』之类的屁话!明明你的胸部跟脑袋都是零,不要在那边得意洋洋的以为自己赢了!给我看清楚现实这个粉红毛的无脑小鬼!」
「因为……那……那是因为……不对,我也没有讲得那么超过啊……你是不是趁乱讲了很多过分的话啊!我也有不对之处,所以这次呢,算了,就原谅你啦,不过正常来说应该已经够你死个三次了吧?那些发言。」
「闭嘴啦!所以!我对你的喜欢就是——对可怜少女的同情心,以及,百般妥协之下就当作是身为使魔对主人的喜欢。没有更进一步或更退一步的关系!从今以后,我也会如此认定!」
「你等一下!那样太过分了!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露易丝气得毛发倒竖,愤怒地叫道。
「喂!也救救我啊!」
此时,从下方传来基修的声音。仔细一看,他正被耶梦加得握在手中,一脸痛苦地挣扎著。趁著这个空档,齐儿可与蒂芬妮亚带著孩子们逃到了远处。
「那家伙,好像去当诱饵了。还真行啊队长大人,值得称扬!等著!」
才人大叫之后,就从希儿菲朵身上往下跳。
在往下落的同时,才人也挥剑砍向耶梦加得那抓住基修的左手腕。
然而……伴随著一声「锵!」地清脆声响,才人的剑被弹开了。
「砍不断!」
下一瞬间,耶梦加得的右手就像是在打蚊子般地袭击才人。才人反射性地在自己刚才攻击过的耶梦加得左手上用力一蹬,藉著反作用力来躲开那恐怖的巨拳。
「呜!」
才人就像是身带轻功般地落到了地面。然而在此同时,耶梦加得的脚也以惊人的速度踩了过来,打算把才人踏成肉酱。
才人跳了起来,闪避过这一脚。
「这家伙是啥玩意!不是普通的哥雷姆吧!也太快了!」
跟过去与佛肯对战时的哥雷姆相比,两者的速度根本是天壤之别。
如果把佛肯的哥雷姆比喻成乌龟的话,这具耶梦加得就是猫。
当然,并不是普通的猫。它还具备了钢铁的双臂、两脚、巨大身躯……以及可与人类媲美的灵巧动作。
才人为了取得适当距离,往后方一跳。
耶梦加得则拔出了腰间的剑。
「太夸张了!居然还带著那样的武器!」
耶梦加得挥动巨剑,瞄准才人砍下。
才人往旁边一跳,试图躲开斩击。然而这个反应似乎早就被敌人预测到了。
耶梦加得把左手举高到右肩处,使用它那灵巧的手指,把之前藏起来的三把飞刀一起丢了过来。
虽然那算是「飞刀」,但是每一把的大小都跟双手大剑没有两样。
万一被打中的话,可是会四分五裂的!
才人虽然闪过了其中两把,但是第三把无法完全闪开,不得已他只好挥剑挡下。
紧接著,耶梦加得再度挥剑攻击而来。
真是恐怖的速度。
才人勉勉强强挡下了连续四次的剑击,挥剑往耶梦加得踏得太前方的脚部砍去。
然而……这次他的剑依旧被弹了开来。
「居然连德鲁都切不开!」
「这就是那个,之前讲过的『反射』吧。」
「是那个精灵用过的玩意啊!」
才人回想起在阿罕布拉城的那一战。
如此一来……只有露易丝的解除魔法才能对这盔甲发生效果!
「不过啊,由于对方使用了大量的『反射』,所以反而可以砍到盔甲。」
「问题是根本切不断所以也没用啊!」
才人边闪躲著从旁袭来的拳头,边大声叫著。
待在塔帕莎的希儿菲朵上面的露易丝焦急地看著才人战斗。才人的剑完全无法给予耶梦加得任何伤害。
「怎么办……这样下去的话,才人会输的……」
塔帕莎转身面向露易丝。
「虚无。」
「用不出来啊!」
「为何?」
「因为精神力用完啦!」
「要蓄积。」
「虚无用的精神力可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呀!」
塔帕莎思考了一会……接著突然让希儿菲朵往才人的方向急冲过去。接著她迅速地咏唱出「飘浮」咒语让才人的身子上浮到半空之中,并顺利地抓住了他。
「什么嘛!要逃走吗!就算在这里逃走,对方动作那么快,迟早也是会被抓到的啊!而且还有小孩子在耶!」
战斗突然被打断的才人愤怒地吼道。
「只有你是打不赢的。」
「是啦!虽然是这样讲没错啦!」
「安静。」
塔帕莎以坚定的口气对才人说道。
「是?」
接著塔帕莎用露易丝也能听到的音量,对著才人宣布。
「我要继续上次的事。」
「啊?上次的事情是指什么事啊!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现在可不是管这种……唔嗯!」
才人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原因就是——
塔帕莎的唇塞住了才人的唇。
「唔……嗯呜……」
才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而不知所措。
而且,与她那看来年幼的外貌很不相称的是——塔帕莎的舌头以激烈的动作纠缠著才人的舌。
仿佛是在故意展示给露易丝看,塔帕莎给了才人一个浓厚的湿吻。
露易丝一瞬间无法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于太突然了,她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当她看到塔帕莎的唇正贴著才人的唇移动时……她总算理解到,这是在接吻。
露易丝的肩膀就像是大地震一般地剧烈晃动。
「你……你们两个……居……居居居然在这种时候……」
接下来塔帕莎缓缓地伸手搂住才人的脖子,并用力地抱住他。塔帕莎那娇小的身体就这样紧贴在才人身上。
塔帕莎刚刚的发言在露易丝的脑里重复著。
「而且,居然还说是……继……继继……继续上次的事~~~~~~~~~?」
换句话说,这两个家伙背著自己在做这档子事情。
露易丝那头桃色的长发一整个倒竖起来,那赭色的眼里也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如同烈焰般旺盛燃烧的怒气充满了露易丝的全身。
这高达顶点的愤怒产生出了强大的精神力,并转化成魔力能量笼罩著露易丝。
塔帕莎一确认露易丝那如同斗气般缓缓摇动的魔力之后,立刻放开了才人的身体。
「现在。」
露易丝恍然大悟,立刻开始吟诵咒语。
伊沙·纳鸟西德·温修·塞拉……
德鲁弗林加大吼道。
「别用『解除』!攻击可以接触到盔甲!直接用『爆发』把它炸翻!」
古代的卢恩符文开始在露易丝的体内旋转。
『Explosion』……爆发。
这对露易丝来说,是最熟悉的咒语。
耶欧露·斯努·菲尔·亚伦萨库莎……
自己力量的来源是愤怒吗?
露易丝嘴里咏唱著咒语,同时茫然地思索著。
自己活到现在……一直都是在累积著这种愤怒情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