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汉丽塔送回寝室之后……才人暂时继续留在地下寝室里,好让头脑冷静下来。茫然度过约一小时之后,他走出房间。
当他配合通道的低矮顶部弯下腰时,他发现地上有个东西。
「这是什么……拖鞋?」
才人看过这只粉红色拖鞋。这是露易丝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才人感觉自己浑身一冷。
难道刚才的事……被她看到了?
一定没错。露易丝来到这里,并听到了全部经过。才人慌慌张张地穿过地下通路,前往二楼寝室。
房门没锁,才人直接冲进房内。
「……怎么回事?」
只见露易丝的衣服被乱丢在床上。才人一瞬间联想到该不会是遭了小偷?然而并不是那样。因为露易丝的包包不见了。而且,他还在床上找到一张羊皮纸,让他脸色大变。纸上只写了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
才人差点流下泪水。露易丝在看过刚刚自己与汉丽塔之间的互动后,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一想象着露易丝的心情,才人就觉得头昏眼花。
看到这句话,让才人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露易丝的想法。
——那家伙……看到我和公主殿下之间的事情后……应该,是想要退出。
才人很清楚露易丝的个性。她既顽固又不知变通……还死脑筋。可是,却比任何人都期望才人能幸福。
所以……如果是为了才人的幸福,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在罗马利亚时,她就以自己的一生代价,想让才人回到故乡……
这次也是一样。那家伙,一定是认为只要她消失,我就能获得幸福……
才人抓起放在旁边的德鲁弗林加,把它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德鲁!露易丝人呢?」
「嗯啊?什么?差不多一小时前,她好像边哭边整理行李然后就跑出去了。你们两个又吵架了吗?」
才人抓着德鲁弗林加冲了出去。他来到餐厅,推了谢丝妲好几下把她叫醒。
「谢丝妲!你有没有看到露易丝?」
「不……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好像离家出走了……」
「哎呀!」谢丝妲惊讶地张开嘴。接着她毫不客气地瞪向才人。「才人先生做了什么?会让瓦利埃尔小姐气到那个地步,我想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因为那个人,不管怎么说并不会这么容易真的生气呀。」
才人露出心痛的表情。
「总之这些话以后再说,我要去追露易丝。」
「我也来帮忙。」
「不,谢丝妲你留在这里等。毕竟已经很晚了……而且又危险。」
才人抓住桌上的油灯,用旁边的烛火点亮之后,就冲往室外。来到马厩一看,自己的马不见了。
是被露易丝骑走了。才人一方面感到绝望,但还是拔腿往外飞奔。
「这次你们到底是在吵什么啊?」
背上的德鲁弗林加对才人问道。
「不是吵架。」
「那又是什么?」
「是我的错,彻底是我的错。」
才人一股脑往前冲。他推测着露易丝可能前往的地点。她的老家?还是魔法学院?
然而,如果……她打算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就不会去那些场所吧。
——对不起。
才人靠着这句短短话语,就领悟到露易丝打算完全销声匿迹。话里没有对自己的指责,也没有对自己的憎恨。
一定要快一点。自己只剩下现在。万一现在没有追上,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露易丝了。
「就算你这么急着去追她,她应该也不肯见你吧?她应该想当生气呢,毕竟,那时她以那么激动的态度冲了出去。」
德鲁弗林加慢条斯理地说道。然而才人已经不再理会它,他的脑中已经被露易丝的事情给占满了。
「而且……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你可追不上马的速度呀。」
德鲁弗林加说的对。可是,即使如此才人依然往前冲,他无法不这样做。
和平又幸福的时间在一瞬之间就崩坏了。那并不是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日常,也不是会自然、普通地存在着的东西。
那是必须由自己本身来……慎重保护、培育的时间。
直到现在如此简单容易地……真的很简单容易地快要失去露易丝,才人终于第一次领悟到这点。同时,他也了理解到自己有多爱露易丝,还有,自己究竟是多么轻率……
——不对。
那并不是轻率。
我是感受到公主殿下的诱惑与魅力,才会自己选择和她相吻。基于自己的意志……让那个曾经无数次说过喜欢露易丝的嘴,和公主殿下的唇重合。
——我真是太差劲了。
才人已经跑了差不多三十分钟,然而却没有找到露易丝的身影。乡下夜晚的黑特别深沉,只仰赖油灯照明在路上前进就已经十分困难。
她会不会朝反方向走?或者是,走了别的岔路?还是因为看到自己追来,所以跑道哪里躲起来了?
由于才人一直使出全力奔跑,已经开始呼呼喘气。不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对骑着马,还在魔杖前端点起魔法照明的贵族二人组。两人一边争执着什么,一边逐渐靠近。
「真是的!多德哥哥你真的很没用!居然把资料弄丢了!」
「对不起……」
声音很年轻,听起来感觉和才人差不多年纪。太好了,来向他们打听一下吧——心里如此盘算的才人停下脚步。
「不好意思!我想请教一下!」
注意到才人披在身上的斗篷之后,两人勒马止步。
「有什么事?」
头戴黑色羽毛帽,身披斗篷的年轻男子回问。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骑着马的贵族女孩经过呢?」
两人看了看彼此。
「是不是刚才跟我们擦身而过的女性?」
「那是一位有着偏桃色金发的女性吗?」
听到年轻贵族的发言,才人点点头。
「是的!那么果然这个方向没错吗!」
看到才人打算再度往前冲,贵族男子叫住了他。
「喂喂!你打算用跑的去追她吗?她跟我们擦身而过,可是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呀!」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追上她!谢谢!」
由于才人坚持要跑,年轻贵族骑在马上对着他喊道。
「如果你愿意,要不要我送你去下一个驿站?」
所谓的驿站,是可以借用马匹的公共设施。只要去到那里,就可以付钱租用马匹。
结果,女孩子出口抗议。她穿着设计华丽的黑白两色服装,服装上还附加了轻飘飘的装饰布。蕾丝披肩上方的脸蛋,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美丽。
「哎呀!现在可是在工作中耶!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不想跟多德哥哥你连手呀!早知道还是找上面的哥哥们一起来才对!」
即使如此,被称为多德的少年还是是示意才人。
「上马吧。」
「多谢帮忙。不过,真的没关系吗?你们还有工作吧?」
「因为搞丢数据……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折回去一趟。」
马匹开始往前奔驰。少女则嘀嘀咕咕地继续数落多德。
看来想人似乎是兄妹。
「之前的卫作也是这样!多德哥哥居然半途吃坏肚子!不得已,我只好一人……」
「拜托你饶了我吧,雅内特。为了表示歉意,回到托里斯塔尼亚后,看你想要多少点心我都会买给你……」
听到这句话,叫做雅内特的少女笑容满面。
「真的吗!」
在两人交谈时,才人还是带着焦躁神情一直紧盯着前方。雅内特看了看这样的才人,开口说道。
「多德哥哥,要不要向这位请教一下?」
「但是,那不是可以随便讲出口的事情吧?」
「你在说什么呀?还不是因为你随便弄丢了资料!」
两人的对话内容虽然有点奇妙,然而才人并不在意,他根本没有多余心情去注意这个。受到妹妹斥责,多德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转过头,对着才人发问。
「可以请教一下吗?听说这附近住着一位名叫见习骑士·皮恩诃德大人的贵族……」
虽然发音得更奇怪了,但应该是在说自己没错吧。
「我想,那应该就是我。」
「咦咦!」
多德露出了真的吓了一大跳的表情。
「哎呀!」
策马跑在一旁的雅内特也瞪大了眼睛。接下来多德一脸得意地对雅内特说道:
「雅内特!你看吧!我总是这样!每当遇上困难时,神就会站在我这一边呀!」
「那只是你运气好而已吧。」
「两位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觉得很奇怪的才人一发问,多德就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们是来杀你的。」
才人身体一僵。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这时,旁边的雅内特也带着爽朗笑容说开了口。
「就是那样喔。结果最重要的你的资料,这个人却忘了带来。我说呀,哥哥,正常来说,应该要把数据这种东西记在心里才对呀。」
「我也是不得已嘛,毕竟我的记性不好!」
才人楞楞地望着开始吵嘴的兄妹两人。明明说是来杀自己的,却突然开始拌嘴,让人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我必须杀了你,不过希望你能尽量不要抵抗。毕竟抵抗会增加彼此的麻烦,而且也只是白费力气哟。」
「对呀,只要你乖乖就范,我们就会让你像入睡那样,把你送往英灵殿喔。」
「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才人压低声音发问。
「不是。」
「我再问一次……」
「很遗憾……」
当多德讲到这里时,才人的身体做出反应。他并没有翻身下马,而是直接把身子往后挺并握住了腰际的日本刀刀柄,然后以拔刀术的诀窍抽刀一砍。
比起拔出挂在背上的德鲁弗林加或是塞在牛仔裤里的自动手枪,这个攻击更为迅速。因为拔刀的动作能直接变成了攻击动作。
然而,他的眼前却没有看到多德的身影。轻轻松松躲过甘道夫的神速拔刀斩的多德,已经身处于半空之中。他并没有使出魔法,就从马背一口气往上跳。
真是令人畏惧的运动能力。
才人看到多德落地,正打算向他飞扑过去时……受到从右方袭来的强烈风压攻击,让才人滚到在地。这是因为雅内特使出了风魔法。
「呜!」
「听说你明明是个剑士,可是却打倒了许多魔法师。」
多德拔出了魔杖,那看来是一把如同鞭子般弯曲的杖。他拿起那把杖,以有点古风的动作顶高帽沿。在帽子下方的是,看来和才人年纪相差无几的脸孔,而且算得上英俊。鼻子有点朝天,散发出奇妙的可爱气质。
看到对方这身和魔法学院里的贵族少爷们没什么差别的模样,让才人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完全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对方正是以天直无邪的表情宣称要杀死才人,而且还展现出令人畏惧的运动能力。
「是谁命令你们的!」
才人一站起来,就举着刀大吼。
「可以说吗?」
多德向雅内特提问。
「不行呀!真是的!多德哥哥你是笨蛋吗!」
「别骂我是笨蛋!我只是因为平常都是由哥哥他们处理,所以不记得步骤和礼仪而已呀!」
接着他重新面向才人。
「抱歉呀,看来不能说。总而言之,刚刚那一击很不错!看来什么传说中的使魔是真有其事呢。」
接下来他露出笑容。看到那种笑容,让才人产生一种怀念的感觉。是了,刚刚那笑容,是以前在电玩场打对战游戏时常看到的表情。让人把零用钱都花在那上面的格斗游戏。许许多多的游戏狂热玩家。那些家伙们碰上强敌时的笑容……
「我说,雅内特。」
「怎样啦!」
「我可以好好玩一场吗?」
「就算我说不行,你还是打算要那样做吧!我可不管了,反正之后会被哥哥他们责骂的人,可是多德哥哥你自己呀!」
「那是家常便饭,我并不在意。好啦,你可别出手喔。」
多德再度重新转向才人。
「真是太好了。啊,你叫什么?平……平格……?平科……?」
「平贺。」
「对对,就是那个平荷。你的运气很好,虽然时间很短,但你还能再活久一点。因为我和只对金钱有兴趣的哥哥们不一样,是纯粹地喜欢战斗。尤其是,和你这种实力强大的家伙对战时。」
「哥哥他们才不是喜欢钱呢!是为了大义……」
「别吵,我看起来都一样。」
多德皱起眉头。
在兄妹俩进行这种奇妙对话的期间……才人无法主动发起攻势。因为多德完全没有露出破绽。才人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哎呀?你不上吗?明明我特地露出很多破绽啊……真是奇怪的家伙。没办法,那就由我出手吧,看招!」
多德挥动了那把形如鞭子的魔杖。才人和他之间的距离约有二十制尺,因此他警戒着冰箭那类的魔法。
不久之后,魔杖上就凝聚了魔力,开始发出蓝白色光芒,而且变得如同大树般又粗又长。
「是『刀锋』魔法?」
那如同巨木的魔法之刃瞄准才人头顶砍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才人往旁边一跳躲开了攻击。
那「刀锋」的威力非同小可。地面被掀了起来,尘土满天飞扬。如果用刀接下那一击……自己就会连人带刀都成了碎片吧。
「没错,这只是『普通』的刀锋魔法呀。不过,大概比普通的大了一些吧。比起这个,你呀!真的很了不起!能躲过刚才那一击的家伙,你可是头一个呢!」
才人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下棘手了」,一边把日本刀插在地上,从背后拔出德鲁弗林加。
「你好啊伙伴,看样子你好像正在对付恐怕的敌人呢。」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巨大的『刀锋』魔法。」
「的确那家伙的魔力并不寻常。」
然而……自己可不能在这里落败,必须尽快去追赶露易丝才行。当才人想到这边,身体也跟着一震。
左手卢恩符文发出了更耀眼的光芒。看到这样的才人,多德笑得更开心了。
「很好,真的很好。不愧是曾经打倒众多魔法师的剑士。不过……」
才人专注地观察。他集中全副心力来注视着多德的动作。他以经历无数实战后培养出的眼力,来估计自己该发动攻势的时机。
还没。再等等,再多等等……
多德继续说道。
「你似乎只见识过魔法师光明的一面呢。为什么我们魔法师能够称霸六千年之久呢……我就来告诉你原因吧。我就来让你知道,不管是矩形级也好六芒级也罢,光是能相乘的系统数量,并无法代表一切。让身为『魔法师杀手』的你好好明白……」
语毕,多德高高举起「刀锋」。
就是现在!
才人一口气冲向多德怀里。他挥动右手的德鲁弗林加向他砍去,而多德则使用瞬间就缩小的刀锋接下了这一击。
爆发出激烈的声响,火花和蓝白色的魔法光芒相互交织混合。几乎同时,才人用左手拔出自动手枪,第一发子弹已经上膛。
他把枪口贴近多德的腹部,扣下扳机。才人以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连续射击了三发子弹。
才人感觉到子弹确实命中的手感。然而……多德却没有倒下。
「了不起!了不起!居然可以如此漂亮地应用剑和枪来进行组合攻击!不过,对于『枪』的防御方法,我们可是懂得十三种之多呢。」
已经变形的子弹从多德的腹部往下掉。
「什么……!」
「最简单的就是这个。只要对会被子弹打中的地方施加『硬化』就可以了。习惯之后,也没什么特别。」
才人移动枪口,毫下犹豫地朝着多德头部开枪。如果不解决对方,那么就是自己会被解决。这种出于本能的恐怖心笼罩着他的全身。然而,多德的额头发出银色光芒,把子弹弹了回来。才人拚命乱开枪直到把子弹用尽,然而多德依然毫无破绽地利用硬化把子弹全数弹开。
「能连续发射的枪还真是罕见呢!什么时候已经能做出这么好用的枪了?」
多德一伸手,就从还没回神的才人手中拿走了那把自动手枪。他以好奇的眼神研究了那东西一阵子,然后对才人咧嘴一笑。
「这东西做得相当精巧呢!这很棒!能不能给我?」
他的态度并不像是在戏弄才人,反而像是在跟朋友说话那般的轻松随性。听到多德的口气,才人明白他根本还没有使出实力。
「这家伙……!」
才人用双手握紧德鲁弗林加,使尽全力往下挥砍。多德把身子往后一移,躲开了剑尖。
「不使用魔法就无法迅速动作的魔法师,以我来看只能算得上三流。所谓的一流高手,就是要像我这样把魔力……」
这时,刀锋再度伴随着轰隆声响并加速膨胀。
「全部都应用到攻击上!」
巨大的「刀锋」朝着才人砍下。然而才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避开了这些攻势。才人一边闪躲,一边对着德鲁弗林加提问。
「那家伙……为什么可以那么敏捷?明明也没有使用魔法!」
「就是会有这种人啊……在魔法师的漫长历史之中,偶尔会出现那种似乎只为了战斗而生的家伙……虽然我觉得我老是在这么说,不过情势对我们不利。」
「就算是那样!那根本也不是人类的动作呀!」
才人还以为已经闪过,但却被多德的刀锋擦到脚部。光是这样才人就被打飞出去摔到地上。
「哎呀哎呀!千万别说你已经不行了呀!」
才人跳了起来。没问题,只是擦伤。不过,下次还是这样的可能性就极为渺茫了。
「嗯?」
这时,德鲁弗林加突然低声说道。
「怎么了,德鲁?」
「原来如此,关节中植入了『先民魔法』吗?不过,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做出那种……」
「你说什么?」
「刀锋」砍了过来,才人跳了一步闪开。
「简单来说就是,那家伙的身体严格来说已经下是血肉之躯了。他的手、脚……膝盖、手肘、手腕等等部分都被施加了先民魔法,所以动作才能那么迅速敏捷。不过,到底是谁做出这种……」
「居然这么会闪!」
多德以失去耐性的语气大叫到。德鲁弗林加说明的真相,让才人可以继续保持冷静。他以最小的动作来看穿对手并闪避攻击。
「总之,知道原因之后,就能找出对应的方式。是吧,德鲁?」
「是没错啦。不过,那种作法正常来说没有可能呀。就连精灵也不可能控制到如此精细的程度。这就等于是要用龙吐出来的火焰来烤面包一样,正常来说都会烤成焦炭。」
「那,该怎么办才好?」
「总之,我会吸收那家伙的魔法。趁着那空档,你去捡起那把什么你国家的剑,狠狠给他一刀。不过……那家伙的魔力不太对劲,过于强大,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算了,也别无他法。试试看吧。」
才人逐渐靠近刚才被自己插在地上的日本刀。
「喂喂!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想逃走吧!」
当多德把「刀锋」高高举起的那一瞬间……德鲁弗林加大叫。
「伙伴!就是现在!把我插在地上!」
才人按照德鲁弗林加的指示,把他刺进地面。
「什么!」
多德发出惊愕的呻吟声。因为他看见自己的「刀锋」正发出嗡嗡声响,并逐渐被德鲁弗林加吸收。
趁此机会,才人跳向竖立在地面上的日本刀。
「做得好!德鲁!」
「可……可恶……不过是把剑!」
多德脸上失去了从容的笑容。下一瞬间,他从怀里拿出某样物品。那是个装有液体的瓶子。看到这动作,察觉事情不对劲的德鲁弗林加大叫道。
「不妙!伙伴!快逃!」
「咦?」
正打算一口气冲向多德的才人停下脚步。下一瞬间,多德喝干了那瓶液体,接着他嘴里发出了如同龙在吼叫的咆哮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刀锋」的宽度膨胀成两倍大。才人以难以置信的心情,凝视着眼前这道应该称之为魔力奔流的「刀锋」。
如同巨蛇般的「刀锋」在多德的周围肆虐着。即使是甘道夫,也不可能找出适当的突击时机。根本完全没有出现能让人突破的空档。
然而,德鲁弗林加却继续将这种如同风暴般席卷的「刀锋」魔法给逐渐吸收。
啪……
才人看见德鲁弗林加的表面出现裂缝。
「德鲁?」
「我说,伙伴,你听好了。一旦我把那家伙的魔法全部吸光,你就用那把剑将他砍成两半,知道吗?」
「喂!喂!快停止!」
才人明白目前正在发生什么事。
德鲁弗林加表面的裂缝逐渐变大。才人不由自主地扑向德鲁弗林加,然而却被「刀锋」狂暴的魔力给弹飞了出去。
「伤脑筋……这下伤脑筋了。大概是那药水的效果吧,那家伙的魔力还真吓人……看来,我的身体无法撑住……」
「德鲁!」
「再见啦!虽然时间短暂,但我真的很快乐。可以说不枉我活了六千年呀。」
「快停止呀!停下来!德鲁!」
才人大叫。肆虐着的「刀锋」又再度膨胀。德鲁弗林加的剑身开始逐渐崩溃。
「你要记得,好好向那个高傲的小姑娘道歉呀……」
当巨大的「刀锋」完全被吸入的那一瞬间……吸收量达到极限的德鲁弗林加就像是从内部往外膨胀那般炸了开来,化成碎片四处飞舞散落。
多德也被这股冲击给弹了出去,摔落在地面上。
才人茫然地凝视着那些一边闪烁着光芒,一边缓缓飘落地面的碎片——那些原本是德鲁弗林加的碎片。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就像是眼前世界在一瞬间全部冻结。
才人感觉脸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落。到这时,他才总算回神。在战斗中培养出来的冷静淡淡地宣布着眼前的状况,让才人没有多余时间继续沉浸在悲伤之中。
——德鲁死了。
「德鲁……你这混账……我不是叫你停止吗……」
才人左手的卢恩符文感受到深沉的悲伤,在黑夜里绽放出前所未见的鲜亮光芒,仿佛整只左手都在发光。而承受这份光辉之后,连才人握在手里的日本刀刀身也开始散发出蓝白色光芒。
「明明我叫你停止呀!」
过去和瓦德对战时德鲁弗林加说过的话,现在一一在才人的脑里再次响起。
「甘道夫的力量强弱取决于心情的波动!怒气!悲哀!爱恋!喜悦!什么都行!总之要让内心产生情感波动,我的甘道夫!」
那个唠叨、老是少根筋、又爱装傻的伙伴。
即使如此,每当自己遇上困难时,却一定会挺身相助。
自己到底,受过那家伙多少次帮助呢?
自己到底,有多少次因为它而捡回一条命呢?
「我才不想因为这样而产生心情波动呀!」
才人凄厉地吼着。
被打飞出去的多德好不容易终于站了起来。由于冲击太过强烈,他的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
「那是么剑啊……居然可以吸收我的魔法……可恶!」
当他正在甩着头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二十制尺外的才人正高举着日本刀冲了过来。没什么,凭这个距离和我的速度,还来得及应付!
在往前奔跑的才人眼中,多德的动作看起来慢得宛如停格画面。他缓缓地举起手臂,开始吟诵卢恩符文。
——被那种家伙。
——德鲁就是被那种家伙。
才人的身体仿佛羽毛般轻盈,然而内心却如同受到重石压迫。泪水不断地从眼中滚落。在如同暴风席卷般的激烈情绪之中,才人明白自己如此轻易地就失去了「最要好的朋友」。
——要是我能更振作一点……
——要是我能更强……
——要是我能更加、更加、更加……
「真是吓死我了,是我看走眼了,你居然是『使用者』啊。」
「不过放心吧,伙伴。差劲的魔法我会全部吸收下来的。我可是『甘道夫』的左手,德鲁弗林加大人呢!」
「伙伴,让这家伙升到那艘船的正上方吧。那里有个死角。是个大炮无法瞄准的死角。」
「也不能怎么办啦,只能这样办了。挡下那个龙卷风可就是你的工作啊,甘道夫。」
「喂,小姑娘。等下我一发出信号,你就去把座位下面的操纵杆往下拉。那是那个大叔装上的最后的新武器。」
「伙伴,总之直直往前冲。」
「拿出信心来,你有实力的。从现在开始我会发出指示,你就按照我说的行动。可以吧?这样一来,就绝对打得赢。」
「那家伙是那个,是暗杀者的动作。」
「把那个『解除』施加在我身上!」
换算成时间只不过是刹那,仅仅零点几秒。然而每当才人往前踩出一步,脑里就闪过德鲁弗林加过去说过的话。
「别忘了!战斗的不是我这把剑!我只不过是个工具!」
——你在说什么啊,你才不是什么工具。
总是给予自己确实建议的伙伴,不管是白天中午晚上都互相挖苦吐嘈的好朋友。
不管是自己得意忘形时、身陷危机时、高兴、悲伤、甚至差点失去生命时,它都一直待在自己身旁。
——可是,已经不在了。
才人嘴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那是悲伤的咆哮。激情让才人的内心产生波动,让左手的卢恩符文更加更加闪耀。那光芒从被才人握住的刀柄扩散到刀身上,让日本刀的刀刃散发出鲜明耀眼的光辉。无论才人愿不愿意接受,那个光芒都对才人的内心显示着唯一的事实。
德鲁已经不在了。
当多德再度把刀锋魔法施加到魔杖上时……才人已经以比他更快的速度逼到了他的面前。
「什……居然比我还快?」
才人以似乎想把刀柄也一起刺入的力道,使劲把日本刀刺进多德的肚子。
「德鲁……你这个大笨蛋……」
然而才人并没有时间沉浸在胜利的余韵或悲伤的痛苦之中。
下一瞬间,他就感觉头部受到冲击,接着倒向地面。
没错。
敌人还有一个。在急速远去的意识之中,才人不断地咒骂自己。
雅内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和才人,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个笨蛋,真不想承认是我的哥哥。要不要干脆就这样丢着他不管……」
即使嘴里这样说,雅内特还是扶起失去意识的兄长,拔出刀子并对他施展治疗魔法。虽然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个致命伤,然而伤口却逐渐愈合。真是威力惊人的水魔法。
把依旧还没清醒的兄长扶上马后,雅内特看了倒在地上的才人一眼。
「你也捡回了一条命呢。」
她看了看手上的信件。那是两人战斗时,由长兄的使魔送来的信件。上面写着以下内容:
「给可爱的雅内特。和多德两个人一起没问题吗?好啦,我衷心祈祷你们还没完成『工作』。因为刚才雅各布那边来了联络,让我得知委托人无法准备我们要求的金额。所以这份工作中止了,立刻回来吧,我准备了热腾腾的汤等着你喔。为了理想而活的『达米安』」
「真是的……这不是做白工了吗?啊,是不是有先收了订金?就算是那样,这次还是划不来呀。」
雅内特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一边翻身上马。
「算了,这就是做生意的困难之处吧。」
最终章
在礼拜堂中,有名银发少女正双手交握,对着小小的始祖像祈祷。
那是一名给人梦幻印象的美丽少女。
在一头闪亮如银线编织而成的长长银发之下,有着一对似乎很平易近人的圆圆眼睛。而她现在正闭着那双眼睛,如同雕像般一动也不动。
光线从美丽的七彩玻璃窗照入室内,让礼拜堂里飘荡的灰尘与少女都被染上一层薄薄的神圣光彩。
从穿着修女服的体格和那张脸庞来推论,少女应该年约十四、五岁吧。她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热诚投入于祈祷中的感觉。让人感觉对她来说,像这样祈祷的行为就跟呼吸一样,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是一种沉静而温暖的默祷。
礼拜堂的窗外,有着辽阔的「外海」。
这个圣玛嘉烈修道院,坐落于从高卢西北方往外突出的,宽约二古里,长约三十古里的细长形半岛前端。
整个半岛大部分都由坑坑洼洼的岩山构成。
而且,没有陆路能通往这间修道院。换句话说,只有使用船只或飞行幻兽才能到达这里。
不只是精神上的观念,连物理条件都和世俗隔绝开来的这间修道院中,居住着约三十名修女。
这时,礼拜堂的大门被推开,走进几个同样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她们注意到正在静静默祷的银发少女,大声说道。
「唉呀!乔丝特真是认真,明明现在不是修行的时间,结果却在祈祷!」
仿佛是发现到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她们开始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这也难怪,和外界隔绝的这间修道院中,并没有象样的娱乐。对于因为各种隐情而被关在这座半岛上的少女们来说,即使只是「和平常不一样的行动」,都是非常有趣的娱乐对象。
「到底在为了什么祈祷呢?」
一名少女这么一说,旁边的红发少女就兴奋地说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在祈祷会有客人光临呀。」
「这怎么行呢!万一被院长大人听到了,那可不得了呢!」
少女们笑得更开心了。
「为什么?这才不是什么该受到责骂的事情喔。毕竟那位客人是罗马利亚的神宫大人呀。是会指引我们的伟大人物。乔丝特会如此期待也是无可厚非呀,因为,她和大人最为亲近嘛。」
讲到这边,一直静静默祷着的乔丝特突然张开眼睛。
「不要讲那种没礼貌的话!」
「呀啊!被乔丝特听到了!」
用那么大的音量谈论别人,怎么可能没有听到。不过,这应该是已经成了惯例的对话吧。
「骑龙的大哥哥真的是一位很慈悲的人,所以才会为了穷极无聊的我们带来一些城市中的见闻或点心呀。只是这样而已。居然说他对我抱着特殊感情,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哎呀哎呀!乔丝特,我们哪个人说过他是『抱着特殊感情』呀?我只是说,你是和他最亲近的人而已呀!」
听到这句话,乔丝特立刻面红耳赤。
「乔丝特变成苹果了!是刚采下来的,红通通的好吃苹果!」
也不知道有什么如此好笑,少女们笑得东倒西歪。乔丝特只好紧紧握住挂在胸前的宗教装饰品。
从乔丝特懂事起……这个装饰品——银色的圣具就已经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根据这里的院长大人的说法,自己当初被装在箱子里丢在城里的救贫院前面哭泣时,似乎就已经挂着这个东西。而刚好前去拜访的院长就好心收养了她。
乔丝特从来不曾拿下这个圣具。不管是入浴还是就寝,甚至院长还严格命令她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取下。
不只是乔丝特,这也是其他住在这里的少女们的共通规矩。
绝对不可以将圣具取下。
如果做出那种事情……她们就会一口气同时失去神和始祖的恩宠。她们还被告知,万一发生那种事,将会失去性命。
在纵使盖在这种地方,戒律却不是那么严格的圣玛嘉烈修道院中,只有这条规矩如同国境的要塞一般,被牢固地严格遵守着。
乔丝特紧紧握住这条到现在几乎已经等于是自己分身的圣具,先让呼吸平静下来,才丢下还在吵闹的友人们,走了出去。
在礼拜堂的旁边,可以看到石造的宿舍。建筑物就只有这样。这是一个立足于方寸之地上的,非常小规模的修道院。
在防风墙的另一侧,可以看见整片的广阔大海。往旁边一看,可以看见在岩山的狭窄缝隙之间,开垦出了几片小小的田地。对强劲海风具备抵抗力的柯卡尼荞麦的稻穗,正在无依无靠地摇晃着。除了神官以外的人士全都严禁来访的这间修道院,几乎是完全都靠着自给自足来经营。
这里是个微小……过于狭隘到了不足以被称为世界的地方。
乔丝特抬头仰望天空。
虽然这是如同牢狱生活的日子,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开朗。毕竟她对外界生活一无所知,而且在食物及朋友方面也没碰上什么特别缺少的情况。
而且……她现在还学会了「等待」的喜悦。
乔丝特折着手指开始计算着什么。
上一次是在十二天前来的……所以大概明天或后天就会再光临吧?
一想到这一点,乔丝特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激动情感从内心往全身扩散,让她全身充满了不安与期待。
海面上吹来的强劲风势把乔丝特头上的兜帽给往后吹开。
长长的银发随风飘荡,仿佛融入了海风之中。
两星期后……一匹风龙在修道院的中庭降落。光是这样,就把狭窄的中庭给塞满了。年老的修道院长走出宿舍,前来迎接访客。
「好久不见了,修女。」
身穿罗马利亚神官服的青年……不,脸上仍然残留着少年神韵的访客对着院长说道。虽然他是拥有一头耀眼亮金色头发的美少年,然而那对左右颜色不同的眼睛……「双月之瞳」却酝酿出某种危险的气质。
那人正是朱利欧。
修道院长恭敬地行了一礼,接着以为难的表情开口。
「助祭枢机大人。」
被院长以罗马利亚教廷头衔称呼的朱利欧带苦笑容凝视院长。
「有什么事呢?」
「虽然您刚大驾光临我就提出这种事情欠缺礼仪,然而本院并不具备能款待外国客人的设施。」
「我可是罗马利亚的神官哦。」
朱利欧如此回应,言下之意是这就是答案。以在寺院的职位来说,朱利欧与这位老修道院长之间可说是天差地别。再加上朱利欧并不是普通的助祭枢机,也是随侍于教皇身边的神宫。
既然是深受教皇信赖的神官,区区一名修道院长当然无法违逆他的意志。
「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本院要用来款待您这种如此接近始祖的尊贵客人,实在过于寒酸。如您所知,这里是和间俗世隔绝,为了让无家可归的少女们能亲近神明与始祖而设立的修行场所……」
修道院长的语气里还夹杂着恐惧。对于高卢这阵子以来的状况,她并非一无所知。与罗马利亚之间的战争、约瑟夫王的死、还有其侄女夏洛特即位的事情……
连夏洛特是罗马利亚的傀儡这谣言也传进了她的耳中。在这种状况下,罗马利亚神官却三番两次来访……她会猜测其中必有隐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请放心,绝对不会演变成什么让你感到为难的状况。另外,对您的献身精神与信仰心,教皇圣下命令我送来由衷的感谢与友情。」
朱利欧把一个皮袋交给院长,袋子里面塞满了亮晶晶的金币。院长一边比划着宗教手势,并收下了那个皮袋。
同时,她开始不断发抖。
「请务必大发慈悲,将以下这些话禀告圣下。我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老出家人,我只不过是怜悯那些无家可归的少女们,所以才在这里执行神所赋予我的任务……」
「我明白,我明白,修女。」
仿佛是想让老婆婆放心,朱利欧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也出身于孤儿院,明白你的所作所为的确非常崇高。我只是想要把梦想与希望带给这些如同自己妹妹的少女们而已。」
这时,少女们也注意到风龙和朱利欧,纷纷从宿舍里冲了出来。
「骑龙的大哥哥!今天您要讲什么故事给我们听?」
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住了朱利欧。
「好了!你们!别忘记自己侍奉神明的身分!没看到助祭枢机大人为难的样子吗!」
修道院长虽然立刻开口斥责她们,然而少女们的兴奋却无法平息。院长带着无奈表情,比划着宗教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