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登基园游会开始三天后……
凡尔赛尔缇伊露宫的中庭里架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今天将要举办舞蹈表演会。盛装打扮的高卢贵族们,将要演出「始祖降临」这出戏码。
这是一场类似歌剧,在重现始祖布利弥尔降临时情境的表演。贵族们打扮成迎接始祖的天使,在舞台上跳着舞。
当乐师们演奏着轻快的乐曲时,身在舞台后方帐篷里的乔丝特却在不停发抖。
「我果然还是不行。要我在那种被大家注目的地方跳舞,实在办不到呀。」
乔丝特负责的角色……是这场歌舞剧的主角,圣女。
陪伴在她身旁的美貌神官温柔地摸着乔丝特的头。
「没问题,昨天晚上不是一起练习过了吗?」
「可是……」
「大家都在衷心期待新任『女王』的表演,怎么能辜负他们的期待呢?」
乐曲的节奏逐渐开始变快,差不多该轮到乔丝特上场了,然而她依然连一步都无法踏出去。乔丝特把视线移往自己身上这袭蓝色舞衣,这是一件大胆采用低胸露背设计的礼服。乔丝特无论如何都不认为这件衣服适合自己宛如儿童的纤细身材。这身服装,也是她无法迈步往前的原因之一。
台上正在跳舞的贵族女性们,每一个都被上天赐予了女性化的线条。乔丝特认为要是在那种环境下跳舞,自己似乎就会被拿来和其他人比较,因此产生了抵抗感。
「你放心,不会有人感对女王的舞姿有意见呀。」
「我才不在意周围的人怎么想。」
乔丝特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不就好了?」
「我是不愿意让你看到我出糗的样子呀。大家都很高明,也都很美丽。要是在那种环境下跳舞,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很不得体的女孩。」
「怎么会呢,这世上没有比你更棒的女孩呀。」
朱和欧这么说完,伸手温柔摸了摸乔丝特的头。光是这样,就让乔丝特感到心满意足。
「那,我也和你一起共舞吧。」
「咦?」
乔丝特还来不及感到惊讶,朱利欧就搂着她的肩膀走向舞台正中央。先前还在跳舞的贵族们一起退了开来,观众们也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与鼓掌声。
听到这些欢呼声,让乔丝特吓得不知所措。
然而……当眼前的朱利欧开始跳舞之后,那些吵杂声就嘎然而止。这是因为朱利欧的舞技就是如此地令人着迷。
乔丝特也睁大了双眼。只见朱利欧一边踩着轻快的舞步,一边对着自己伸出手。在朱利欧的引导之下,乔丝特也开始跳起舞来。
望着朱利欧的舞姿,让乔丝特的内心被某种温暖之物全盘占据。她明白自己的心正逐渐升温,洋溢着欢欣鼓舞的情绪。
脸颊也跟着染上一层红晕。这时,朱利欧轻轻把脸凑了过来,在乔丝特耳边喃喃说了句:「你表现得很棒呀」。
——是吗?
乔丝特恍然大悟。
她明白内心这份悸动究竟是什么。
也明白每隔五秒就会袭击自己的不安感又是什么。
让她觉得不愿失去的,这个瞬间。
轻快的音乐。
从周围传入她耳中的欢呼与掌声。
远处能看到的是,使用和自己发色相同的蓝色壁石建造而成的辉煌王城。
近在眼前的则是,最爱的男性对自己展露出的微笑。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乔丝特从来不曾产生过这种感情。
原本她并不知道……最近偶尔会感觉到的这份情绪究竟该称为什么。
不过,她现在总算明白这份情感的名字。
——我现在,很幸福。
在如雷掌声的欢送之下,乔丝特回到了帐篷内。额头上滴下的汗水让她有种舒畅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活动身体了呢?
「不是表现得很好吗?」
朱利欧开口称赞,而乔丝特则以害羞表情回应道:
「都是因为你有陪我一起跳呀,我只是随着你行动而已。」
「大家都很满足哦,哎呀~真是了不起。」
「接下来要做什么?」
「为了让跳舞的疲劳得以消除,我们为女王陛下安排了休息时间。在那之后则是晚餐会。」
看来可以稍事休息。
「朱利欧也一起吗?」
「那当然。」朱利欧点点头,这么回答。
一走出帐篷,随侍的贵族们就一口气包围住乔丝特。虽然其中也有人对跟随在旁的朱利欧投以诧异目光,然而并没有出现公开表示不满的臣子。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女王是靠着谁的帮助才得以登上王位。即使眼前这名戴着王冠的少女是罗马利亚的傀儡,然而她依旧能让身为前奥尔良大公派的自己等人再度重见天日。
对于女王对「圣战」的支持,他们也完全不以为意。这是因为无论敌人是谁,必须前往战场流血奋战的人都不是他们本身。
乔丝特在宫殿的入口处和家臣们道别,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就直接扑到了床上。
接着她又一翻身爬了起来,轻巧地在床边坐下,对着朱利欧伸出双臂。朱利欧把乔丝特抱了起来,紧紧拥入怀中。一看到乔丝特撒娇似地歪了歪头,朱利欧就对着她的唇印下一吻。
相吻之后,乔丝特不由得喃喃说了句:「我好幸福……」
这世界上还有其他女孩比自己更幸福吗?
像这样随性环视这房间,就知道房内的豪华用品可说是一应俱全。跟圣玛嘉烈修道院里的大房间根本是天差地别。而且,自己拥有的东西并不只是这样,这座宫殿,甚至整个高卢王国……
在这一瞬间……
乔丝特的脑里回想起三天前的记忆。站在这房间里的,和自己拥有相同容貌的那个少女……自己的双胞胎姊姊。
自己体认到的这份幸福是……
当乔丝特联想到这部分的那一瞬间,某种漆黑的感情潜入了她的内心。那就是和目前感受到的幸福有着相同份量的罪恶感。
没错,自己体认到的这份幸福就是……
看到乔丝特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层阴影,朱利欧不解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是我把这份幸福,从姊姊的手中抢了过来……」
听到乔丝这么说,朱利欧点了点头。
「没错。」
乔丝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给予肯定回答的朱利欧。
「为了你自身的幸福,你从自己姊姊的手上夺走了王冠。」
「你讲的真直接呢。」
「你希望我说谎哄你吗?还是希望我能够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论……例如:『所谓的幸福就是建立于他人的不幸之上』这类根本是强词夺理的发言,好言劝慰你一番吗?」
乔丝特咬紧嘴唇。接着,她张着盈满泪水的双眼,开口说道。
「我是个肮脏的小偷。无论我做出任何罪孽深重的行为,但我仍然不希望被你讨厌。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发生,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我并不后悔。」
朱利欧回望着乔丝特,过了一阵子,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得很好。」
「我很清楚,萁实你根本一点都不爱我。也知道你只是为了利用我,才会愿意吻我。即使这样我也愿意,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朱利欧闭上了眼睛。很难得的,这名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哄着乔丝特入睡后,朱利欧离开房间。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望着刻划在上面的文字不断眨着眼睛。之后,他撇着嘴搔搔头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朱利欧注意到眼前有一名女性朝着他走了过来,便停下了脚步。那是一位有着长长蓝发的年轻女性。
身穿侍女般朴素服装的那名女性对着朱利欧行了一礼之后,就与他擦身而过。朱利欧对着女性的背影出声呼唤。
「您是伊莎贝拉殿下吧?」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回过身子。
「请问找我有何贵干呢?」
「在下名为朱利欧·凯萨,一直很想找个时间和您仔细畅谈一番。」
「能承蒙罗马利亚的神官大人如此抬举,实在光荣。」
朱利欧开门见山地对着优雅鞠躬的伊莎贝拉提出质问。
「听说您手中握有一支骑士团。」
「骑士团?哎呀,您真是爱说笑!」
伊莎贝拉笑出声来,然而朱利欧却没有笑。
「北花坛骑士团。虽然高卢的花坛骑士团乃是以位于各自方角的花坛来命名……然而北侧并没有设置花坛。不过,依然存在着以北侧花坛命名的骑士团……这件事在『那个世界』相当有名。」
「那么,您意思是我就是那支骑士团的团长?」
「正是。」
朱利欧凝视着伊莎贝拉,他态度就像是在表示:「继续一问一答未免太麻烦了」。伊莎贝拉虽然从正面承受着朱利欧的视线,然而内心却在犹豫。
他完全掌握到自己的真面目。
而且,他大概也在怀疑自己可能已经察觉到女王被掉了包的事情。既然如此……伊莎贝拉筹划着对策。
虽然得出了结论,但伊莎贝拉依然没有勇气说出口。
这是一个赌注。
要是说出口,自己说不定会被排除。然而,若是想得到对方的信任,那么只有这条路可走。
她感到口干舌燥,心跳也不断加速。原本伊莎贝拉想克制住自己的反应,然而又改变了主意,觉得这样正好。让对方认为自己「容易拉拢」应该会让事态比较容易顺利进行。
伊莎贝拉勉强挤出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硬着头皮逞强,然而这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那么,是不是可以让我请教一个问题呢?」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质问呀。」
伊莎贝拉无视于朱利欧的反击,继续说道。
「目前戴着王冠的那一位,究竟是哪一位呢?」
这同时也可以作为对朱利欧的回答。朱利欧爽朗地笑了。
「我原本就认为无法瞒过您呢。」
「请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打算针对这一点指责各位。我反而想要表达我的谢意。」
「为什么呢?」
「如您所知,我是上任国王约瑟夫的女儿。换句话说,是夏洛特女王陛下的仇敌之女……再加上在夏洛特女王还隶属于我的骑士团的时期,存心葬送她的我曾多次派遣她负责一些相当危险的任务。也因此,我招致了不少的怨恨。」
这番话完完全全是事实。虽不如道对方掌握了我方多少情报,然而对方并没有理由怀疑这番话。
「我一直在担心,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被处刑。即使称呼各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能算是言过其实。」
「既是如此,那么一切好谈。我希望您能加入我方的阵营。当然,会保证给您庞大的报酬与相当的地位。」
「真是让人充满兴趣的提议呢。」
「那么,您愿意加入我方罗?」
伊莎贝拉差点就此点头,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在那之前我有个条件。」
「是什么呢?」
「我想要请教具体的报酬金额。」
「我明白了,那么,就保证会支付您过去所得报酬的两倍金额吧。」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
「我要三倍。毕竟诸位要求我必须背叛祖国。」
朱利欧用评估价值的态度凝视了伊莎贝拉好一阵子,最后重重点头。
「好吧。」
「请不要认为我是个满脑子欲望的女人,毕竟身为狂王的女儿,这个王宫对我来说并不是个舒适的住处。」
「不,能事先把话摊开来讲,我方也比较容易应对。那么,马上就有任务想委托您处理。」
「请尽管吩咐。」
「我希望您能监视滞留在此的托里斯汀一行人的动向。包括上至女王,下到区区骑士的所有成员。尤其是见习骑士平贺大人,以及瓦利埃尔小姐。对这两人的监视千万不可有所松懈。」
「也就是前几天被来自托里斯汀的刺客袭击的家伙们吧?出人意料的是,袭击他们的人是我原本的部下,看来他们在从事些跟佣兵没两样的勾当呢。」
袭击才人的刺客,是那个元素兄弟之一。伊莎贝拉想起这件事情,因此试着像是在闲聊般提起。
「是那样吗?世界还真小。那么,监视任务就请多费心了。」
然而,朱利欧的回答却听得出来对此事似乎兴趣缺缺。看来那个元素兄弟和朱利欧一伙人并没有任何瓜葛。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请交给我吧。比起那些不知道变通的圣堂骑士,我会展现出更有效率的工作成果。」
「还真是让人期待。那么,敬祝您一日顺心。」
朱利欧这么说完,就离开了现场。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伊莎贝拉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朱利欧,虽然看起来一副纤细文弱的样子,却暗藏着一股如同锋锐利刃的气魄。原来如此,不愧是有资格负责「调包女王」这种狂妄阴谋的人选。
伊莎贝拉以近乎呢喃的音量低声说道。
「我有顺利抢得先机吗,地下水?」
这时,从她插在腰问的智慧短剑传出了回应。
「您的演技还算合格。」
「好啦,既然现在比较好行动了,那就来寻找陛下的行踪吧。」
汉丽塔带着雅涅丝在凡尔赛尔缇伊露宫的中庭散步。夏洛特女王在罗马利亚的阴谋之下遭某人顶替,而且表态支持圣战的现状,让汉丽塔非常意气消沉。
目前自己这方还找不出任何对策,只能静静等待伊莎贝拉查出塔帕莎的下落。
万一,到最后都找不到塔帕莎身在何处……
汉丽塔不太愿意想像这种可能性。再这样下去,难道高卢会变得任由罗马利亚操控吗?
「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园游会就要结束了呢。」
听到汉丽塔这么说,雅涅丝点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
「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找出夏洛特女王,并让她再度登上女王宝座才行。还有,也必须请她撤回对圣战的支持……」
「是的。」
雅涅丝再度以不当一回事的态度点点头。
「你似乎很悠哉呢,队长。」
汉丽塔以严厉的眼光瞪着雅涅丝说道,即使如此,雅涅丝依旧一派轻松。
「我说你,这可是非常严重的状况呢!一个不好,也许会演变成和精灵族之间的战争啊!」
「现在我们只能等待,即使再怎么焦躁,事态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
「虽然的确是如此……」
「如果一直保持着紧绷状态,到了关键时刻反而无法作战。身为女王,请您摆出泰然自处的架势。虽然这样讲有些不妥,然而追根究柢来说,人类还是无法违抗命运。」
听到雅涅丝这番话,汉丽塔轻轻噢了口气。
「果然我不值得依靠吗?」
「恕我直言,对属下提出这种质问的行为本身就极为不妥。」
汉丽塔不满地嘟起嘴。
「我偶尔也想找人倾吐心声啊,我想要有一个能和自己坦率交心的对象。」
即使如此,雅涅丝还是一副事不关己般地别开了脸。对于和该遵从的主人之间的距离感,她大概拥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吧。
——有没有哪个人,能够成为我交心的对象呢……
这时,汉丽塔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选。
那个从异世界来到此地的,水精灵骑士队的副队长。仔细想想,总觉得如果对象是他,自己就能无所不谈。
——为什么呢?
虽然这么想,但汉丽塔又自然而然地联想出解答。这大概是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现在的他以骑士身分来为自己效力,而且还多次立下汗马功劳,拯救了自己和祖国。
然而,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直到现在,他的身上依旧散发出身为「异邦人」的气质。或许正因为他是这样,因此自己反而能够安心,才能够和他无话不谈。
可是,他是自己挚友露易丝的恋人。就算觉得寂寞,觉得他能够让自己放心,也不该找他撒娇。
前几天,和露易丝像小时候那样大打出手之后,汉丽塔深刻反省了自己。不可以再做出那种会伤害到自幼以来友人的愚行……
汉丽塔边点头边往前走,一阵子之后就来到了一处盖着凉亭的地方。那是一个缠绕着藤蔓,看起来颇有气氛的场所。
汉丽塔注意到凉亭里的长椅上坐着自己熟悉的两人,不由得睁大双眼。
「哎呀?那不是露易丝和才人吗?」
雅涅丝打算出声呼唤他们,然而汉丽塔却阻止了她。
「……呃,怎么了吗?」
汉丽塔对着一脸讶异的雅涅丝竖起手指,示意她安静。
盾并肩坐在长椅上的露易丝和才人两个并没有在做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该怎么说……在两天前的那个晚上之后,两人就尴尬得无法和彼此说话。
才人凝视着身边这个把握紧双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动也不动的露易丝。
她的脸上稍稍带着一点红晕,紧闭的双唇微微嘟起。之前一直穿在身上的修女服已经被脱了下来,换上从雅涅丝那边借来的便服。上半身是从头顶套下来的麻质上衣,下半身配上了质地偏硬的棉短裤。
现在的才人已经知道,在这套不显眼的服装之下,藏着简直光耀夺目的胴体。
一旦这么想,甚至连这件平凡无奇的白色上衣,看起来也像是能让露易丝的肌肤更加耀眼的纯洁画布。真是不可思议。
啊啊啊啊……才人在内心不断呻吟。明明看过她的身体就代表了彼此的距离已经大幅缩短……然而即使像这样待在露易丝的身边,自己依然没来由地紧张得要命。
实在没办法认为身边的人就是以前的露易丝。
原来她的胸部有着那样的形状和颜色。
还有,从肚……肚脐再往下的部分。
屁股的形状之类。
还有还有。
才人回想起露易丝被皎洁月光照亮的那些部分,不由得感到口干舌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然而也无法继续看着露易丝,只好转开视线。
然而当才人转开视线的那一瞬间,露易丝那充满生命力的裸体却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他感觉不断在脑中隐约回想起那一幕的自己似乎成了某种龌龊的生物,因此才人试图强迫自己去思考别的事情。
没错,现在不是满脑子这个的时机。
塔帕莎被她的双胞胎妹妹给掉了包,现在情势紧急。再加上袭击自己的那些家伙……好像叫做元素兄弟吧?
必须好好思考的事情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明明是这样,然而脑中不断想起的却只有露易丝的裸体。
看到才人抱住头「NO~~~~~~~~~~~~~~~~~~~~~~」地呻吟着,露易丝以有些赌气的声调开口。
「你是在唉个什么劲呀!」
「咦?不……没……没什么。」
看到才人试图掩饰的样子,露易丝握紧双拳开始发抖。
「……你……你是在比较吧?把我跟以前看过的女孩子拿来比较!」
才人赶紧对露易丝摇摇头。
「咦?不是!不是啦!」
「那,你要好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感想!」
看到露易丝瞪着前方气冲冲地这么说,逼不得已之下,才人只好开口叙述感想。
「呃……就是……总之颜色很漂亮……」
「颜色?什么颜色?」
「胸部的顶……」
才人讲到这边就被一拳击倒,整个人横倒在地。
「你……你干什么啦!」
「这些话也太不要脸了!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明明是你自己问我的吧!」
露易丝「呜!」了一声,把举高的拳头又放了下来,开始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是呀,是我自己问的。可是,也该有所谓的措辞吧?这方面很重要,非常重要。」
接着,露易丝再度低下头,开始握紧拳头。
「不过,真的好吗……」
才人唐突地冒出一句话。
「嗯?什么好不好?」
「呃……就是,我这么幸福真的没问题吗?」
「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啊……现在的情况不是非常紧急吗?塔帕莎被人绑架,甚至连圣战也有可能即将开打。结果我却……」
才人讲到这边,又抱住脑袋。
「有什么关系。我们必须装出『没有察觉高卢女王被人调包』的样子,也就是说,在查出塔帕莎的下落之前,我们必须反过来像这样表现出非常松懈大意的样子才行呀。」
「不是啦。那个啊,虽然这样很轻率,但我真的很幸福,满心幸福。」
「不管是什么时候,当人身处幸福之中时自然而然就会感到幸福呀。如果每次都会产生罪恶感那可就没完没了。或者该说,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幸福啊?」
「当然是因为你终于认同了我呀。没想到这是让人如此开心的事情。我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得简直快要飞上天,根本无法自制呀。」
才人这么一说,露易丝就反驳道。
「什么叫做终于啊,我不是一直有好好认同你吗?」
「不对。我呀,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女性认同男性,就只有那一回事。」
「你嘴里的那回事就是……那个……答应对方碰自己身体这件事?」
「对。是啦)我们还没有实际做了什么,可是你有说『可以』吧?很明确地说了。就是这点让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露易丝更是面红耳赤,毕竟她根本没有预料到才人居然会这么高兴。都已经到了现在,他居然还为了「明确说出可以」这点程度的事情而……
「所以呀,我才会觉得真的可以吗?自己一个人这么幸福,真的妥尝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不幸或是正在吃苦的人。」
这时,露易丝握住了才人的手。
「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我呀,偶尔会想……毕竟我们自身也是处于那种危险的环境之中呀。虽然现在没事,但说不定明天就会死在前往救助塔帕莎的路上。也有可能会因为罗马利亚的阴谋而丧命。」
讲到这边,露易丝靠向才人。接下来她把脸埋进才人的怀里,低声继续说道。
「我让你看自己身体的原因,并不只是想要证明我的心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不会改变而已。也因为我还想要更珍惜眼前的时间。我们两个人能共处的时间并不多,况且也不知道何时会丧命。我不想后悔。」
听到这番话,才人觉得自己好像被电流击中,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露易丝。
「那个呀,我并不是认为我们可能会死。我知道必须慎重行动,不过我认为,我们绝对不会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能解决。只是,该怎么说,那个……」
「想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是这样没错吧?」
露易丝在才人的怀里点了点头。
「嗯,就是那样。」
才人慢慢地把自己的唇吻上露易丝的唇。夹杂着露易丝温暖气息的吻,让才人如痴如醉。
身处这种彷佛让人忘记呼吸的幸福时间之中,才人第一次明确地产生一个想法。他希望同伴们,以及周围的人们也都能够变得如此幸福。
所以,绝对要救出塔帕莎。
所以,绝对要阻止圣战。
就在此刻……和昨天相同的不安感唐突地袭击才人。
——可是,我真的能办到吗?
败在元素兄弟手下两次的我…
才人缓缓地抽回身子,放开露易丝。
「怎么了?你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耶?」
「不……」
「什么嘛!和我在一起让你有什么不满吗?果然你……」
「不是啦不是啦!不是那样!」
「那,你快点给我老实招来呀。」
「那个啊……」
才人摇着头开口。
「我是在想,我啊,是不是也太弱了一点……还被元素兄弟那些家伙打败两次……如果我再强一点,就不会失去德鲁;也不会输给雅各,让你看到我那么没出息的样子。」
「无论是谁偶尔都会落败的,毕竟我们只是凡人,这也情非得已嘛。」
露易丝想要安慰才人,然而才人依然摇着头。
「不不不,现在不是说那种悠哉话的时机。万一输了就会死吧?而且也无法保护你。」
「我会帮助你呀。」
露易丝以诧异的表情这么一说。
「那样不行!」
才人却似强硬的语气回应。
「什……什么嘛,有什么关系!使魔和魔法师是一对搭档,没错吧?」
「那样不是很没出息吗?」
露易丝嘟起嘴巴望着如此主张的才人。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甜蜜气氛已经消失无踪,让露易丝不满地鼓起双颊。才人总是这样。
明明和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在一起,却动不动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露易丝并没有生气。如果是不久之前,只要演变成这种状况她立刻就会怒火中烧……
——或许是因为彼此坦诚相对过了吧?
露易丝心想。
还是因为觉得彼此之间的羁绊更深厚了……?
所以,已经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生气……
露易丝轻轻地把脸靠到了才人的肩膀上。
这段期间内,才人一直动脑思考着。
——我想要变得更强。
败北带来的不甘情绪直到现在才排山倒海而来……才人使劲握紧了拳头。
看完才人和露易丝两人之间相处的情况之后……汉丽塔悄悄站了起来,低声说道。
「感情还真好呢。」
雅涅丝并没有说什么,依然一脸若无其事。汉丽塔迈步往前,似乎要沿着原本前来的路线回去。
她以有些僵硬不自然的声调,对着雅涅丝开口。
「无论怎么做,都必须阻止圣战才行呢。」
「您说的是。」雅涅丝也对汉丽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