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谘询师》吗?
正当我一如往常地和木村、齐藤一起吃饭时,突然有一名女学生这么问我……不过,为什么只有句尾吗的发音听起来像英文?
不晓得她所说的你是指谁,我们三人停下扒便当的手,抬头仰望声音的主人。
喔喔,好可爱。
虽然可爱……嗯嗯?好像在哪里见过耶。
啊,是同班同学啦!
然而,不只是那样,我总觉得她有一种更令人印象深刻,强烈到会牢牢烙印在脑海中的特质,而那种特质让我对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一眼就看出她是——个性者。
她身上的制服虽然跟我们一样,但是就如同翼的宝剑一般,并非只是普通的制服而已。她全身上下都挂着奇怪的东西。
是布偶。
你间我布偶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看过实品,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了。布偶虽然是以兔子、猫或马之类的动物为造型,但是那些——全是尸体,而且显然已开始腐烂。我只能这么认为。不但可以看见骨头,甚至还有露出内脏的。就连脑浆也是。不过因为做得完全不写实,所以尽管恶心,但也莫名有几分可爱的感觉。
那名女学生,在制服上缝了好几个那样的布偶。她究竟是哪种个性者啊?
冢耶?她来干嘛?
万事通齐藤嘀咕。
冢耶——啊,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她是《死灵法师》。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会这副打扮啊。死灵法师是操纵死灵的人。虽说是死灵,但操纵的其实是尸体,因此也被称为僵尸王。据说他们惹人厌的程度连魔王都比不上,是相当不得志的个性者。
其原因,就在于个性者保持自我特性的方式。如同勇者翼背着宝剑一般,死灵法师则是随时将尸体挂在身上。一般是以小动物的尸体为主,不过听说以前也有人很猛地把死去的爷爷扛来上学——
以上为齐藤的发言。
不过,她身上的东西应该不是真的吧?怎么看都像是布偶。该不会布偶里面藏了实物——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果然是找我?……感觉好像是我耶。不管怎么看,她都像只看着我。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太正经,但其实她只是没把齐藤和木村看在眼里而已。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被你注意呢?
喂。
什么?啊,抱歉。我有在听。是有在听没错,不过——干嘛?
只见她眉心紧蹙,和头发一样雪白的眉毛变成八字形。是白色的啊。不过,她之所以没有给人突出的印象,是因为其他个性者的个性太过强烈,还是因为目光都被那些布偶吸引了,才显得她一点都不显眼?究竟是哪个原因呢?还是说两者皆是?
我是说,你是谘询师对吧?
她在说什么?木村和齐藤望着我,眼里带着相同的疑惑。我是真的不懂她的意思,而且也从来没有人那样叫过我。副班长是有汇整班上的问题,然后提交给班长的责任没错,所以她指的是那件事吗?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有受人拜托过。
……被打你就会想起来了吗?
咦!?你先等等——
砰砰。
一种温暖的触感从我的头上传来。
呜哇!
我见到一具猫的尸体垂吊在我眼前,不禁吓得整个人向后仰。不对,那不是真的。我立刻就明白我是被什么打的。是她挂在身上的布偶。
砰砰。砰砰。
……
想起来了吗?
是——啊,不对。
冢耶一脸怒气,又再次高举猫的尸体布偶。
哇,等一下、等一下!
你有什么事?你想起来了吗?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从来没有被别人那么叫过。
看样子,你好像被打得还不够。
冢耶又举起布偶。
我是说真的!
虽然被那种东西打是不会痛,但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我受到了精神上的伤害,又或许应该说是屈辱。
嗯……这就奇怪了。
冢耶把布偶挂回制服上,嘟起嘴巴。喂,你挂反了耶!布偶过于逼真的脑浆都快掉出来了,这样没关系吗?
班长明明告诉我,你应该会愿意替我想办法的。
原来是龙之峰搞的鬼!
那位魔王对你赞誉有加喔!她跟我说,你是个很棒的支持者。还说,都是因为你给了她非常适切的建议,她才能不断闪现歼灭人类的点子。
骗人!我才没有做什么值得她称赞的事情!
木村!齐藤!是真的!我是无辜的!拜托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一个没个性的普通人啊!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商量。你是佐东二郎,没错吧?
在冢耶本身,以及她挂在身上的阴森布偶注视下,我终于感受到被蛇盯上的青蛙心里是何滋味。
一旦与个性者扯上关系,普通人都是这样的。我们必须诚实地回答对方的问题,无法逃避。
……我是。
木村和齐藤又再次双手合十,要我节衷顺变。
可恶,你们这两个家伙真不够朋友!
尽管我不晓得像死灵法师这样即使在个性者之中,个性也格外罕见的人,会找我这种没个性的普通人商量什么,不过我想最好还是到教室以外的地方谈。
毕竟,教室里耳目众多。况且既然是商量,那就表示她应该有什么烦恼。虽然个性者或许只把我们当成是路旁的小石头,可是我不一样。
不同于发问者是个性者的情况,倘若是其他《村民》好奇问起,我虽然大可随便敷衍、岔开问题,但是我不想当一个在人前口若悬河、大谈他人烦恼的卑鄙之人,也不想被人以为我在装好人。
既然如此,那么在无人的地方谈是最好的。
于是,我们来到旧校舍的中庭。
最近,我大约每星期会有一天来这里吃饭。有时会和龙之峰一起用餐,有时则不会。遇到她时,我们会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那些话,该不会给了她什么歼灭人类的提示吧?
唔。
假如她间我问题,以我的立场,我不可能不回答她,所以如果要回避她,不要来这里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很安静,而且村民有一听见什么,就会立刻竖起耳朵听的天性,但是在这里就不必担心那一点。
怎么了吗?
冢耶坐在平时龙之峰的位子上,她一歪头,身上挂的尸体布偶的脑袋也跟着一歪。大概是有某种连动装置吧,不过光从外观实在看不出来。但是我也不希望她跟我解说。
没……没事,你别放在心上。
这样啊。不过,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呢。我都不晓得,这所学校原来有这样的地方。
啊——
糟糕。我想也没想就把她带来了……这样好吗?这里虽然是学校的土地,进来不需要龙之峰的许可,但不管地点也好、来的时间也好,这里都有点像是一座秘密基地。如果把这里当成不希望太多人知道的秘密地点,或许会比较容易一些。
你听我说。
是。
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保密,不要将这个地方的事情告诉别人呢?因为龙之峰很喜欢这里,而且这里似乎也是她第一个发现的。今天我带你来没有得到她的允许。
这里是学校的土地,我不认为进来需要得到她的许可……不过,我明白了。毕竟,把你介绍给我的人就是魔王。既然这里是那位魔王很宝贝的地方,那我就保守秘密吧。
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厉害耶。明明是村民,却能与魔王共享秘密。你真的是村民吗?
我是村民没错。
冢耶窥探似地眯起眼晴,把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呜哇……我有种全身发痒的感觉。在如此近距离下被人目不转晴地盯着,实在教人感到坐立难安。
所……所以呢,你要找我商量什么?虽然我不晓得我能不能符合你的期待,不过,总之你就先说来听听吧。
冢耶突然垂下双眼,雪白得不输头发的双颊整个发红。
……这件事说来很害羞。
什么!?
到……到底是什么害羞的事……难不成……你打算向我这个跟小石头没两样的普通人,坦白自己惊人的癖好吗!?不过,世上要是真有会回答的石头,你大概也不会想说出自己的烦恼吧!
……不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总之,我要先冷静下来,好好地深呼吸……好了。
——哎呀,你们这么快就开始谈了啊?
呀啊!
停了!我的心脏停了!刚才肯定有一瞬间停下来了!这家伙——
龙之峰!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高举紧握的拳头。当然,我并没有对她动手。龙之峰樱子把膝盖挂在从长椅旁的树木突出的粗大树枝上,从树上倒挂下来!你是蝙蝠吗!
你在做什么!居然偷听别人说话,你这个人很差劲耶!
唔,你讲话真难听。
龙之峰抓着树枝,像在吊单杠似地转了转,吊挂在上面。接下来她打算怎么办?哇!她放手了!虽然树枝离地不到两公尺,下面又是土壤,摔下来应该不会有事,但是——你的裙子卷起来了!
……是白色的蕾丝啊。
我……我并没有觉得赚到了喔!
重点不是这个!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咦?有什么问题吗?
一这样很危险耶!还有……露……露出来了啦!你的裙底!
龙之峰俯视自己的裙子,抚平乱掉的裙摆,然而却没有任何害臊、生气的反应。
从那种高度跳下来不会危险啦。别看我这样,我对运动还挺擅长的。还有……我不懂为什么要害羞。不过就是内裤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我们都是女生。
都是女生——
……原来如此。也对,她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些个性者完全不把我这种普通人当成男人——
不对,是不把我当成对等的人类看待,所以她才丝毫不觉得害羞。我就像房间里的书、书包、灰尘,被这些东西看见内裤——不仅如此,就算是被看见裸体,她也不会有感觉。
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哈哈,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我才不是快哭了哩。谁会为了这种事情哭啊!
……所以呢?
我仰望天空间道。啊,天空好蓝啊!
你究竟在做什么?
我只是吃完午餐后,就在树上打个盹而已呀?是你们自己后来才到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出声?
我不是说过,我当时正在打盹吗?我是被你们的说话声吵醒的唷~不对的人是你们才对唷~
这……这个人讲话怎么那么讨人厌!还有,那个语尾的唷是怎样!
所以,
龙之峰一副已经没兴趣再跟我斗下去,转身面向冢耶。
这位——呃……那个……
这家伙!又忘记我的名字了!
佐东啦,佐东!我是副班长佐东二郎!
啊,没错没销。
龙之峰笑咪咪地拍手。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叫这个名字啦。呃……你是副班长对吧?
她果然没打算记起来。
好空虚的对话。不过,你干嘛推荐别人去跟一个自己连名字也记不起来的人商量事情啊!
这样感觉一点信用也没有。
算了,跟这些人讲了也没用。
……所以呢?为什么是我?
你指的是什么?
商量啦,商量!不过话说回来,像我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解决得了你们的烦恼呢?
才没有那回事呢。
龙之峰呵呵地笑。
你自己可能没有发现,不过你的话里其实隐藏着通往解答的字眼,简直有如提示一般呢。再说,虽然能否察觉出来全看听话的人自己的领悟力,但是你们所说的话应该都是如此吧?
你问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呀。
在游戏里,的确是有很多说话拐弯抹角的村民。我们普通人身上如果拥有那种个性的特质,个性者可能就会擅自从我们的话里,解读出某些建议或忠告。仔细想想,这一点似乎与翼不靠语言,而是从状况中读取讯息来做出过度猜测的情况相同?即便如此,不管是要我们对无意识说出的话负责,还是受人感谢,对我们而言都是很困扰的事。
就算是这样,那为何要找我?我们又不是朋友?
这是事实。个性者和普通人是不可能做朋友的。我们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把我们视为同等——对吧?
然而,喂。
龙之峰樱子,你那副看似有点受伤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说的是事实吧?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应该是。不过,为什么连我也觉得心痛了?太奇怪了吧。
就算不是朋友……
停顿了一会儿,龙之峰樱子带着依旧莫名落寞的神情,用试探般的口吻开口。她明明是魔王,却说得一副很顾虑我的样子。
我们还是同班同学。既然是班上的干部,那么见到同学有烦恼,不就应该要伸出援手帮忙吗……?
平常把我当成石头一样忽略,有事的时候才来拜托我,这样不会太自私了吗?
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番话又吞了回去。
这种话果然还是不该说出口。
况且,这种事情并非只发生在我们和个性者之间,就算在普通人之间也很常见。国中时,就有很多人因为我是干部,而把事情推到我身上要我做。反倒是个性者们因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所以并没有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她们现在拜托我,就表示事情很严重啰?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听。我只是觉得除了翼,连龙之峰也缠着我,现在要是再
跟冢耶扯上关系﹒我怕我会应付不过来。
我明白了。
不过,至少让我叹口气吧。
你说得对,我的确是班上的干部,所以我会听她说。不过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先听呢?
我已经听了啊。
龙之峰双唇微噘,不过表情似乎比刚才放松几分。
这么做是一定要的。只不过,就算我们习惯聆听,对于回答这方面还是不太擅长。所以像这种时候几乎都帮不上忙。
不是几乎,是完全。
听了冢耶的话,龙之峰顿时语塞,一副无精打采地垂下肩膀。你好歹也是个魔王,就不能表现得更有威严一点吗?
副班长。如果只有听,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我想要答案。总之,请你尽量把你心里的想法告诉我。因为,对你来说没有用处的事情,对我而言或许有不同的意义。
既然这样,那你就问吧。我们有问必答。
结果事情变成这样。
所以呢?你想找我商量什么事?
是这个。
冢耶打开挂在腰上的东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体。不是罐头。虽然上面黏薯像是罐头的东西,不过背面——那是面具吗?尽管上面黏着那种东西,但我总算还是看出那样物体是什么。
是防毒面具。
面具取出的同时,我的鼻子深处瞬间痛了起来。我想起我第一次注意到冢耶时发生的事情。
是那起学生餐厅的事件。翼弄丢了自己原先准备的防毒面具,后来在餐车旁吃饭的冢耶就把自己的面具借给了翼。这么说来……她是站在翼那边的?啊,不对。个性者之中,唯一有明确敌对关系的就只有魔王和勇者。其他职业的人,则是会随被派遣前往的故事发展,成为两人的敌人或同伴。也就是说,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既非敌人、亦非朋友——不过聚集在翼身旁的部分男个性者除外。
所以呢?这个面具有什么问题吗?
啊,我拿错了。
居然拿错!
冢耶把让我回想起刺鼻疼痛的防毒面具收起来。
拜托收起来吧,我好不容易才快要忘记,可不想再回想起来,然后又变得食不下咽。
冢耶又从袋子深处取出别样东西,朝我递了过来。
…………
……好恐怖!
不管怎么看,都是动物尸体——的布偶!跑出来了!内脏跑出来了!感觉比挂在她制服上的布偶还更写实一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吗?
我哪知道!喂——不要太靠近我,很恐怖耶!
我好没用。
冢耶叹息。
我是无可救药的胆小鬼,而且还是末期的、致命的。我根本就是废物。
呃……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我望着龙之峰,想要向她求助。只见魔王正用一副自己非常明白冢耶心情的态度,不停地点头。你们是有心电感应吗!光凭刚才那些话,哪能听出什么所以然啊!……不对,龙之峰一定是之前就听冢耶说明过详情了。
你觉得如何?
我说过,不要拿那个恶心的布偶压着我!
你……你这样问我,我也……
听到我这么回答,冢耶皱起眉头,转向龙之峰:
……他根本没用嘛。
这话真恶毒。
才没有那回事呢!
龙之峰微微嘟起嘴巴。她的鸭子嘴变得越来越像鸭子——感觉还不错。
是你的问题太缺乏基本资讯了。副班长同学是村民,所以你必须先提供他充分的资讯才行。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就得不到正确答案。这不是应有的基本常识吗?
不过,常识二字却让我有强烈的不协调感。
原来如此。
冢耶点头。结果,不只是她手里拿的布偶,就连挂在制服上稍微有点设计感的尸体布偶也跟着点头。是有用线连在一起吗?冢耶当然没有回答我脑袋里的疑问,她再次面向我。呜哇,我不小心和布偶四目相交了……
……我是死灵法师。
这个——我知道。
虽然被称之为《死灵法师》,但是我操纵的死灵并非像幽灵那种没有实体的东西,而是undead——《没有生命之物》,换句话说就是尸体。尸体会像傀儡一样按照我的意思活动。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不懂冢耶说的意思是指什么,不过,至少我知道死灵法师会控制尸体。
你是说制造僵尸吗?
那是《活死人》——living dead啦。那种死而复生的生物不是被人操控,而是随着本能自主行动。死灵法师操纵的尸体单纯就是尸体,如果没有法师加以操控,就完全不会动弹,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活的。
哦,这样啊。
虽然我不太明白僵尸还活着的道理,但是我总算晓得,死灵法师操纵的东西跟僵尸不一样。
所以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你还是不懂吗?
嗯……不懂。
我一说完,冢耶就用力地紧抿双唇。呃,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而且脸还好红。那副表情看起来,就好像被人威胁,还是被强迫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似的。比方说如果你不希望秘密泄漏出去,就把裙子拉高一点吧?没有啦!我当然没有做过那种事!那是印象啦,印象!
真……真拿你没办法……
什么?真的吗?你真的要把裙子拉起来?——怎么可能!我是白痴吗!
冢耶带着一脸下定决心的表情注视着我。应该说,是瞪着我。幸好她不是拥有蛇发女妖技能的个性者。虽然就算她是,我在这个世界里也不会因此变成石头……但感觉还是好恐怖。
你听好了,这是只有我们三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假如今后被其他人知道了……我就杀了你,把你挂起来带着走。
好可怕!
龙之峰,你在笑什么!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吧!
小冢。问题是你做不到,不是吗?
唔——说得也是……
不要说只有你们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话啦!再这样,我真的要回去啰?
结果,虽然我的想法并没有泄漏出去,冢耶这次却坐姿端正地正对着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如此说道:
……我不敢碰尸体。
呃……那会怎么样呢?
你是死灵法师吧?这样不是很糟糕吗?那不就跟不敢碰生鱼片的寿司师傅,不敢碰章鱼的章鱼烧老板,还有不敢碰面粉的面包店老板一样?
……这样应该经营不下去吧。
我一不小心说出口,立刻换来冢耶的白眼:她用泪汪汪的双眼瞪着我。
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
说得也是,抱歉。
不过,这种事情要我想办法,我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耶!
我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变得敢碰尸体。这种病症应该找谁来治?精神科医生?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我没有那种能力,也没有学过那方面的技术。不可能,我绝对办不到。
话虽如此——
哇……她在等,她在等我的答案啦。
就算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无能为力呀。话说回来,都怪龙之峰那家伙多嘴。你分明就只是擅自从我的话里挑出自己中意的字眼,然后和你的行为兜在一起罢了!我才没有给你任何提示。把那一点和人生谘询混为一谈又推到我身上,这也太乱来了吧!
……唉。
算了,总之先来整理一下吧。
第.,冢耶舞莉是死灵法师。
第二,死灵法帅会控制尸体。
第三,冢耶舞莉不敢触碰尸体。
然后,因为死灵法师的工作是操纵尸体,所以不敢碰尸体这件事,对死灵法师来说是职业上的重大危机。
嗯,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所以呢?
问我要怎么办?我还是无计可施啊!被问到这种问题,除了回答我无能为力之外,我还能够怎么做?
办不到。虽然很抱歉,但我真的办不到,冢耶。
你的表情好像很为难耶,副班长同学。
这种事可以这样笑咪咪地说吗,龙之峰!
不过,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早就知道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了。
既然如此——
啊,我的语气一不小心就粗暴起来了。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介绍我?难道这是你新想出来的人类歼灭计昼?虽然我不晓得故意找我麻烦,跟歼灭人类有何关联,不过你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吗?
我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喔!
她的语气仿佛已经看透我内心的想法般。
小冢,你问话的方法错了啦。
龙之峰一副自大地摇摇竖起的手指。冢耶看着她,皱起眉头。
……这话怎么说?
不能这么直截了当地向《村民》寻求答案,这样他们是不会回答的。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晓得自己说出的话就是解答,他们没有那种能力。重点是,我们要从像拼图一样被镶嵌在他们的经历、知识这些东西中的讯息里,读取有帮助的部分。我们以前不是这么被教导的吗?
听你这么一说……
冢耶陷入思考。
原来你们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上过那种课程啊?这么说来,以前确实有时会独独只有个性者不见踪影……原来是这么回事。当时的我,只觉得四周宁静又和平。所以意思是,这些人外表看起来不把我们当一回事,但事实上却意外地很注意我们吗?
不过——
喂。
我还以为会被无视,没想到龙之峰和冢耶都望向我。
你那番与刚才的问题有关的复杂言论,应该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不适用在这个世界的我们身上吧?
不是这样的。你们其实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了解这个世界,只是你们无法有效地运用而已。
她到底是在称赞我们,还是把我们当笨蛋啊?我想龙之峰这次大概也猜出我在想什么,不过她只是面带微笑地面向冢耶。
所以,冢耶同学。你就换个方式问问看吧。
我知道了。
这样就明白了啊?
啊了真是的,随你们高兴。虽然我不觉得我的知识有办法帮上忙,不过既然你们这么认为,那我就有间必答吧。
可是,我该问什么好呢?
这个嘛……
龙之峰稍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直视着我。
那么,我就问了。副班长同学,假如你必须从事跟尸体有关的工作,你会去哪里打工呢?
什么!?那是什么样的打工啊!世上没有那种工作啦!
啊,不对。
好像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如果是葬仪社或医院之类的地方,或许就有那种打工机会。而且我在都市传说里,也有听过洗尸体之类的工作。
可是,那种地方就算有在征人,大概也不会雇用高中生去打工吧?应该说,那种工作会招募工读生吗?
我想应该没有那种打工机会吧。
这样啊……
龙之峰眉头深锁,又思索了一下。
……那么,副班长同学。请问你听到尸体,会联想到什么?
联想到什么……当然只会联想到尸体啊,毕竟那又不是身旁随处可见的东西。再说,虽然可能迟早都会遇上,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有参加过丧礼。
那你也没看过啰?
是啊——
我正想回答没有时,忽然就止住了话。因为,我看见挂在冢耶衣服上的那几只布偶。尽管一提到尸体,我马上就想到人类的尸体,但不管是不是人,尸体就是尸体。比方说动物,又好比说虫子。如果是那些,那我的确看过好多次。
不过,我倒是看过猫的尸体。就在商店街旁的国道上,那里有时会有猫被车子辗过。
大概多久会发生一次呢?
虽说是有时……不过大概也是一年一、两次吧。
龙之峰和冢耶相视叹息。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就是啊。
就算你们跟我说这些,尸体这种东西也不可能常常——啊!
你怎么了?
龙之峰满脸疑惑。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把那个当作尸体好像有点,不对,是感觉非常奇怪。不过——我想吃的东西应该也算吧。
你是说食物?
对。
虽然平常我觉得说这种话实在不太恰当,但是食物的材料确实是尸体——死去生物的一部分。植物在被采收之后大多还活着——像是马铃薯之类的,都还会继续发芽——因此要分辨孰是尸体非常困难。然而,肉和鱼不一样。肉和鱼不可能在经过加工后还有生命。
换句话说,就是尸体。
比方说肉、鱼……应该也可以算是尸体的一种吧?虽然肉类,不管是鸡、牛、猪,都是以不会让人联想到生时模样的形态贩售,不过那些原本都是它们的尸体,对吧?如果是鱼,那就更大胆了。小条的鱼被捕获后,会在死去的状态下,直接整尾被包装起来,放在超市里面贩卖。
……怎么?为什么你们两个要露出一副做得好的表情?
咦?奇怪?
喂,你们要去哪里啊!我已经没有用处了吗!?
……真搞不懂她们。刚才的对话里有出现什么好提议吗?不过从她们的样子看来,感觉似乎是有。
真是的,这些个性者果然是个谜。
佐东同学,可以请你去看看情况吗?
大约过了三天,放学后被叫到教职员室的我,突然被波霸老师这么拜托:那个,老师……
你连一句开场白也没有就这样拜托我,我实在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耶。
其实……
老师拿出一张文件给我看。那份文件非常简单朴素,只需一眼就能看懂其中的内容。是打工的申请书,而且上面已经签名盖章。
冢耶要去打工?
姓名栏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就是啊。
老师一脸深感不安地叹了口气。那个……可以请你不要穿领口那么大的衣服,还把手往前
靠吗?我都忍不住直盯着乳沟不放了。老师太小看青春期男生的性欲了啦!糟糕……我得想想数学公式之类的才行。
……呼!
危机总算远离了!拜托你饶了我吧,老师!
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
所以……我可以拜托你吗?毕竟,《他们》会这样打工还是第一次,其他老师似乎也很担心这件事情。
既然这样,老师你直接去看不是比较好吗?比起由我转述,亲眼目睹要确实多了。
可是他们不批准啊。
波霸老师重重地叹息。
批准?
没错。教育委员会发出公文,不准老师在校外干涉个性者。所以……我才会请受人推荐的你去注意龙之峰同学她们。
老师突然把身体往前倾,向我招手。
我当然乖乖过去了。
呜哇啊……老师,我全都看到了啦!啊,不过老师当然有穿胸罩。尽管如此,这样的景象也够有破坏力的了!而且还靠得好近!好……好香的味道啊……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推荐是什么意思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由得把声音压低。
嗯……好像是教育委员会对你压制勇者活动的作为评价很高。看你进行得很顺利的样子,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校长也下令要我尽量把你安置在龙之峰同学身旁。所以,我真的很
庆幸她自己选了你当副班长呢。
老师,你搞错了啦。我并没有压制翼,是她自己擅自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况且,她现在只是不再积极地探查恶行而已,一旦有恶行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会即刻做出反应。
再说……我有进行得很顺利吗?
除了继续被翼当成目标,如今又跟龙之峰纠缠不清,我只觉得自己的遭遇变得更加悲惨了。
所以说,
波霸老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用手臂夹紧巨大的胸部,一边将身体往我越靠越近。
……要……要给我奖励?
我是笨蛋吗!怎么可能的事啊!
我可以拜托你吗?
唉……
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啊。
话虽如此,但我并非单枪匹马。
你很慢耶。
受波霸老师之托的隔天,就在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准备前往冢耶打工的地方时,却见到龙之峰早已在鞋柜旁等着我。
老师什么话都没跟我提。因为她没有提到龙之峰,所以我一直以为她是要我自己一个人去。
你为什么要露出好像被狐狸抓住什么般的表情?
什么跟什么啊?那是哪种表情啊?对了,你说被狐狸抓住什么?
我……我不会把我的想像说出来的!
龙……龙之峰,你在这里做什么?
从她嫌我慢的意思来看,她应该是在等我没错,但我不晓得她为何要这么做。
啊!
难道说,她是来阻止我去找冢耶?
有可能。
虽然我不知道冢耶从之前所谓的谘商中得到了什么想法,但假如龙之峰藉此机会又拟定新的人类歼灭计划,她会不想让我去也是相当合理。再说,她会出现在这里,就表示她应该也知道我不是随便闹着玩,而是受老师之托去观察情况。
只见龙之峰的表情变得有点不太高兴。
没什么啦。我只是偶然听说你要去找冢耶同学、关心她打工的情况,才想说在这里等你,打算陪你一起去。
啊……那真是谢谢你了。
奇怪?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耶!
被发现了?
算了,应该是我多虑了。再说,你也不可能会那么想。
我实在很想问她是凭哪一点如此判定,但我还是忍了下来。打草惊动到的如果是蛇那倒还好.假如是龙的话我可受不了。
龙之峰把书包提在身体前,嫣然一笑。
那我们走吧。
嗯……如果光就放学后正想回家时,有一名美少女在鞋柜旁等我,说要跟我一起回去的状况来看,这是多么梦幻的发展啊……但是一想到对方是魔王,我就忍不住背脊发凉。这难道是我的偏见?
算了,其实她也不算是个坏人。她只是跟其他个性者一样,很会给别人找麻烦而已。
龙之峰转身先走,一副我理所当然会跟上去的态度。不过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我们一并肩走在一起,准备回家和正在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大家全都看向我们这边。她果然非常引人注目啊。因为那个学生餐厅的事件,龙之峰是魔王的事情一口气传了开来,如今已成为与翼并驾齐驱的名人。从其他人的眼神看来,我想他们大概觉得我是跟在魔王身旁的小鬼吧。
不过话说回来,
龙之峰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的视线,自顾自地开口。
老师太也客气了﹒她其实大可直接拜托我。
幸好这句话不是问句。要是她问我你不觉得吗?我就非回答不可了。
波霸老师并不是客气,而是普通人要拜托个性者做事本来就很难。个性者可以随自己的心情,任意把我们置于意识之外。换句话说,他们也可以因为某个缘故,就轻易地忘记受托之事。因为他们那么做似乎也不全是有意的,所以不是好或不好的问题,只是总感觉不太可靠。
幸好我不必回答老师是因为这样才拜托我。要是听到这种话,龙之峰说不定会很受伤,而我也不想害她伤心。
总之,先换个话题吧。
对了……冢耶会开始打工,是不是跟之前那件事情有关?
就是她无法触碰尸体的事情。
结果,只见龙之峰脸上浮现了完全是心满意足的笑容。跟心怀不轨相去甚远,她的笑容给人伺气的感觉。
大有关系。
那真是太好了……吗?
你的话给了我非常、非常好的提示。我拜托常跟我家往来的业者,请对方帮忙介绍好工作让冢耶去面试,结果她就被录取了。虽然才刚开始没几天,不过她昨天似乎已经没有前天那么想昏倒了唷!
冢耶到底在打什么工啊!
尽管我很快就会知道﹒但是我心里还是很在意。
不过……她说往来的业者?从她的行为举止来看,我一直都觉得她很有好人家的千金小姐气质,不过真的是那样吗?
至少在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不管是我家还是朋友家,都没有人的家里有与业者往来。虽然是有人订配送到府的报纸和牛奶等,但那些应该不算是往来业者吧。
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不对,一点都不普通,应该说超级可爱。总之,感觉就是一名平凡的女高中生。
——不过﹒人类还真是意外地难以消灭耶。
如果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话!
要是被消灭了还得了!
前阵子也是,我请女仆在网路留言板上写了两大国家的坏话,心想这样应该会掀起大国之间的战争,但是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怎么叫女仆做那种事!话说回来,你家真的有女仆?
不仅如此,还有人说我是自演乙(注:网路用语土思指自导自演)。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就去问女仆,结果她告诉我,我自导自演的事情被拆穿了。网路上的人难道会使用千里眼吗?真教人害怕。
我觉得你才可怕哩!
刚才那位女仆,想必是个很机伶的人吧。我可以想像得出来,女仆一定是故意写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导自演。她应该已经很习惯龙之峰的人类歼灭计划了吧。
对了,冢耶在打什么工啊?
你不想等到了之后再揭晓吗?这样不是比较有趣?
我又不是为了好玩才去的……算了,没关系。我完全无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工作——
啊!
顿时间,我的心脏像在举办牛仔竞赛似地猛然一跳!
理由?因为我在通往商店街的路上发现了翼的身影!我原本打算走进小巷避开她,但是已经太迟了。翼也看见了我们。她的目光停留在魔王——龙之峰身上。
龙之峰大概也注意到了。
她有些警戒地皱起眉头,停下脚步。我不得已只好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等翼走过来。我觉得我没有逃走是正确的。该怎么说呢……翼看着我们的眼神里,带着无比深厚的怀疑。
……在做什么?
我不晓得她是在对我说,还是对龙之峰说。又或许两者皆是。
翼的背上背着大大的篮子,手里拿着捡垃圾用的夹子。她说话的同时,夹了也配合着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原来如此,今天是那个日子啊。翼为了升华自己心中的正义感,一直都独自做着类似志工的活动。在商店街捡垃圾也是其中的一环。虽然她也经常引起造成他人困扰的骚动,不过大概是这种踏实的勇者行为的关系吧,一让她意外受到大家的欢迎。
你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吧?
喀喀作响的夹子,好比咬牙切齿似地骇人……还有眼睛!你为什么要那样瞪我啊,翼!我只是平凡的普通人,不是魔王的手下呀!
怎么会呢。
龙之峰微笑回应。你的笑容有点僵硬耶。
……虽然我也不相信,但你应该是真的没有瞒着我在打什么坏主意吧?若是如此,那你也要先告诉我,不然我很困扰耶!我也必须先做好心理准备,才有办法应付翼呀!
翼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她不相信啦!
真的什么也没有。
既然如此,
怎么了?为什么要看我?
那你们为什么要一起回去?
没有啦,是因为——
正当我要解释时,夹子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好……好危险!差点就戳到眼睛了!是眼睛耶!
……我不是在问你。
对……对不起。
我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道歉。翼就这样继续用夹子指着我,面向龙之峰。呜呜……我有一种被真剑指着的感觉,虽然我没有那种经验。
这家伙是普通人喔?既然没事,那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因为我们班的导师有事拜托我们。
龙之峰毫无隐瞒地说。
班上有位同学最近开始打工,所以老师希望身为班上干部的我们去看看情况。
你分明是自己要跟来的!不过讲出来可能会惹麻烦,我还是别说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有点耀武扬威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翼看着我,用眼神询问龙之峰的话是否属实。我担心开口又会被她凶,因此用点头代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