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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这座被称为「世外之森」的禁地,就位在城镇的中心。
即使翻遍这座城市的相关史料,也无法确定此处是从何时开始禁止出入,只知道当地居民多年以来一直忠实遵守着这项规则。
世外之森并不大,大约就像个一百多公尺见方的公园,但是林木高耸、枝叶繁茂,有如一座小小的森林。若不踏入其中,几乎无法看见林中的景象。
相传在森林正中央有一株被称为阴阳界的神木,但连当地居民都不曾有人亲眼看过。即使只要走短短五十公尺就能看到了,却不曾有人去尝试,世外之森就是这样的地方。
「咦,原来真的就在市中心喔?」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群年约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当中之一。在这已过了午夜十二点的深夜里,除了他们之外,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们不觉得这跟千叶八幡的不知森(注1)很像吗?神秘失踪的传闻也很像。」
「神秘失踪啊?那不就是最常用来唬人让别人不敢靠近的老招吗?」
几名男学生站在禁地前大声嬉闹,相机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好~!那么现在我们明神研,也就是明山大学神秘学研究社,就开始实地研究吧。」
他们只顾着嬉闹,未曾留意到周围几乎听不见一丝声响。虽说这城镇不大,但市中心总不免会有车声传来,但这里却听不到半点声响,连虫鸣声都没有。
「看起来可以从这违进去。」
世外之森在层层围绕住的栅栏后方设了出入口,这群年轻人爬过栅栏,边嬉笑边跨过链条,踏入林子里。
一进到当中,立刻能发现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给人彷佛要被四周高耸树木压垮似的氛围,茂密的枝叶更是完全遮蔽了星空。
由于光线透不进来,让人觉得夜色更加深沉。要是没有手电筒,恐怕会连路都走不好。
「这里实在很有气氛啊。」
众人虽然被这种气氛震慑住,但仍然满心期待地朝深处走。走了二十公尺左右,他们发现了一样奇特的事物。是两棵巨大的树。
注1:八幡的不知森(八幡の薮知らず),位于千叶县市川市八幡的一处林地,自古以来就是禁地,以常出现神秘失踪事件闻名,传说踏入此林后,即无法离开。
「不觉得这树很赞吗?」
两棵大树树干呈弯曲状,在七、八公尺的高度处开始像蛇似地相互交缠,看上去就像一座巨大的拱门。
「这是怎么弄出来的?这里又不是冰天雪地,只靠自然生长应该不会长成这样吧?」
树干有抗重力作用,会朝与重力相反的方向生长,正常情形下不可能长到一半却九十度地往水平方向弯曲。
「大概是套上模子来改变生长方向吧?就像盆栽那样,只是不知道这样得花上几十年。」
「应该是吧!神社里就常常可以看到很多奇形怪状的松树。只是因为生长了几百年,看起来也就比较自然。」
「不过这玩意拍成照片看起来超赞的。你们看。放上部落格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留言?」
众人互相展示着相机上小小液晶萤幕里的照片,聊得十分热络,其中一人更是大步走到大树前面。
「说是禁地,但绑的注连绳(注2)却是全新的。结果还不都搞这套?」
两棵大树之间绑着一条注连绳,高度大约在人的腰际。
如他所说的,这条注连绳上找不到半点明显脏污,干净得说是全新的也不会让人怀疑。绳上所绑的纸垂也洁白无瑕,怎么看都不像饱受日晒雨淋的纸。绳子上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看不出是文字还是符号的记号。
「啊,所以这就是阳间跟阴间的界线吧。也就是说那些神秘失踪的人,全都是过了这道树门才消失的罗?」
「注连绳有这种涵义喔?我还以为只是装饰。」
「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喝斥。
众人转过身去,看见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纤细的身躯上,穿着由红白二色所组成的巫女服装,即使在夜晚也极为醒目。一束从侧面垂到身前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稚气未脱的脸上柳眉倒竖,愤怒的情绪表露无遗。
「不可以乱碰!」
但众人根本不把她的怒气放在心上,反而因为深夜中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遇见神秘少女而亢奋起来,喧闹得更大声了。
「超赞的啦,这不是巫女吗?该不会是这里的人吧?」
注2:注连绳是一种用稻草织成的绳子,为神道教中用以洁净的咒具。
「你好可爱喔。你几岁?叫什么名字?」
整群人围到少女身旁,视线毫不客气地扫遍她全身上下。
「我叫山神沙耶。这里是禁地,不能随意进入。趁沉睡于此处的荒魂苏醒之前赶快离开。」
这名少女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就朝出口一指,但众人显然根本不打算离开。
「荒魂?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你自己不就进来了?」
「巫女小姐,你是正职的巫女吗?穿这样不冷吗?还是说,你是特种服务业,来这里拉客呢?是的话,我也可以考虑现在就去你们店里光顾喔?」
这群年轻人听到沙耶口中说出的陌生词汇,不但不予理会,还拿她来说笑,让沙耶气得咬紧牙关。
「欸,这是什么?」
一名年轻人注意到沙耶背上有一根很长的棒状物体,原来是一张长达一公尺以上的弓。沙耶一拿起弓,全身立刻像脊椎打了钢筋似地毅然挺直。
「你们没听过梓弓吗?这是用来镇抚荒魂的法器。」
「这又没有箭,要怎么镇啊?如果是破魔箭,不是应该刚好相反吗?」
「梓弓本来就没有箭好不好?是像弹吉他那样拨弦。」
一名具有相关知识的年轻人对其他人讲解。
此时,沙耶似乎注意到了异状,视线转向这群年轻人背后的阴阳界大树。她的侧脸表情僵硬,握弓的手上灌注了力道。
「对了对了,巫女小姐,这里的神秘失踪事件不是很出名吗?那我就来试试看吧。」
其中一人朝着注连绳跑去,每个人都看出了他想做什么。这群人之前一直在胡闹,现在却一个个吞着口水,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沙耶连忙跑过去想拉住他,但距离已经太远,实在追不上。
「唉哟。」
年轻人一路跑过去,想跳过注连绳,脚却被绳子一绊,跌跌撞撞地一脚踏在注连绳后方的地面。其他社员原本都十分担心,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糟糕,被我扯下来了。对了,我们要不要干脆就拿这注连绳当这次的纪念品啊?加进我们社办的收藏里吧。反正都弄断了,我们至少有义务要好好拿来使用吧。」
年轻人口中说着强词夺理的话语,同时伸手拉住另一棵大树上的注连绳,想强行扯下绳子。沙耶连忙阻止。
「住手!」
沙耶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注连绳,却因力道过猛,让原本还绑在另一棵树上的绳子也松脱了。
「原来你愿意帮我们社团增加收藏啊?」
除了沙耶以外的每个人都笑了。沙耶脸色铁青,茫然地看着松脱的注连绳,然后随即朝着这群还在发笑的年轻人大喊:
「快跑!赶快离开这里!快……」
她只喊到一半就住了口。注连绳表面的文字开始蠢蠢欲动,旋即像有了生命似地开始移动,一路移到沙耶握着注连绳的手上。
文字像虫子似地爬上沙耶的皮肤。这条绳子本来看来像全新的一样,但当绳子上的文字一消失,就立刻在沙耶手上腐朽,碎成粉末落到地上,简直像在看快速播放的影片一般。
「怎么会这样……」
一道光照射在瘫坐在地的沙耶脸上。两棵大树之间的空间出现一道垂直的光芒,这道光慢慢往左右展开,有如一道对开的隐形大门缓缓开启。
「啊、啊啊……」
每个人都因眼前的景象而说不出话来。两棵交缠的大树之间有着一个发出强光的空间,在那之中有个物体在蠢动着,但撕裂黑夜的强光实在太强烈,让人睁不开眼。
与强烈得刺眼的光芒相反,四周瞬间笼罩于一阵令人作呕的臭气之中。
「呜!」
沙耶的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枝先前根本不存在的黑箭。她弯弓搭箭,瞄准这道强光洪流。
接着使出从她娇小的个子和细瘦的手臂中难以想像的过人力道拉满了弓。
光变得更强了,臭气也变得更浓,让人连呼吸都有困难。
这群明山大学神秘学研究社的社员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这么被强光所吞没。
沙耶放开拉满的弓弦,一箭笔直射向这团光的中心。
1
这天早上,大仓市传出各式各样的警笛声。
警车与救护车聚集在位于市中心的世外之森周围,无数民众在远处惶惶不安地围观。
「这边!还有救。」
救护人员边说边跑过来用担架搬走伤患。只见一条手臂从担架垂下,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
伤患的母亲在警方拉起的黄色封锁线外侧哭喊,但警察严密封锁现场,让她不得其门而入。
围观的民众前方只有一条柏油路,路面有着一道被深深挖起的痕迹。外翻的柏油路下露出土壤,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水管被挖破而积水。
翻覆的车辆、压扁的卡车、扯断的护栏、瓦解的围墙,市街所受到的破坏简直像是遭到轰炸一般。
在这般情景前,还可以看到电视台的摄影机与记者。
「这是今天早上发生意外的大仓市现场。各位观众可以看到现场还是一片混乱,目前还不确定伤亡情形。警方与消防局部还无法确定为什么只有一条道路被破坏长达一百公尺,龙卷风、恐怖行动、地盘下陷等各种原因都有人猜测,附近的居民……」
这时有一群奇特的人物钻过记者与电视台摄影机的死角,朝世外之森前进。这群人以一名身穿巫女服装、年约二十岁后半的女性为中心,在人潮之中护住该女性的男子们则穿着淡蓝色的服装,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多为辅佐宫司的祢宜或权祢宜。(注3)
表情僵硬的巫女一来到世外之森,站在入口的警察立刻上前拦阻。
「这里禁止通行,请各位回去。」
这名警察固然对这群人奇妙的装扮觉得讶异,但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然而当站在正中央的巫女服女子拿出一份文件,警察的态度立刻有了改变。
「我是御荫神道派来的水谷理彩子,已经得到授权。」
「对、对不起,请通行。」
自称水谷理彩子的女性轻轻点头,从警察身旁走过。她之所以加快脚步,相信与她侧脸上显露出的焦急神色不无关联。
「果然……」
理彩子一来到被称为阴阳界的两棵大树前,就以沙哑的嗓音喃喃自语着。
不只是林子外的道路,从世外之森入口到林子中央两棵大树之间的地面上,同样也有一条被笔直挖凿过的痕迹。但地面上的破坏痕迹却恰好停在大树的前方,或许应该想成是大树附近散发的一股未知力量所造成。
四周的地面上有着血痕,几名警察在现场进行监识。地上好几个地方都用白色粉笔画线圈住,但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只有脚的形状,几乎全都有所缺损。
「无口大人,我们查出受害者的详细资料了。」
刚才去找警察询问情报的一名神官向理彩子报告。
「看来除了派来的神官以外,还有其他受害者。」
「所以是有御荫以外的闲杂人等跑进来了?」
「是,现场找到了学生证。是圈外人。据说是大学的神秘学研究社。」
注3:宫司、祢宜及权祢宜皆为神社中的职位。
「……这样啊。」
理彩子是御荫神道的人,尽管年纪轻轻,却已经位列正阶(注4),称号无口。这证明了她在御荫神道解决过多起异怪事件,而她也从小就见识过许多由异怪引起的现象。
有的异怪可爱得像是从童话里现身;有的异怪可怕又残酷,会啃肉噬骨,使得现场尸横遍野;也有些异怪不曾现身,只吞食人的生气,与灵魂同化,寄生在人身上活下去。
无论残忍或神秘,对她来说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次的事件尽管规模大了许多,但原本应该也只是她日常中的一环。
但现在她却少了一贯的冷静。
「那,所有人的遗体都找到了吗?」
这句话说到最后,嗓音有些沙哑。
「不,只有山神沙耶的遗体还没找到。」
「是吗?」
理彩子敏锐聪慧的神情中露出了可以解释为放心的情绪,但她随即绷紧表情,站在两棵神木之间。
「这是?」
理彩子在地上找到某种腐朽之物,表情当场一沉。
「注连绳的残骸……封印果然被解开了啊。」
但手中的注连绳却让她觉得不对劲。虽说已经腐朽,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正当理彩子试图回想,周围却传出一阵喧嚣声。
理彩子朝吵闹的方向看去,立刻瞪大了眼睛。下一瞬间,理彩子也不顾有旁人看着,朝喧嚣声的中心飞奔过去。
「沙耶!」
一名少女踩着虚浮的脚步,从世外之森的深处走来。步女全身伤痕累累,几乎令人觉得她能站着就已经是奇迹。当理彩子跑到少女身前时,少女彷佛用尽了气力,虚脱地倒在理彩子怀里。
「沙耶,你振作点,沙耶!」
沙耶微微睁开眼睛,喃喃说了几个字,但因中气不足,声音小得听不见。沙耶一说完,整个人就靠在理彩子怀里,失去了意识。
理彩子从自己怀里的身体感受到沙耶的呼吸与心跳,露出安心的表情。但当她看到沙耶垂下的纤细手臂,当场脸色大变。
注4:依照神官正厅,神官可分为净阶、明阶、正阶、权正阶、直阶等五级。
「这是……」
看到沙耶的手臂,理彩子立刻注意到之前拿着注连绳残骸时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了。
用来封印的注连绳上,本来应该写着一种叫做伊流日的神代文字。
伊流日文字有着十二种母音,没有人知道如何发音。现代人眼里看到这种像花纹的符号,恐怕没有几个人会觉得是文字。据传在尚有许多谜题未解的神代文字之中,伊流日文字具有特别强大的咒力,是一种长年来用于封印或祈祷的不传之秘。
但,这些文字却从注连绳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沙耶白嫩的右手上爬满了诡异的伊流日文字。
2
御荫神道的历史极为悠久。
尽管起源已不可考,但在御荫神道所保管的一批最古老文书《伊记》当中,就有着飞鸟时代的纪录。这份文书编撰于距今千年以上的平安时代。
之后的文书名称依序是《吕记》、《波记》、《尔记》等,可以看出御荫神道的历史文书是依照《伊吕波歌》(注5)的顺序来命名。
《伊吕波歌》是根据佛家无常的观念所写出来的歌谣,用来命名神道历史书籍实在不算合适。然而御荫神道由于任务性质特殊,与佛教当中的某个特定机构确实有过很深的交流。
他们的任务就是讨伐异怪。
也就是驱逐、封印或消灭会攻击人、吃人、危害人的神秘事物。
若要再略谈一下《伊吕波歌》,其作者不详,可能的候补之一是平安时代初期的僧人——弘法大师空海。这个说法与《伊记》所记载的时期一致,但如今空海之说几乎已经全盘遭到否定,普遍认为是由更晚期的人所撰写。
但这么一来,《伊记》与《吕记》等文书的存在就会变得矛盾,这当中也有着奇妙的历史脱节现象。
无论《伊吕波歌》是由何人所写,御荫神道从未在历史舞台上亮相,也就不会被当成佐证历史的史料。他们存在至今的唯一目的就是讨伐异怪。
因此有时也难免会做出看似无情的决定。
注5:伊吕波(いろは)是一种日文假名排列的方式。而《伊吕波歌》由日文假名排列而成,全文毫不重复字母,属全字母文的一种。
「也只能牺牲沙耶的性命了。」
一个不容分说的沉重嗓音传了过来。出声的是十几个用白色头巾遮住脸的人当中之一。
昏暗的房间里,这些白色的头巾格外醒目。
理彩子在房间正中央拜伏在地,以压抑住情感的声音提出异议:
「无颜大人,请恕我冒犯。异怪之所以被解放出来,错并不在沙耶,而是有一群行事冒昧的人贸然擅闯阴阳界。这样的处罚实在过于严厉了。」
位列无口的理彩子以头巾遮住嘴,说话声音显得比较闷。
「你不要误会。这不是处罚,而是事态不容我们做出其他选择。这个对手尽管形貌嵬琐,却曾是人们崇拜的神。即使我们出尽全力,顶多也只能勉强加以封印。」
「记载了嫉的《流记》上是这么写的:从神座堕落为异怪的嫉,无论用上任何手段都无法消灭,最后是动用了一百人的御灵,才将其封印在阴间的尽头。」
「用一百人的御灵完成的封印,已经由山神沙耶继承。她的右手有着属于神代文字的两千零四十七种两千零四十七字伊流日文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明白。但山神沙耶是能够执行降神的宝贵人才。」
「同时也是你的外甥女,你姊姊所留下的遗孤。你敢断定你的判断中不合半点私情吗?」
「这……」
理彩子一句话也说不下去。
「死心吧,这是我们的使命。封印转移到沙耶身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尽管这对你来说是残酷了点。」
这话并非冷酷无情,只是无可奈何。这点理彩子也很清楚。
远古的前辈们用尽一切手段都无法消灭这个异怪,最后只能牺牲许多人的性命做为代价来加以封印。她不能只为了想救自己的亲人,就再度牺牲这么多人去打造新的封印。
「非得再度将异怪封回阴阳界不可。」
「不可以放任异怪继续待在阳间。」
这群位列无颜,戴着白色头巾的人一齐站起。
「会议到此为止。」
理彩子咬紧嘴唇,等众位无颜离去。
等脚步声消失,理彩子战战兢兢地正要抬起头来。
「我还在这。」
一名无颜发出声音说话。理彩子丝毫感受不到有人存在的气息,不由得大吃一惊,赶紧拜伏在地。
「是、是的。」
「抬起头来。」
当她感觉到有人存在的声息而抬起头来,就在一阵朦胧的白光中,看到沙耶被囚禁在牢笼中的身影。
「正值秽期的沙耶不能拿来献祭,想来得等上五、六天。时间说不上充裕,但相信够让你们惜别了。」
这句话背后有着温情,却也包含着死心的意思在。
最后一位无颜留下这句话之后,声息随即消失。
「无口大人。」
当旁人全都离开,沙耶维持拜伏在地的姿势开始诉说:
「这次的事情,我真的感到非常地惭愧。我已经做好觉悟,还请以我的性命……」
「沙耶,你看着我。」
沙耶抬起头来,看着理彩子一阵子,犹豫了一会儿后,微微动起她漂亮的嘴唇叫了一声:
「理彩姊姊。」
沙耶已经五年没有这么叫她了。只听这个称呼,就足以看出沙耶的觉悟有多么坚定。
岁数相隔的两人本来像姊妹一样亲密,但自从沙耶十一岁当了巫女以来,两人之间就有了严格的上下之别。理彩子位列高阶,沙耶不能再亲昵地直呼她的名字,而是称之为无口大人。沙耶个性认真,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定遵守着这个规定。
「理彩姊姊……对不起。」
沙耶故作镇定,一行清泪却划过脸颊。
在理彩子心中,浮现出沙耶年幼时在姊姊怀里露出天真笑容的身影。肩负起母亲职责养育自己长大的美丽姊姊,将沙耶这个宝贝女儿托付给自己。姊姊过世的那一天,理彩子紧紧抱住小小的沙耶,誓言要养育她长大成人。
「不要死心,沙耶。应该还有……」
她本想说应该还有方法可以得救,但只说到一半就住了口。
自己想不到任何方法。沙耶做出了觉悟,给她毫无根据的希望只会平添她的痛苦。
御荫神道是在别无他法之下,才做出这个结论。无论灵力、法力还是神通力,自己长年来所相信的任何力量,都无法拯救沙耶的性命。
那么,她就只能去拜托不受这些框架限制的人。
即使这会否定自己多年来所走的路也在所不惜。
理彩子想到了唯一一个人物。
这个人,名叫九条凑。
3
他觉得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笨蛋。
说什么信仰要虔诚、要敬仰神佛、为人要谦虚,如此一来,佛陀的力量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也就能够习得足以对抗异怪的力量。
这种教义无聊透顶。赤羽勇气出生至今,既未信仰过神佛,也不曾对神佛付出过任何敬意,但现年十岁的他却拥有无人能及的法力。
从婴儿时期开始,他就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事物。这些事物在他眼中就像人、昆虫或车子一样寻常,所以也不觉得可怕。
三岁时,有一次在祖母身后看见一个又黑又丑的事物,于是拿起玩具剑一挥,这个事物就这么消失无踪。
祖母露出惊讶的表情在佛坛前合掌祭拜,接着就紧拥住勇气对他说:「你跟你爷爷还有妈妈一样,有神佛保佑。」
但温柔的祖母后来也因病过世,勇气变得孤苦无依。赤羽家无亲无故,筹办的葬礼简陋得简直不能叫做葬礼,但为数不多的吊客当中,却有着几名奇妙的僧侣。
这些僧侣来自总本山,勇气从他们口中得知祖父与母亲以前也都是声名卓着的法师。然而祖父与母亲在勇气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死于意外。
无论虔诚的信仰还是神佛的保佑,都并未保住他的家人。
不仅如此,这种应该是神佛赐予的力量,却反而孤立了勇气。
无论多么高深的法术,他都一学就会。
不需别人教导,他一看就知道各种符咒如何使甩。
还曾经独自打倒修行长达几十年的僧侣都不曾见过的异怪。
但他听见的却是这样的评语。
——只不过是一只飞得高的小鸟,却整天叽喳叫,以为猎物是靠它的爪子解决的。
——吵死人了。
——随它去叫吧。终究只是我们的笼中鸟,哪怕叫声吵了点,养着还是会有价值。
勇气心想,这些家伙遇到异怪时只会躲在后面念经,真亏他们有脸说这种话。
对那些相信能靠长年修行来提升法力或幻术的人来说,自己这样的存在肯定既碍眼又令人嫉妒。因为嫉妒而叽喳叫的根本就是他们这些人。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天总本山忽然闹得沸沸扬扬。
看样子是生意上的对手御荫神道出了纰漏。本来都应该暗中处理掉的异怪事件,他们却没处理好,发展成惊动大众传媒的大事。
与世外之森的名称一起传进勇气耳中的,则是高僧们肤浅的盘算。他们打算伺机介入抢夺功劳,再卖人情给对方。看来敬意与谦虚都只要留给自己的神就行了。
他受够了。
乖乖待在这种无聊的组织里,会有什么意义?
自己这个小孩子能力不及的事情,也就只有在幕后与媒体和警察进行交易,以及与委托人之间的交涉而已。他对钱财没有兴趣,这些事交给大人去做就好了。
世外之森所封印的异怪让御荫神道或总本山都应付不来,只要自己独自解决这个异怪,双方都将再也无法无视自己的存在。相信不但能让那些无能的家伙闭嘴,自己的实力也将得到尊重,获得更自由的行动空间。
一想到这里,勇气就再也无法按兵不动。
他穿上爱穿的外套,戴上棒球帽。一走到外头,帽子后面卷翘的咖啡色头发便随着风舞动。
「你是说世外之森的异怪?」
勇气面前是一位年约二十岁后半的僧侣,名字叫做荒田孝元。他年纪轻轻就在总本山名列高位,是一名主要负责对外交涉的法师,同时也是少数肯好好听勇气说话的人物之一。
他的法力就如其外号「艾草寺的白天灯笼」所说的一样微薄,但勇气认为他能坦率肯定自己这个小孩子的实力,这种度量相当了不起。
也因为他主要负责对外交涉,不像那些僧侣开口闭口就是信仰修道、谦卑德行。其个性随和而低调,也很懂得何时该通融与便宜行事。
「你要我帮你安排,让你可以一个人去解决异怪?」
孝元对于这样的要求本来应该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但他神情却满是惊讶。
「你要说办不到、不行,小孩子赶快去睡觉?」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孝元以和善的表情对勇气连连点头:
「我觉得凭勇气你的实力,也许真的有办法解决,也能体会你之所以会想这么做的心情。我很想帮你,可是我们还得顾虑到跟御荫之间的关系,总本山不能对这件事有明显的动作。」
这些理由极其正当。勇气心想果然行不通,沮丧地垂头丧气,孝元却突然说:
「刚刚我说的都是场面话。」
然后在勇气面前左右摇晃手指,说道:
「其实我也吓了一跳,因为我正打算去拜托你。」
这次轮到勇气吓一跳了。
「有人透过门路拜托我,希望能找一个跟我们总本山以及御荫都无关的人来解决这次的事件。如果是以当他助手的形式来参与这次的事件,就可以遵守刚才说的原则。」
「当助手就不算是我的功劳了啦。」
勇气噘起了嘴,丝毫不掩饰失望的神色,孝元却以强而有力的语气否定他的说法:
「不用担心。跟他一起工作,绝对不会让你的法力遭到否定。毕竟他完全不会使用任何法术或法力,因为……」
孝元煞有深意地笑了笑说道:
「他是九条凑。人称零能者。」
4
孝元前往的地方是一栋位于冷清小巷旁的大楼,垃圾被乌鸦啄得到处都是,在路旁散了一地。明明还是大白天,却能看到醉汉、像是黑道的男人,以及浓妆艳抹在街上招揽生意的女人。
「他就是偏好这种地方。」
看到对这景象一脸狐疑的勇气,孝元说出了这句语带辩解的话。
「偏好?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客人上门,也不容易赢得信任啊。」
「他应该是把这些当成最大的优点吧。」
勇气一边踢着脚下的空啤酒罐,一边不满地问道:
「九条凑不就是那个什么特异能力都没有,却老爱跑来乱我们正事的讨厌鬼吗?」
「这我不否认。」
孝元以伤脑筋的表情摸了摸下巴。
「但在御荫神道与绾本山都提出相同解决方案的情形下,想来也只有他会有不同看法了。」
「为什么?赶快把那个叫嫉的异怪解决掉不就好了?」
「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过了一会儿,孝元来到了一栋外观平凡的七层楼住商混合建筑。疑似地下钱庄的金融机构、文字剥落而看不出名称的某某诊所,还有肮脏的麻将屋等招牌并列着。一楼看似是间咖啡厅,但貌似店长的男子却拿餐桌当床睡在上面。
脑子再怎么不清楚,都不会想在这家咖啡厅用餐,也不会想找这里的医师看病,更不可能找这里的金融机构借钱。
「他住在这里的顶楼。」
这种大楼里实在不可能住着什么像样的人,勇气已经开始觉得失望了。
「他真的住在这种地方?」
看到电梯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写着「故障中」三个大字,两人叹了一口气,开始爬楼梯朝七楼前进。
「他也许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不表示他无能。」
「绰号叫零能者却不无能?」
「哈哈哈,这可被你将了一军啦。」孝元哈哈一笑,但随即表情郑重地说道:
「他对抗异怪的手段有点特殊,因此无论总本山或御荫神道都看他不顺眼,才会帮他取了零能者这个绰号。」
两人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
楼梯间的平台上摆放着堆满灰尘的啤酒箱,三楼放着发出异臭的纸袋无人清理,四楼则有文件满出来的大量纸箱崩落垮下,整个楼梯间彷佛就是一座垃圾场。要是真遇到紧急状况,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多半还比较安全。
「没有灵力也没有法力,哪可能驱逐异怪?他一定是骗子,他封印的异怪本身就是骗局!」
闻不惯烟味的气闷,加上建筑物内部比外观还脏的情形,都让勇气更加失望,说话也不由得变得武断。孝元原本走在前面,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以正经的表情低头看着勇气说:
「我觉得会有这种想法,可不太像勇气你的作风。自己抱持信念不断努力的结果,却被人一句话就否定掉,不管谁遇到这种情形部不会高兴。我想你应该很能体会这种感觉吧?」
勇气也同样停下了脚步。孝元这番话体谅到了勇气的际遇。只有孝元不会因为勇气年纪小就看不起他,反而肯定他的实力,每次都认真听他说话。
既然这个人物能让孝元这么肯定,也许真的值得相信看看。说不定这个人跟自己一样,就是因为太有实力才反而遭到排挤。
勇气感觉到胸口跳得越来越快。不是因为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才心跳加快,他的双脚自然而然地踩着强而有力的脚步开始往上爬。
「那他是真的有实力了?」
勇气在怀疑中掺杂少许期待,开口问了孝元这句话,但孝元却只温和地笑着回答:
「我想这你只能亲眼去见证了。」
「到了,就是这里。」
门上什么都没写,天花板上有颗快要坏的灯泡在闪烁。
「九条先生,我要进去了。」
孝元也不敲门就直接开门,当自己家似地走了进去。
「这什么味道啊?」
充斥整个房间的异臭,让勇气用手遮住脸,孝元也连连眨眼。白色的烟笼罩在昏暗的房间里,薰得人眼睛刺痛。
「嗨嗨、嗨!」
房间角落传来这句说得含混不清的话,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瘫软倒在沙发上。
「凑!你还好吗?」
孝元赶紧把手上的包包放到桌子上,跑过去扶起他。
称之为凑的男子眼神空洞,一张瘫软张大的嘴还流出口水,身上穿着脏脏的黑色T恤与皱巴巴的牛仔裤。不管用多么善意的目光去看,都不觉得这人会是什么好东西,勇气原本因为期待而发红的脸上也开始透出失望的神色。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孝元抓住凑的衣领用力摇,凑露出惫懒的笑容,拿出手上一根雪茄状的物体给他看。
「就就、就是这个,啦。是、是是、实验。」
凑摇摇晃晃地站起,却掀翻了桌子。他丝毫不理会孝元包包里装的东西散了一地,还想踩着包包站起,却又脚步踉舱地跌倒。
「实验?」
孝元拉开窗户换气,让发出异臭的白烟慢慢朝室外散去。
「我我我试着种在屋顶上,几乎都没去照料,结果它们却长得很好,就、就想说风干以后来抽抽看。」
看着凑手上那根说是自制的雪茄,以及房间里飘散的烟雾气味,孝元猜到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抱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种在屋顶的,该不会是麻字辈的东西?」
「谁知道呢?」
「这在日本是禁止栽种的。」
「也许吧。」
「是大麻吧?」
「搞退魔的我种起大麻,不是很好笑吗?」(注6)
注6:日文中的「退魔」与「大麻」同音。
凑被自己无聊的双关语逗得捧腹大笑,随即脸色铁青地按住嘴。
「嗯噗。」
凑赶紧跑向里头的厕所,接下来好一会儿,只听得见剧烈的呕吐声。勇气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孝元,孝元则装作没发现。
过了一阵子,凑从厕所走出来,一头钻向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当头直冲。
「啊~真不舒服。」
当他用毛巾擦着淋湿的头回到房里,露出了一副现在才发现孝元与勇气在场的表情。
「孝元?你怎么会在这?有什么事吗?」
「等我先处理掉这些再说。」
孝元把干燥过的叶子塞进盥洗室的洗手台。
「啊~你要怎么赔我啊?我本来讲好要给楼下的钱庄啊。」
「本来就不该拿这种东西抵债。」
「算了,无所谓啦,反正拿这个应该就蒙骗得过去。」
凑倒是很干脆地不再纠缠,从房间角落一株快要枯萎的盆栽扯下叶子,用报纸卷成烟状。
「那,你来做什么?」
凑扯完叶子,全部弄碎包到报纸里之后,这才转身面向孝元。
「我有事要麻烦你……」
「如果是御荫神道在世外之森搞砸的那件事要我帮忙收烂摊子的话,我拒绝。而且还要我顾小孩?要找保母你们另请高明吧。」
凑说着朝房门一指,自己则往破得连填充材都已外露的沙发上一躺。
「好久不见,真高兴见到你。要回去请走那边。再见。」
勇气比孝元更快有了动作。
「孝元先生,我们回去吧。何必陪这种跟罪犯差不多的人鬼混。」
孝元挡住起身的勇气,对凑问道:
「等一下,凑。你为什么知道事情跟世外之森有关?」
「我是读心妖,别人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我。」
看到凑得意洋洋地笑着,勇气啧了一声。
「他只是看电视新闻知道这起事件,乱猜猜到而已。怎么他随口一套话你就上当了?」
「喂,那边的小鬼,要闹内讧没关系,但别人说话你最好仔细听。我不是套话,是读心。」
孝元重新打起精神,走向凑对面一张颜色不同但一样破烂的沙发,准备坐下来好好和他谈谈。但孝元还没坐下,凑就先开了口:
「要我去救继承封印的巫女?我不讨厌高中女生,不过我还是要拒绝。才十六岁的小丫头就放弃自己的人生,答应去当祭品,这种人救了又有什么用?」
他突然提及核心,让孝元说不出话来。
「要帮御荫擦屁股我可不干。如果是帮理彩子擦屁股我是很乐意,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就叫她自己来找我,不要拐弯抹角还先经过你。」
「你为什么知道?」
连御荫神道之中,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如此具体的情报,御荫以外的人当中,更应该只有曾与理彩子暗中联络的自己知情,凑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但凑并不回答,只是贼笑兮兮地刻意盯着孝元直打量。
「不,等一下等一下,看到了、我看到啦。」
孝元正要说明事情原委,凑却打断他话头,手指放到额头上开口说:
「嗯~?我看看。这个巫女小姐因为正处于秽期,所以只剩五天可以活?这可真巧,楼下那个开钱庄的老爷爷,也是一个礼拜前因为癌症被医师宣告说活不久了。」
勇气本来还怀疑,但听凑不断说出事件核心的相关情报,不由得产生兴趣,走到孝元身边坐下。两人这一坐下,沙发就扬起了大量的尘埃。
「理彩子也真见外,为什么要先经过你,不直接来找我?是想来一段御荫跟总本山之间的禁忌恋情吗?她来找我上床的话,明明可以少很多顾虑。还是说她其实是遇到障碍反而会更热情的类型?」
「我跟她是朋友。」
孝元很有规矩地回答,凑又露出坏心眼的麦情盯着孝元打量了一会儿,接着才说:
「嗯,你跟理彩子没上过床,你很老实。不过我说孝元啊,是男人就该更死要面子一点。先不讲理彩子的个性,至少她的长相跟身材可是棒透了啊。」
「凑,不要胡闹了,你就告诉我吧。是理彩子来过了吗?」
孝元考量过几种可能性。也许是理彩子坐立难安,自己先跑来这里。虽然她不可能这么做,但除此之外孝元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泄密的途径。
但凑却不理会孝元,改对勇气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喂,赤羽勇气,你奶奶是在五年前因为急性肾衰竭过世的吧?当时总本山可曾为你做了什么?还不就是在葬礼上露个脸罢了。他们可曾像你们这样拚命?」
勇气突然听凑叫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而听见他说中连自己都快忘记的祖母死因,更让勇气说不出话来。
「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就说我是读了你的心啊。不然你以为还能是怎样?你奶奶的死因有那么出名?」
凑就在脸色铁青的勇气面前往沙发椅背一靠,嚣张地翘起另一条腿。
「管她是理彩子的外甥女还是谁,都跟我没有关系。理彩子会因为死了亲人就改信别的宗教吗?那她的信仰也太廉价了。也难怪她会遭天谴,害她的外甥女送命。」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没做坏事却要死?那又怎么样?这世上现在快死的家伙多得是,而且几乎都没什么理由。她能死在这么了不起的大义名分下,反而算是很幸福啦。」
「你不是也认识沙耶吗?」
「不就看过一次七五三儿童节(注7)的照片而已?我又不是恋童癖。我跟楼下开钱庄的大叔交情还比较久,都只去探望过他一次,他却感动得称赞我有情有义,把我欠的债一笔勾消呢。」
勇气一直不说话,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下去,站了起来。无论讲的是别人或自己,听到有人没神经地对别人的家人说三道四,对他来说都极为难受。
「你这个人真是差劲透了!就算是找藉口拒绝,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讲吧!」
「怎样啦?亏我还以为你会赞同呢。」
「我怎么可能赞同!」
「是吗?那你来这里是为了帮助别人吗?明明就不是吧。」
对着起身瞪人的勇气,凑却四两拨千斤,手指朝勇气鼻头一指。
「你想解决这起事件,做出让每个人都称赞的成果,让那些嫉妒你这小鬼头实力的老头们闭嘴。要达到这个目的,这起事件来得再好不过。这动机可真是高尚啊。你根本满脑子都是无谓的虚荣心,还敢对我训话?难怪你会被人排挤啊,臭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