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你说得太过火了。」
孝元听不下去,开口制止。
凑哼了一声,撇开脸去。
「凑。」
孝元又慢慢叫了他的名字一声,以认真的眼神看着凑。
「你好好听我说。」
孝元难得以强硬的语气说话。
凑原本践得二五八万,但听到他这种语气,也把脚从桌子上移开,看了孝元一眼。
城市的喧嚣声中,夹杂着远方传来的救护车警笛声。
「她不是马上就会死,还有五天时间。会想在这段时间里试图抗拒,就真的那么愚蠢吗?会想求你帮忙,就是什么都没想的傻子吗?」
注7:七五三节是日本的一个节日。依日本神道教的习俗,新生儿出生后三十至一百天内需至神社参拜;而满三岁(男、女孩)、五岁(男孩)、七岁(女孩)时,则会于该年的十一月十五日去神社参拜,来祈求健康成长。
「……即使求我帮忙的结果,会导致五天后没办法封印?」
凑简洁的回答直指真相,让孝元话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要大肆宣扬那廉价的人道主义是你的自由,不过你可别忘了看看天平另一头放的是什么。要是失败了,可不是只让一个巫女牺牲就能了事。」
凑这几句话说得平静,先前胡闹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真挚的话语与认真的表情。
沉默就此降临。
外面的天色已经转为黄昏,没有窗帘的窗户反射出闪烁的霓虹灯。
街上杂乱的喧嚣声听起来格外吵闹。现在已经听不见警笛声响,改由不三不四的拉客声与空调室外机的声响接续任务。
最后是凑打破了这阵漫长的沉默。
「委托内容是救山神沙耶一命,还有封印嫉,对吧?」
孝元吃了一惊,双眼凝视着凑。
「你肯接?」
听到他老实流露出高兴情绪的声音,凑大感无趣似地再次在沙发上跩了起来。
「毕竟御荫跟总本山的两个大人物来低头求我,这种事可不是那么常有的。你不觉得这样还拒绝就太幼稚了吗?」
孝元笑逐颜开,凑嘴角带着笑意,只有勇气一个人仍然不高兴。
「随你高兴吧,我要退出。」
「因为你怕我的读心术?」
「哪有可能?是因为讨厌你。」
「是吗?我倒是对传闻中总本山的天才少年很有兴趣,虽然想也知道一定是为了制造话题才造假搞出来的把戏。」
「你!你有种再说一次看看!」
「勇气的法力是货真价实的,我保证。」
「那应该多少会有点用吧。」
凑盯着勇气打量了一会儿,猛然从沙发站起。
「交涉成立。告诉理彩子,我可不接受什么报酬用身体付的那一套。要跟她来一发?光想就觉得太可怕了。」
「委托你的是御荫,我要回去了。」
「刚开始明明是你们来委托我的吧?我都答应你们了,为什么反而怪我?这事越快越好,好了,我们走啦,臭小鬼。」
凑抓住勇气的衣领拖着他走到门前,转过身来对孝元说:
「我要去见美少女巫女,羡慕吗?羡慕的话我可以跟你换。还有顺便麻烦你看家。要是四楼开钱庄的大叔上门来,你就把那些叶子交给他。还有,你拿来的资料放在厕所里,自己拿回去吧。虽然有沾到一点呕吐物,不过你就别在意了。」
孝元恍然大悟,疲惫地垂下肩膀。
「刚刚的读心把戏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还用说?你就这么希望我是妖怪?我只是拿你们那种廉价的自恋情节来寻开心罢了。」
说完,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5
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呢?就算不这么防范,我也不会跑掉,难不成他们认为我有二心吗?
沙耶坐在坚固的木造监牢之中,静心观照着自我。
挑高的天花板附近有一扇窗户,射进些许光线,照亮了沙耶的侧脸。
她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眼中可见的景物就只有灰泥墙与粗大的木制栅栏。
看看右手,上面仍然密密麻麻地冒着令人不舒服的伊流日文字。
当初之所以会献上多达一百人的性命来完成这个封印,就是为了封住这不但会吃人、还毁了好几个村庄的可怕异怪。一想到自己体内有着这样的封印,沙耶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种感觉令她毛骨悚然,产生了一股想干脆砍掉自己手臂的冲动,但她还是摇摇头,挥开了这样的邪念。
只要再过几天,不净的时期就会结束,自己的身体就有资格当活祭晶。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静候那一刻来临。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正当沙耶开始打盹,却听见头顶上传来声响。明明天花板上除了窗户之外什么都没有。沙耶在逆光下揉揉眼睛抬头一看,看到一名青年靠在窗框上坐着。
他一只脚荡来荡去,居高临下看着沙耶,像是在拿她取乐。
「嗨。」
他轻轻挥手,吊儿郎当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沙耶顿时睡意全消。这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潜进来的?加了铁窗的窗户呢?
「这里不但戒备马虎,牢房也一样马虎,等于在跟囚犯说欢迎随时逃走嘛。」
「你、你是谁?」
「九条凑。」
男子报上名字,就从窗框溜了下来。高度足足有四公尺,但他着地的声音却很轻巧。
「就是被你们揶揄成无能力者、零能者的无辜青年。」
他说着,顺势大步走到沙耶身前。
沙耶想退开,但狭窄的牢房里自然拉不开多少距离,让少女只能紧绷身体抗拒。
「哼~」
凑毫不客气地把沙耶从上到下打量个够,接着状似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沙耶莫名地觉得受辱,放低音调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凑从木制的牢笼缝隙看看四周,也不放低音量就开始说话:
「有个人不赞成拿小姐你当活祭品来封印嫉,所以委托我找出方法,避免这种情形发生。」
「该不会是理彩姊姊?」
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竖起三根手指。
「有三个方法可以让你不用当活祭品。」
沙耶惊讶得瞪大眼睛。即使动员御荫神道的所有知识,仍然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必须将这个异怪封印在阴间的尽头。眼前这个人却说方法多达三种,沙耶一时间难以相信他的话,只觉得他疯了。
「第一,说服你逃走,不当活祭品。」
「请等一下,那异怪要怎么办?」
「我哪知道?委托内容里不包括这个。」
他回答的内容一点都不负责任,让沙耶大感激愤。
「我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要是不用我的性命封印异怪,说不定会有很多很多人丧命呵!我没办法同意这种方法!」
「我想也是。你看起来就很顽固,要说服你多半很累人,我不想这么麻烦。那就换第二个方法吧,这个方法更简单了,我现在就可以做到,而且也不需要你同意。」
凑突然走上前来。沙耶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提防了起来,但她又产生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大声叫人来。
本来沙耶应该尽快求救,也不应该听凑说话,但她仍然产生了犹豫。或许是因为听到有方法可以让自己得救,导致她心意动摇。
「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他们为什么不立刻用你的身体封印?」
也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纯粹有疑问。沙耶犹豫良久,最后决定回答:
「这……是因为我的身体正处于不净的时期。」
「说穿了就是生理期吧?」
沙耶脸颊泛红,瞪了他一眼,但凑却任由她瞪,兴高采烈地往前越走越近。他明明只是往前几步,沙耶却不知不觉问无路可逃,被逼到牢房角落。
「也就是说,只要你的身体永远不净,就无关你愿不愿意,你都会失去当活祭品的资格。」
沙耶听出凑的意思,脸色大变,试图逃开。凑立刻抓住她的手腕,粗暴地一把将她拉了过去,将她的手扭到背后。
「呜!」
沙耶想用没被抓住的手打他一巴掌,但那只手也被抓住,被他以拥抱似的姿势制住。尽管她拚命抗拒,力气却赢不了男人。
「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看样子你至少还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
沙耶扭转身体,卯足力气想挣脱,但凑只是不高兴地挑起一边眉毛。
「你为什么不叫?你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来救你。」
沙耶别过脸,但角度却受到限制。只要凑一说话,气息就会喷到她颈子上,一股嫌恶感让她汗毛直竖。
凑单手将沙耶的双手箝制在头上,粗暴地抓着她的下巴,让她往前看。
「为什么?要叫简单得很,我还没堵住你的嘴。」
沙耶只咬紧牙关,什么话都不说。
「你自己也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理由吧。因为你不想死,因为你不能认同当活祭品这种事。但你理想中的自己却必须乐意为了世人牺牲,必须接受这个状况,完成大任,为的是让自己符合理想。然而还有唯一一个方法,可以让你继续当理想中的自己,却又不用当活祭品。只要你是在并非出于自愿的情形下失去贞操,旁人对你的责怪也会减轻,毕竟这还可以怪罪在让外贼入侵的警卫身上。」
「你才是只想把自己龌龊的行为正当化!你这个色魔!」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色魔。不愧是御荫的巫女,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可是我想听的不是这种稀有词汇,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你不可能会认同自己现在所处的立场。就因为一群不懂事的小伙子做了傻事,害你陷入现在的处境,却要你乖乖接受吗?」
「……什么办法……」
「你说什么?」
「这有什么办法!」
她的喊声已经接近哭声。
「这个结界是牺牲了多达一百名少女的性命才做出来的啊!」
沙耶说着扭转浮现伊流日文字的右手给他看。
「而我却……却想自己一个人活命,我哪里能这么任性!」
「想活下去叫做任性?你当御荫神道的巫女,修行了十年以上,为的就是迎来这种下场?」
「我既然下定决心当御荫神道的巫女,那么这就是我的使命。请你不要再碰我了,我真的会叫人来。」
「啊~是吗?那就这么办吧。」
凑的手指强行伸进沙耶嘴里。
「啊!」
嘴里有异性的手指,让沙耶大感抗拒。
但即使撇开脸也逃不过手指的入侵,闭不起来的嘴角流出唾液,更加重了沙耶的羞耻。
即使少女难受地呻吟,凑仍然丝毫不为所动,用手指在她嘴里掏摸。当他找到要找的东西,就用两根手指强行将这个物体从她嘴里拉了出来。
是沙耶小小的舌头。
「既然你这么想为使命殉死,你现在就在这里咬舌自尽吧。就算成了尸体,也一样可以当注连绳,毕竟需要的是纯洁的身体而不是灵魂。我也没有好色到会去奸尸,毕竟你这洗衣板身材本来就不对我的胃口了。」
沙耶被他夹住舌头,脸跟嘴都动不了,眼神深处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全身动弹不得。
「怎么啦?赶快咬啊?还是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凑夹住她舌头的手指一放开后,立刻顺势往下滑动,抓住白色的衣领,粗暴地往下一扯。沙耶右半身的肩膀与乳房露了出来,使她顿时表情一僵。
沙耶正要尖叫,但凑立刻用手捣住妯的嘴,仔细看着她惊恐的眼神。
「不让你叫。」
凑轻轻放开捣住嘴的手,立刻又将手指伸进她嘴里,拉出她的舌头。
「好了,你要怎么做?乖乖让我上?」
凑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沙耶下定决心,用力闭上眼睛,接着猛力合上嘴。
鲜血从沙耶嘴角滴下,但量非常少。
这一下只咬破了舌头表面。她的决心不足以咬断舌头。
凑看到沙耶全身无力瘫软,便放开了她的舌头。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不敢。我不敢自杀。」
「没错,这才是你的真心话。这不可耻,任谁也没办法轻易寻死。会主动寻死的人根本就有病,所以你该庆幸自己很正常。」
被凑压在头上的双手得到解放,让沙耶的身体当场无力地瘫倒在地。
她瘫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
「你想活命吗?」
凑帮她整理扯开的衣服,一边静静地这么问。沙耶好一会儿什么话都答不出来,最后终于微微点头。
「我……想活下去。」
当她说出这句话,才终于体认到这就是自己真正的心意。
而同时她心中也产生了罪恶感,让沙耶受冻似地发着抖。凑的手放到她头上,温暖的感触使她抬起头来,结果她看到了一张温和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沙耶觉得在阴暗牢房里冻得全身冰冷的身体,似乎变得稍微温暖了些。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那我们就选第三个方法吧。对想死的人不值得这么做,但如果你想活,就值得冒险。」
凑一起身,脸上立刻转为开心的笑容。那是一种顽童恶作剧般的笑容,与刚刚判若两人。
「第三个,方法?」
沙耶不明就里,很有礼貌地回问。
凑满不在乎地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就是打倒嫉。」
她不明白凑在说什么。
嫉再怎么说也是个神。御荫神道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做出结论,认定凭人力无法消灭嫉,相信总本山的结论也是一样。更何况现代人的灵力与法力都比以前更弱,要消灭嫉更是难上加难。
但自己却会想相信这个初次见面,而且怎么看都无法信任的男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要沙耶跟他走。要逃出牢房让沙耶十分抗拒,但她还是决定跟去。
凑将替换的衣物交给沙耶,随即转过身去.似乎是要沙耶在这里换衣服。尽管知道他背对自己,但在有异性在场的状况下换衣服,仍然让沙耶颇为抗拒。即使牢房很阴暗,但光线已经够让人看清楚了。而且即使看不见,也听得到换衣服时布料摩擦的声响。
「我们可没有太多时间。」
凑似乎察觉到她在犹豫,头也不回地说出这句话。沙耶只好背对凑,开始脱掉巫女服装的红袴(注8)。
「好痛。」
注8:红袴为巫女下半身穿着的红色裤装。
怱然间胸口一抽,让她忍不住呼痛。
「怎么了?」
「没、没事。」
沙耶看凑似乎想回头查看,赶紧重新披好小袖(注9)。
沙耶一边留意身后,一边望向窜过疼痛的胸口。只见从锁骨到胸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多半是凑扯下小袖的时候抓伤的。
这种伤不至于消不掉,但仍然微微渗出鲜血。明明无愧于心,但一看到这伤口,就让沙耶产生一种罪恶感,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沙耶摇摇头,挥开迷惘。这个青年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人物。他多半不是坏人。当自己说想活下去时,他露出的眼神是那么柔和,那一定才是这青年的本质。他一定值得信任。
沙耶一边在脑中反覆说着这几句话,一边拿起凑准备的替换衣物。但一摊开衣服,却不禁微微歪了歪头。
「我怎么觉得这衣服很眼熟?」
「那当然了。这是从你房间摸来的。」
「连内衣裤也不缺?」
「看你长得清纯,没想到有些内衣种类还挺大胆的,害我都吓了一跳。不过只放着不用可不行啊。」
沙耶只觉得这份信赖不到十秒就濒临瓦解。
6
「爸爸,那是什么?」
最先发现这个物体的,是一个由父亲抱在身上的小孩。父亲朝小孩所指的天空一看,只看到秋季澄澈的晴空与白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见。
「爸爸什么都没看到啊。」
父亲这么回答,不再理会小孩说的话。小孩对笑亲这种态度不满而开始抱怨,不过没抱怨几句,就忘了先前在空中看到的事物。
但小孩说得对。
注9:小袖是一种袖口较窄的和服,为常见的巫女服上衣。
空中有着一只异怪。
简单形容异怪的外观,就像是一张由破裂的镜子所照出的人脸。这张脸上有着许多断层,一有动作就会让断层的位置移动。爬满整张脸的深层皱纹之间积了许多污垢,每当这张脸改变表情,污垢就会纷纷掉落。
这个异怪的名字叫做嫉。
其嘴边沾满了当初解放异怪的明山大学神秘学研究社社员的血肉,而它正为了寻找下一餐饭而俯视着眼底。
公园正好聚集了许多人。假日有许多大人来打棒球、有母亲带着小孩来玩公园里的游乐设施,也有老人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嫉慢慢改变轨道,无声无息地下降。公园里的人逐渐发现到嫉而开始喧哗。
太慢了。
嫉露出扭曲的笑容,污垢纷纷掉落。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人群。
发现嫉的人们甚至无暇逃窜,来不及阖上试图喊叫而张开的嘴,就被嫉吞了下去。
惨叫令嫉舒畅。撕咬活人的口感十分畅快,咀嚼骨头十分美好。小孩的脑更是入口即化,美味得不得了。
嫉享用完餐点,再度高高飞起。
不对劲。
等饥饿得到填补,就开始有心思注意自己的感觉。这时它才注意到有点不对劲。
封住自己的东西应该早已腐朽瓦解,却有种身体受到拉扯似的奇特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那可恨的封印尚未完全解开,本来应该可以自由飞行的身体似乎仍然受到束缚,显得十分笨重,怎么飞都飞不高。
嫉一边在空间飘荡,一边思考,接着想到了一个可能。
封印解开的时候,待在神木附近的人它大致上都吃掉了。
但当时它唯独让一个人跑了,因为那女子的手上拿着注连绳的残骸。尽管只是残骸,终究是长年封住自己的事物,让嫉产生疑惧,因而给了这女子机会逃走。
但终究只是残骸。嫉打从诞生就不曾有过害怕人类的情绪。
嫉记得逃走的女子是什么气味。它循着气味,转而朝向封印所在的方向,慢慢穿破云层前进。
7
从凑命令他把风起,已过了十五分钟。目送凑的身影消失在坚固的建筑物窗内之后,勇气一直闲得发慌。
「好慢啊,他搞什么?」
不时有人来巡逻,每次勇气都压低声息等人走过。
「哼,呆子~」
勇气不知道朝着什么都没发现而离开的警卫背影骂了多少次,只觉得越骂越空虚。不,单纯留在这里待命的行为,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空虚。
「他打算让我等到几点啊?」
勇气忿忿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头,就听到头上传来说话的声音。
「早熟又臭屁的赤羽勇气小弟弟,有个美少女要从天而降了,你就好好地跟她来场命运的相逢吧。」
朝头上一看,就看到凑与一个个子娇小的人正从窗口探出头来,另一人是个有着一头漂亮黑发的女子。她不安地从窗户张望,最后看了勇气一眼。她从窗户探出上半身,刚跟勇气对看一眼,立刻就质问起身旁的凑来。
「是小孩?你说你带来的同伴是小孩子?你竟然把那么小的孩子给牵连进来!」
「你以为自己有多大?在我看来都一样。别说这些了,赶快跳下去。」
窗户的高度有三公尺,但沙耶并不犹豫,当场就跳了下去。当她一双白嫩的美腿轻飘飘地落到地上,裙子就因为涨满空气而翻起,让她赶紧伸手按住。接着整理乱掉的头发,以有些难为情的表情看着勇气。
「你看到了?」
勇气红着脸,连连摇头。沙耶清纯的长相与白色的连身裙十分搭调。
「大姊姊好像天使。」
「喂,你这人小鬼太又崇洋媚外的小和尚。站在你的立场,明明应该说是天女才对吧?」
凑一跃而下,来到沙耶身旁。
「拿着这个。这是你的吧?」
凑交给沙耶的是一张弓。沙耶拿起自己的梓弓,珍而重之地抱住。
「好了,我们赶快带这个遭到囚禁的公主,离开御荫的地盘吧。」
「请等一下。要是我离开这里以后有个什么万一的话,封印就会跟我一起消失。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不离开这里,那你干嘛跟着我逃出牢房?」凑咒骂着,又接着说道:
「理由有三个。」
「又是三个?」
沙耶想起牢里发生的事,为难地低下头。
「第一,你是唯一的生还者兼目击者。我想知道异怪解放时的情形,需要你到现场佐证。」
「好、好的。」
沙耶没想到凑的理由会这么正经,多少放心了些。
「第二。我要给那些以为五天后就可以封印所以过得太逍遥的家伙们一点教训。这是在找碴,要给那些什么都不想不做的无能之徒难堪。」
「的确很像大叔会有的想法。」
「那些老头子食古不化又怠惰,只想照步骤、照前例办事,这种行径你也看不下去吧?」
这点勇气倒也同意,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我不是大叔。」
这点勇气不能同意,所以不点头。
「第三,这才是最重要的。要打倒嫉,就得先把它引出来。所以我需要你当诱饵。」
短暂的沉默过后。
「引出嫉?」
沙耶与勇气异口同声地惊呼。
「我不是说过要打倒嫉吗?」
「你、你是说过。」
「我可没听说。」
沙耶不知所措,勇气露出不能苟同的表情。
「说穿了,你就是用来钓嫉这条大鱼的蚯蚓,或说泥鳅。」
「我、我是蚯蚓?」
沙耶对凑用来形容她际遇的比喻显得相当不满。
「饵的命运就是要被吃,对吧?」
勇气对凑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御荫神道占地辽阔。
这里简直像是一座城池,外围有高墙围住,囚禁沙耶的牢房位在深处,得越过两道围墙才出得去。
但凑看到这情形却嗤之以鼻,戒备太薄弱了。他谗这里或许擅长应付异怪,但对人的戒备却一点都不像样。
三人屏气凝神,在傍晚的城池内行进。林地遍布也对他们有利,不缺地方藏身。
「戒备太马虎了。」
凑说着来到了最外层的围墙,他们先前就是从这里潜进来的。他挂好绳索爬上围墙,接着就顺势跳了出去。
「嗯?」
凑跳到地上后看看四周,表情有了改变。之后沙耶与勇气也跳了下来,站到凑身旁。
「怎么啦?不是要赶时间吗?」
勇气看到凑停步,于是开口催促。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被一堆人包围了而已。」
凑这么一说完,就有大批神官兵从杂树林后现身。这些树林适合让凑他们用来藏身,也同样适合神官兵用来埋伏。
「你刚刚还嫌戒备马虎对吧?」
「你还不是同意了?」
转眼间就有多达五十名以上的神官兵出现,围住他们三人。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这人以头巾遮住眼睛,即使身在兵强马壮的神官兵当中,体格仍然明显大了一号。
「……无眼大人。」
沙耶说话的声音中有着畏惧。
「啊~原来是御荫神道里的大人物啊?」
凑大感兴趣地观察这名沙耶称之为无眼大人的头巾男子。
「你包成这样看得见东西吗?还是上面有开小洞?」
「你死心吧。山神沙耶,乖乖回我们这边来。像你这种纯真少女,被他这种人用花言巧语欺骗,我又怎么会怪你?只要你现在回来,我们对你不会做任何处罚。」
「不做任何处罚?说得倒好听,五天后你们就要杀了她。」
凑挺身站在沙耶身前。
「你有什么本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顶多也只是可以不用牺牲这个小姐的性命然后打倒异怪吧。」
神官兵之间掀起了一阵轻蔑的笑声。
「九条凑,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传闻说你会用奇怪的手法解决异怪,我看多半都是诈术,无所不用其极的欺骗众人罢了。山神沙耶,你醒醒吧。」
沙耶的眼神中产生了迷惘,看看无眼,又看看凑。这时沙耶注意到凑的情形不太对劲。被这么多人包围,他却肩膀抖个不停。
「哼,哼哼,哈哈哈哈。」
凑忍笑忍得肩膀抖动。
「有什么好笑?」
凑嘴角一歪,露出轻蔑的笑容。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神官兵立刻群情激愤。
「没有,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这些人的脑袋可真够简单。你们就这么天真,当真相信只要低头捱过五天就会没事?」
无眼以开导似的语气回答凑。
「嫉生于镇守之森(注10),算得上是神,不对,也许该说是不成材的神。人违逆得了神吗?人敌得过神吗?不可能,万万不可能。以转移到山神沙耶身上的封印之力,让嫉回到阴间去,才是最好的手段。」
凑看起来丝毫没在听无眼说话,一只手按住耳朵,似乎在听别的声音。
「你这家伙要藐视我们到什么地步?」
无眼一举手,四周的所有神官立刻拿起自己的武器。
「请等一下。」
这次换沙耶踏前一步护着凑。
「我回去就没事了。」
「你们以为只要有祭品,神就不会生气?真是天真到了极点。要是这神对人这么好,又哪里会把人抓去乱啃一通?」
凑以不高兴的表情抓住沙耶的手腕,再次将她推到自己身后。
「九条先生!」
「你也有问题,你太贱卖自我牺牲的精神了,这种东西散播过度可就不值钱啦。」
接着凑按住耳朵,突然说出一段令人费解的话。
「齐川北町的大沼公园发生案件。疑似因为某种原因不明的现象,造成多人牺牲。从现场的状况研判,与发生在大仓市世外之森附近的弃件酷似,两者之间可能有关,附近的员警请立刻赶往现场。」
每个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凑在说什么,唯独勇气脸色铁青。
「你该不会在听警用无线电吧?」
「答对了。」
凑从耳里拿下耳机,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疑似小型无线电的物体。
「连小孩子都还比你们敏锐?未免太没出息了。」
凑说着就把耳机与无线电丢到无眼等人脚边。
注10:镇守之森意指古神道中天神坐镇的森林。
「你们自己听听,节目精采得很啊。起先是世外之森,再来是米黑区伊门町,然后现在来到齐川北町的大沼公园。这条直线会继续延伸到哪里呢?」
这些神官兵转眼间就脸色铁青,交头接耳发出阵阵声浪。他们面面相觑,纷纷讨论起凑说的是真是假。
唯独勇气凝视着太阳即将西斜的天空。
「有什么好吵闹的?可别跟我说你们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好啦,赶快保护我们,别让我们受到异怪攻击啊。」
让骚动停止的,是沙耶的呻吟声。
「呜!」
她突然按住右手,显得十分痛苦。手上的神代文字流出血,在地上滴出小小的血渍。
「大叔,情形不妙啊,神代文字起了反应。那异怪要来了,已经来到这附近了。那不是这些家伙应付得了的。」
「别叫我大叔。」
沙耶难受地拾起头来,她的视线也望向勇气所看的方向。
西斜的太阳从秋老虎发威的空中射来强烈的阳光,而异怪就飞在这片天空的正中央。异怪不断逼近,转眼间变得越来越大,露出了他丑陋的容貌。
「哇啊啊啊!」
「咿咿咿!」
就在这群神官吓得自乱阵脚之际,却听到一个显得格外开心的声调在说话。
「好了,丑陋的天神大驾光临啦,就让我们好好欢迎它吧。」
九条凑对着嫉展开双手,高声地如此喊道。
8
找到了。
嫉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一张丑脸立刻笑得更丑了。
继承注连绳封印的,是一名还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的肌肤又白又嫩,看了就觉得一定入口即化,美味无比。显得美味的不只这名少女,还有她身旁的小孩。嫉对小孩子的身体也同样见了就想吃。
就先把四肢舔个够,一边好好享受他们吓得扭曲的表情,一边从脚尖吃起吧。最后再打破头盖骨,慢慢吸食被恐惧情绪填满的脑浆。
光想到这里,嫉就欢喜得颤抖,让发出腐臭的污垢从整张脸的皱纹里落至地面。
嫉缓缓下降。为的是尽量拉长这些人类的恐惧,慢慢将他们逼近绝望深渊。
就像桔叶似地,一张脸慢慢地飘落降下。这张如破裂的镜子照出的脸孔有着龟裂断层,令人觉得奇妙又毛骨悚然。
「那、那就是……」
这张位于火红天空正中央的脸孔看着眼底的人们,表情因而歪斜。他两边嘴角扬起,眯起了眼睛。这大概是在笑吧。但人们之所以不觉得这是在笑,是因为它面相丑恶,抑或是因为知道这种笑容代表他们将有的下场呢?
神官兵阵脚大乱,甚至忘了用他们拿在手上的武器指向异怪。
御荫神道的职责就是讨伐异怪。无论异怪的模样多么丑陋而可怕,他们都不会退缩,但现在他们就是动弹不得。因为眼前的异怪曾经拥有神格,是超乎人类之上的存在。
最先有动作的人是沙耶。她右手的文字部分仍然在流血,只要看看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就足以推知那是多么剧烈的疼痛。但沙耶咬紧牙关强忍痛楚,一手放到垂在右肩的一络头发上,以手指像梳子似地滑过,随即就有三枝黑箭从头发中出现。不知道在场的人当中,有几个人会注意到这箭就是她的头发。
沙耶将三枝箭搭上梓弓,拉紧弓弦,瞄准空中那丑恶的物体。即使被她用弓箭瞄准,嫉仍然笑得左右晃动。三枝箭同时射出,以微微扭动的轨道飞向这张脸。
箭尚未抵达目标,沙耶已经搭好下一波箭。她一次三箭,连连发射。
「简直像是突击步枪的三发点放啊。」
只有凑一个人悠闲地说着与场上情形不搭调的比喻。
起先的三枝箭射中嫉的双眼与鼻子下方,命中了三大要害当中的人中。接下来的箭又接连射中眉心、太阳穴、鼻子等要害。有些箭甚至改变轨道,穿刺在嫉身上。
沙耶射出七次合计二十一枝发箭,没有一箭落空,尽数刺在嫉脸上。神官兵之间涌起了一股与先前不同的声浪。
「好厉害。」
连在总本山前程看好的天才少年都发出了赞叹。
「这异怪还挺残忍的,最好别弄得它太生气。」
唯独凑搔着后脑杓,并未发出任何感叹,只以觉得无趣的表情看着嫉。
无眼见机不可失,踏上一步,举起剑激励部下。
「嫉怕了!这异怪曾被尊为神的眷属,如今神威却荡然无存。肯定是受到封印长达几百年之久,让它虚弱到了极点。大家拿起武器!就由我们亲手完成前人没能完成的任务!」
他以剑尖朝嫉一指,神官兵之间立即发出鼓舞自我般的吼声。
无眼感谢着现在的状况。多亏入侵者试图带走沙耶,让他们得以在做好战斗准备的状态下涡到嫉。
「喂,你这判断会不会下得太武断了?」
听到凑泼冷水,无眼摇了摇头。他心想凑果然外行,嫉正慢慢落到地上,这不就证明了沙耶的弓箭生效了?
刚才沙耶露的这一手堪称绝技。
沙耶有个习惯,会拨弄从肩膀垂至身前的头发。看起来只是个不自觉的习惯,但这其实是存灌注灵力,以便将头发当成箭来用。
由一名实力足以进行降神的巫女每天细心灌注浓密灵力的头发,只要一根,就有着足以净化寻常异怪的力量。
这世上不可能有哪种异怪被这种箭连射二十一箭,还能不受损伤。
「跟我来!」
无眼身先士卒,朝嫉跑了过去。他背后的弓箭手放箭,朝着降到地上的嫉射出雨点般的箭。缝有无数张符咒的铁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将嫉牢牢绑在原地。最后再由拿着剑、枪、刀的神官使出浑身解数,将刀刃深深刺进嫉的身体。
「这一刀就送你归天。」
无眼踩着神官的盾膀高高跃起,大刀当头直劈。这把刀叫做斩马刀,刀刃异样地长,是一种为了斩杀马上的人而打造的刀。只见斩马刀一刀从嫉的头顶直劈到眉心下方,是靠跃起的高度与力量合而为一,才能有这样的威力。
但无眼没有一瞬间停滞。
「退开!」
他一声令下,从嫉身前拉开十几公尺的距离。即使用铁锁五花大绑,并以多达上百的刀刃与箭头穿刺,但无眼仍然不满意,准备加上最后一道工。
大群神官兵咏唱祷词,缝在锁链与刀刃上的符咒一起火红发热,一口气炸开。上百次爆炸与烟雾笼罩住嫉。
「成功了!」
胜利的情绪在神官兵之间蔓延开来,勇气却产生不祥的预感,觉得全身汗毛直竖。
「不对劲……慢着,它还……」
勇气话才说到这,就看到黑烟卷成漩涡,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往后吹起他咖啡色的头发。一阵黏腻的感觉从脸颊滑过,伸手一摸,发现沾上了红色的液体。
眼前的地面挖出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眼之间。
被挖开的地面上原先存在的事物,不分人或草木,都已经消失无踪。一名神官兵只剩半边身体,脸上仍然留着不解的表情,倒地时血肉散了一地。
耳中听见时而沉闷、时而清脆的碎裂声响。勇气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只觉得非常不舒服。理智虽然要自己别转身,但他仍然转过身去。不知道这是基于他试图正视现实的勇气,还是受到恐惧所驱使。
转身一看,嫉就在他身前。
裂开的脸上找不到先前被箭射中、被刀劈砍,被斩马刀当头劈开的痕迹。只见嫉满嘴咬着土石与草木,其间还掺杂着扭曲成奇形怪状的人类手脚。
「救、救命啊。」
一名尚未被嚼碎撕裂的神官,从土块中伸出手和脸,流着眼泪求救。
嫉慢慢闭上嘴,发出压扁肌肉、折断骨头的声响。神官口吐鲜血,当场无力地瘫软垂下。即使已经丧命,他空洞的眼睛仍然看着不能动弹的同伴,但他的身影也随即被嫉吸进口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变得光会这么点三脚猫把戏就得意起来了?』
嫉咀嚼完之后,开口说了人话。
『愚昧,愚昧,愚昧呀。悠久的岁月竟然让人类堕落至此了吗?那你们也只能让我用来填饱肚子了。』
嫉再次以人眼绝对捕捉不到的速度冲刺两次,在地上增加了两条沟,并将数各神官兵纳入它的腹中。
满足地咀嚼着人肉的嫉,脸上突然问转变为讶异的神情。
「一三二四五六七八九十,布留部由良由良止……」
这时传出了一道声音。
一片惨叫声中,有个声音静静地咏唱出一种叫做祓词的言语。
嫉的眼睛寻找着祓词的来源,发现那名身上有着可恨封印的少女——沙耶正一边咏唱,一边弯弓搭箭。
只不过是几句词,弓箭也对自己没有作用。这些嫉都知道,但仍不由得看着这幅光景。
沙耶的右手发出奇异的光芒。太阳已经垂得很低,沙耶继承了封印的右手,在光线越来越昏暗的杂树林里发着光。说得精确一点,是那些写在她右手上的伊流日文字,鲜明地浮现在白皙的肌肤上。
看到这幅光景,嫉停下了动作,笑容也转变为恐惧的神色。
「好厉害。」
勇气正看着沙耶,而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大姊姊会用伊流日?」
「怎么可能?我叫她随便找一篇祷词唱得有模有样点,她就拿伪书里记载的祓词来唱,还真够敢的。」
「可是她手上的封印起了反应。」
「那只是我用萤光笔照描,然后叫沙耶随便找些咒语来唱,装得像样点来吓唬嫉。」
「……萤、萤光笔?就靠这种玩意?」
「嫉被那东西封印了这么多年,害怕的情绪应该没有这么容易就消失。恐惧会让人看不清楚现实。」
勇气没办法否定这句话。毕竟,嫉真的表情僵硬,凝视着沙耶。
「可是迟早会拆穿的。」
「没错。所以我有事情要你做。」
嫉怕了。
它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身体却发抖得动弹不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一想到有可能又会被封印在阴阳界的尽头,身体就开始颤抖。
「一三二四五六七八九十,布留部由良由良止……」
它无法将目光从咏唱祓词的少女右手上移开。原以为这里尽是些没用又不堪一击的人,没想到似乎遇上了最可怕的对手。
嫉望向夕阳。离太阳下山还有一点时间,自己有办法打倒这可恨的少女吗?嫉犹豫了。
少女更不放过这个空档,将搭上箭的弓拉满。
少女无视于嫉的战栗,继续咏唱。
黑夜即将来临,让她手上封印发出的光芒也显得越来越强。少女拉高声调,举弓朝天射出了箭。嫉自然而然地视线追逐着箭射往何方,它不可能不看。箭高高飞上天空,接着——
嫉发出咒骂。
箭就只是划出一道抛物线,无力地下坠。箭并未瞄准嫉,只刺在远处的地上。
嫉一直注视箭的轨道,在箭落地后仍然看了好一会儿。当它注意到什么事都没发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一股与先前不同类型的震惊。
算计我?
震惊过后涌起的,是一股强烈的愤怒。
区区的人类竟然算计我?
嫉任由愤怒驱使,朝着放完箭后仍然站在原地的少女冲去。它再也不管什么封印了。这封印只是转移到她身上,并未进行封印仪式。只要斩断自己的恐惧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