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0能者九条凑》作者:[日]叶山透【第01卷完结】 > 0能者九条凑1.txt

第二话「咒」.2

作者:日-叶山透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如果你们真的是从总本山来的,会怕也很正常。」

华子以不在乎的表情这么说。

凑走到两人身前,望向前方的走廊。这是一条没有窗户、光线相当昏暗的走廊。一条途中没有纸门或其他任何门窗,像个方筒似的走廊。底端的纸门多半就是通往严斋所待的房间。

通道的墙上与天花板上,用写有文字的符咒贴得密密麻麻,从符咒的缝隙间露出的部分与地板,也都密密麻麻地写着文字。

上面有着汉字跟许多奇怪的符号,也许是外国的文字。凑看不懂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多半是斋戒法的一种。是一种关在房间里铺设结界,保护自己免于受到邪恶侵犯的方法。可是这……」

如果沙耶说得没错,眼前这异常的走廊应该是用来辟邪的。然而即使看在凑眼里,也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走廊有着一股又黑又深沉的压迫感。

这个贴着无数层符咒的昏暗空间,让人产生一种有东西在蠢蠢欲动的错觉。不,也许莫实不是错觉。

「这是以毒攻毒。」

华子似乎觉得好笑而从喉头发出笑声,模样完全融入了这扭曲的空间。看到她这样,连凑也闭口不说那些称赞她性感之类的话了。

「情形很可怕吗?不,想也知道很可怕啊。」

「是,连我都能明白感觉出来。我从来没看过有哪个地方有着这么多人的负面情绪,何况还是在有人住的家里,弄得这么……」

沙耶十分害怕,一旁的勇气则脸色苍白。

「弄出这种结界的人根本是疯了。这结界是用过去被这个家咒杀的人们留下的灵魂做的。竟然反过来利用这种强烈无比的怨恨……」

沙耶像是要护着勇气似地站到他身前。

「勇气看得比我还清楚,他看得见这些人的样子,也听得见他们说话。」

「在我看来倒只是个胆小的小鬼啊。」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嘻笑声。

「呵呵呵呵呵,没出息。」

「啊哈哈哈哈,好逊喔。」

是小孩子的声音。转身一看,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年纪只有四、五岁。两人手牵着手,天真地相视而笑。

「他们说可怕耶。」

「原来会怕呀。」

「竟然说这种东西可怕。」

「好奇怪喔。」

「可是会被诅咒喔。」

「是会被诅咒啊。」

「爷爷就被诅咒了。」

「会被诅咒到死。」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地方,他们以可爱的表情嘻笑的模样肯定是一幅令人莞尔的光景。但两名孩子在这种空气浑浊的地方拿死亡这种事来说笑,就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春雷、春兰,你们两个对客人太没礼貌了。」

华子柔声告诫他们。

「知道了。」

「知道了。」

两名幼儿很有精神地答完话,就这么用跑的离开了。

「这是怎样?是你的小孩吗?」

「您、您的孩子真可爱。」

沙耶听凑问得失礼,赶紧用礼貌点的说法重说一次。

「喂,那么让人不舒服的小孩会可爱?就算是客套话也太假啦。」

沙耶十分尴尬,但华子并不在意。

「男的叫春雷,女的叫春兰,他们正好五岁,是双胞胎。」

「嗯?还有其他亲人吗?」

「不,没有了。」

凑看着两个小孩跑过去的走廊前方,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但随即将视线拉回这条据说有着邪气的走廊。

「那我们走吧。」

凑举步就要前进,而沙耶赶紧阻止。

「请等一下,不做任何准备就过去会很危险的。」

「还不都是吓唬人?」

华子加深了笑意,问说:

「您觉得只是吓唬人?这可是鬼头家数百年传承下来的结界呢。」

但凑只笑了笑。

「听到了吗?被人驯养几百年的邪气,根本就跟家犬没两样,对那嗤之以鼻就对了。而且连严斋的诅咒都驱逐不了,这种结界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这结界真如老师所说只是家犬,也是患了狂犬病的家犬,还是很危险。啊……」

凑抓住勇气的衣领将他提起,顺势扛到肩上。

「好啦小鬼,我们走。」

「不、不要这样,放我下来!」

凑不理会勇气的挣扎,以强而有力的步伐在走廊上冲锋陷阵。他行走的模样威风凛凛,沙耶与华子都看傻了眼。

「就是因为你们怕了,这些东西才会靠过来,就跟小学男生爱对喜欢的女生恶作剧的心理一模一样。」

凑扛着闹个不停的勇气往前走,沙耶往前踏了一步想跟上,背脊却突然窜过一股恶寒,冰冷得几乎连身体最深处都要冻僵。沙耶觉得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软倒,正要唱出辟邪的祷词。

这时,凑停下脚步,打乱了沙耶结的印。

「笑吧。」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要讲压箱底的冷笑话了,给我笑。那户人家正在讲电话。我家的猫咪睡着了。隔壁邻居的围墙被吹飞了。哎呀~真是毫不褪色的好笑啊。」(注19)

凑的举动看似荒唐,其实却合情合理。开朗的笑是辟邪的手段之一。像地藏菩萨的真言:「唵·诃诃诃·微娑么曳·莎诃」当中的「诃诃诃」就是「呵呵呵」的笑声,开朗的情绪正是最简单的反诅咒法之一。

沙耶想转而结法印咏唱祷词,看似万全的准备,其实却也证明了心中有着强烈恐惧,所以凑才会阻止她。

注19:此处皆为日本的双关语冷笑话。「那户人家正在讲电话」是取「电话」(でんわ)和「正在讲」(でんわ)的谐音。「我家的猫眯睡着了」是取「猫咪」(ねこ」)和「睡着了」(ねこんだ)的谐音。而「隔壁邻居的围墙被吹飞了」(塀[へい]がふつとんだ)为凑的误用,应是「棉被被吹飞了」(布団[ふとん]がふつとんだ)和「邻居建了围墙。喔~好厉害」(隣の家に塀ができた。へ~かつこー)。

「怎么样,这种古典笑话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很新鲜吧?啊哈哈哈哈。」

凑豪迈地笑了笑。

「被吹飞的是棉被吧。呆子~」

笑话实在太无聊,让勇气也有气无力地笑了。

「隔壁邻居的围墙要接『喔~好厉害』,是吧。」

沙耶也笑了。

「你们真的才十几岁吗?也未免太清楚这些老笑话了吧。」

「因为我们身边都是些像你这样的老人家啊!」

三人的玩笑似乎让昏暗的走廊明亮了些。

5

凑等人来到房内一看,躺在那儿的一名老人全身就像融开的一团蜡块,只勉强维持住人类的形状,他还活着反而让人觉得神奇。

三人一走进房里就同时按住口鼻闷声低呼。

「还真臭,臭得我鼻子都要歪了,就算是老人的味道也太臭了。」

血肉腐败的臭气刺激着鼻腔。凑捏着鼻子挥手想漏开臭气,但臭气自然不会就这样消失,让他只能叹了口气,放弃无谓的抵抗。

「这是家父。这诅咒已经持续两个礼拜了。」

幽山从后方跟来,苦涩地说出这句话,接着就对凑投以挑衅的眼神。这眼神彷佛说着「你看得出这诅咒的真相吗?」而凑则毫不在乎地四两拨千斤:

「你们就这样放着他两个礼拜不管?」

「我们尽力了。我们用尽了家族传承下来的所有手段,试图解除诅咒,查出诅咒的真相,但家父的病情却每况愈下,对诅咒的真相我们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凑用手掩嘴,看了好一会儿。

「是麻疯病吗?可是现在日本极少有患病纪录。而且他这样子看来是从体内往外融解,跟麻疯病不一样。」

凑自言自语般说出的话,让沙耶与勇气面面相觑,幽山则以气愤的声调反驳:

「这是诅咒,不是生病。」

「就是啊。」

「这应该是诅咒吧。」

沙耶与勇气也赞同幽山的说法,但即使遭到三人否定,凑仍然继续思考。

「我又不是断言他是生病,只是觉得不应该劈头就认定这是诅咒。对了,我出个谜题让你们猜吧,只要答对了,你们今天就不用工作,可以直接回去。」

凑的言行与「正经」两字远远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让幽山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但凑并不予理会,继续说道:

「密室里有一男一女。男的头上流着血已经死了,女的手上拿着枪。女人曾经倒贴男人很多钱,最后却被抛弃。好了,这男的是怎么死的?」

停顿长达数秒。沙耶与勇气都不明白该怎么反应才好,凑催促他们说:

「怎么啦?这么简单的谜题都猜不出来?」

沙耶无可奈何,只好回答:

「就算猜对了,工作我还是会做,是女性开枪射他对吧?这样算是猜谜吗?」

「不对啦,是男的自杀,女人只是捡起了男人死前拿在手上的枪。」

「啊,原来如此,这样也比较像猜谜。」

勇气合乎情理的回答,让沙耶佩服地点了点头。但从凑奸笑的模样看来,这似乎并不是正确答案。

「你们两个都答错了,真遗憾,今天你们得工作。」

「就说我们根本没打算放弃工作了。」

「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勇气对自己的答案很有把握,表现出不满。

「答案是男人跌倒的时候脑袋撞到地板死了。连这种事都猜不出来?」

「猜谜也要有脉络可寻啊!你根本只是随便想些跟我们的答案不一样的说法吧?那拿枪的女人是干嘛用的?」

「除了枪以外,回答什么死因都算正确答案。有个跟男人有仇的女人手上有枪,不表示她就会开枪。同样的,就算这里是诅咒之馆,也不表示任何不清楚原因的症状都是诅咒所造成。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回事。这个故事就是在告诫你们这种还没仔细检查就断定答案的态度,这谜题出得很棒吧?」

不只是幽山,连沙耶与勇气也开始对凑轻浮的态度表现出不悦,就在这时——

「哼、哈、哈。」

他们听见了几声泄了气一般无力的笑声。此时,凑、沙耶、勇气与幽山都没有笑,所以只剩下一个人。四人的视线自然而然集中到躺着的老人身上。

「幽山,你带来的这小子真有意思。」

已经融成一团的脸孔上有张嘴在动。这张嘴每次一动,都有浑浊的黑血从皮肤上的裂痕中流出,散播更多的臭气。

「老爸,原来你醒着?」

幽山赶紧跑向严斋枕边。他一张脸像是融化的蜡像,但眼睑一开,就露出一对有着锐利目光的眼睛。这种彷佛把活人的眼球移植到蜡像上的惊悚模样,让沙耶不由得别开脸。

而凑则走到幽山对面的枕边,像待在自己家似地轻松坐下,接着就跟老人寒喧了起来。

「嗨,老爷子,我来叨扰了。」

「你是什么人?」

老人嘴角漏出掺有血丝又起泡的唾液,慢慢转动颈子面向凑。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皮肤摩擦剥落。看到这种脆弱又令人不舒服的模样,凑毫不客气地大皱眉头。

「我是来治好你的。」

「我花了半世纪以上的岁月研究咒术,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是我看不出来的……可是我看不出你是什么人。甚至连你是总本山还是御荫,又或是根本不属于这两派的术者都看不出来。你是谁?使什么咒术?」

「哈哈哈,你当然看不出来了,我根本不是什么术者,没有半点灵异方面的能力,是平凡到了极点的正常人。好啦,老爷子,让我看看你这能上『万国惊奇秀』(注20)的身体吧,不要的话就直说。」

老人尚未回答,凑就抓起棉被粗暴地一掀,一阵强得几乎连眼睛都要刺痛起来的浓烈臭气弥漫丁整个室内。血肉的腐臭中混着粪尿的臭气,老人身上穿的浴衣(注21)沾染上了血肉,已经完全变色。

「不可以动家父的身体,会弄烂的。」

凑对站在房间入口的两人招招手。

「怎么啦?你们站在那种B级座位,又没有带看歌剧用的望远镜,根本看不清楚吧?观众席最前排的座位空着呢,赶快过来。」

「好、好的。」

沙耶用手帕按住口鼻,在棉被旁蹲下。

「好啦,帮老爷子脱掉浴衣。」

注21:万国惊奇秀(万围びつくリシヨ—)是日本的一个综艺节目。节目名称取自1970年于日本举行的世界博览会。节目内容介绍令人啧啧称奇、一般人无法做到的奇特才艺等。

注22:浴衣是一种轻便的和服,主要为夏季时穿着。

「我来脱?」

「没错。你是女人,至少应该知道男人的衣服怎么脱吧?要是不知道,就从今天开始学。喂,那边那个小鬼,你的工作就是一脸呆样站在那儿吗?过来这边做些搞不清楚方向的白痴猜测,才是你该做的事。知道了就捏住鼻子赶快过来吧。」

勇气不情愿地走过来,在沙耶身旁坐下。

沙耶战战兢兢地伸手去脱浴衣。

「失礼了。……请问,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你应该是御荫的巫女吧,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让年轻女子帮我脱衣服。」

沙耶不明白该怎么反应才好,在困惑下露出无力的笑容,随即开始动手解开老人的衣带。每次动到严斋的身体,都会听到黏腻的湿润闷响,让人打从生理上产生厌恶感,但沙耶仍然小心地护着老人的身体解开衣带。

「技术挺不错的嘛,你去当看护或护理人员应该很适合。我看你根本选错职业了吧?可是为什么现在叫小护士会被抗议啊?这岂不是害我少了住院时的梦想吗?」

「那我们就把巫女这个词也废除吧。」

「不要再夺走我的梦想了。」

「真没想到,老师竟然对我抱有梦想。」

「所谓对巫女的梦想,指的是巫女服领口的衣服被丰满胸部挤得微微敞开的状态,那是个跟你无缘的世界。」

「大叔,你实在很吵。」

勇气在一旁帮忙沙耶,一副真的嫌吵的模样撂下这句话。

「这会是什么诅咒呢?只要仔细查查,应该查得出好几种会让身体腐坏的诅咒。」

「可是,这会是调伏法吗?还是反诅咒?」

看到沙耶与勇气面面相觑的模样,老人笑着说:

「白费工夫。」

「请问为什么是白费工夫?」

沙耶问归问,老人却笑而不答。

凑一直从旁看着,不高兴地说了声:

「这应该不是诅咒。」

说着说着他手不经意地往前一伸,手指深深陷入严斋的腹部,让老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终于不再笑得那么讨人厌啦?」

凑在众人的震惊环视之下,陷进皮肤的手指继续画图钻动,每次都让严斋的哀嚎声升高,老迈的身体痛得打滚。

「你、你在做什么!」

沙耶挥开他的手,而从疼痛中得到解脱的老人无力地倒下。

「还不就是痛了点而已?我只是有事情想弄清楚。」

凑说着用棉被擦去手上沾到的血肉。

「那就是老爷子笑他们白费工夫的理由。你应该有事瞒着我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幽山说的。突然被凑指名回答,幽山苦涩地点了点头:

「对,我忘了说。可是你怎么知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听到幽山的回答,沙耶想叫凑说明。

「他肚子里有硬块。」

说着凑指了指先前他用手指按下严斋肚子上的部位。

「一摸就摸到位置的确巧了点,总之这里有个很大的硬块。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应该摸不到这种硬块。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诅咒的根源?」

勇气对自己的答案似乎很没自信。倘若是诅咒的根源,就无法解释刚才凑与幽山的问答了。

「不对,大概是癌。我不是医师,所以不能断定,但既然肿瘤长到那么大,应该已经转移到全身了。也就是说,即使解开诅咒,老爷子也无法痊愈。不是吗?」

「没错。他的身体顶多只能再撑几个月。」

「是医师说的吗?」

「对,两个月前医师做出了这样的诊断。」

回答他的是幽山。

「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们请三名医师来诊断过,而且也并未对外保密。只要对我们家族稍加调查,应该马上就查得出来。」

凑露出不能接受的表情,看了严斋的身体一眼。

「施加诅咒的人当然也应该调查过你们家族了。不经过周全的准备,根本无法对咒杀的专家下手。对方当然也该知道癌症的事,但这个咒术师明知放着不管,老爷子也活不了多久,却还特地咒杀他。」

「我看只是这人太恨他,恨到光看他死还不够吧?会觉得不能容他安稳病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啊。看看这个家的怨念就知道了。」

勇气似乎受到凑的影响,在这家人面前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不客气。

「小鬼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老爷子所中的诅咒,就只是让身体慢慢融解吗?」

「不是这样。每到深夜他就会突然开始痛苦不已,诅咒的症状也会恶化。他会痛苦整整一个小时以上,到了早上才会平息下来。」

沙耶想像着那般情景,表情登时变得沉重。

「这老爷子还可以活几天?你是专家,应该很清楚吧?」

「顶多再一个礼拜左右,最多活不过十天。连内脏都快要融解了。」

「是慢慢生效的诅咒?那太好了。」

「你说这样太好了?」

幽山先前对凑的种种失礼言行都不予追究,但听到这句话实在忍无可忍。

「是啊,太好了。那不就表示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欣赏今晚的诅咒表演吗?」

6

「好啦,要解决这次的诅咒,该怎么做才好?」

三人一来到分配给他们的客房,凑立刻开始问话。

「无聊。」

撂下这句话的是勇气。

「在你这年纪就要对自己的人生悲观也未免太早啦。」

凑一脸没兴趣的表情躺到坐垫上。

「谁跟你说我在讲我自己了!我是指这件委托。既然这个家的老爷爷生了病,活不了多久,救他也没有意义。而且这个案子根本不是正式的委托,我们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勇气一口气无处发泄,拿坐垫扔向凑。

「会弄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做事太马虎。明明是从总本山接的委托,你为什么不事先跟孝元先生说要接?」

「系知道一栋屋子里可能有杀人犯,过去之前还会先跟他们报备说等一下有警察要去吗?想也知道对方会跑掉好不好?」

「哼~?所以你要说包括解毒剂那件事在内,所有事情从一开始都是照你的盘算在进行?要是时机差了那么一瞬间,沙耶姊姊就会死掉耶,你知道吗?」

凑轻轻接过扔来的坐垫,当作枕头垫着。

「怎么啦?你突然怕起来啦?遇到异怪的时候你明明还那么勇往直前。」

「就跟你说这两者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异怪不是人,就算异怪再诡异,我也不会觉得怪。可是诅咒和凶杀案一样,凶手一定是人,跟异怪靠吃人来填饱肚子不一样。」

「不管是提供个人谘询,还是为坏事做尽却在临死前说要出家的人给予帮助,应该都是和尚的工作吧?不过没关系啦,不喜欢就尽管回去。我要留下来,相信应该可以拿到一大笔钱,这样就可以还债,还有资金可以赌赛马。」

「像大叔这么迟钝的凡人,解决之后也只会被灭口啦。」

沙耶端正地跪坐着听他们说话,发现他们的争论似乎不会结束,于是以低调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意见:

「癌症跟诅咒之间也许并不是没有关联。」

「这话怎么说?」

「有没有可能是诅咒造成癌症呢?不是说因为他得了癌症所以诅咒他也没有意义,而是因为被诅咒了才会得癌症。」

对这个看似合理的推测提出异议的是勇气。

「不是啦!这诅咒不是那种类型的。虽然的确也是直接影响到身体,但病变跟诅咒的变异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就是啊沙耶,你这说法就好像拿车祸撞成肉泥的尸体,跟跳楼自杀弄成肉泥的尸体来比较,然后就说这两者死因相同。重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尽管沙耶不喜欢这个比喻,对结论倒很认同,再加上他们两人争论也已经结束,沙耶也不想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说大叔,看你跩得很,可是你真的有看出什么端倪吗?还是你想躺在这里摆摆盘子,只让我们动脑筋,等解决以后再抢去当自己的功劳?」

凑躺在坐垫上打呵欠的态度,让勇气越想越光火。

「我们非做不可的事,不是去救那种自作自受、恶贯满盈的坏人,而是想办法让这个家的怨灵成佛。」

「哦~要让怨灵成佛?看来你小归小,但终究是个和尚啊。」

凑的语气显然是在拿他说笑。

「够了。」

勇气说完便站了起来,伸手去拉纸门。

「你要去哪?」

「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受你指挥。你爱在这边午睡还是干嘛都随你高兴!」

话一说完,他就粗暴地拉上纸门出去了。

「老师,我也赞成勇气的意见。我认为净化受困的灵魂,远比解除这个家的诅咒更有意义,也应当更优先。」

沙耶终于忍不住对凑提出抗议。

「依你们的理论,就像是在说如果恶贯满盈的死刑犯患了末期癌症的话,见死不救也无所谓。这可真过分啊。」

「老师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可是……」

沙耶说到这里,放弃说服凑。

自己与勇气再怎么说也是神职人员,从小就被灌输要驱逐魔物与邪恶,消灾解厄,打倒异怪,解救死不瞑目的灵魂。

他们感觉得到,也看得见灵魂与邪念这类不属于阳间的事物。

但凑没有这样的能力。世人揶揄他是零能者,这种说法在这一个部分上是对的。

既然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那么会觉得应该去救眼前性命垂危的人而不是拯救可悲的灵魂,反而很自然。

那么这就不是他们跟凑哪一边有错的问题,争论下去只会白费唇舌。

在接受这个想法的同时,一股像是对凑感到失望的情绪在沙耶心中晕开。一察觉到这样的情绪,就让她莫名地感受到一丝落寞。

「老师真的打算在这里睡午觉吗?」

「不,我早就决定该做些什么事了。」

凑慢慢起身,把带来的包包扛到肩上。

「老师明明可以在勇气生气以前就开始做的。」

看到沙耶叹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口的气,凑则以一副饶富深意的语气说:

「他有他该做的事。」

说着露出了往常那看不起人的微笑。

7

看到凑做的第一件事,沙耶与幽山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凑在严斋睡觉的房问打开包包,拿出各式各样的器材开始装设。

沙耶也并未听凑说起他带了什么来,又要做些什么,所以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

「这些是什么?」

幽山也不能只让凑这伙人待在严斋的房间,所以陪同在场。

「是摄影机。躲在这种深山里太久,就会连这种随处可见的文明利器都很少见?这是可以拍摄Full High Vision影片的好东西,你知道Full High Vision是什么吗?可不是说让一个叫做Vision的家伙变得又Full又High啊。」

「这些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家父的房间装设这些东西。」

「当然是为了拍摄今晚的表演啦。我要拍下来仔细检视。」

「我无意挑剔你的手法,可是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亲眼见证最有效。我过去也解决过多达数百起诅咒,但从来不曾依靠这样的玩意儿。」

「我很想说你的想法太落伍,不过我完全赞成你的说法。感受到现场气氛的人,眼睛可以看到摄影机捕捉不到的东西。」

那为什么需要装设摄影机呢?两人都觉得凑的行动令人费解。

「但人难免会有疏忽。我就是要拍下这些疏怱掉的部分。为了仔细观察老爷子诅咒发作的情形,我要把不想漏看的部分拍下来。」

这就是凑的手法吗?沙耶这时觉得有点期望落空,但这时的她,并未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凑给骗了。

8

「那家伙果然烂透了。只要拿得到钱,又觉得事情有趣,就什么事都能做?他绝对只是个诈欺师。」

他解决上次的事件肯定只是碰巧。勇气一股闷气无处宣泄,握紧拳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幽山基本上允许他们在屋子里自由活动。他们明明有嫌疑,被怀疑可能是施加诅咒的元凶,却得到这样的待遇。从某个角度来看,倒也可以解释成对方藐视他,认为他一个小孩子反正也做不出什么大不了的事。

勇气巡视屋里的走廊,查看各个房间,将檐廊与屋檐都仔细检查,逐步在脑中完成整栋屋子的平面图。只是这么点工程,就让勇气累得满头大汗。

「这里到底是怎样……」

每个地方都有状似诅咒的邪恶气息。不只是走廊尽头、房间角落或天花板之类空气不流通的地方,连原本用来采光的檐廊与装饰华美的壁宠也不例外,到处都有着怨念。

之前凑说很豪华的栏间虽然确实是精雕细琢,但上面雕的却不是花鸟,而是令人看了就不舒服的昆虫与蛇。

再仔细看看那些空气不流通的地方,更是到处都可以看到扭曲的人脸,还听得见咒骂的声音。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这些人脸确实在说话。也不知道是在喊救命、说要杀了他,还是要他快逃。

「是被咒杀的人们留下的遗恨啊。」

竟然拿恨他们的人所发出的怨念来设结界,怎么想都觉得这家人疯了。即使听不见怨灵说话,怨恨的思念也会传进心里。要在这种地方生活,也未免太可怕了。

问题还不只这些。当初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屋里重要的房间全都朝向鬼门的方向,其余房间也都设计成可以透过走廊遇见来自鬼门的事物。

「哈哈哈,这冷笑话还挺好笑的。」

「下次轮到老师了。」

从传来笑声的走廊方向一看,凑与沙耶正好从严斋的房间走出来。

「是怎样啦,我一离开就开始行动。是喔,这样喔,原来我碍着你们就对了。」

沙耶不安地走在凑身后强颜欢笑,白嫩的手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似地抓着凑的衣角不放。一看到这幅光景,勇气心中的不满更加高涨,让他咬紧了嘴唇。

「嘻嘻嘻嘻嘻嘻,你在做什么呢?」

「啊哈哈哈哈哈,你在看什么呀?」

突然有人从身后对他说话,让他心脏怦然一跳。

勇气转身一看,刚才见到的那对双胞胎正以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就像是在观察手脚被拔掉的昆虫挣扎似的,有种天真无邪的可怕。

「干嘛啦?不要吓我好不好。」

他松了一口气。

「谁叫那个大哥哥每次经过,都讲些很无聊的话还笑得很高兴。」

「这样很好玩,所以我们就来看。」

这对一男一女的双胞胎尽管长相不一样,表情却如出一辙,让人觉得他们果然是双胞胎。

勇气忽然发现一件令他好奇的事。

「你们走得过那条走廊?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只是那条走廊,这条走廊也是。」

双胞胎对看一眼,嘻嘻直笑。

「救命啊,救命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恨你,我恨你。」

双胞胎接连说出许多可怕的话。

「难不成……你们也看得见那些东西?」

「有好多好多的脸。」

「大家都在喊救命。」

他们嘻嘻直笑。他们看得见被诅咒致死而怀恨在心的灵魂,却还笑得这么天真,这种光景让勇气觉得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背脊上窜过。

如果他们生来就看得见,也许不会对怨灵产生恐惧的情绪,但双胞胎的反应仍然逾越常理。

勇气也是从小就看得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事物,从这点来看,可说他的境遇与这对双胞胎相同。但勇气能自然地看见这些事物,对散发邪恶气息的事物仍会产生厌恶。至少他并未扭曲到面对不断散发负面情绪的怨念,还能这样嘻笑。勇气心想,这应该归功于细心呵护他长大的祖母。

觉得他们也许跟自己很相像的念头,一瞬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因为有着同样的境遇,勇气才更能这样断定。

突然间,他想到也许能从这对双胞胎身上问出些什么。既然这两个小孩这么不平凡,可以看见怨念,也许他们曾经感受到一些蛛丝马迹。

「你们两个,我有事想问你们,可以吗?」

「你想问什么事?」

「什么事?」

「关于你们的爷爷被人诅咒这件事,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双胞胎互望了一眼,嘻嘻地笑着。

「爷爷哭了。」

「哭着对我们道歉。」

「道歉的时候摸我们的头。」

「黏答答的手好恶心喔。」

「就是说啊。」

听双胞胎说出这么残酷的话却还有说有笑,勇气还是觉得他们令人发毛。

9

她一直觉得有人在看她。要是勇气在场,也许就能更明白地告诉她是怎么回事,但沙耶无法看得这么清楚。至于一如往常大步走在前面的凑,则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喔喔,就是这里。」

凑敲敲纸门边缘当作敲门,门接着被拉开了,门后出现了一位身穿中衣(注22)、年约三十五、六岁的美女。稍浓的妆与香水味刺激鼻腔。

注22:中衣(襦袢),为穿着和服时,会在内衣与外衣间穿着的衬衣。

「哎呀?」

华子一看到凑就嫣然一笑。

「我有话想问你,所以过来一趟,我是不是来错时候了?」

单薄的中衣遮掩不住乳房的形状。说穿了跟只穿内衣裤见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不要紧的,请进来吧。」

华子一边绑着头发,一边走到房间深处,就这么身形一斜,坐到坐垫上。

「呀!」

沙耶从凑的胁下窥视着房内,立刻发出惊呼声。

「沙耶,你会不会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办就先离开?」

「绝对不会。」

华子发现沙耶在场,于是对她也招了招手。她的一举一动从身体到指尖都散发着女人香,连同性的沙耶都看得红了脸。

「外子吩咐过只要是为了治好公公,要我什么忙都要帮。」

「是吗?那就好办了。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请说。」

「你为什么跟鬼头幽山结婚?凭你这样的美女,那个逊逊的大叔实在配不上。」

「这件事跟调查诅咒有关?」

「关系可大了。最有可能的动机就是为了财产。这个家族在做见不得人的工作,钱多到可以淹死人。」

华子也不生气,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因为我爱外子』这个答案不能让你满意?」

「是不满意。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把自己的人生托付在这种幻想上的人。」

华子用鼻音笑了笑,换翘起另一条腿,让中衣下伸出的双腿直露到大腿处。从某个角度来看,倒也有点像是在色诱。

「我啊,本来是保仓家的人。这个姓氏你们可曾听过?」

她说话的口气变得干脆多了。凑沉吟一声,摸摸下巴,兴味盎然地回视华子。

「记得大约在八年前消失的一个咒术家族,就是这个姓氏。」

「对,就是这个保仓家。他们为什么会消失呢?」

「谣言说是被生意上的对手,也就是被这个家给毁了。」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沙耶先前一直保持静观,此时忍不住插嘴。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华子夫人可是嫁进了这个家呀。」

华子只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沙耶,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的想法真的很幼稚。你知道小孩子不是幸福之鸟提来的吗?」

沙耶看着华子想听她否认,但华子只是坏心眼地看着沙耶。

「没错,唯独我一个人活下来。不是因为同情我,而是因为他们在打垮生意上的对手时,还想顺便得到能生下优秀子孙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这个美女不是倾国倾城,只是倾家了?」

沙耶既无法了解凑为什么听到这件事笑得出来,也无法了解华子是出于什么样的思考才会如此冰冷地谈起这件事。

如果是在战国时代,遇到抄家灭族,丈夫与父亲被杀的情形下,媳妇或许真的会再度被当成工具利用。沙耶自己就置身于御荫神道这个深受传统与惯例束缚的组织,在很多方面都与现代的价值观水火不容。

但到要嫁到杀了自己父母手足的家族,甚至还与对方生下子女,沙耶对此情景则是连想像都不愿意。

「你们知道鬼头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吗?他们不断屠杀,整整杀了四百年,死者的灵魂到现在还困在这个家里得不到解脱。尤其公公严斋更是被誉为开山祖师再世的人物,不只是我的家族,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沙耶不舒服地环顾室内,随即立刻告诫自己不可以去意识那些柬西。

「在我看来倒只是个老得发霉的家啊。」

「我反而很佩服你竟然什么都没感觉到。」

看凑说得满不在乎,华子傻眼之余却也觉得佩服。她不改脸上富有深意的笑容,起身走向房间角落。

「你没发现吗?我的家人也是鬼头家杀的。有我的父亲、母亲、祖父母,还有年纪还小又可爱的弟弟。」

华子说着将手伸向房间角落空无一物的空间,彷佛那里有人在。

「还有我哥哥,他原本是最有本事能继承保仓家的人。」

她的笑容里含有疯狂,爱怜地抚摸着比自己视线还高的地方。看到她这般姿态,沙耶不禁打了个冷颤。因为她觉得害怕的同时,却也觉得这样的华子很美。

「严斋那种老头子,那样的死法还太便宜他了……」

华子表情彷佛结了霜,以低沉的声音这么说。落向脚边的视线里有着闇黑而深沉的憎恶。

「看样子你们不是什么相爱的夫妻啊。」

凑的这句话让沙耶回过神来。之前她看着华子的模样看得出神,彷佛灵魂都被牵走了。

「是啊。可是这样的夫妻也没什么稀奇吧?」

华子微微一笑,疯狂从脸上消失,改以带了面具似的表情看着凑与沙耶。

「而且如果要怀疑出轨,也应该怀疑外子。」

「是喔?如果换做是我,至少会整整迷上你三个月。」

「我跟外子结婚已经七年了。」

「那就算他出轨也没办法。你有什么根据说他出轨?」

「是香水。他突然开始擦起古龙水,之前他明明从来没擦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礼拜前吧。」

「那不是在老爷子中了诅咒以后吗?」

「是啊,也说不定他外遇的对象,就是施诅咒的咒术师。」

「反正这些也不重要。」华子说完这句话后,目光落向房间的角落,彷佛在对死去的家人所待的空间微笑着。

10

——救命啊。救命啊。

不成声的声音在呼救。

勇气呆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央,望向四周。到处都传来负面的思念。跟双胞胎谈过以后,让他更加在意,心中产生了恐惧。

——就是因为在这种地方生活,才会连小孩子都不正常。

他全身汗水冒个不停,寒气侵蚀着身体。

——救命啊。救命啊。

一直听见这不成声的声音。勇气一直不予理会,不去听,但他再也忍不住了。

勇气望向走廊角落,看见一个状似幼儿的人影。这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幼儿被周围的怨念围住,频频呼救。也不知道这幼儿在这里喊了几年,不,说不定已经几百年了。

理智要自己别理会,不然会有危险。但勇气实在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马上就救你。」

他仔细查探四周,确定没有这个家族的人在场。

接着手结法印,咏唱真书。

「南无  三满多  无驮南……」

幼儿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一道阳光射下,眼看通往天上的道路就要开启。幼儿笨拙地踏出脚步,但四周的怨念立刻缠上幼儿,阻碍幼儿行走。

幼儿连连呼救,不成声的声音回荡在勇气的脑海中。他额头冒汗,继续咏唱真言。然而无论阳光怎么指出道路,始终有源源不绝的怨念缠上来干扰。这些错综交杂的遗恨灵魂,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共同体。真不知道困在这整个家里的灵魂到底有多少。

——糟糕,再这样下去……

自信的丧失造成了一瞬间的破绽。许多灵魂这次改缠上勇气,伸手去抓他。

「糟了!」

无数只手拉扯着勇气的衣服。有男人的手,也有女人的手;有老人的手,也有年轻人的手。

其中小小的手,是先前哭喊的幼儿伸出来的。

「呜!」

这就是保护鬼头家的结界吗?一旦想对这个家的人出手,就会受到无数怨念攻击。想对这家人下咒,就会受到多达几十倍、几百倍的怨灵攻击,即使是想救他们也不例外。

「呜、呜!」

勇气不断抗拒。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沦为保护这个家的怨灵之一。

但身体已经从手脚末端开始转为冰冷,渐渐失去知觉。

「救、救命啊……」

一阵清凉的风从挣扎的勇气眼前吹过。抓住他的手战栗退缩,消失在墙上。

「勇气!」

拿着梓弓的沙耶跑过来,让勇气猜出从眼前掠过的那阵风其实是沙耶放的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