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宫刚刚回话的时候没有特别留意,只是针对‘猪太郎很碍事’这句话作出肯定的回应。而之后瑞姬说猪太郎不会看场合气氛行事,真宫也只是心想:确实,这家伙真的就是这样呢。可是,所谓的场合气氛,指的是什么?……真宫总觉得瑞姬对他有了什么很深的成见,但他却不知道瑞姬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事。
——总之,现在还是先专心把工作做完吧……真宫换衣服换到一半停下来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换好衣服便往厨房移动。
“你怎么这么久呀?人家都等不及了啦!”
叶子看到真宫从办公室走出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唤了一声,同时伸手指向餐厅的客席方向。
——谁等不及了?……真宫疑惑着往叶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哈哈哈!真宫他真的穿了围裙耶!超不搭调的啦!”
第一个出声的人是绫。
“——啰、啰唆!猪头!就是不搭调啦,怎样!”
“没有啦,也不是不好看啦,只是看起来跟你平常的样子有很大的落差嘛!”绫仍止不住笑地说。
“废话,我又不会在其他地方穿围裙……好啦,你还有什么事啦?”
“咦?没有啊?”绫瞪大了眼睛说。
“啥?那你干么还留下来等我?”
“我想说来都来了,看一下你穿圛裙的样子再走嘛。”
“……就这样?”
“嗯。”
“……那他们两个呢?”
“他们在外面等我。虽然阿猪也说他想看,不过瑞姬有话要跟他说,所以把他拉出去了。好啦,那就明天见啰~~下次我要来吃你煮的饭!”
“喔……好啦,再见。”
绫离开时,带着跟瑞姬一样的动作挥手,然后向右转身——
“啊,对了。”她离开前又回过头来,“你今天超帅的喔!”
“——啥?”
“就是你在比赛场上的样子呀!好啦,拜~~”
绫丢下这一句话之后便走出了餐厅。
真宫看着她离开,然后一双目光呆愣着停留在绫消失的餐厅大门方向。
收拾的工作很轻松。真宫一边做一边心想:就这点事,应该不需要我特别留下来做吧?嗯——不过只有三个人做好像又有点多……
“结果剩下来的工作还满轻松的嘛。”叶子对着真宫说:“早知道你也不用留下来了,不好意思喔。”
“没关系啦,都结束了。而且你不用念书吗?”
“没关系啦,我正在休息。”叶子说。
现在餐厅里的人员分配是社跟真宫在厨房,而大厅则是游子负责。他们大致上都是以这种形式维持餐厅营运,而叶子则是待在办公室念书,大家忙不过来的时候才出来帮忙。
“话说!!瑞姬的姊姊真的很漂亮耶?虽然瑞姬也很可爱,不过她们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好像姊姊比较成熟喔?”
“喔?话说,绫也说你长得很漂亮。还说她也想要像你这样的姊姊呢。”
“真的吗?好开心喔~~瑞姬的姊姊叫做绫呀?我呀,比起你这个无趣的家伙,我也希望能换成那样可爱的妹妹呢!话说,你已经直接叫她名字了呀?”叶子看着真宫的脸庞,带着调侃般的笑容说。
“……喊姓氏的话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呀。她们是姊妹耶。”
“是没错啦,不过你应该是第一次交到女生朋友吧?瑞姬因为是同事就先不算。”
“……是吧?”真宫稍微想了一下之后说。
“欸,就算是同班的男生朋友你也没几个吧?那你是怎么跟他们熟起来的呢?”
“你问我怎么熟起来的……聊一聊就熟起来啦?”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次冲击性的邂逅,这点真宫并没有提起……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虽然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能透露给其他人知道——就好像绝不能暴露在别人面前的,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
“喔~~你会跟人家聊天,这倒是还满让我惊讶的。话说,她竟然愿意跟你聊天耶,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她是很善良没错啦,不过我又不是不能跟人家聊天?我说你呀,干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问个没完呀?”
“没有啊?人家只是觉得有趣嘛……总之,加油啦!”
叶子依旧带着那张看戏般的讪笑,拍了拍真宫的肩膀然后回到办公室中。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啦……真宫觉得诡异,但却不知道叶子这么说的原因,因此也只能歪着头显露出一脸疑惑。
*
隔天早晨。
“呜哇!今天仔细看一下,你的脸超肿的耶!”
绫看见刚到学校的真宫时人叫了一声。一如她所说的,真宫昨天比赛被打到的眼角瘀青,一个晚上之后忽然胀大了好几倍。
她伸手指着真宫脸上的瘀青皱起了眉头。
“这没什么啦。”
“这样还没什么?”
——是啊……真宫才要开口回话的瞬间,绫的手指不知不觉已经伸到他的眼前,然后碰了一下他脸上的瘀青。
“——唔!”
真宫满脸通红地整个人猛然后仰。
“啊?很痛吗?”
“啊、呜……我、我说你干么忽然用手碰别人脸上的瘀青啦!”
“咦?就……因为有瘀青所以用手去碰呀?”绫瞪大了眼睛说。
“这是什么回答呀!”
“没有啊,一般人看到瘀青都会想碰的吧?不管是自己的或是别人的。”
“——你在说什么东西啦!”
真宫忽然大叫了一声,这音量反而让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没有啦……看到瘀青就会想碰,这是人性嘛——你看,学校里面不是有火灾警报器吗?那个红色的。”
“……嗯,你是说装在走廊墙壁上的那种吗?”
“对呀!就是那个!你看到上面的红色按钮不会想伸手去按吗?”
“……嗯,会吧。”
“对吧?这就跟那个是一样的啊!”
“……”真宫想了想说:“不一样吧!”
“啥?那这样呢——假如说我们站在高的地方,明明知道不能往下看,却还是想往下看,甚至跳下去一样对吧?这种情况跟那个也是一样的呀!”
绫说话时的表情充满自信,仿佛确信这下真宫一定可以了解一般。然而——
“才不是呢,这个绝对不一样。”
“明明就一样!对我来说就一样啊!总之,我的个性就是这样,看到瘀青就会想伸手去碰嘛!……啊,※瘀青跟个性念起来好像喔!也许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连性喔!” (译注:瘀青“あざ(AZA)”与个性“さが(SAGA)”两词汇的母音相同。)
“……反正你就是想说有人看到伤口结痂就会想去剥下来,而你就是这样对吧?”
真宫说完,绫忽然收起胡闹的表情反驳:
“你在说什么呀?你是笨蛋吗?把痂皮剥掉伤口会好得比较慢耶!”
“瘀青也是一样吧……总之,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啦,不过拜托你不要忽然就把手伸过来碰我的瘀青好吗?”
“那我不要忽然伸手去碰,你让我碰嘛?”
听到绫说话的声音跟语气,再加上她脸上的表情,让真宫的意志忽然动摇了一下。
“——这不是说你只要事先拜托我就会让你碰啦!”说完,他别过了头。
“干么这么小气!而且不过就是个瘀青而已,乖乖让人家碰一下就好,这么婆婆妈妈的是怎样?如果是阿猪,随便让人家碰都不会说话的!”
“呜!……那、那你——”
——你去碰他的就好了呀!……真宫后面原本应该接这句话的,但他却怎么也无法将话吐出去。
“——你也不准碰他的!”
“啥?”
“我、我是说——你不要随便去碰别人的瘀青啦!……这样不容易好啦。”他在最后加上一句仿佛要掩饰什么似的说词当作注解。
“我知道呀!但是我就是想碰嘛!啊~~眼前出现一个这么漂亮的瘀青呢——”
绫再次伸出右手,但真宫反射性地伸手抓住。而绫又再次伸出左手,却又被真宫另一只手抓住——
“好痛喔!”
绫皱起眉头唉了一声。真宫慌张地赶紧松手。
“啊、抱、抱歉……你……没事吧?”
真宫忍不住加大了音量问。心脏怦通怦通地狂跳着,全身上下的汗腺仿佛都喷出汗水。
绫不发一语地用手按着她被真宫掐住的手腕……但下一个瞬间——
“有破绽!”
绫的右手食指以飞快的速度伸向真宫眼角的瘀青。
真宫被逮住了破绽,但平常的他即便在这样的状况下,仍可以用他过人的动态视觉跟反射神经避开对方的攻势,只是这次……他不只是大意,而且一颗心完全被罪恶感占据,因此——
绫的右手食指漂亮地——戳中了真宫的左眼。
“对不起啦,真宫!真的对不起!”
在保健室中,绫对着左眼戴着眼罩的真宫深深地一鞠躬。她双手合十地摆在面前,同时带着一脸歉疚的表情不断地低头道歉。而每一次的动作中,她束在后脑勺的那一头马尾都会随之摆荡。
“呃,你真的不用在意,我没事啦。这点小事我早就习惯了——再说,我也有错呀。”
真宫起身,对着保健室老师点头道谢。绫也跟着深深地低了头,然后跟着真宫一起走出保健室。
“就是呀,要是你乖乖让我碰你的瘀青就好了。”
“喂!”
“没、没有啦!开玩笑的嘛!对不起啦,真的!以后我一定会得到你的允许,才敢去碰眼角的瘀青!”
“你还没死心呀……不过你真的不用在意啦。眼睛受伤对打拳的人来说是常有的事。而且又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伤势,很快就会好了。”
“真的吗?可是你现在等于只有一只眼睛,很不方便吧?”
“这个我也习惯了,没关系啦。不过还好今天不用去拳馆。这种伤大概一天就好了吧。”
“这样啊?不过你不是拳击手吗?应该要躲开的嘛。干么真的整个人僵住呀?看得我都觉得痛了。这不是拳击场上的常识吗?”
“——擂台上下是两回事吧。再说我面对的是你,又是个女生耶……”
“哈哈!这还真像是你会说的话!不过真不好意思,我可没这么弱喔!我有在练空手道嘛!”绫挤出手臂上的肌肉说。
“说是这么说没错啦……”
“不过真的很不好意思耶……如果你有什么觉得不方便的地方要跟我说喔?”
“好啦,如果有的话我再跟你说。虽然我觉得不会有就是了。”
放学,真宫将东西收进书包准备回家。不过其实要收的东西也就只有文具而已,毕竟重量较重的东西——像是课本之类的,基本上都放在抽屉或走廊上的置物柜里面了。
就在他提起书包离开教室之后,绫从身后追了上来。
“你要回家啦?”她抬起头对着真宫问。
“是啊。”
“我陪你一起走一小段路吧。要是你走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就糟糕了。”
“喔,你是说我的眼睛的问题呀?拜托不用啦。”
“不过我身为加害人还是得尽到我的责任嘛。反正我也要去社团呀。”
说完,绫就跟着真宫一起并肩移动。而就在快到楼梯的时候——
“好啦,你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吧。”绫以高昂的语气说道。
“啥?不、不用啦!”
“不要客气嘛!不然你要是踩空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来吧!”
说完,绫便朝着真宫靠过去。
“——我不要。”
“什么不要啦?你不喜欢抓肩膀的话,那就勾我的手吧!我虽然不一定撑得住你的重量,不过多少还是能够拉你一把啦!”
——比起搭肩膀,勾手更办不到……真宫不敢再想下去了,因此迳自迈步走下阶梯。
“啊!笨蛋——”
就在绫嚷嚷着也准备跟上的同时——她一脚踩空。身体侧倾,一颗沉重的脑袋就这么受到重力牵引而向下坠落……
真宫瞪大了眼睛,反射性地伸手要拉住绫。而眼前就有一根粗绳般的条状物,让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前——
“——吗哇,好险……我差点就自己踩空摔F去了。”
绫虽然踩了空,但凭着自身优异的平衡感而踩稳了下一阶阶梯,稳住了身体的平衡。
“……你干么抓着人家的头发呀?”
绫发现真宫抓着她的马尾,回头用眼睛打量着他此时的动作。
“——喔喔!”
真宫也察觉了这个情况﹒因而慌忙地赶紧松户。
“啊、没有啦!这个是!那个——因为你快要摔下去了嘛!所以——”
他一时乱了阵脚,慌慌张张地想要辩解。看着这样的他,绫忍不住开口询问:
“啊,你该不会是怕我摔跤才想要抓住我吧?”
“对、对呀!我是这么想的没错!”真宫像点头娃娃一样,不断地上下点头。
“哈哈,谢谢啦!不过你也不能抓我的头发吧?这样反而危险耶?而且头发被拉了会很痛的!”
“啊、嗯,抱歉,因为反射性地看见比较好抓的东西就伸手去抓了……话说,你不是为了怕我跌倒而要扶我的吗?怎么自己先踩空了啦?”真宫带着质问般的语气改变话题。
“抱歉抱歉,因为你忽然就要走下楼梯嘛——唉呀~~我真是没用!”
“真是的,小心点啦,拜托。现在我虽然只剩下一只眼睛能用,不过只要小心一点就没关系的啦。再说,楼梯间也有扶手呀。”
真宫一边说,一边抓着扶手一阶一阶走下楼梯。不过就是下个楼梯,他一点都不觉得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但现在若是不这么做,搞不好绫又要啰嗦个没完了。
“我说你呀,刚刚踩空的那只脚没怎么样吧?”
“嗯,不会痛啦。”绫转了转自己的脚踝说。
“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能受伤啦。不然就没办法踢出那么漂亮的高脚踢啰,那太可惜了。”
话才出口,真宫的脑中便第二次浮现出同样一幅鲜明的光景。
——高脚踢与白皙的大腿,还有大腿根部的一块白布……
他赶忙别过头去,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冒出热气;脸颊上的肌肉也变得僵硬,完全不能控制。
此时他的右手仍残留着绫那头马尾的触感——那是如丝绢般滑顺而充满弹力的柔软触感,却又带着某种无机质的冰凉感受。
随着那一段画面鲜明的记忆涌上心头,右手的触感也变得真实,令他内心慌乱不已。他不知所措,只能急忙将手放进口袋。
“欸,反过来说,我就是每天都那样练习空手道,所以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受伤呀……嗯?你怎么了?”绫察觉到真宫异样的反应而蹙起眉头看着他。
“啊、没有!没事!不、不过——有意识地活动脚步,跟不小心扭到脚是两码子事啦!”
“嗯~~也对,不管做什么都急不得呢。”
“对呀对呀……”
此时真宫的思绪已经完全被不知所措的焦急占据,因而胡乱回答。
他们用比平常慢两倍的速度走下楼梯,来到校舍玄关。
“咦?绫姊,还有真宫……那是怎么回事呀?”
此时瑞姬正巧在鞋柜前换鞋。
“嗯~~~~就发生了一些小事啦。”真宫瞄了绫一眼,但绫却没有察觉到真宫的顾忌而毫不掩饰地开了口:“他正面挨了我一记颜面攻击啦。”
“……而且不是拳头,是剪刀呢。”真宫苦笑着脯上一句。
“咦?你们打架了吗?”瑞姬吓了一跳,而交互望着真宫和绫。
“没有啦,怎么可能?就他说什么都不让我碰他眼角那块瘀青嘛!我硬要碰呀,就戳到他的眼睛了……”绫带着有些害臊的表情笑着说。
“呜哇……这听起来全都是绫姊的错耶?”
“是没错啦,但要是他乖乖让我碰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啦~~他竟然使尽全力地闪躲耶。听到人家说不要碰,谁都会更想碰的嘛。”
“那个……你们刚刚是说眼角的瘀青吗?”
“对呀,就是这里。”说话的同时,绫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谁会准你碰呀?当然要躲了。”真宫心想,是你的话就更要躲了。接着也瞄了一眼瑞姬。
“为什么嘛!让人家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没什么不好呀?”
“才没有这回事呢,神经什么的可是会受损的耶。大概啦……欸,绫姊你这种行为拜托控制在不要让人家受伤的程度好吗?”瑞姬不敢恭维地笑着说。
“我知道了啦——话说,你今天要打工对吧?”
“嗯,是啊。”
“你也要吗?”绫接着转过头来询问真宫。
“是啊。”
“那我就不用担心了——瑞姬,这家伙今天只有一只眼睛能用,所以你要帮我好好照顾他喔?”
“啥?为什么我要替你闯的祸擦屁股呀?”
“你是我妹妹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再说我还得去参加社团活动呢。”绫答话答得毫不迟疑。
“……好啦好啦。反正我也要去打工。话说,真宫的伤真的这么严重,非得有人照顾他不可吗?”
“没有啦,其实一点都不需要。是绫太大惊小怪了啦。”
“这是加害者单方面的罪恶感啦——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啰,麻烦你啦~~”
说完,绫伸手拍了一下瑞姬的肩膀。
其宫跟瑞姬在空手道社练习用的道场前跟绫分手,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真是灾难呀……你那只眼睛真的没事吗?”瑞姬担心地抬头望着真宫询问。
“嗯~~真的没怎么样啦。”
“绫姊那家伙不知道该说是呆还是迟钝……她总是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搞出这种飞机。就连对象是像你这样的人她也办得到。”
“是说,她也真的很没常识耶。瘀青也算是伤口啊,哪有人会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随便触碰别人的伤口啦。”
“她碰到啦?”
“刚开始的时候被她碰到一下。”
“喔~~”瑞姬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话说,你们昨天晚上会三个人一起来餐厅的事,我已经听绫姊说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呀?”
“她说了呀……是啦,就连我也觉得自己那么做很蠢。”
“岂止很蠢,你们全都是大笨蛋啦!我真搞不懂打架跟格斗技什么的哪里好……虽然喜欢的人就是喜欢吧。”
“有什么关系,拳击好歹也是一种运动呀。虽然有人就是会把它当成普通的打架。”
“咦……该说你意外地冷静,还是该说你其实还挺客观的呢?”
“这很正常吧?话说……不好意思啦。”
真宫毫无来由地忽然道歉,让瑞姬呆愣着瞪大了眼睛。
“咦?什么不好意思?”
“没有啦,因为我的关系,害绫也被老师骂了……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在学评鉴之类的……”真宫说话时显得有些愧疚。
“喔,你说这个呀?不过你干么因为这个跟我道歉呢?再说,又不是因为你才搞成这样的——我看﹒八成是绫姊主动提议要你这么做的吧?”
“……嗯,是啦。”
“果然,这样的话那就是她自作自受啦。她应该是在明明知道会有这种结果的情况下而这么做的吧?而且我觉得如果没有别人提议的话,你一个人应该不会想这么做才对。”
“……应该吧。”
“可不是吗?绫姊就是喜欢这么搞。而你其实就是被她煽动的吧?不过你竟然会被她说动呀。”
“嗯,虽然说我的确也想分出高下啦,不过如果没有她推我一把,我大概也不会想要这么做就是了。”
“喔~~?那,她是怎么说动你的?”瑞姬忽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没有啦,她就只说了:我们来一场复仇战吧?还有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可以赢……之类的——你干么这种表情?”
“嗯?没有!没有啊~~这样啊?原来如此~~你其实是想在绫姊面前有所表现吧?”
“才、才不是呢!”真宫说完咬着牙把脸别开。
“……你的心思也真好猜耶……这种特质跟你的长相真是一点都不搭调。”
“啥?你从刚刚开始就在那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是怎样啊?”
“没有啊~~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害羞吧?毕竟绫姊这么漂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而且她的个性又这么爽朗好亲近,像你这样的人就更难以抗拒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呀?什么没办法?什么难以抗拒呀?”
“就是说你会在意绫姊的事呀。”
“——啥?”
真宫猛然诧异地叫了一声,但瑞姬丝毫不以为意地继续说:
“其实你对绫姊有意思对吧?”
“……对她有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咦?你这话是认真的吗?”这下换成瑞姬瞪大了眼睛一愣一愣地问。
“认真的呀……”
真宫答话时的语气中显得有些困惑,让瑞姬吓得差点晕过去。
“呜哇……我是有想过你对这方面的事情可能满迟钝的,没想到竟然迟钝到这种程度……我说呀,那是因为——就是、那个……该怎么说呢?就是喜欢嘛!”
“……所以你是在问我是不是喜欢她吗?”
“嗯,大概就是这样啦。”
瑞姬回了话之后经过几秒钟时间——
“……我——才没有这种事呢!你在胡说什么呀!笨蛋!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喜欢她嘛!哈哈哈哈哈!这、这真是太蠢了……”
真宫带着一脸的冷汗发出不自然的笑声﹒看得瑞姬忍不住笑着说:
“你呀!你这人的心思真的是——真的真的有够好猜的耶!”
她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
“唉唷~~有人的心思可以好猜到这种程度,看的人也只能笑了。你这样已经不只是什么跟你的个性不搭调或是纯情之类的程度了,根本就是不同次元的层级了呢!”
“什么心思好猜呀,喂!我就说不是那样了——”
“我说你呀,如果真的不是的话,一般人才不会这么慌乱呢。”
“就不是嘛!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说你呀,差不多适可而止了吧,拜托……”
真宫伸手搔着他的脑袋。确实如瑞姬所说的,他真的被说得心慌意乱,这点就连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但到底有什么好慌的呢……关于这个,其实他还是不知道。
——难道真的跟瑞姬说的一样,其实我喜欢绫吗?
——不不不,这不可能,绝不会有这种事……
关于这个问题,他急忙在心里连声否定。但就连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急于否定,其原因他还是不清楚。
“总之,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够了。不要再讨论下去了。”
“啊~~你要逃走了吗?果然……”
“我才没有要逃呢!”
这句话比较像是真宫说给自己听的。就是因为他有自觉,所以内心的某个部分已然接受这样的说法;而又是因为他接受这样的说法,所以会想要想办法遮掩。
“欸,我是无所谓啦。反正跟我没关系。不过,就算你这么勉强自己假装不是,结果也只会让你自己更难过而已。”
“……”
听到瑞姬这般客观的建议,真宫闷不吭声没有回话。虽然就连这般建议他也想要加以否定,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确实短暂地认同了瑞姬说的那句话——假装不是。
不过真宫心想,现在他确实得要勉强自己假装啊。然而,这里所指的‘勉强’和瑞姬说的不一样……不是他想不想这么做的问题,而是他非得勉强这么做不可。因为他想要藉此让自己越过一座山峰,爬得更高更远——以真宫的情况来说,这座山峰位在拳击这个领域。他有这样的念头,所以现在必须勉强自己。唯有如此,他才能抵达他想去的地方。
而在真宫的理解之中,瑞姬所说的‘勉强’则是另一回事。他认为瑞姬是指‘说谎哄骗自己’,表示他正在做违背自己内心想法的事。
不过到最后,这两个‘勉强’其实是一样的不是吗?无论是哪一边,他都是在忽视自己真正的心意而勉强自己……无论是哪一边,都不该勉强自己。
——那又如何呢?不论在哪一方面,我其实都没有特别勉强自己呀……他在心里反覆地念着同样的话,闷不吭声地迈开脚步,一步步前进。
然而,不论走了多少步.他都感受不到正在前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