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我无意间听说的啦。被偷走的东西,找回来了吗?」
「那种东西就算不回来」
瑞别过了脸,目光却像承认了什么似的,动也不动。
小刺循着瑞的视线望去。
那里耸立着一株街头尽不的圣诞树。大小和外观都很普通。毫无任何奇特之处的商品。
「那棵树怎么了吗?」
「不,没有,没什么。只是想到原来马上就是圣诞夜了」
瑞以找寻藉口的语气回答后,点头行了个礼,跑着离去。
小刺和夏罗面面相觑。
「你觉得呢?」
「虽然令人在意小刺,你是个管家,不是侦探。可别再多管闲事了!」
「呿!知道了啦。可是啊」
往瑞离去的方向一瞥,小刺喃喃说道:
「那孩子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呢?」
夏罗露出了沉着的微笑没有回答。
五
「是雪吗?」
刚出了咒感者客户的家门,小刺抬头仰望着夜空。
「可惜得很,好像是冻雨吧。」
原本似乎打算冷冷地回答她的夏罗,声音因寒冷而带着颤抖。
「真可惜啊难得的圣诞夜,能稍微妆点上一些银色就好了!」
呼着纯白的气息,小刺笑着说道。
就算今天是圣诞夜,派遣管家依然没有休假,这天夜晚她一如往常地结束工作,但比平常的时间来得晚了些。夏罗用尾巴取出怀表时,多费了点功夫。
「你冻僵了吗?」
小刺将夏罗抱在怀中,抚着它的头,快步地踏上归途。
小刺在寒冬之中仍穿着一身薄衫。突出于胸口的剑柄。轻飘飘地缠绕着如幻影般的红色坐芒。
「看来今天晚上有得你痛了,小刺!」
「什么嘛,气候病我老早就习惯了。」
车辆咻咻地交会而过。不过,路上往来的行人倒并不多。
敏锐的人都早已躲到一些温暖又明亮的场所,正被美食与愉悦的事物所包围吧。
「咦?喂,夏罗,你看。」
两位警官正站在连锁速食店的灯光下。
在他们面前有位垂着头、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是瑞小姐呢,你怎么打算,小刺?」
「没什么打不打算的,圣诞快乐!」
小刺严肃的表情转变为笑容,开朗地挥着手,往瑞的身旁跑去。
瑞讶然抬起脸来。
警官们看见小刺。皆为之色变。
「怎么回事,你们!」
「放下那把武器!」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家伙可是把刺进去就拔不出来的诅咒之剑呢。唷!小瑞,圣诞快乐!」
「你好,小刺。」
啊啊又被你抓到了像如此说道,瑞别开了视线回应。
夏罗把用尾巴从长靴中取出的ID卡,出示给警官看。
「随行监护官?啊啊,咒感者的」
「你们认识这名女孩吗?」
警官们以傲慢的态度向小刺说道。
「稍微打过几次照面。」
小剌蹲了下来,与瑞的视线齐平,微笑着询问道:
「怎么啦,小瑞。补习班该不会也得加班吧?还是,你跟谁约好要见面呢?」
瑞依然别着脸回答她。
「不是的今天晚上,一定会出现。我一直这么觉得。」
「出现?谁啊?」
「那个跟我有段孽缘的朋友。」
此时,小刺的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呼咕咕咕咕!」
瑞抬起了小脸,警官们采取戒备状态。
「唔喔!?」
小刺也跟着站起身来,回头一望。
向一行人跑近的黑白色大头,像响板般分成上下两半,张得大大的嘴巴之中,金色的光辉一闪而过。
「金色熊猫!?」
警官们执起了警棍。
「糟糕!」
小刺连忙展开双臂,试图制止警官。
「唔喵!?」
被抛了出去的夏罗,在潮湿的路面上滑行,最后总算是平安降落了。
然而比它还快,瑞早已朝向金色熊猫飞奔而去。
「笨蛋!少傻傻的出来乱晃了!」
瑞朝向金色熊猫怒吼着。
「呼咕?」
熊猫显得退怯,踩了个空当场僵立住。绘有蔓草图案的长斗篷在北风的吹拂下随之翻飞,隐约能瞄到一双穿着功夫裤的腿。
「快点逃、呀啊!?」
瑞踩到路面一滑,几乎就快要跌倒。
「呼咕!」
脸朝下即将跌倒的瑞。金色熊猫立刻抱抱不住她。
咚磅!
「咕呼咕喔!?」
被瑞给扑倒的熊猫,也一屁股跌坐在地。
「痛痛痛痛,啊啊很痛耶」
熊猫发出沙哑的叫声,呻吟道。
「耶!?」
「唔唔!?」
小刺与夏罗几乎同时吃惊地叫出声来,相视而望。
「对、对不起,你不要紧吧?」
瑞担心般地问道,她迅速抬起身。将裹在熊猫身上的蔓草图案长斗篷,不假思索地扯了下来。
在那之下出现的是
「托波先生,果然是你啊。」
小刺带着苦笑说道。
老小丑惊慌失措的面孔上,仍涂着白色的妆容。看来他刚才为止都还暴露在冻雨之下,在街头默默默无言地持续着表演吧。
那双削瘦的手腕,沉重地支撑着金色熊猫的头。
这不是狮子头吗!?
一名警官讶然说道。
夏罗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嗯。本来应该是朱红色的,不过在那之上画上小丑妆,看起来就跟熊猫没什么两样了。」
「原谅我呱,我是一时兴起才这么做的呐,没有恶意的呐。饶了我呱!」
托波以凄凉的声音自白道。
夏罗的尾巴卷成了「?」形。
「能说话倒是万幸,不过其中的意思可真难懂呢。那是什么语言哪?」
「你不知道吗?那是东北地方的乡音。以前我家的工厂,也有员工说这种方言呢,真令人怀念哪。」
小刺感触良深地说道:
「那个人也不太爱说话,他说因为故乡的口音会被别人笑哪。托波先生,您应该也是因为这样吧?」
「我嘛被你猜中啦真是,伤脑筋了呐」
托波难为情地缩起了脖子。金色熊猫也害臊般转过脸去,耳朵不住微微晃动。
瑞伸出指尖,戳了戳那只耳朵。
「好厉害喔,动作的技巧。」
托波难过地垂着头。
「在咱们乡下地方也有这种菩萨尊呢,咱们都是这么称呼狮子舞的!」
瑞轻抚着熊猫的头。
「在东北地方,都是叫菩萨尊啊?」
「说来有些丢脸,以前我对这还稍微有接触。可能是因为这缘故吧,看到这尊狮子头时,手不自觉痒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拿出去啦」
瑞露出了微笑。
「所以,这孩子才会选择你啊。」
「选择?」
托波困惑地说着。
警官们带着一脸剑拔弩张的表情,走上前去。
「这么说来,前阵子不久才刚接到狮子头遭偷窃的报案哪」
「金色熊猫,跟我们去一趟警局。看来,可以慢慢把事情问个清楚啦。」
唔喔!?等、等一下啊!
小刺上前打算制止警官们。
「你打算妨凝执行公务?」
「你们。是金色熊猫的同伙吧?」
「在说什么啊,什么同伙还同袍的,现在那儿不就在解释重点吗?只管安静听完就好!」
「不必狡辩了,你也一起来!」
其中一名警官将手伸向小刺。
「不准随便碰我!」
「你打算抵抗吗!?」
在一阵争论之中
咻劈!
「唔喔!?」
随着一阵尖锐的声响,覆于串刺之剑上的剑鞘被拔了起来。
六
「什、什么啊,这是」
大叫的警官手中,握着诅咒之剑的剑鞘,他抓紧塑胶制有如玩具般的剑鞘,缓缓往后退的身影,被赤红的光芒所照亮。
「唔、唔喔喔」
小刺伏倒在濡湿的路面上,暴露在外的剑身所散发出红光的每一次脉动。都令她感受到激烈的疼痛。小刺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痛苦的叫声由口中逸出,扭曲着身体。
夏罗机敏地说道:
「糟了,把剑收回剑鞘中,快点!」
「剑、剑鞘」
警官不自觉提高了声调。
宛如从古代还迹挖掘出的双刀剑,充满了分量。风将乱扔在路面上的速食包装纸,吹飞到朝天耸立的剑刀上。沾湿的纸屑一触及剑刀,就化为灰般的极小粒子。消失在空中。
警官惨叫着。
「我不可能接近那东西啊!」
「啊没用的家伙,交给我来!」
夏罗用尾巴接过剑鞘,大步往小刺所在的方向跃去。
嘎啊啊!
咻劈!唰铿!
正要覆上的剑鞘。被诅咒的力量弹开,飞得老远。
「呜喵!?」
「夏罗!?」
瑞站了起来,跑到它的身边。
「唔唔,我太大意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剑鞘中所含的祝福能量不足,这样下去是没有办法封印住诅咒的!」
「没办法封印的话,会怎么样呢?」
「这点就没有人知道了。不过」
含糊地嘟哝着。夏罗一起身,将剑鞘抛开。用尾巴拔出了它的细剑取而代之。同时两掌的利爪如刀般伸长,摆出了备战姿态。形同一头巨蝎,独树一格的战斗架势。
「没什么好担心的,瑞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您都会平安无事的。正是为此,我才会一直都待在小刺身边的。」
「咦!?」
「随行监护官,毫无例外都是对自己相当有信心的猛将。」
瑞当场僵立住。
「也就是说,难道」
「你最好不要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夏罗的目光冷冷地闪烁着光芒。
「唔,唔,喔。喔喔喔」
小刺双膝跪地。身体后仰。发出如野兽般的阵阵吼叫。
夏罗的细剑,瞬时一闪而过。
但,比它更快一步
「呼咕咕!」
跑上前去的金色熊猫发出一声野蛮的咆哮,跃过夏罗的头顶,往小刺的方向而去。那张大的嘴巴,正衔着诅咒之剑的剑鞘。
「怎、怎么会!?」
托波先生!
瑞大声叫道。但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老小丑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就挂在飞奔而去的金色熊猫后方,像彗星的尾巴般沿途被牵引。
金色熊猫带着有如勇猛狮王的速度以及魄力,一路飞到小刺的背后,然后顺利且安静地将剑鞘覆盖上火红剑,将其封印。
「唔喔!?」
微微一震,原本僵直的小刺忽然全身无力,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呼咕,呼呼」
金色猫熊满足似的垂下了耳朵。
在这同时,托波哀叫着醒了过来,咚的一声跌坐在地。
「啊啊痛死啦,腰、我的腰」
「托波先生!」
瑞奔了过去,用手蹭着老小丑的腰。这一碰,喀啦喀啦地传出听来不太妙的声音。
「疼、疼呀啊!」
「对、对不起!?」
「唔唔失礼一下。」
夏罗收起了剑与利爪,将单手掌心对向金色熊猫,进行精气压的测定。
「唔,这真是非比寻常!」
警官畏首畏尾地询问着。
「是被诅咒了吗」
「恰恰相反,这实在是太幸运了!」
「什么!?」
警官们都为之哑然。
夏罗以兴致勃勃的口吻说道:
「金色熊猫不,瑞小姐家中代代相传的狮子头,是具有高等级幸运度的祝福物品。是这无从估计的幸运能量,操纵了扮演小丑的托波先生。夜夜在街角出没,沉溺于幸运传播者的三昧之境,并非出自托波先生的意志,而是祝福的狮子头本身的愿望!」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竟然被祝福给操纵」
「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诅咒与祝福,其实只差别在于精气压的高低。只要比世间一般人的水平还来得高。的确有可能脱离常轨,像这样被耍得团团转。」
「原来如此,原因是出在这儿啊。」
小刺摇着头边站超身,苦笑着向托波问道:
「那,小丑妆也是?」
「啊,这个吗。不好意思,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
看来似乎是被狮子头所操纵,在无意识间画上小丑妆的。
小刺和夏罗互望了对方一眼。
「唔。难以理解的就是这一点,这无法解释成是出自于祝福的力量。」
「我想,这都是我害的。」
瑞说道,她轻轻抚摸着被涂成白色的狮子头。
「我总是在这孩子面前,一直说自己讨厌它。它一定很在意吧,好可怜」
「唔,瑞小姐,你为什么会讨厌祝福的狮子头呢?」
「因为脸看起来好恐怖」
「唔唔!?」
黑猫的脸转为紫色,顿时无言以对。
瑞并没有察觉,凝视着眼前的狮子头说道:
「每年元旦的时候,第一个被它咬住头的人都是我。就算再怎么能讨吉利,再怎么会消灾除厄都还是会不情愿吧?因为我一直都被它惹哭啊。这孩子如果也能像圣诞老人一样,任谁看到都会喜欢的话就好了我从好久以前就这么想」
「唔唔不难了解你的心情」
夏罗皱着一张脸说道。
小刺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也是啦,与其惹人哭,倒不如令人发笑啊。我懂你的心情。」
抚着画上小丑脸的狮子头。小刺深有所感地说道:
「喂,托你的福,这次真是得救啦。圣诞老人哪,才不会那么猛的招数呢,谢谢你啦。」
狮子头的耳朵,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
冻雨不知何时已化成细雪,似乎已开始为街道妆点上淡淡的色彩。
七
一周后,在除夕当天
在热闹挤满参拜人潮的深夜街道上,出现小刺头绑着毛巾、身穿祭典半褂的身影,正开朗地招揽生意。
「来来来,各位有空的话一定要来看看,急着去办事的话也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快来看看快来瞧瞧,欢送岁末超级幸运大放送,想被金色熊猫咬个几下的先生女士们!痛的地方、痒的地方、觉得沉重的地方,任何地方都能来多被咬几下,哎呀,会神奇地变得舒服多,了!大家别客气,尽管过来瞧瞧!」
小刺的身旁也包括了夏罗和瑞的身影。不过,却不见主角金色猫熊。
开始逐渐聚集的人群。都在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熊猫的踪影。
「应该差不多了吧。」
夏罗说道。小刺也随着点点头。
「没问题!」
她摆起诡异的姿势唱着:
「小熊猫,Comeon!」
「呼咕呼咕喔!」
金色熊猫从马路旁的小巷跳了出来,跃进了人群之中。
众人大声欢呼、鼓掌喝采、笑容、止不住的笑容。
在那其中东蹦西跳着,金色熊猫本能地探测出人们身体上所烦恼的部位,确确实实地一一咬下去!
「你看看,小瑞。它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呢!」
「可是,托波先生他真的不要紧吗?被那样拖过来又拖过去的,腰应该会痛到抬不起来吧?」
「没什么啦。这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因生活困顿。而萌生去偷东西的念头。托波承认这的确是事实。
但,在还没偷到任何东西之前,反而被狮子头的祝福所操纵。这些都是咎由自取在警察局的侦讯室中。托波羞愧地低下了头这么说道。
瑞的祖父得知了事件的始末之后,选择撤回失窃登记,然后向托波询问,是否有意愿真正尝试金色熊猫的舞蹈。
「这真是空前盛况啊。照这个样子看来,消灾解厄的金色熊猫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小刺笑着说道。
夏罗慢条斯理地看了看怀表。
「来准备跨年倒数吧。」
「好,来了!」
小刺大声地开始倒数秒数。
人们也跟着唱和。
金色熊猫轻盈地在空中翻了个筋斗。
新年快乐。
希望今年也同样是个美好的一年。
番外 悲恋!诅咒的夜樱与魔性的白猫事件
一
住宅街的马路上!一只看起来像圣诞靴的红色长靴,正小跳步前进。只见它忽然停下动作,里面的黑猫娃娃探出了身子,望向前方。
「唔唔!?」
「耶?怎么啦,夏罗?」
与黑猫并列而行,一名年约高中的少女,神情惊讶地弯下了身,向猫儿问道。从她背部突刺而出的剑锋,指向晴朗的春日天空高高耸立。
少女正被串刺着。全长约一公尺的剑,从她的胸口贯穿至背部。
被唤为夏罗的黑猫,那双三白眼令人联想到刑事剧中的干练老牌刑警。它正直直地凝视着某样东西。全身毛皮像触电般,劈哩啪哩地竖了起来,不过眼见又逐渐变成软绵绵的柔和粉红色。三白眼也像喜剧中的滑稽角色般,失魂落魄地化为爱心的形状。
「小刺,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诞生在这世界上的理由了!」
「耶、耶耶!?」
名为小刺的串刺少女依循黑猫夏罗的视线,抬头仰望沿着住宅街而建的老旧篱笆上方。
「唔喔?」
那里有只纯白色的猫咪。
它的颈上没有戴项圈,或许是只野猫,但看起来却又不像是这么回事。它神态看起来优雅且充满气质,闪闪发亮的金色眼睛。在小巧的五宫中显得特别突出,那双眼睛瞥了小刺一眼,意味深长似的闪过光芒。
「唯有那位女士,才是我的Femmefatale,命中注定的对象!噢噢,真是迷人哪,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的微风!」
(编注:法语宿命的女子之意,又可解释成蛇蝎美人!)
「你该不会发烧了吧?」
「没有错,恋爱就是一种疾病。它会突如其来地侵袭你,粉碎你的日常生活,而变幻成为万花筒。灿烂而充满了未知,无从预测起,而且。绝不可能让你变回原本的样子!」
「呶喔喔!?」
夏罗慷慨激昂的言论,令小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白猫一掉头,便沿着篱笆跑开了。
夏罗一蹦一蹦地在路面上跳着,追在白猫身后。想当然尔小刺也跟着追了过去。
「噢噢,多么轻盈、优雅而美丽的MonCheri」(译注:法语「我的珍宝」)
「你说文字烧(Monzyayaki)怎么了?」
「你还是闭嘴的好!」
白猫纤瘦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向前奔去。它的姿态化为自然的流线,似乎要融入了风中。
前方终于看到一栋小小的宅邸。透过这栋建筑的篱笆,可看到一株高大樱花树的枝叶。在被即将绽放的花蕾染成一片烟白的树枝前,白猫瞬间止住脚步,回头望向夏罗与小刺。而后,在篱笆的另一端消失了踪影。
「请等一下,我心爱的」
「麻烦两位请回吧!」
「唔唔!?」
望着宅邸那方的夏罗,被少女的声音吓了一跳,向前摔了个大跤。那身粉红色的毛皮,也因此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你振作点哪,真是的。」
小刺苦笑着抱起了夏罗,往宅邸之中望去。
有对年轻男女,正困惑似的伫立于门口。
堵在他们两人前方的,是一名约高中生年纪的少女。长长的黑发束于背后,手中威风凛凛地持着竹刀,但不知为何额上却贴了一片退烧用的贴布。少女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们家的樱花树是咒障物。无论看起来再美。这棵树都受到了诅咒被当作观光景点会让我们感到很困扰。」
「可、可是,我听说这是株能缔结良缘的樱花树不是吗?」
「嗯。小哲,你也看到了吧网路上写的。」
年轻男女互望了对方一眼。
长发少女用竹刀指向了对方的鼻头,直言不讳地说:
「那的确是事实。当花盛开的时候,站在这棵树前互相凝视的两人将陷入恋情中。但是那段恋情,据说必定会以悲剧收场。你们希望背负上这样的诅咒吗?」
「这就有点太」
「我们回去吧,小哲!」
两人转过身,看到站在那儿一身串刺模样的小刺。瞬间转为惊吓的表情,小刺友善地笑着打招呼。
「嘿嘿,午安!」
「午、午安」
少年与少女凑近彼此,紧握住对方的手,匆匆忙忙地掉头离开。
长发少女收起了竹刀,像是感到不可思议似的望着小刺的剑,开口问道:
「你被诅咒了是不是?」
「喔喔,你可真是明察秋毫。我是每次出场都傻不隆咚的菊级咒感者,佐佐冈支惠,人称『串刺少女小刺』。你好像有所烦恼的样子?夏罗,拿平常的那个出来。」
「嗯?」
似乎正茫然望着门的另一方的黑猫娃娃,听到小刺的唤声,猛然回神似的挺直了身体,长长的尾巴也变成「!」形。
「别发呆了啦,快测量一下精气压。」
「我知道啦。稍微失礼一下。」
它干咳了几声,将右手伸向樱花树的树枝。在手掌的肉球上,表示出数值与图表的虹色立体影像,显示出精气压也就是诅咒能量的状态。
「以数值上看来,相当于梅等级的诅咒,虽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我想请教一下,这位女士。」
「请不要以这样的词语称呼我。」
少女将竹刀担在肩上。苦笑着说道:
「我的名字叫作小此木笑子。如你所见是个粗里粗气的人,不是什么女士的。」
「那么,笑子小姐。方才我们所见到的那只白猫,是你们家所饲养的吗?」
「猫?啊啊,你说的是小白吧。虽然不是我们家养的,不过经常看到它出现。大概是躲在庭院的角落打盹儿吧。」
「这样啊!」
夏罗原本充满冲劲,不过马上转变为不安的神情。向笑子询问道:
「那件事,是真的吗?你刚才所说,有关悲恋的诅咒」
「是的。那是已经流传了几十年。这个家中的春季风物诗。不过虽是这么说。那就像花粉症一样。完全也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这、这样啊」
夏罗的尾巴软趴趴地失去了力气,坠落到地面。不过,却又马上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以充满热忱的口吻向笑子说道:
「不过你尽管放心吧,这边这位小刺,可也拥有咒障支援资格,是诅咒问题的专家。而在下我,则担任小刺的随行监护官。这种程度的诅咒一定能轻易解决的!」
「那可就帮了我个大忙了。最近像刚才那样的人们一直来拜访。实在令人感到困扰。」
听了笑子的话,夏罗挺起胸膛说道:
「要消除诅咒是很简单的。只要让我们暂时住进这个家生活就可以了!」
「喂喂,夏罗。你可别自作主张哪,之前跟其他客户的约定该怎么办?」
小刺慌张地说道,而夏罗则是这么回答她:
「那你就去做另一边的工作吧。笑子小姐这里就由我负责!」
「那也不可能吧。被诅咒的人是我耶,我不在这里的话,抵销其他诅咒的效果就」
「我能够克服的,就用爱与热情!」
「你正经点吧,夏罗。才不是因为什么诅咒,你的目的是为了那只白猫吧!」
「那又怎么样!我不认为只有理性才算得上是骑士道!」
「呶喔喔!?」
对着不以为然的小刺,笑子说道:
「我在春假期间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顾家。在这段时间,就算只有晚上也没有关系。可以请你帮助我们吗?」
「咦?只有在睡觉的时候?」
「那段时间,也是最危险的」
「我了解了,这把剑,就为你而宣誓吧!」
夏罗高举以纤长尾巴所拔出的剑说道。小刺也跟着点头:
「哎,如果是只有晚上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笑子对他们深深地一鞠躬。
「谢谢你们。对了,两位喜欢喝酒吗?」
「开玩笑,我还未成年呢。既不喝酒也没赌博!」
「我虽然也喝葡萄酒,不过真要说的话,还是比较喜欢甜食。」
「这样啊。那就有点令人担心了呢」
「耶?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啊,没有!」定没问题的。如果连诅咒都能够解除的话,应该用不着担心才对。」
笑子低声呢喃着,将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呼地一声叹了口气。
「你发烧了吗?」
「没有,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面对小刺的询问,笑子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似的回答。
二
这天晚上,结束先前客户预定的工作之后,小刺和夏罗再度造访笑子所居住的宅邸。小刺手里提着超级市场的塑胶袋,这些是利用白天笑子交给她的预算,所探买的晚餐食材。
门开着没有关上。
「晚安!我是佐佐冈打扰了喔!」
「快点啦,小刺。她不是说过直接进去没关系吗?」
夏罗以联想不到平常冷静模样的气势冲进了庭院,东张西望地环顾着四周,看来它在找寻野猫小白的身影。
「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哪,爱情可真是折腾人的东西。」
苦笑着进到庭院的小刺,在樱花树前止住了脚步,抬头仰望枝头。
「花苞比白天开得更大了呢」
住宅街的夜晚悬浮着光线的微粒,像是不愿沉淀至黑暗的底端,轻飘飘地沉浮着,夜晚这带着些许虚幻的观感,令樱花的白显得更加暧昧。
在附近东蹦西跳的猫咪长靴,在樱花树的根部停下了动作。
循着黑猫仰望树上的视线,小刺看见白猫整洁优雅地趴在一段粗树枝上。
夏罗开始唱歌。那应该是首情歌。但因为听来像是法语,小刺完全听不懂,于是便将它留在庭院之中。
小剌朝宅邸的主屋走去,四周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她看见房子的后方透出了灯光。
那是一座小小的道场。面对着走廊的木门开启着,能从中看见默默挥动竹刀的笑子身影。同样是穿着运动服,胸前绣上名门女子高中的校徽,感觉气势就是不一样。
「晚安,小刺。」
笑子立刻察觉她的到来,收起竹刀露出了笑容。退烧贴布也已经撕掉了。
小刺在庭院先向她报备道:
「那我就先借用一下了。在准备好晚餐之前,就请你先继续练习吧。」
「真不好意思呢,我笨手笨脚的,对做菜这种事完全没辄。」
「哎呀,这没什么啦。」
烧菜煮饭是小刺平常当管家时就在做的工作,所以也习惯了。快速地料理好餐点,通知她到餐厅用餐,只见拭着汗水走过来的笑子,一脸惊讶的表情。
「咦,只有一人份的菜吗?」
「派遣管家可不能让客户请客的。」
小刺拿出了自己要吃的泡面然后抓着头笑道:
「说是这样说啦,可以借我一点点热水吗?」
「」
笑子迅速地从小刺手中抢过泡面,直挺挺地坐在餐厅的榻榻米上,严谨地开口说道:
「那么,小刺。不,佐佐冈支惠阁下。请你现在马上加入我们家的道场。」
「耶?」
「虽然从很久之前我们就没有再收弟子了,我也不是道场主人不过,就这么办吧。不然饭会变得不好吃喔。」
笑子这么说着,将饭碗递到小刺的眼前。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来,这是师父奖励你的晚餐。汝岂有不食之理?」
「嘿嘿,这位小姐的用词可真是年代久远哪。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用完晚餐,接着就是洗澡时间了。
「哎呀。笑子小姐。连澡都在这儿洗就太不好意思了啦」
「你在说什么呀,弟子负责来帮师父刷背,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年代悠久的总桧浴场,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宽敞。要是害她受伤可就糟了。小刺戴着封印诅咒之剑的塑胶剑鞘,心惊胆颤地移动着。
看到她这副模样,笑子有些孤单地笑着说道:
「你用不着这么紧张啦,小刺。反正这个家也马上就要没有人住了。就算割坏墙壁跟地板,或是不小心烧起来都没有关系的。」
「这么说来,笑子小姐,你曾经说过自己是留下来看家的是吧?这个家的主人是哪一位?」
「是我的祖母,她现在住院了。」
「这样啊那么道场的主人也是她啰?」
「是的,小刺。」
笑子点着头,弯曲锻练得十分有力的上臂,露出了小小的肌肉。
「很厉害吧?我好像不管做什么事都像极了祖母,明明连煮菜的木杓都没办法好好用,却只喜欢挥舞竹刀来,差不多该交换啦,这次由我来帮你刷背。」
「那怎么行!你也看到了,我背上那把诅咒之剑」
「要以剑为对手,我是不会输的,不可以违抗师父的命令喔。」
「咦、咦咦好害羞」
夏罗在庭院中,继续唱着情歌!
边听着那热情的旋律,小刺与笑子仔细冲去全身的汗水,亲密地互帮对方洗身体。
之后两人钻到铺好的棉被中,聊些天南地北的事,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当晚,小刺作了个梦
三
是个有关赏花会的梦。
高挂于天空的朦胧月色。成簇盛开的夜樱有如蒸气、朝露般,淡然沉浮于地面及夜空。
夜樱的周围,约有二十几名年轻人在此把酒言欢,应该是欢庆热闹的场面。却不知为何并未听见任何人的说话声,只传来像是来自远方的微弱歌声,听起来好像是法语。
没错。能够知道这副光景是自己的梦境,或许也因为她听见了夏罗所唱的情歌吧。
睡意像浮在水的表面,如果突破水面的张力潜入深处,就能真实地感受到梦的世界。但,于水面上滑过的黑猫之歌。将小刺不知去向的意识与现实世界结合在一起。
在梦境里的这场赏花会。不可思议地十分有秩序,令人不禁觉得就算有歌声或吵闹声,也不会给人杂乱无章的印象。每个年轻人都身材高大,神情肃穆。
小刺在梦中心想,这些人怎么看都像是道场的门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根据笑子所说,身为道场主人的祖母应该很久没有收门生了。如果属实,弟子们一同赏花的情景,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突然,小刺感受到一股视线。
在梦境的赏花会尽情享乐的年轻人之中,有个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小刺。
看起来真是个顽固的家伙啊这就是小刺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管是眉毛、脖子、手臂都很粗。一张国字脸,肩膀也很宽,感觉就像是鬼太郎里的「妖壁」一样,只是眼睛比他大了点。穿着学生服的腰身也因此显得格外细瘦,顶着个浑圆光滑的三分头。(译注:「妖壁」,日本动画「鬼太郎」里貌似一面水泥墙的角色,他的眼睛非常小)
那名年轻人,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扑通!
小刺的心跳声大大地震了一下。
眼见他拿着应是一升瓶装的日本清酒,大步走向坐在走廊边的小刺身旁,盘腿坐了下来。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她的心脏一刻也不停歇地跳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这么想着。宛如国中时期跑半马拉松的最后一小段时那样,胸口雀跃狂舞。
年轻人将酒注满酒杯,不发一语地递给小刺。
她将杯子接了过来,一口气喝光。
如同滑顺的冰水触感,散发着强烈的香味顺喉而下,随之化为舒畅的灼热感,一波波传递至心脏的脉动。
年轻人笑着,露出一副像在说「真有你的」的表情。
小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色,将酒杯还给那年轻人,并将那只酒瓶强夺来之后,倒满了酒杯。
对方也将酒喝干了。之后又递还给她酒杯,再倒酒。
小刺喝完之后,再度递还酒杯。灼热感在胸口律动,渐渐感到身体越来越热。
这样的动作一直重覆着。
不发一语,只是重复、不断重复
四
翌日早晨。在两普相邻的棉被上
「呶、呶喔喔」
不出所料,小刺果然喝个酩酊大醉。
「真是太大意了」
笑子的说话声也显得含糊不清。
两人都像是刚对酌过一场酒宴般,醉红了脸。
「真受不了你们,实在是」
只剩夏罗还清醒着,双眼看来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还想睡,尾巴变成闪电般的锯齿状,大发雷霆。
「在我熬夜唱歌的时候,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作了个赏花的梦」
「如果这样就能醉的话,那未免也太省钱了吧!」
「你在说什么呀!你才是,什么嘛,明明根本没人要,你这家伙还真是不知醒悟,彻底放弃算了!」
「你竟敢说这种话」
「别、别再大叫了」
笑子从枕边的小柜子里取出退烧用贴布,将它贴在额头上。
夏罗带着一脸不悦的神情说道:
「你们在梦里醉得一蹋糊涂,在现实中也成这副模样。这难道也是樱花树的诅咒吗!?」
「是的,夏罗先生。这就是这个诅咒最危险的地方。每天每天晚上,当睡着之后就会开始作一模一样的赏花梦,持续到樱花凋零为止」
「哪有缔结良缘,又哪来的悲恋了」
「啊,对了。在梦里出现的」
小刺轻声说道,笑子点了点头,夹杂着叹息解释:
「每次作梦都跟同一个人面对而坐,还喝了个烂醉我都没脸见人了!」
从枕头上一跃而起,爬行般逼近夏罗的笑子眼中,零零落落地滚下大颗的泪珠。
「唔唔!?酒、酒品太差了吧」
「我还以为今年终于能一夜无梦地平安睡着了,这跟当初说的不一样不是吗,夏罗先生!只要小刺在,不是就能解除诅咒了吗!?」
「呃、这个嘛,唔唔唔唔。」
原本该是黑猫的夏罗,脸忙着变得一阵青一阵红。
已完全清醒了的小刺,状甚亲密地摸着笑子的头说道:
「应该说小师父呀,你真的是咒感者吗?」
「谁?我吗?不是的,咒感者是正在住院的祖母!」
「什么!?这样根本不可能抵销什么诅咒啊!」
「是、是这样吗?」
「那当然哪!」
诅咒等级较高的咒感者,能够抵销较低等级的诅咒。不过,为此得伴随在那名咒感者身旁,彼此间的关系必须要相当亲密才行。
正因如此,就算小刺与笑子再怎么友好,依然无法期待抵销诅咒的效果。关键人物,其实是笑子那位正在住院的祖母。
「喔,喔小师父啊。现在马上让我见见那位祖母吧,只要跟那个人感情变好,诅咒就会消失了呀。」
「可是。她在几天前失去了意识。现在的情况谢绝会面」
「什么!?」
「祖母她已经没办法再回到这个家来了吧。她本身也早已有所觉悟,这次住院的时候也是,说自己如果有个什么万一,樱花树的诅咒也自然会消失,叫我不用担心她笑着这么说」
「笑子小姐很喜欢祖母吗?」
夏罗这一问,笑子拭去了眼泪,用力地摇着头。
「她算是我的假想敌吧。祖母待人严厉,又自私自利,是个很固执的人。而且还很爱慕虚荣每年春天叫我来这个家,也只是为了炫耀在梦中出现的,自己的男朋友!」
「男朋友?是那个大眼妖壁吗?」
小剠这么问道,笑子以凌厉的目光瞪了她一眼。
「太失礼了,妖壁又没有头发!」
「要说头发,也只有三分头而已呀」
「总比光头要来得好吧」
「唔唔完全是有听没有懂」
小刺把在梦中的赏花会上看到年轻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正苦恼的夏罗。
「喔喔?看来那位年轻门生,似乎跟诅咒的目标有所关联呢。」
对于夏罗所说的话,小刺也点了点头。
「诅咒是有所目标的。从每年你都梦到同样赏花场景的这点看来,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一定就是诅咒的原因。小师父,那个妖不,那位男朋友。跟你的祖母她,那个」
小刺吞吐着没有说出口。
庭院里的樱花树,凭附着悲恋的诅咒。
也就是说,那段恋情的结局是
笑子在棉被上端正坐好,清了清喉咙回答道:
「那好像是我祖父年轻时候的样子。」
「耶?祖父?」
「据说梦中出现的赏花会,是在我祖母的父亲的年代。已经是半世纪前的记忆了。在太平洋战争结束后GHQ禁止了剑道的发展。听说那是场解除禁令的庆祝会之类的。」
(译注:「GHQ」,战后由麦克阿瑟实质统治的「联军垦局司令官总司令部」)
「这段故事可还真是年代久远呢。」
「祖母就是在那场宴会,遇见入门刚成为门生的祖父。两人进展得很快」
「最后终于结婚了?」
「好像是这样。」
「这岂不是段良缘吗?」
「这个嘛,倒也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