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无枫睡着了,但是她的面容不像是睡觉,而只是闭上眼睛而已,我把被子从她的锁骨拉上来。
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床底拉出一个月饼盒子来,一打开,里面有一本日记本,还有些朋友送的礼物。
这种收藏小秘密的习惯在搬去另一个常住的家里后就没有了,有些塑料制品经受不住时间考验已经暗淡了,一拿起来,就能唤起回忆,并且感受到已经失色的执着。
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当我想寻找时,就发现意识里有个混乱的时期,而当时神经质的痛苦不能向他人倾诉,只能留在私人的纸页上。我打开日记本……
看着日期,确实只记载到08年,就是大约九岁的时候,我问过我妈了,她说那个时候我确实被姑妈带走过一段时间,不过这也正常,姑妈时常会带我出去旅游。但那次我妈之所以记得,说是我回来后有了很大变化。
我问什么变化。
她就说变得更加可爱了。
这真是……很大的变化啊。
我妈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小时候时不时有些阴郁和古怪的行为——爬树,半夜在院子里乱逛,一个月不说话,经常翘课……天哪,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简直就像神经病。
我妈也这么认为的,但是每当有去找道士神棍的念头后,我就自己好了。
姑妈对这些事情比较在行,我爸妈跟她这么讲,她反而很生气,说“哪有人说自己女儿是神经病的?”,既然姑妈说我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了。
脩无枫当时也在听着,没有说任何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她多知道这件事情,于是等她睡着了,我才把床底的日记本拿出来。
一打开,幼稚的话语和笔迹充斥眼帘,我一一翻过这些中二的宣言和日常的琐事……
我把日记本合上,翻不到,根本没有蛛丝马迹,我甚至怀疑姑妈是骗我的。突然我灵机一动,再次打开,果然有三四页被撕掉的纸。
虽然它们的下一页又重新写上了东西,但是和前一页不同的印记还在,我去拿铅笔一点点地涂抹,在空白处出现的东西让我震惊说不出话来,都是无数个秀丽洒脱的三字体——脩无枫。
根本不是我的字迹,而且这个时间居然会出现脩无枫的名字,只能说我的体内如果真有另外一个灵魂,那她肯定是古良了。
但是,好奇怪,太奇怪了,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
我不知道想了多久,久到脩无枫来到我后面,我都没察觉,她修长的手移到纸上,我才知道她醒了。
这么复杂的情况她见过吗?
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确实也说了些什么,只不过是照着念,“九月六日晴,数学老师有事回老家,开心!不用上数学课了。”
然后评价一番,“果然是小孩子。”
她微凉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时重时轻地按摩着。她故意忽略了那些铅笔印记。
我把日记本啪地合上,“这就是普通人的人生啦!”脩无枫低下头,和我的鼻尖相磨挲,她说:“这是我的小憩的童年。”
说得我脸红,“什么我的你的。”
她的手刚往我背脊摸索过去,我身体紧绷起来,“放松点……”她蛊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然后她打开抽屉,把那日记本又重新拿出来,我软弱的手想摁住她,她另一只手游离到我的尾脊,我如遭电流,顿时无法动作。
脩无枫掀开第一页,声音响起,“今天开始写日记了。”
“别、别读出来。”我说。
她的声音读出来真带有若有若无的嘲讽。
她并非全读,只是挑着幼稚的还有莫名其妙的,“同桌总是越过三八线……同桌是谁?”
“谁还记得啊。”我的头一直往她腰上退,头发已经凌乱在她身上了。
翻到那几页我刚涂出的铅笔印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又焦急地往后翻,终于像是发现什么似地读出来,“听说西桐茶香甲天下,如此亲切,那里一定有我的朋友。”
我一愣,刚刚我也看到了,但只是觉得有点点突兀而已,没多想,脩无枫读出来就另有韵味了。
我说:“停……停下。”
脩无枫深吻下来,空气都不够我们继续,她抬起头,眼睛闪烁地说:“西桐是个古老得几乎失传的地名,也许你真的是她。”
我平整呼吸,其实自己并没有很开心,但我还是顺着她的话讲,“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有办法的。”脩无枫说,“只要回到湘西。”
看着脩无枫惊喜的眼神,为什么我心中这么不安呢?
她接着轻飘飘地走回去,躺在床上,嘴唇渐白,仿佛无法起身的样子。我走过去关切地问她,“你还舒服吗,要不,我们现在就走?”
脩无枫说:“我只是困了,”然后忧郁清冷的眉眼转向我,“我今天很开心,也许你看不出来。”
我艰难地说:“嗯,我也很开心。”
“小憩,如果是真的,那么一切矛盾都迎刃而解了,不管是前世今生,我们都会在一起的。”她握住我的手说。
“好了,你赶紧休息吧。”我心疼地隔着被子抱住她。怎么会这么简单呢?植渊的金鹤丹不容易拿到的。要是这样,我就只能跟她死别了。
我不禁落下一颗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