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还是被她的眼神给逼得后退了几步。
张文殷和锦瑟久不见她,此刻都紧紧看着脩无枫。真难为这两个痴男怨女了,我走到脩无枫前面。
锦瑟说:“脩无枫,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状态。
更何况维持你生命的是我的内丹,就像孩子会回到母亲怀抱,我们真正交手的话,你是赢不过我的。”
脩无枫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给我一个放心的笑容,走到我前面,对着锦瑟说,“这内丹也跟了我上千年了,生的不如养的亲,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脩无枫的手轻轻挥动土地。
然后有几根鲜艳紫色的根从地上拱起来,锦瑟神色一变,下一秒她就摔倒在地,原来这几条根连的就是她。
脩无枫手指一收,锦瑟立马就被拖拽过来了。黄毛赶紧拉住锦瑟的手。黄毛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地呼喊,“老大!求求你!放过她吧!”脩无枫眼神一沉,放缓了力道。黄毛马上把锦瑟扶起来,搂在怀里。
脩无枫暂且放过他们,对着张文殷说,“没想到你居然不跑。”
张文殷望着她,说:“意思就是你想放过我吗?无枫,我的心始终如一,我永远不会害你。”
脩无枫厌烦地说:“已经回不去了。”
张文殷跪下来,“那你杀了我吧!否则我会一直跟随你,直到天涯海角。”
我实在不解,他怎么能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脩无枫噗嗤笑了一声,我转过头,她正看着我笑,说:“你的表情太可爱了。”
我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颊。一转头看张文殷,只见他充满恨意地看着我,着实让我心头一惊。脩无枫走到我旁边,用手轻轻揽过我的头,说:“这浊物不应该玷污你的双眼。”
脩无枫笑着说,“张文殷,我说过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确实不想对你下手,但这里有几个仙鹤对你感兴趣,他们等会就会过来找你了。”
我从那手指缝里看到张文殷惊讶的神情,还没细看,就被脩无枫揽过身,往回走了。
“不用管他们了。”脩无枫沉静地说,“你刚刚苏醒,一定很疲惫吧,先回去休息。”
“还好,现在已经精神了不少。”我说。
她点了下我的鼻子,“小脸青青的,不要逞强。”
我们经过一片五彩池,这里已经没有浓雾了,走上青苔阶,一拐就到一个院落了,木制门口上有绿藤缠绕,像个绿衣女子抚着门框羞看来人。
进去后,已经烧好了水,我脱衣进入木桶中。
她用葫芦瓢把温热的水轻轻地淋在我的肩膀上,疲惫的我昏昏欲睡。
“回溯后,你经历了什么?”脩无枫的声音传来时,我瞬间惊醒。她轻轻抚着我的肩膀,“不要紧张,放松下来。”
对啊,我紧张什么。
我本想和盘托出,但心中转了一个弯后,打算假装自己是古良,从她的经历先说起,顺便也可以探出脩无枫的记忆是怎么样的,于是我说,“我们是在西桐遇见的。”
脩无枫轻柔地回答,“是的。你当时独自和一帮男人来西桐,娇小的身躯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但神情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坚毅勇敢。”
她说的是古良没错了,但看样子,好像没有经历过后面的事情一样。
“你记得你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吗?”脩无枫突然插入的问题让我头脑一乱。
说不记得的话,后面她肯定还会冷不丁地提出问题,这是最简单的一个了,如果是古良会说什么。
脩无枫失望地说,“你没记起来吗?”
古良当时是奔着长生不老药去的,以她好胜的性格和容貌也不会直白地表达对脩无枫的感叹。“找到你了。”我猜古良应该会这么说,我紧张地等待脩无枫的反应。
静默了一会,她说,“我就说你不会不记得。”
好险,我赶紧跳过,“后来我回去了。”
“对,你回去了,说要带一个人来……”脩无枫突然停住。
是古祈,是我。我激动地想着,等着脩无枫自己说出对我的初印象。
“但是你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怎么可能?!
“我带她来了!”
“她?是谁。”
“古祈。”
水流声停下来。我回头看她,她皱着眉头。我开玩笑地说:“也许你也该去奈川一趟。”
过了一会,她说,“我已经陪你过去了,但并没有掉下去,说明没有要寻回的记忆。”
“难道奈川解不了她的术吗?”
“谁?”
“梳风。”
脩无枫惊讶地说:“你怎么会知道她。”
“她不是有摆弄记忆的能力吗?”
脩无枫,我其实就是古良带过来的人,我是古祈,不是古良。我真想坦白一切,但现在只有害怕之后发生的事情的恐惧。
门外有人来了。
她放下葫芦瓢,站起来说,“我还有些食情要处理,你好好休息。”于是走出去了。我独自一人舀着水,暖雾和晶莹剔透的水从指缝垂落,温暖湿润的手抚上自己微冷的脸颊。
竹影在橙色的窗纱上摇曳,我醒来时,已经到了黄昏,我走出门,便在院子里看到了脩无枫和……古良?一头月光白的长发垂落在地,背对着我。脩无枫在喂着她吃东西。
我心里一阵刺痛,说:“脩无枫,你这是……”
脩无枫低着头说,“虽然她只是一副行尸走肉而已,但毕竟是你曾经的躯体,我稍微照顾她一下。”
我捉住她的手指着我的心口,说,“你把我体内的仙鹤丹拿出来给她。”
“你胡说什么。”脩无枫奇怪地问。
如果我也把你全忘了该有多好。“我出去散散心。”我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行出院落,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但月光倾洒地面,路和天上的星星都清晰可见。我顺着记忆返回八角亭。那里果然还有人,炉火稀碎地燃烧着。
琮主并不意外我的到来。
“我有事想求你。”我对她说。
“噢?”
“你能教我把鹤丹拿出来的方法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上次欠我一件事,这次又欠我一件,你取了鹤丹后,以你的凡人之躯必死无疑,那么你根本还不上我东西。”
“你不用担心,我提前还你。”
琮主静默了一会,说:“我把古良派过去只是为了好玩,我可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原来古良的躯体是她故意送过去的,我冷笑着说,“你既然为了好玩,我死了的话岂不是更好玩,你直接说要为你做的事情好了。”
火光在她木制面具闪耀着,她斟酌了一下,说,“第一件,我要你好好对古良。”
“但是她已经没有灵魂了。”
“没有灵魂的话,就不能对她好了吗?”
这是第一次从琮主的语气中听到她情绪的波动。
“好的,我答应你。”就算她不说,如果古良真的就出现在我面前,我自然也会对她好的。
“第二件,杀了脩无枫。”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不可能。我之所以取……”
“够了!”琮主站起来,“做不到的话,我会再想第二件的。”
她经过我身边时,说,“我知道你取鹤丹是为了她,但阴阳两隔,而且心意也没彻底相通,你就这么死去了,也不算光明正大。”
我心一阵阵疼痛,我本来早就死去了,现在只不过是靠她的鹤丹苟活。
没有多少时间了,脩无枫处于痛苦之中,我还了她的内丹,她就能自由自在了。至于记忆,只是小事……
“好!明天这个时候你再过来这里。”琮主说完就离开了。
走回去的时候,被绊了一跤,稳住身形后,一旁冒出熟悉的笑声。
“同病人,过来坐坐。”
我转过头,看到了锦瑟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而黄毛在她的一旁上睡着了,花叶覆盖在他身上。
但锦瑟还没得瑟多久,就剧烈咳嗽着,她怕惊醒黄毛,便走出来了,还没走几步,又倒下了。我上去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
锦瑟的唇色很苍白,我扶着她躺下来。她看着星光,说:“你满意了吗?我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也许会变好的。”
“呵,你们人总是反射性地说些安慰的话。”
我轻轻一笑,也坐在她身边看着满天的星空。
“你说两千年前见过我,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棵紫藤树而已,斑驳累累,不过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了,那时她几乎天天来帮我包扎。”
“嗯,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锦瑟吃惊地说,然后又躺会去,说:“骗人。”
“我也为你包扎过。”
“越说越离谱。”
她不相信就算了,反正她眼里只有脩无枫吧,我问:“后来你救了脩无枫吧,为什么幸福的时光只有没成人形的时候。”
锦瑟闭口不言。
我也神色一敛,生出不祥的猜想,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