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无枫把毛巾和干衣服递给她，“就知道你会惹事，我应该跟着你过去的，擦擦身子，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接着她对船上另外两个人说，“女士换衣服，非礼勿视。”
张文殷和小让一大一小自然是得正着脑袋，乖乖开船。
李憩换好衣服后，回过头，脩无枫背倚靠在船边，手指划着细浪，她看着前进的方向，风吹着她的发，骨感分明的下颚线上是微微勾起的嘴角。
脩无枫的眼珠转过来，看着李憩，右手抬起来，手缝中落下柔弱的断水，向她伸来。
李憩捉住她的手——湿润的水在掌心晕开——借力过来了。
船小，李憩和脩无枫膝盖碰着膝盖，相贴处的温暖一点点传来，脩无枫看着她说：“其实委托已经结束了，我们还要留在这里，你就不问要做什么吗？”
李憩马上回答，“和你们在一起就可以了呀。”
其实，路上她也反反复复想过了，事情可以追溯到范水水来委托的时候，当时张文殷本是不答应的，后来听说要往最南走，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
而脩无枫为了不引起麻烦，也小心翼翼地伪装着。
现在她们还飘在海上，应该是处理脩无枫、张文殷他们的私事。
脩无枫轻轻一笑，“但你还是要知道的，一路太忙，没时间和你细说。我原身为仙鹤，你也猜出来了。”
李憩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夕阳之景，在晚日照耀下，亮得近乎朦胧的金色湖面上，一只白色的鹤垂着细颈，舔舐羽毛……
而脩无枫此刻的头发也染了上一层柔软的金光，她继续说着。
“但我后来弃了仙身成为妖，这也让我染上了永生之毒。”她风轻云淡地说着。
李憩低下眼眸，看向她的锁骨，里面藤痕的紫光反射在翻开的衬衫领上。她最近没事吗？在岛上时，老花那天晚上之所以不出现，或许就是为了独自抑制此藤毒。
张文殷跟李憩说过，这个叫墨焱，还郑重其事地皱着眉头用毛笔书写出来给她看。
李憩心想，管它什么黑墨水，白墨水，这祸害玩意干嘛要给它起一个正经的名字。
真希望它有个实体，那她肯定会和它拼命，把冰泉下的脩无枫，汗水头发缠绕的脩无枫全都解救出来，杀了它，消灭它，让它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
“呃！”脩无枫扶着胸口，痛苦地弯下腰。
李憩吓一跳，那紫痕像是挑衅她一般蔓延到锁骨，然后缠到脩无枫的脖颈上，紧紧一锁！
张文殷回过头，惊呼：“怎么会突然发作？！”
李憩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脩无枫的右手撑着船，身子一翻，白浪花起，于是李憩也跟着她跳下去了。
她看到脩无枫弯着腰蜷伏着往下坠，墨一般的长发像无力的黑色丝绸向着夕阳倾洒的海面。
于是李憩双手划开，打开水波，向她游去。脩无枫紧闭双眼，嘴里的泡沫挣扎着向上，消失。
李憩虽然曾经幻想像偶像剧一样，她们会为了互相引渡空气而亲吻，虽然现在实现了，但李憩只脩无枫希望没事，两唇相交间带着咸感。
胸口因氧气不足而紧张着，李憩一只手架住她，一只手拨开两边的水，向着海上的光亮而去。
“哈。”
她扶住船，张文殷帮她把脩无枫拉上来，脩无枫身上的水从她身边丝丝缕缕地落下。
海水的冰凉似乎洗去了她身上突然欺上的藤毒，脩无枫过了一会，就缓过来了。
她撑着手，虚弱地移过来，伏在船边，向仍然在水里的李憩伸出手。
李憩看着她，她身后那火红的夕阳在波光粼粼的海平线的陪伴下一点点下沉，最后她捉住脩无枫的手爬上去了。
她们已经看到岛了，下了快艇，就来到之前脩无枫还是老花时，待过的那个洞穴。
李憩和小让去生火煮菜，张文殷清点东西，这时李憩看到他从脩无枫的袋子里拿出很多颗人鱼丹。我惊讶地说：“啊？巨蜥怪不是说没有了吗。”
在一旁静坐的脩无枫白着嘴唇说：“他骗我们的，那个时候我闻到了，他故意撒谎想贪我一口肉”
小让在旁边说：“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李憩表扬小让，“嗯！学得不错，回去再多给你买点书看哈。”
小让撅着嘴，也不敢说不是。
李憩想，脩无枫嗅觉真灵敏，她到底是鹤呢还是狗呢。
怪不得蜥蜴怪死后，脩无枫爬上去把一柜子的药都倒进袋子。原来她早就发现在哪里了。
张文殷半蹲着对脩无枫说：“你的状态很不稳定，要不明天我和李憩下去就好了。”
小让问：“那我呢？”
“你留在这里保护咱们老板。”张文殷说，然后他紧皱眉头看着洞外的黑暗说：“现在不止一批人来了这里。”
“怎么样？”张文殷再次询问脩无枫的意见。
脩无枫抬起头，她的目光像火烛的弱光，看向李憩。李憩马上说：“我有弑神刀呢，还有二郎，它虽然不听话，但应该不会对我见死不救吧。”后面这句话李憩越说越没底气。
张文殷在后面说：“什么？弑神刀？”
李憩把弑神刀拿出来，让张文殷开开眼界，小让也跑过来看。
两人对着篝火，反复看着这把漆黑的刀，带星点的刀面像黑曜石般随光闪动。张文殷惊奇地说：“你怎么办到的？你还真能换了这等宝物？”
李憩挑着眉毛，说：“用一个木簪换的。”
“真的？什么木簪这么神奇。”
李憩和脩无枫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其实是脩无枫拿了酒壶换，那个鬼没有眼光，就换了，哈哈哈我们赚大了。”
张文殷没有笑，随后说：“没有赚大，还亏了。”
“啊？”李憩惊讶地想，怎么可能。
“酒壶里装了一千多年前酿造的古井酒，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稀奇的是这是仙鹤衔寒冬晨冰一点点放进酒罐中，等来年春暖花开，又在春泉下酿造，此酒带有仙气，更是秘境所至，之后一直保存在古井里上千年，前几天才被人拿出来。”
张文殷看着脩无枫说，“你不是专程拿出来拜祭的吗？”
脩无枫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头，“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容你插嘴了。”
张文殷似乎被这句话给伤害到了，他把刀还给了，然后说去外面巡视一下便独自一个人出去了。
小让在一旁叫喳喳地让李憩把刀借给他。李憩嘱咐他不要伤了自己，小让就高兴地出去玩了。李憩看了刚刚那一幕，感觉这两人关系奇奇怪怪的。
山洞只剩她们两个人了，脩无枫靠在山壁前，闭着眼。李憩走过去坐到她旁边，问：“张文殷，他跟了你很久吗？”
脩无枫睁开眼睛，夜晚的篝火在她眼里静静地燃烧着，她回答李憩说：“嗯，他跟了我很久。”
“那他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吗？”
“是。”她没有半分犹豫。
李憩有点吃醋，她不知不觉开始比较了，他们主仆多年，还是男人和女人，两个人对对方来说是重要的人，而且有秘密也一起分享。
比如老花是脩无枫这一点，张文殷知道，而她却被蒙在鼓里。
还有他们有很多共同的语言，张文殷知道脩无枫的生活习惯，知道她有密藏的上千年好酒。
而李憩对她什么都不了解。
脩无枫见李憩久不说话，就转过身来对她说：“你也是我十分重要的人。”
“真的？！”李憩心里的幸福快要满溢出来了。
她笑着点点头，李憩情不自禁地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有这句话就够了，张文殷跟了脩无枫那么多年，是重要。
而她和脩无枫的相处时间一个月都不到，就荣升为一样的地位了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