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御火槌》作者:[日]榊一郎【第01-02卷完结】 > 御火槌第一卷.txt

第一章

作者:日-榊一郎 当前章节:103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世界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起了变化。

或许是有前兆的……但他却没有察觉。那并非是因为工作忙碌,也不是家庭崩坏的关系,真要说的话,或许这只是他太习惯于平凡,所以才会忘记所谓的日常其实是多么地脆弱易碎……

“……咦?”

在他的脑海中也觉得,这声叫声还真是愚蠢。

每天早已司空见惯的早晨光景,今天应该也会出现在门的另一侧才是。一天的开始已经日复一日,不知重复了千百回,因此今天应该也会再次到来——对此他丝毫不抱持任何疑问。

他会对正在温热味噌汤、切着酱菜的妻子背影道声早安。

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耳中听着晨间新闻。

苦笑迎接因稍嫌晚起、一副低血压倦容的女儿。

他以为那样的早晨今天也会开始,根本无法想像全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

“——嘻嘻!”

一切确实仍在眼前。

见惯的餐桌、椅子、饭碗、茶壶还有家人,都是那么熟悉。

构成他平凡早晨的所有景物样样齐全,一样也没缺少。

只不过——配置上有些奇怪而已。

“嘻嘻嘻,嘻嘻!”

那个总是在他之后才打着哈欠、一副不高兴地从房间走下楼的独生女——今天她的人却已经在饭厅里了。

只见她一只手肘撑在餐桌上,正笑着看着电视。电视画面上播出的晨间综艺节目,他完全不知好看在哪里;内容是今天的运势——B型的你要小心,就算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也该沉着应对。

“嘻嘻嘻嘻!”

女儿在一阵笑声之后——才总算发现他存在似地回过头来。

“早安,爸爸。”

女儿向他道早,而她身旁妻子的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完全不知发生何事似的,只是张着合不拢的嘴——和盛着荷包蛋的盘子一同摆在桌上。而在那张呆滞面容的后方,妻子身体脖子以下的部位仍背对着他,面向厨房站立。那背影真的就有如往常一般,甚至右手恐怕也还在砧板上握着菜刀。

只不过……只有头是放在餐桌之上。

‘哎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她的表情就像在如此诉说着。

那恐怕——就好像技巧熟练的空手道家用手刀斩飞啤酒瓶口一般——是遭人以迅捷无伦的速度斩首,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由于那道斩击太过锐利,所以才能使妻子身首异处,身体却仍维持站姿。

没错,构成他早晨风景的事物一样也不少。

只是妻子的身首分离,头被放置在餐桌上。

以及女儿不知为何竟心情愉快地在看电视。

不管是餐桌、椅子、饭碗还是茶壶,一切的一切——全都被染得血迹斑斑,让人看了怵目惊心。

明明所有的事物一样也不缺,眼前却已不是他所惯见的家了。

好似每一件事物都失去其本来的意义,置身在一个陌生的魔界般。

而在那中心——

“嘻嘻,嘻嘻嘻嘻!”

那个原本是她女儿的不明物体正笑个不停。

那笑声非常开朗,却似乎给人一种异常阴森的印象。

“你……你……?”

“嘻嘻,那声音、那张脸上让我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呢,嘻嘻!”

只见那个有着女儿容貌的不明物体,伸出右手拿起筷子,左手则是抓着餐桌上的人头。

“为……为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愚蠢。

难道听了理由他就能够接受吗?摆在眼前的只有无可撼动的事实。即便诉尽千言万语,也不可能改变眼前的景象。更没有丝毫误会的可能。

“嘻嘻,爸爸,我闻到爸爸身上有好浓的肾上腺素的味道呢。”

女儿说着握着筷子往下一挥。

只见筷子的前端刺进了睁得大大的眼睛里——然后更深入地戳进眼球之内,接着女儿左右转动着手,像是挖掘般地翻转着筷子,随即将溃烂了一半的眼球连同视神经一起从眼窝中挖出。

“……”

他不断地喘息。

他感到自己心中的某样东西正逐渐崩坏,心似乎从体内分离开来,仿佛齿轮空转的感觉般让他焦躁不安。明明感到恐惧却无法逃跑,连想要大叫也发不出声音。他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存在于他脑中的常识、道理全部被粉碎得一点不剩,映在眼中的世界也像变成了一幅平板画,沦为充斥着意义不明的色彩与形状的抽象画。

“嘻嘻嘻嘻嘻!”

女儿一边笑着——一边舔着从母亲眼窝挖出的眼球。

她伸出异样尖锐的舌尖,仿佛像是确认附着在其上的血管细细地舔拭着眼球。接着像是亲吻一样,以双唇夹住眼球,将其吸入口中。她的双颊交互鼓起,宛如含着大颗的糖果,可以知道她正将从母亲挖出的眼珠,放在舌上不断转动。

细细地、固执地、非常愉快地品尝着。

“……嘻呼呼呼呼!”

啊啊,不对,这已经不是她了。

他麻痹了一半的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女儿了,甚至也不是人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存在。因为她的影子——那道沐浴在自窗户照入的旭日下,清楚地刻印在墙壁上的影子一——已经明显地脱离人类的轮廓,而且还更加膨胀扩大,简直就像是……

“啊啊……”

还是说这一切全都是幻影?

是他逐渐崩坏的心,将无实体的疯狂意象勾勒成形了吗?

不明白,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只听到噗滋一声……少女将口中的眼珠嚼碎。

“嘻嘻嘻嘻,爸爸,我爱你。”

眼见披着女儿外皮的怪物舔着舌头逐渐逼近——他只能全身僵硬呆呆看着,除此之外什么事也做不了。

***

迎接的人如同往常一般,七点半准时前来。

“……红~莲~”

门后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天真无邪,仿佛后面就要接‘我~们~去~玩~吧~’这句话似的。虽然这情况已是家常便饭,但一大早就听到这声音,还是常常会让他感到脱力。

他反射性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恰好是七点半。

看起来温吞,却又总是精准无比。现在手表的秒针正好要通过十分之处——按门铃、呼唤他的名字,过程刚好十秒钟。而这也是一如往常的事。

红莲。

那就是他的名字,神薙红莲。

“啊……等我一下。”

“好。”

他对着门喊话,而对方也很顺从地回了一声。

这样的对应也是一如往常,不用开门确认,他大概也能想像得出声音的主人现在是怎样的模样在等他。

一定是双手提着书包、抬头挺胸,明明没有旁人在看却仍露出开朗、却又有些怯生生的笑容,那模样若是要他选一个最接近的印象来做比喻,红莲应该会回答‘就像是坐在店门前,望穿秋水般等待饲主回来的小狗’吧。

“啊……可恶。”

想像着那副模样,红莲不由得赶紧冲进盥洗室。

“……”

他站在洗脸台前——低下了头。

因为若是随意往镜中窥视,往往会见到他所不想看见的事物,对于神薙红莲这名少年来说,照镜子这种行为需要一番心理准备。

在迟疑了数秒之后……

红莲终于下定决心,将视线往上移动。

然后——

“……呜哇?”

红莲低声惊叫了一声。

镜中站着一名看似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的五官轮廓细致,给人一种中性的感觉,不过整体而言,他的容貌仍算是‘普通’的范围内。

只不过——或许是睡觉时经历无数次翻身的缘故,他现在的发型可说是惨不忍睹。由于他的头发本就不算短,因此他头发乱翘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喜剧中‘刚从爆炸现场逃出的人’一般,东翘一根、西翘一根,呈现出杂乱无章的状态。

而他前额的一撮浏海——却是宛如老人一般的白发。

当然,那并非是故意染白,而是天生就是如此的发色。由于他所就读的本来就不是校规严格的高中,因此这种程度还不至于会被生活指导老师给盯上,但还是不免引人注目,为了不会太出风头,当初他也曾经将其染黑,可是不知为何总是很快便褪色,嫌麻烦的他很快就不再染发。

他对自己的头发感到厌恶,就是这样的头发让他受到许多无谓的目光。

若是再加上翘发,那么看在他人眼中想必会更加怪异吧。

“……没办法。”

他沾了些水将头发弄湿、抹上发蜡,再以梳子梳埋头发,将翘起的头发压平。好不容易让发型终于能够见人之后,他有如一个被魔鬼班长催促的新兵,急急忙忙地赶紧刷牙盥洗,换好衣服——然后做出门前的最后确认。

瓦斯关了,水龙头关了,电灯也关了。钱包带了,手机也带了。

早餐就和平常一样,在途中的便利商店买就可以了。

最后他抓起放在玄关的书包——打开了门。

“——早安,红莲。”

这副景象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他眼前……一名少女与他所想像中的样子如出一辙,一脸微笑地在门前等待。

“早安,琴音。”

红莲如往常般向她道了早。

笛原琴音——这就是她的名字。

对红莲来说,她是十年交情的青梅竹马。

她有着一张非常惹人怜爱的脸蛋,是个美丽的少女。

然而发现这个事实的人,包含红莲在内也只占少数而已。

不知是横亘在脸部中央的胶框眼镜的关系,还是眼镜后方眨个不停的怯弱眼神的缘故,又或者是她有些少根筋的个性所致,总之虽然有张无可挑剔的姣好容貌——这少女看起来却不起眼,也没有刻意打扮来吸引他人目光。

“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的。”

琴音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像这样的对话也已成为惯例,可以说是早晨问候之后的例行公事了。

虽然时间长短不定,不过红莲总是会让前来迎接的琴音等候。并非是红莲故意要欺负她,而是不论红莲如何劝说,琴音就是执意要提早前来,每次约好时间见面,她总是会提早三十分钟到达等候,琴音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根据她的说法似乎是因为‘与其让对方等待,倒还不

如我来等对方,这样我的心情会比较轻松’——不过身为让她枯等的人,红莲的心情可轻松不起来。

“走吧。”

“……嗯。”

红莲锁上家门,然后便和琴音在大楼的走廊前进。

而琴音则是跟在他左后方,保持约半步的距离走着。

这就是琴音和红莲同行时的固定位置,虽然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琴音就是不与红莲并肩而行。

半步——将近三十公分的细微距离感。

即便是在走廊尽头等电梯时也是一样。

“红莲……我问你哦。”

有如呢喃般的声音掠过红莲的左耳。

“什么事?”

“你习惯学校的生活了吗?”

“……那不是同班同学会间的问题吧?”

红莲差点就忍不住要吐槽她:‘你当你是我妈吗?’但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双亲的话题在他和琴音之间是禁忌。

只不过那并非是琴音的家庭有什么问题,正好相反,是琴音太过在意红莲家庭的不幸。其实对红莲而言,‘母亲会关心儿子’也只不过是他从电视或电影上得来的知识而已。

“那你又习惯了吗?”

红莲一边询问,一边与琴音走进电梯。

即使是在电梯之中,琴音依然是站在红莲身后半步的固定位置。

“我没问题呀。”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中,确实感受不出琴音不安或焦躁的情绪。

不管抱持着多么严重的问题,他的这个青梅竹马也绝不会表现在外——更别提是要她对红莲表白寻求协助,那更是不可能的事。琴音的坏习惯就是总是把烦恼放在自己心里。

这先姑且不论……

“我也没什么问题啊。”

两人一起进入附近的公立高中就读已经约有半年的时间了。

确实不只限于红莲两人,到了这个时期,其他一年级学生差不多也已逐渐习惯新环境……

不然就是潜藏的问题浮现表面的时候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红莲的学生生活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这该归功于他有记取过去的教训。只要不多管闲事,不做些引人注目的事,扮演好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平凡学生,那么就不容易惹上麻烦了。

真的是非常平稳、和平、一成不变的生活。

虽然不免枯索乏味,但那样的生活才是恰到好处。

至少红莲是这么认为。

“……琴音,我一直就有个疑问。”

红莲开口说话时,双眼漠然注视着嵌在电梯门上的玻璃窗。而琴音站在他斜后方,她的身影也映在玻璃之上。

“……什么疑问?”

“以你的成绩应该可以读更好的高中吧?”

由于行为举止过于温吞的关系,有人因此看不起琴音,以为她是个傻瓜——那可是大错特错了。她的头脑非常聪明,不仅中学时的总成绩从未掉到五名以下,而且还时常拿到第一名。

那大概是因为琴音拥有超越常人的专注力和记忆力的关系吧,再加上她的个性认真勤学,因此在现行的教育制度中,她能取得优秀成绩也是非常理所当然。但是在另一方面,她却总是粗心大意,且缺少那种每个人应具备的知识——不过这个部分的缺点并不会反映在成绩上。

她老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结果就局限了她的视野。

这个特征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我的确可以读更好的高中。”

琴音的语气十分开朗。

既不感到羞怯,也不会难为情。

那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是人家询问她姓名,她只是据实以告而已。

“但那样就不能待在红莲身边了啊。”

“……”

经过了数秒的沉默。

只听到铃的一声……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旧式的铃声,电梯也已抵达一楼。红莲突然感觉受到催促般——总之他板起了脸孔故作镇静。

“那是什么意思?”

走出了电梯,红莲眯起眼睛回头面对琴音。

“你想说我很笨吗?”

“咦?不……不是的!没有那种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琴音有些慌张地摇头否认。

如果她的两手是空着的,那么她应该也合摇起双手吧?可惜的是她手上还拿着书包,因此她只能更加激动地摇着头。配合着她头部的摆动——她以缎带束在脑后的长发,就好似尾巴般不停地摇摆。

“我完全没有那样想哦!”

“是啊,我是时常请琴音教我功课。”

“我没有那样想哦!真的没有那样的想法!”

“考试的分数的确也从来没有赢过琴音!”

“就说我没那样想了!”

“琴音即使是不擅长的科目,分数还是我的两倍!”

“人家明明没那个意思……”

琴音垂头丧气地在嘴里嘀咕。其实如果仔细思考一下对话的内容,红莲才是应该要感到沮丧的人才对——不过这件事先摆在一边。

“……开玩笑的啦。”

红莲苦笑道。

随后他们穿越入口大厅,走出了大楼。

放眼望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色。

就地图上的位置而言,这里勉强还算是在首都圈内……不过附近高楼建筑颇为稀少,只要视线稍微一转,随处可见杂树林和田野。时序进入晚秋,隔着转黄的树林枝叶放眼望去,另一头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清澄透明。

每一样都不是特别的景物。

不过,红莲就是喜欢悠然漫步在这平凡无奇的景色之中。

以红莲的脚程而论,他家距离学校大约是三十分钟的路程,即便是要配合身材娇小,且步伐迟缓的琴音,最多也不过要四十多分钟的时间,而现在时间是七点四十二分——据他估计,就算慢慢走,也足以赶上八点半的上课时间。

“总而言之……”

今天也是个再平凡不过——一如往常的早晨。

平稳的时光日复一日,就算多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奢求,在其他人眼中只不过是普通的高中生活,红莲却感觉像在做一场不会醒的梦一般。

这样的生活不坏,真的很不错。

所以……

“我很好,没有问题。”

在今天之前都没问题,今后一定也是。

红莲这句话仿佛就像在说服自己似的。

***

所谓的组织,就性质而言——或多或少都会有拒绝外来存在的倾向。

正因为内外有别,所以才能形成一个集合体。不管那个组织在构造上对外是如何地开放,组织成员和外人之间都一定存在一条严密的界线;即便那在实质上只是名册上的一行字,或是一张身分证明,就组织这个‘容器’而言,那都是不可或缺的。要是没有那条界线,那么就会像是失去轮廓的器皿,里面所装的液体会不断向外流出,到最后将会一滴不剩。

就这层意义来说……警察这个组织可说是特别具有同伴意识。

对此,那些闯入他们职场、不请自来的民众应该都感同身受。他们当然不会笨得露骨地表现出厌恶或敌意——但每个警官都会不时地对对方这个异物提高警戒。他们也不得不如此,因为异物往往都是造成组织崩坏的原因。就如同肉体组织对刀刃或枪弹进入体内时的反应一样,像警察这种专为特定机能特殊化的组织,对外来份子的反应更是敏锐。

因此——

“——嗨,你好你好!”

走入命案鉴识现场还能一脸笑嘻嘻的表情,这个男人可说是异例中的异例。

不知该说他是胆大包天,还是单纯只是太过迟钝呢?

他似乎丝毫不在意周围警官投向他的视线。每个人窥视他的目光都是充满怀疑,脸上表情都像是在说‘这家伙是谁啊?’,但是他似乎浑然不放在心上,迳自在围着‘禁止进入’胶条的命案现场来回走动。

而且更可疑的是——他的穿着打扮。

他半长不短的头发和脸上的胡渣都还在容许范围内。但下面穿的是是黑色牛仔裤配白色皮夹克,手上戴着戒指、手镯等银制饰品,脸上还戴着圆形墨镜——最怪的是他夹克下穿的是功夫装。

给人的印象就好似电影或漫画中登场的贩毒商人。

虽然实际上毒贩不可能会作那种明显好记的打扮——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样的穿着竟敢跑到警察的工作现场来,这个人的精神恐怕不太正常。

更何况……这个命案现场……

在这个可说是凌虐杀人的惨案现场,这个人却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他的态度简直是在挑衅警官们的忍耐限度。照说这样绝对会惹火那些警官们的。

然而……

“原来如此,啊——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看一下吗?哦哦,这是——原来是这样啊,啊!非常谢谢你。”

这个男人操着口音与标准语相异的腔调——那可能是关西方言——一边说着,一边在警官们之间来回走动。非但如此,他还从旁观看鉴识人员持续制作中的鉴识资料,观视那些粉碎得无法断定是几人份、甚至也无法盖上布的遗体,又或者是触摸疑似遗留物品的东西。

虽然说他也知道该戴手套,但是这样的举动——

“对不起——那边那位。”

一名年轻警官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叫住那个男人。

“你是什么人……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这里哦。”

当然,这栋小小的家用住宅周围都有警官戍守,想凑热闹的闲杂人等绝对无法闯入,不过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得到把守玄关和后门的警官放行,这个可疑的男人现在才能站在这里——话虽如此,这个男人实在不像是警方相关人员。因为愈是重视传统和规则的组织,愈是无法容忍个人主义的行动,也因此,个人风格强烈的穿着打扮很容易会遭到众人排挤,更不用说是引人侧目的古怪穿着,至少这名年轻警官从未见过哪个同僚会作这身打扮。

“啊,真是抱歉,我没有要打扰你们的意思啦。”

男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

不——那真的是名片吗?

上面虽然写有汉字,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姓名或住址,而是密密麻麻的一串,类似刻印章常用的,将旧书体更加简略后的字。甚至在空白处也画着奇妙的图案——一种既像电子线路,又像是血管分布图的纹样。

“……?……”

那警官好不容易才看懂那一行文字——上面写着‘急急如律令’。然而还来不及思考那行字的意义,他的思考就立刻有了转变。

“我是想这说不定是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所以才进来的。”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名片收回怀中。

“是,您辛苦了。”

警官向他敬礼,并且如此说道。

对于这个男人,他已经丝毫不怀疑虑了。

“住在这个家的人全部被杀了吗?”

男人环视这间散落着大量血肉、血迹斑斑的房间,如此询问那名警官。

“极有可能是那样,但——”

年轻的警官没有感到疑虑或不安,只是机械式地回答道:

“毕竟现场是这样的状态,这究竟是几人份的遗体,至今仍是不明。”

尸体是散落在房间之中。

而且并不是呈现手、脚、头颅那样单纯的状态。

若要找个最接近的词来形容,那就是‘绞肉’。

遗体被破坏得非常彻底,一眼看上去根本分不清是哪个部位,甚至不禁令人怀疑,那是否仍能称得上是尸体,因为那看上去单纯就只分得出是血、肉和骨头而已。

而理所当然,室内仍弥漫着一股猛烈的血腥味……警官们并没有一个人因反胃而将早餐全吐出来,但那并非归功于他们的经验,而是因为这幅光景实在太过脱离现实的缘故。应该说命案现场散乱的尸体若是仍看得出人类原形,才反而更令人吃不消吧。

“也就是说这里的尸块不一定包含这一家三口在内?”

“是有那种可能。”

在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确认尸体的数量。

就连想确认是否为本人,只怕都还必须进行DNA的比对,毕竟现场情况别说是指纹、网膜,甚至连想确认齿形都办不到。

“的确是那样吧。这样的处理方式的确合理,方法稍嫌笨了一点就是了。”

男人在嘴里嘀咕——然后抬起头来笑着对警官说:

“哎呀——真是谢谢你的配合,那么我先告辞了。”

“是!您辛苦了。”

警官再度敬礼,目送那名男人离开。

男人向他略微回礼之后——一边向其他警官道谢,一边离开了现场。他的举止非常自然流畅,虽然那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但——

“……?”

年轻警官蓦然回过神来。

一分钟后——他已经将那可疑男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

教室里充满着熟悉的吵杂声。

现在时间八点二十五分——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教室里有八成的学生已经到齐,教室内的温度似乎也因此而上升,或许是室内外温度和湿度的差异,每一扇窗户显得有些雾濛濛。

无可无不可,也没有巨大的变化。

果然这里也和上学时的路上景色相同,一样是平凡的晚秋早晨。

“……嗯。”

看着教室中一如往常的风景,红莲一边品尝着这份小小的满足感——一边将书包放到自己的座位,并且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而在距离他稍远处的座位上,可看到琴音也同样正将书包放下。

“今天也是平凡的一天啊,嗯!”

红莲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今天和昨天相同,而明天也和今天相同。

尽管仍存在着细微缓慢的变化——基本上每天都还是平凡无奇的日子。

像这样平凡的日常生活,有的人应该会感到倦怠和焦躁吧,或许该说现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可能有大多数都是抱持这样的想法。特别是对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而言——对他们这些每天都有显著成长的人来说,生活在缺乏刺激和变化、像是被局限在框框里的环境中,会感到不自在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然而红莲却几乎不曾有过那样的不满。

平凡就好,没事就好,普通就好。

红莲是真的这么想。

因为红莲知道平凡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不过这种事情要是说出口,除了琴音以外的同学们都会笑他是‘老头子想法’吧。

例如……

“我说神薙啊。”

这个坐在隔壁向他搭话的同学——远野谦吾就是其中之一。

他有着壮硕高大的体格,理着一个平头,是个全身上下都在主张‘我有在运动’的少年。而他的长相也完全不像是高中一年级学生,粗旷得像是一个中年大叔。

相对于长相,他的性格不知该说是平易近人呢,还是不怕生——说难听点就是爱装熟,他在同年级中也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对于至今尚未融入班级的红莲,他也常常一副熟稔的态度前来攀谈,可以说也是怪人一个。当然,那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座位相邻,比较方便聊天的缘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