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队只好往东拐。
一路上,炊事员高长贵拾了很多比拳头大的鸟蛋,探险队大约要吃十来天。野草丛中,到处都是成堆的鸟蛋,黄牛队踏破的不计其数。不管能吃不能吃,反正他们是吃有了。他们还打过一头野牛,因为煮不熟烘不烂不好吃,所以往后再也没有猎采珍奇的飞禽走兽。
涧树、罗巴和侦察测绘技术员胡剑一道走着。
涧树问:“胡技术员,方工走了,你成了技术负责人,可你怎么老是沉着脸?技术上拿不下来吗?”
胡剑苦笑道:“谁拿不下来!不过,责任重大啊!如果记录错了,将来大部队开进来,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涧树说:“你不会的,我知道,你肯定在侦察测绘技术上很有一套。”
胡剑说:“没有什么。同船过渡,三百年修。我们是同路闯进螺圈套无人区,要万年才能修成呢,应该好好珍惜啊!”
牛铃叮咚,马蹄得得。扛行李装备的黄牛与背草的黄牛间隔分开,免得扛行李装备的黄牛老吃背草黄牛的草,而背草的黄牛却自己又吃不上草,容易引起黄牛间的矛盾,严重时还可以诱发黄牛打群架的事件。因此,民兵们特别注意这种危险的后果,随时调整黄牛的距离。
胡剑说:“我犯了一个大错误。”
罗巴问:“什么大错误?”
胡剑说:“解大便的大错误。”
涧树笑了起来:“什么都能堵,大便可不能堵,猴子在树上还要解大便。你在开玩笑吧?”
胡俭说:“是的,我是国军的一个测绘技术员。有一天,我画好一张地形图,不争气的肚子要解大便。于是我就蹲在山沟解了一次大便。等我站起来时,李大队长和曹副大队长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原来,他们跟踪我好久了。这样,我就成了红军的侦察测绘技术员,专门绘制作战地形图。”
涧树笑道:“这下你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叫作:肥水不外流。”
胡剑说:“扯蛋!”
探险队就在这种扯蛋中前进,各人说着各人的经历。刘医生说,在荒无人烟的螺圈套,人们如果不说话就会产生寂寞感,甚至会产生自杀行为。因此,他们就经常进行扯蛋。
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向东走的第六天中午,他们来到宽广的冰冻河面前。河面上,冰楞奇突,凹凸不平,冰层下传出沉闷而湍激的流水声。
技术员胡剑一人牵着马,从冰河上走过去又走回来,向李天龙报告:“报告李大队长,冰河上的硬度适中,可以抢险过河!”
李天龙说道:“怎么能抢险过河?万一冰层断裂怎么办?”
胡剑回答:“天气逐渐回暖,如果不趁有冰雪的时候过河,以后怕越来越不好过河。”
李天龙往东一望,是明晃晃的冰山,是一座很难翻越而且没有必要翻过的冰山。而翻过了,更是倒退三百里。他和曹东方商量了一下,决定从这里过河,再不能往东走了。
李天龙不放心,便一人牵着马,从冰河上走过去又走回来,见没有异常,命令道:“牵着马,过河!”
战士们下马,小心翼翼地牵着马过河,民兵们慢慢地赶着黄牛。队伍要尽量地排队前行。短短两个月,黄牛就被拖得皮包骨。黄牛驮着沉着的物资,摇摇晃晃地走着,发出急促的呼吸声,牙齿间不断流出白沫。这些健壮的牲口,被拖成风烛成残年,弱不禁风的样子,一些马匹也显现出马瘦毛长的模样。
最吃亏的是驮牛草的黄牛,它们身上的草主要供给驮装备的黄牛和马吃,自己只能吃一点草,一但身上的草供应完,身体又不健康,一般就不让它跟着队伍行军,让它自生自灭成野牛。本来,放生是一种风俗,但在螺圈套无草区放生,就意味着它们必然立即灭亡。经过大爆炸和一系列打击以及不停地“放生”,因此,目前队伍中只有十多头黄牛。
罗巴、涧树和胡剑等在一起吆赶着牦牛过河。
罗巴口里不断喊着:“呜果!呜果果!......”罗巴的这种呼赶牲口的声音,也是青藏高原的那种味道。他手臂不断甩响尔个多,没有装石子的尔个多松开的时候,发出响鞭一样的声音,黄牛听到这种声音,自然顺从地排队过河。
实在不听话的黄牛,民兵才装上小土块轻轻地击打黄牛。绝大多数,是“干打雷不下雨。”爱护动植物,是清江居民的良好风俗。
这时,有一群黄牛不愿意排队过河。因为有的黄牛看见驮草的黄牛,便挤拢来吃草,你挤我、我挤你,越挤越多,情况十分危急。冰层在断裂,发出啪啪的声音。
突然一声裂响,胡剑技术员和着一群黄牛掉进湍急的冰河,瞬时消失在冰层底下。
冰河上突然出现一个大洞,冰洞迅速扩大。涧树站在洞的边沿,维护黄牛过河。
冰层又一次断裂,涧树掉进了冰洞,浑身浸透,寒彻骨髓。
罗巴跑来,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一把抓住背在涧树身上冲锋枪的枪托,顺着流水,抓住冰洞下端的洞沿。战獒跟着跳下冰河,咬起涧树的右臂,不让涧树下沉。
李天龙及时赶来,在冰洞上方抓住了罗巴的手,双脚慢慢往冰洞下滑。
曹东方连忙抓住李天龙的大衣下摆往后拔着,赵指导员、陈文、陶小毛、达娃子等蹬着冰楞,一个接一个地拔着,好一个小猫拔萝卜的游戏,先把罗巴拔出来。可惜,罗巴拔出来的仅仅是一把汉阳造,涧树和战獒雅欢没有从地狱里拔出来。
在河底,涧树浑身奇寒,只打哆嗦,一摸,汉阳造枪没有了。涧树想起来,是罗巴把汉阳造拔走了。他用力一蹬,头撞到冰盖上,疼得要命。
涧树用阴沉木剑往上使劲戳,到处都是坚硬的冰层,哪里戳得动丝毫?
雅欢走来,说道:“你看,这里一遍白色,像到了白宫。”
涧树说:“你还想到美国白宫?告诉你,这里是阴曹地府,我们已经走在阴河里。”
只听胡剑在喊:“你们想不想到丰都鬼城去玩一趟?你看,前面一个穿白衣服的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叫我们到三峡丰都去玩。”
涧树就说:“我们就玩一个清江三峡丰都鬼城五日游吧,时间长了李大队长和罗巴大叔会等不及的。”
涧树和雅欢大步追上胡剑技术员,只听白衣人和黑衣人同时说道:“这条阴河可以直通清江源。你们到了清江源,便顺清江河抵达长江三峡,往上游前往丰都鬼城。最近,到丰都旅游的人可多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就不给你们当导游了。你们到了奈何桥,报上我们黑白二将的名字,就说是我们叫你们来的,可以少出点钱,自己过去就行了。”
胡剑说:“谢谢白大哥、黑大哥。”
白衣人和黑衣人听见后,头也不会,径直飘走。
涧树喊道:“走这么快干什么?”
胡剑说:“他们公务在身,可能又遇到紧急任务。阴曹地府里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管为好。”
涧树说:“三峡的路,我熟悉得很,那里离崩尖子很近。”胡剑说:“你就在前面带路吧!”
涧树就走在前头。慢慢地,头顶的冰层开始减弱变薄,艳丽的阳光也射进河底。
他们发现前面一个洞,就顺着水流的方向钻出洞来,一看,洞外古木参天,奇峰竞秀,林涛滚滚,云游雾绕。只见清澈的冰河泉水突突冒出,顿时发出震天大喊,直扑山底。
涧树等走到石块上坐下,对这一景色发奇,不一会儿,衣服全干,爽快极了。
雅欢对涧树说道:“你看,这里有人写的字。”
涧树望去,只见一个大石块上写了几个大字,被人刻进石内,遒劲有力,就对胡剑说道:“这里有字。”
胡剑看见了,念道:“清江十五溪源,巴凛君题刻。”
涧树听说是师父所题,连忙下跪拜倒:“师父在上,徒儿跪拜。”
胡剑说道:“你这人胡说八道,人家巴凛君怎么会收你这个徒弟?自作多情!”
涧树也不理他,说道:“这里已经是武陵山十五溪源了,顺着这条溪河走不久,便可以到达长江,再顺江而上,可以径直抵达丰都鬼城。”
胡剑说:“那我们就快点走吧,耽误不得的。”
涧树说:“我已经感受到了金丝猴的味道。我必须回家一趟,如果你们有急事你们先走吧,我随后就来。”
雅欢说:“我要跟着你回家,看看你的老婆呢!别忘了那件事!”雅欢说得事,是要涧树赠送王妃的那件事情。
涧树说道:“没有问题!”
只听胡剑说:“你们在咕哝什么?涧树,既然到了你们的家乡,我们就是客了。只是投胎换骨的事情很急,耽误不得。你看这树林遮天蔽日的,也不知十五溪河怎么个弯法,希望你尽地主之意,送我们一程,走到溪水笔直之处再回去也不迟。”
涧树说道:“行!”就又走在前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