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单衣薄、身负重荷的探险队勇士们,带着墨镜,小心翼翼地行进在冰崩槽里。探险队比涧树这个初学侦察测绘的家伙的技术力量强多了,李天龙、陈文他们早就决定,要从这里翻出螺圈套无人区。如今,探险队又翻上另一冰峰。
红军探险队行走的冰崩槽两边,透明的冰块倒悬,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内部不断迸发出爆裂的轰轰声响。这种情形,他们在螺圈套无人区见多了,不觉奇怪。
前面带路的罗巴回过头,对李天龙低声说:“往后传,不要讲话,小心雪崩!”
李天龙对身后的技术员陈文重复了一遍,陈文继续向后传。他们哪里知道,失踪的伴旅正在呼唤他们呢!
涧树和神女终于发现了探险队,依旧大声呼喊李大队长等队友。涧树见喊不答应,急了,准备举起汉阳造向上空猛裂射击。
神女连忙抓住枪筒喝斥道:“笨蛋,小心雪崩!而且,你的汉阳造早已没有子弹了!”
机灵的雅欢,看出了神女的举措,向探险队飞奔而去,迅速变成一个黑点。
涧树和神女已经走到月亮山的山脚,沿着队友的脚迹,艰难地向山上攀登。
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一群野牛发疯似的从西边奔跑过来。
月亮山下层层石阶平台上,成群的野牛,像移动的无边无际的黑色地毯,波动着,跳动着,翻滚着。浪涛滚滚的黑色洪流,吞呲着螺圈套荒原的一切。
雪山被惊醒了,抖落身上的一些积雪。一团团发怒的冰块从冰崩槽顶崩落直下,沿途雪烟奔腾,啸声如雷,山摇地动,直扑探险队。
李天龙大喊:“卧倒!”一个散落的冰块向他飞滚而来。
罗巴冲上前,推倒李天龙,扑到他身上,冰块从罗巴头上碾过,又几个冰块用同样方式击向罗巴。浓烈的雪烟遮住卧倒在冰坎下的战士们。
雪雾里藏着一个黑色的幽灵,是战獒雅欢!雅欢顶着雪雾顺山疾奔,直奔它真正的主人罗巴。雪崩的峰头顺着冰崩槽翻滚而下,直扑山下的涧树和神女。他俩急忙滑下冰槽,躲到山岩的一侧。
惊牛远逝,雪崩平息,涧树和神女又继续向上攀去。
曹东方看见雅欢了,顺着雅欢上山的路线,又看见了涧树和神女,向他们招手致意。
陈文展开军旗。军旗迎风呼呼招展,用力招唤两位勇士。
雅欢看见队旗招展,明白它的任务已经完成,又顺着上山的路线返回,迎接涧树和神女。
探险队在光滑如镜的大冰坡下的冰台上,耐心地等待着。同时,刘医生紧张地抢救重伤员罗巴。
完成送信任务的战獒雅欢,披着一身整齐光滑的黑长毛,威风凛凛且又显风尘仆仆地再次奔跑到涧树和神女身边。它站立起用前爪轻打着涧树,涧树把脸颊贴紧雅布的脸,流下激动的泪水。
涧树和神女在雅欢的拖带下,奋力向冰崩槽爬着。近三个小时,他们才接近探险队。
头缠白绷带,斜躺在冰坎上的罗巴伸出手臂,欣喜若狂地高喊道:“我的女儿,我的女儿,金雕神女,不,李红英......”坎下,神女和涧树踩着积雪爬上来。金雕神女哭喊着:“小爹!小爹!我的小爹呀!......”
涧树也大喊着:“李大队长!曹副大队长!战友们!我杜涧树来回了!......”
神女一爬上冰坎,就跪到罗巴身边,扑到他怀里痛哭。
涧树爬上冰大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举起颤抖的右手向李天龙敬礼,哭泣着说:“李大队长,你队掉队红军战士杜涧树......前来报到,请指示!”
李天龙还礼后,噙着泪,说道:“请归队!”
涧树向曹副大队长敬礼后,和大家一一握手,拥抱。
陶小毛抱住涧树,问道:“你是怎么离开罗巴大叔的?”
涧树说:“我的马惊了,就这样离开了罗巴大叔。幸亏金雕,不,金雕神女救了我。”
李天龙听了,心里一怔。他内疚地望着身负重伤的罗巴大哥,心如刀绞。他猛然蹲下,握住罗巴的大手,痛悔地哀求道:“罗巴大哥,我以前对你有误会,曾一度以为是你故意把涧树带丢了。我错了,请你一定原谅!”
罗巴吃力而欣慰地笑了,他微弱地说道:“牛奶谁都会喝,但真正能辨别掺水的牛奶,只有圣洁的天鹅。李大队长,你既然洗掉眼里的灰尘,就成了圣洁吉祥的天鹅,你就会飞越眼前的冰大坡,溶进五彩的红霞。”
李天龙感激地说:“感谢你为我们红军探险队所作的巨大贡献,感谢你教育了我。罗巴大哥,你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勇敢的雄鹰啊!对了,你的女儿怎么又叫金雕又叫李红英?李红英,和我女儿的名字一模一样!”
罗巴甜蜜地笑了。他慈爱地抚摸着神女李红英的蓬头,对李天龙说:“有一件事,是我说的时候了。”
李天龙说:“罗巴大哥,你说吧!”
罗巴嚅动着嘴唇,轻轻地诉说起来:“那一个深夜,白狗子张金牙带人去袭击红军。我是给他们喂马搞后勤的,同时,还要照顾一个重要的孩子,那就是你的女儿李红英。张金牙抓住李红英,是想将她当做人质,好进攻你们红军队伍。”
李天龙望着神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李红英由于离开父亲的年代久远,而且此时李天龙蓬头垢面,李红英说什么也认不出眼前的首长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李天龙!
罗巴继续说道:“张金牙要我管住李红英。我把李红英收为义女,每天给她好吃的。别人问我时,我就说是向王天子赐给我的金雕神女。”
那段时间,张金牙等经常到螺圈套边沿流窜偷袭走散的红军战士。那天,幸亏你们赶来,解救了我,可七岁多的义女金雕神女,却离开了我......”
罗巴激动地对李红英说:“李红英,李大队长是你真正的爸爸呀!”
李天龙和李红英惊异地相视着站了起来。
李天龙望着李红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竟是我日盼夜想的女儿呀!
李红英泪眼打量着李天龙这副陌生的面孔:半年未剃的长发蓬在皮帽下,一寸多长的黑胡子连腮带鬓,像个真正的野人。
李红英想到自己悲伤的经历,为了找亲生父亲,受了多少磨难啊!她哽咽地叫了声:“爸爸!......”扑到李天龙怀里痛哭。李天龙不禁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曹东方走到李天龙身边提醒说:“已经下雪了,再不翻过去就可能要发生更大的危险。”李天龙抬起头,大朵大朵的雪花扑到他的脸上,粘到他的胡梢和眼睫上。李天龙再往地上一看,简直惊痛得说不出话来。
斜躺在冰坡上的罗巴已经壮烈牺牲,风雪猛烈地扑打着他瘦长而僵直的身躯。探险队员们举手向杜荆山敬礼致哀。
李红英扑抱着罗巴大哭。刚找到亲生父亲,又失去小爹罗巴,李红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李天龙沉痛地举起右手,向罗巴敬礼致哀。
涧树抱起罗巴大叔,久久不愿松手。这太不可能!他们刚找到探险队,就失去最好的亲人。是苍天无眼吗?
战獒雅欢流着泪,用舌头轻轻舔去罗巴脸上的飘雪。
狂风大作,发出呜呜的惨烈吼叫声,似武陵山崩尖子群山在悲哀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