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龙和曹东方商量:罗巴的遗体只能留在这里,一切都要轻装,翻过这座冰山就是全面胜利,因为再走几天,就会和接应部队汇合。天色将晚,必须马上翻过冰大坡。
李天龙把这个决定给罗巴的老乡、民兵达娃子和好旺子说了,征得了他们的理解和同意。
李天龙对战士们大声命令道:“同志们,以罗巴同志为榜样,为了我们工农的幸福,奋勇攀登吧!上山!”探险队员们争先恐后地攀上,但一个个都滑了下来。
曹东方用钢铁一样的手指,紧抓刀刃般的冰棱,一步步蹬上。
探险队员们突然惊喊:“曹副大队长!”
原来,曹东方脚一滑,从冰坡上直落下来。达娃子扑抱住他,使他避免了掉下深不可测、卷着巨风的万丈雪渊的危险。
李天龙背上一圈登山绳,拔出两把短刀,猛然冲上坡去。可他的布棉鞋一蹬一滑。他气恼地一翻身,贴到冰坡上,索性脱掉两只布棉鞋。
曹东方喊道:“你不要命了?”队员们关切地叫道:“李大队长,下来,下来!”
陶小毛,涧树和队员们正要往上爬,被李天龙严厉的目光给瞪了回来。
李天龙豪气凛然,不顾一切,奋力攀上。尖利的冰棱刺破了他的双脚,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渗进晶白的冰坡。
李天龙举起手臂,把短刀轮流插进坚冰,一截截爬上,爬上,一步一个血印。就这样,李天龙爬上倾斜六七十度、三十多米长的冰大坡。
冰大坡顶,李天龙乌黑发紫的的赤脚在雪地里探测着,寻找着拴登山绳的位置。可是,风雪迷漫,没有适当的地方。
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一道半人深的冰缝。他猛然跳下,把登山绳缠到身上,自己卡到冰缝里,用身体当桩,扔下尼龙绳,大声喊道:“为了苏维埃,同志们上啊!这是命令!快!”
战士们一手扶着登山绳,一边用刺刀插近冰坡,踩着冰凌,匍匐着艰难地往上攀登。高山缺氧,使他们呼吸困难,他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一个小时后,人们终于逐渐爬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曹东方登上山顶,发现了李天龙。李天龙全身结满冰凌,双手紧握登山绳,成了冰人,俨然像一座威武雄壮的冰雕塑像。“为了苏维埃,同志们上啊!这是命令!快!”这句话,是留给女儿李红英的遗嘱。
在这里,不能多说一句话。往往只一句话,便会引来天崩地裂的雪崩。
刘医生仔细检查了李天龙的心跳,摇摇头,流出悲痛的泪水。
曹东方擦干李天龙脸上的飞雪,脱下军帽向李天龙默哀敬礼。
在这里不能停留,后面的人正在吃力地往攀登。曹东方只得含泪离开他的战友。后面的探险队员从李天龙身边走过时,依次向李天龙脱帽默哀敬礼。
林岚走到李天龙身边,向李天龙的脸颊轻轻吻着不肯离开,被刘医生命令似的拉走。林岚忍住悲痛走开,让泪洗面。
涧树向上攀登的时候,要战獒雅欢一起带走,可是雅欢不离开罗巴半步。当涧树去拉它的时候,雅欢反而露出一副凶相。涧树说:“雅欢兄弟,快走啊!”
雅欢庄严地说道:“你们走吧,我要死守罗巴大叔。”
涧树告诉雅欢,说:“罗巴大叔已经离开我们。他,他已经死了。”
可是雅欢说道:“那是你们的说法。罗巴大叔没有死,他已经和武陵山崩尖子化为一体,成为崩尖子的一部分。”
涧树说:“你说得对,罗巴大叔的确已经和崩尖子化为一体,成为莽莽武陵山的一部分。但是,雅欢,我的好朋友,你得和我一起翻过月亮山冰大坡啊!”
雅欢坚毅地摇摇头,表示坚决不离开杜荆山半步。
涧树上去拉雅欢的耳朵,雅欢立即露出凶恶的目光。不过,凶光里慢慢淌下难过的眼泪。
涧树明白,战獒雅欢要永远陪伴它的老主人罗巴。罗巴,永远是它真正的主人。
涧树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突然站起对天呼喊:“师父啊,给我神力吧,我要把罗巴大叔带出螺圈套,师父啊!......”
陈文立用手即捂住涧树的口,警告道:“不能呼叫,当心雪崩!”
涧树被捂着嘴,仍然可以听见他的喊声:“雪崩,快来吧!来的更猛烈些吧!”可见,涧树精神几乎崩溃。
技术员陈文已经下了逐客令,掏出手枪对着涧树的背心。
涧树明白,再不走,他就成了逃兵和叛徒。涧树只好依依不舍地强扯着神女,向冰大坡攀去。神女李红英一步一回头,在陈文和涧树的带动下,向上艰难攀爬,不时发出抽泣的啼哭声。雅欢流着泪,站在罗巴遗体跟前默默地为他们送行。
陈文轻轻告诫涧树和李红英,要深呼吸,不准说话。不然,会引发更大的雪崩。
刺眼的雪光将涧树和神女的眼睛杀伤,泪流不止,但没有手和时间擦泪。伤痛的眼泪,静静地流到他们的口里。脚下冰大坡里发出沉闷的“嘣嘣”声响,还伴有似炸弹爆炸前的火药绳的曲曲声。
涧树和李红英相互搀扶着,利用罗巴和李天龙的登山工具,亦步亦趋,向着最后的胜利攀登。步履竟是那么艰难,那么痛苦。在这里,最能体验漫漫的艰难人生路。
到了山顶,李红英又见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场面:父亲李天龙的遗体。
李红英抱着李天龙的头,张着大口,小声痛哭。
涧树和陈文使劲拉开李红英,李红英又拼命回来痛哭。好旺子、涧树和陈文三人,只好强制性地将低声痛哭的李红英拉走。
李红英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认识两位父亲和死亡两位父亲的大喜大悲的突变。这种切肤之痛的心灵冲击,一般人怎能承受得起?
螺圈套探险队往山下摸索着走路。几天后,他们来到月亮山北边的雪岩,终于和来接应的大部队汇合。去时一共二十五名探险队员,回来时连神女一起,只剩下十七勇士。计划走一千公里,实际走了两千多公里,制作出十分珍贵的崩尖子及螺圈套无人区军事侦察草图。 月亮山北边的草滩上,探险队在离开螺圈套回团部之前,十七勇士脱帽向群峰致哀。他们身后上百名接应的红军官兵,在钱团长的带领下,向崩尖子月亮山敬礼。
莽巍巍的武陵山崩尖子群山耸立在他们的面前,雪山上的冰峰,像银玉翡翠般的屏风。秋阳斜照中,透明的冰山豪光四射,辉煌壮丽。姹紫嫣红的云霞里,月亮山主峰更显得高大俊秀,刚劲挺拔。因为,那里有和冰山融为一体的罗巴、李天龙、方工等英雄,还有那只忠诚的战獒雅欢。
“爸爸!爸爸!......” 李红英的声声呼喊,回荡在武陵山崩尖子群峰之间。
突然,一声惊天轰然巨响。一座山峰的积雪崩塌,冰雪呼啸着顺山下奔,激起一股股一路路强大的雪雾。难道,这是英雄们真情响亮的回声?
红军团根据探险队的第一手资料,制定出精密的战略转移计划,前往崩尖子罗圈套与来围剿的白狗子大部队周旋,取得了一个个重大的胜利。
人们不会忘记,第一次踏进人类的净区、世界的终极改写历史的螺圈套探险队勇士。至今,崩尖子大峡谷螺圈套依然是生机勃勃的动物王国,各类原始动物长久演绎着无数惊心动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