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神女载着猴王涧树,不一会儿,便从螺圈套升天进入神农架,越过三河源,沿着香溪河往长江三峡飞去。转眼间,他们就来到长江三峡西陵峡兵书宝剑峡附近的香溪河出口,准备在那里找人家投胎。
神女载着涧树顶着凛冽寒风,看见香溪河口对面的长江南岸上游一座高山,高得很有特色,山尖确像一只犀牛角冲上天。
涧树对神女说道:“我们在这座山上找一下吧,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神女就开始在犀牛山顶盘旋。他们看见,犀牛山的山脚是长江,但在山上看不见长江,沿途要下几座山、经几个平台后才能走到江边。估计通常天气好,路是干爽的,好脚力从山上走到江边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如果上路早,一天还可以返回不摸黑。
神女和涧树猜想,人们到山脚来不是别的,主要是山脚有一条街道,山民在店铺中可以用山货换点盐油酱醋茶和买点新布做新衣。如果有人生了大病,还可以从这里乘船过江,到县城里看病。他们看到,县城离这里不远。
他们发现,这条街道依山而建,不长,因为街上游被陡岩挡道,下游被一条叫河流阻隔。街也不宽,最宽约容六人并肩走,最窄只能允许一人通过。不过,三峡地区沿江的街道基本都是这样。
神女说:“涧树哥,你看,俗话说,山高出懒龙。也就是讲,居住在山上人们缺少文化娱乐活动,山上又冷,因此都睡得早。这里给人们的感觉是一个比一个自在悠闲,一个比一个懒。这里实在是悠闲自在的很。”
涧树突然说道:“我喜欢这里,好像回到了麻池古寨红华树林老家,有一种特别的冲动,有了那种对老家无边的眷恋和莫名的惆怅。”
天黑了,神女载着涧树还在犀牛山盘旋。天上刮起刺骨的寒风,还飘着寒冷的雨雪。涧树和神女看见犀牛山一户人家,一个小伙子在房里墙边的一角烤火。
这里烤火很特别,土墙角挖一个大洞,一棵几丈长的粗树桩从外往里伸进来,把树头弄得要燃不燃的只冒青烟,人们就围坐在树头向火。树头烧没了,就从屋外边往里推一节进来。一个冬季,大约就只需要两三颗树取暖熏肉就行了。
他们看到,烤火的这个小伙子约为十八九岁,应该是这家的主人。
神女缩小身躯,和涧树歇到这家的屋顶,继续观察。
他们看见小伙子端着长烟杆抽着土烟,吞云吐雾,舒服得很。小伙子长着国字型的脸,身材很高,浓眉大眼的,有一副很慈善的表情。涧树突然发现一个秘密,小伙子怎么长得和罗巴一模一样?神女也感觉得奇怪,两人同时说道:“罗巴!”相视而笑。
涧树说道:“罗巴?这难道真的是我父亲?”
金雕神女说:“不是太巧,是太有缘了!你的运气真好。”
旁边烤火的十六七岁妻子,一边扎鞋底一边说:“罗巴,你还在看宋子,把山羚羊的胯子翻个身沙,小心一边熏糊了,一边还是生的。”
他们两人又同时说道:“真的是罗巴!”相视一笑。
神女还说道:“宋子,宋子,到了三峡老家了!”
罗巴连忙放下烟袋,拿起一根长剑样的木棍起身,翻戳着熏黑了的山羚羊踢膀,说:“我翻了的。挖点来下酒吧!吃了好舒舒服服睡觉。”说着,就用那个木棍挖了一块肉,并用那个长剑样的木棍戳着在火上烧烤。
神女和涧树再次同时说道:“阴沉木剑!”两人笑得更欢。笑有了,涧树才观看自己的阴沉木剑,发现早已不在身上,就连阴沉木剑鞘也不知去向,立刻惊骇不已。
这家媳妇对老公说:“你看,这只山羚羊胯子有一百多斤呢,要感谢杜老爷和高山哥分给我们。不然,今年过年就只有几只野兔子了。”
“是啊!谁叫杜高山他是我叔伯兄弟了,还没有出五代呢。以后我打了野猪,也分给他们一些”,罗巴吃着山羚羊胯子,喝着自酿的苞谷老烧酒说。
“那高山哥有事你一定要帮忙啊!他现在当犀牛山狩猎队长,差人给他帮忙”,媳妇刘翠花说。
“为兄弟帮忙,两肋插刀!”罗巴说着,戳起一块肉递到杜翠花嘴跟前,说:“尝一点沙!”
金雕神女对涧树说道:“涧树哥,这应该就是你的父母,投人胎去吧!把护身龙珠保管好啊,我们今后好见面!”
涧树说道:“好的。我对这家挺有缘的,我不到这家还想到哪里呢?”说着,就准备跳下房顶。
金雕神女说声再见,将涧树哥轻轻一推,涧树便直溜溜滑进这家房子,到了一个湿漉漉的地方。涧树在滑行的时候,身子也越来越小,小的从衣裤里退出来,成了一个微型的裸体人儿。
涧树抓紧手里的龙珠,在这间憋气的小房子里乱蹬乱弹,发现四周都是软绵绵的,不管任他怎样蹬弹,依旧找不着方向出去。
涧树透过模糊的墙壁,看见这家媳妇指着涧树说道:“你看,我想吃他不让,使劲蹬我呢!哎约!”脸上泛起一遍红晕。涧树蹬的起劲,这家媳妇就越是抱紧肚子。
刘翠花还说道:“你看肚里的这家伙,跟你一样强壮,差点把我蹬死!哎呀,你停一下不好啊!”
涧树立即明白,他已经投胎到这一户人家了,呆在这家媳妇杜翠花的肚子里,他们是涧树的亲生父母。于是,他立即停止胡闹。
涧树一看,最关键的护身龙珠还捏在手上。涧树立刻想到,出生的时候,一定要把它抓紧,龙珠一丢掉,就永远也回不到麻池古寨西湾了,再也没有机会和金雕神女会面。
涧树躺在杜翠花肚子里,感觉软绵绵的,特别好睡觉,便倒头大睡起来。这一觉,不知睡到何时才醒。
母亲刘翠花后来告诉涧树,就在涧树到这家之前,这家还是好好的,涧树一到这家,他们家马上就要倒霉了。当然,是涧树比较董事的时候,母亲讲给他听的。
母亲说,他们家出事的那天,她的肚子疼得要死,估计是什么人投胎来了,在她肚子里闹了好长一阵才停。
母亲杜翠花告诉过涧树,她怀着涧树以及涧树只有几岁还不懂事的时候,他们家发生的事情。母亲说,涧树在她肚子里刚安静下来,灾难就来了。只听有人在急促敲门,喊:“罗巴兄,快开门,有急事!”是杜高山的声音。
杜高山的父亲是狩猎队的老队长,出售了一些珍贵的皮毛如华南虎、大熊猫皮等,有了些钱,修建了四合天井院,这在山里也算是有家产的人了,人们尊称为杜老爷。
杜高山五年私塾回乡后,杜老爷就叫高山当狩猎队队长,负责带领全村的猎人打猎。他们打到高级值钱的动物以后,一般都是销售给白狗子张金牙,由张金牙再经宜昌等地往外销售,甚至卖往国外。有时,他们还请白狗子张金牙来讲授捕猎的经验和现场示范,比如用网子网猎等,以便提高狩猎的效率。
当时,他们听到杜高山的声音后,刘翠花便开门把高山迎进来,叫喝口酒。
只听杜高山着急地说:“我哪有心思喝酒?张金牙一月前下了定金要华南虎皮,我们大家把定金分了才办了些年货。现在,张金牙在清江没有搞到虎皮,就回我们这里要虎皮,我们哪里弄得到呢?张金牙给我们带了信,如果我们不给他好的兽皮,他明天就派职业偷猎者上山,偷猎我们的猎物。我爹写了封急信,讲明今年是灾害年,苞谷土豆欠收,粮食不足,吃粮食的野兽不肯长。因此,吃肉的野兽也很少了。待过年后,多打野猪、山羚羊和华南虎送给他。”杜高山说完,递给罗巴一封信。
罗巴一看,信封了口,一角露出一杆公鸡毛,发现是一封紧急鸡毛文书。
杜高山对罗巴说:“这是鸡毛文书,钦差大臣在外向皇上发出的紧急信件。这回,只有你当一回钦差大臣了。你把它连夜送到在山下高架河等待的白狗子张金牙,免得他们赶早叫偷猎者上山放抢。我去了,面对面斗起,没有退路不好处理。你把信送到就走,张金牙问你,你什么也不说。”
罗巴觉得,情况真是紧急得很!就对杜高山说道:“高山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就走。”
杜高山说:“怕信没有写好他们为难你,你可以打开看呢,不妥的地方我好改。”
杜翠花就说:“高山哥,你在取笑我们呢。明晓得我们连扁担倒下来不认识它是个‘一’字,还叫罗巴来看信。”
罗巴将壶里的苞谷烧酒喝了几大口,把阴沉木剑上的山羚羊胯子肉啃光,叫声:“我这就走!”便去开门。刘翠花连忙拿起阴沉木剑追向前说:“带根棍子,在鬼推磨那个地方好吓唬吓唬鬼。”
罗巴一边用草绳系着野兔皮袄,一边大摇大摆地跨出门,回头说:“我还怕鬼?只有鬼怕我的。明早我在高架河给你买几斤糖带回来。”说完,便钻进寒冷的冬夜里。
杜翠花和杜高山同时喊道:“小心点儿约!”
只听遥远处传来罗巴越来越弱的声音:“大惊小怪,这条路,我闭着眼睛就能摸到!”
有谁能想到,罗巴这一走,会永远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