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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峡船闸

作者:鸽子花 当前章节:4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龚发忍不住问涧树:“你平时总把脸遮住,叫人看不见你的形象,总觉得你神秘莫测鬼鬼祟祟的。”

涧树说:“驳船运煤时有污染,我吸收了怕得矽肺。再说,太阳晒人,遮一下好些。如果是运其它的物资,季节在春秋,我就不会作出装神弄鬼的模样。”

龚发就笑了:“看来,在保养方面,你是我们船运公司的领军人物了。”

涧树突然说:“船明天就要到湖北宜昌了,可惜你上不了岸。”

自称在宜昌安家的龚发说:“搞惯了。水和尚嘛,到处漂流,习惯了,家庭观念不是很强,除了按时交工资以外,其余的家庭事情也帮不了忙。”

涧树步步紧问:“这么说,你对家庭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罗?是不是包了二奶?”

龚发说:“你当我是国企老总啊?拿国家的冤枉钱包二奶?”

和着船机轰鸣,龚发诡秘地对涧树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当很小的时候,在螺圈套无人区认识一个美女,她叫金雕神女。你们在那里相依为命,逃脱许多毁灭性的灾难,最终会找到探险队。那里,那个无人区里,你们肯定......”

涧树说:“你说话才怪呢,我怎么晓得这些事情?”

龚发说:“保密!留个悬念,船到上海等待卸载的时候,你请我到大世界喝酒时我再告诉你。其实,像你现在碌碌无为的漂泊,还不如回到原始森林,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

涧树说:“好吧!谁叫你说话鬼鬼祟祟的,悬念解除后,我在上海大世界我接你喝酒。还有,你后面说得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听明白,你叫我回到原始森林,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原始森林那里连个鬼都没有,干什么大事业?当野人啦?神经病!”

龚发就笑了:“说说而已。”

船队在三峡平湖里平稳滑行,人在船上一点就没有运动的感觉。

龚发对涧树说:“听口音,你是湖北人,是湖北哪里的?”

涧树回话:“我是湖北三峡人,在清江河麻池古寨成家。我老婆太贤惠了,把家里打扮得清清爽爽。她们当老师的,工资又高,家里根本不要我操心,我的钱拿不拿回去,老婆根本不在乎。我们也没有小孩,没有负担,我是个小神仙啦!”

龚发说:“我要是我们船运公司的领导就好了,有钱。”

涧树在船上工作了一些年,也学会了油腔滑调,说道:“风水轮流转,说不定那一年你也会成为公司的老板。”

货轮的发动机轰隆,鸣响,唱歌似的好听。

龚发问道:“喂,涧树哥,你们夫妻的关系好不好?”

涧树立即回答:“好啊!怎么不好呢!我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找到阿梅这位漂亮贤惠的女人。”

涧树现在成了“不是一个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的那种人。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里露出幸福的微笑......”涧树这样哼唱着,也不知哼到什么时候。

龚发虽然很有些躁动,但没有涧树那样兴奋。

估摸船队要出香溪河口进入长江了,涧树便走出水手舱,在船舷向江南瞭望犀牛山。

夜幕的吞噬力是强大无边的,一切都在它的笼罩之下。犀牛山顶少量的房舍灯光,与天穹的星一起,点缀着涧树人类故乡的夜晚,给他带来淡淡的哀愁与悠悠的思念。

母亲回到了犀牛山,和高山爹相依为命。涧树想到,母亲不会这么早就来到鬼推磨的地方,仍旧痴痴等待父亲的归来吧?几十年了,母亲好长时间都是在那里观望、等待,期望父亲能够顺着山路爬上犀牛山。还有好长的时间,母亲在那里一同等待的,还有不孝之子涧树。

涧树失踪后,母亲的大部分精力用在寻找涧树和涧树爹身上,时常把货送错。

最早发现母亲精神失常的,是涧树的邻居赵妈妈。赵妈妈喜欢和母亲一道买菜。一次买菜时,赵妈妈向母亲借了一角钱,第二天就还了。第三天,母亲又找别人要,赵妈妈碍着面子,又给了母亲一角钱。一连十天,母亲每天就找赵妈妈还钱,一角钱还成一块钱,不还就在别人家门口骂人,说别人欺辱一个孤苦伶仃的寡妇。

居委会拿母亲没有办法,只有拍电报叫三峡犀牛山老家来人。杜高山一来,母亲就喊他“罗巴”,把高山爹当成了父亲,还找高山爹要孩子涧树。高山爹只好把母亲送到医院住院,住了好几个月仍不见好转。医生说,母亲的病是一个慢性的病,暂时医不好的,建议把她送到她最熟悉的地方。这样,高山爹把母亲送到犀牛山,由高山爹照顾。母亲到了犀牛山,情绪才约有稳定。

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来到鬼推磨的地方,耐心等待涧树和父亲的归来。过往的山民时常与母亲答话,母亲回话也很正常,甚至帮山民记忆一些事情。比如,有人下山准备称几斤盐回家,结果忘记了,经母亲提醒,又下山去买。

此时涧树看到,犀牛山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中。船队已经驶进西陵峡上段峡谷。透过船尾螺旋桨搅起的咆哮翻滚的巨浪,涧树想到,母亲刘翠花也许应该到了鬼推磨那个观望点,在盼望远出游子杜荆山回家的同时,也在等待杜涧树这个漂泊长江的浪子早日回家探亲。

涧树看到船舷边,隐隐约约看见一只一丈多长的中华鲟,头上顶着一颗发出红光的珠宝,始终跟着煤船,感到特别奇怪。

涧树看到,这条中华鲟鱼浑身昏黄,身体呈长梭形,吻部像犁一样,低部宽厚,上部吻端尖长,略向上翘。

这时,中华鲟居然开口说话:“感谢你啊,涧树大哥!”

涧树回头望了望,没有人。

中华鲟说:“是我呢!在水里。”

涧树就笑了:“原来是你呀!你老跟着我们船队,小心我们用车的时候,螺旋桨伤害了你!”涧树和中华鲟进行语言交流,连他自己也感觉到奇怪。

中华鲟眨巴找细小的眼睛,鼓动口的前方的短须,说道:“就是啊!这些人真是害人,我的好多兄弟都惨死在螺旋桨下。”中华鲟气恼地说着,眼后头部两侧新月形喷水孔喷出两股浑水。

涧树看它,全身披有棱形骨板五行,尾鳍歪形,个体硕大,形态威武,重达数千斤。

涧树说道:“中华鲟大王,你是在金沙江产卵后返回的吗?”

中华鲟说:“是啊!这回,得靠这颗珠宝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谢谢你,谢谢你们船队了。”说着,潜入水底。

涧树奇怪地问道:“你说什么?我好想听不懂啊!谢我干什么?”

“太阳晒到屁股了,还没有起来!”清晨,山哥进门在吵。

涧树和龚发连忙坐起来。

山哥说:“叫你们去你们不去,我赢了两百多元,接你们喝早酒。”

龚发连说:“你打了一夜的牌,脸色也没有变嘛,还是一副官相。”

涧树乐了。他们实际上在相互沾便宜:旧像指“舅”像,即舅老官像!也就是说,一方家中姐妹有一人是另一方的老婆。

山哥说:“船闸你们几个煤驳子等一个星期才过闸。公司宜昌办的领导到船闸说去了,说得好就把你们送到宜昌锚地再换拖轮,说不好就把你们甩在这儿,我们开回去。”

“不是讲煤驳优先过闸嘛!”涧树说。

“已经优先了,你看那些驳船,晓得等了好久!”

龚发说:“有些驳船一直等到货物长草,最后由草又等成树。”

山哥说,“我去叫几个酒菜,一便喊几个三峡妹子来理发。”

涧树他们去洗理时,听到山哥在嘀咕:我们这一分手,又不晓得好长时间才见面,再见面时,你们年轻些相不会变,还是一副“舅”相。我五十多了,相就变了。

山哥又是翻名片打手机,又是招手,不一会儿,不知藏在哪里的上十只小商品船就咚咚咚地围拢来。船头清一色地站立着一位妖艳的少女,长发、丝巾和一身柔纱被清风吹向身后,露出少女清晰的三维线条,一个个像是昭君刚被选中入宫,新鲜出三峡。小姐身后是一些生活用品,还有盒饭早点卤菜和火锅等,小姐兼任理发员。

看到这些的小姐,涧树回想,先前和金雕神女一起到兵书洞探险时,那时节的少女穿着打扮很朴实。有一个小姐在亲热地叫着“山哥!山哥!”其她的就都叫了起来。

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姐爬上了亲1010驳,她们手中还拿了一瓶大曲白酒几瓶啤酒、一些下酒的三峡特色菜,山哥还要了一个黄咕头火锅。另一个艳丽的小姐自己爬上来,贴近涧树,自称叫神女,丹凤眼特别迷人。

商品船这时又慢慢地围向船队的其它部位,两百多米长的船队像一座飘浮的大山,有的是如饥似渴的船员。有船老板问山哥什么时候来接,山哥说,理发完了就通知你们。船老板说,我们就在芦苇荡,嬉笑一声,把船咚咚咚地开走。

早餐开始,六人围成一桌,三位小姐夹在中间。山哥说:“开始喝酒。”

龚发说:“我没有喝早酒的习惯,喝了一天不清白。”

涧树说:“也好,留一个清醒的。”

涧树仔细端详着身边的神女,这是他半来首次零距离欣赏一个女人。神女一笑两个酒窝,脸上飞着红云,莺莺说道:“光看搞宋子?吃早点啊,看得饱啊,川娃儿子!不过你是不是川娃儿子我不晓得,我只晓得三峡船上的人都是川娃儿子那种声音。”

涧树说:“秀色可餐嘛,恶妹儿!”

神女眨巴眨巴有着修长眼睫毛的丹凤眼,恬怪地说:“我蛮恶呀!你个死川娃子!”

龚发说:“你个活鄂妹子!你叫我川娃儿子我不叫你鄂妹儿啊!”

在场的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就缓和了。山哥和涧树刚干了一杯,神女就问:“山哥,听说你当过兵?”

山哥说:“是的,二炮的炊事班长。”

五人就一起笑着指着山哥,异口同声地说:“世界上男人最悲惨的事业——二炮炊事班的班长:戴绿帽子、背黑锅、看别人打炮,还做饭别人吃,惨!惨!惨!”说完,都笑得弯了腰。

山哥还笑出了眼泪,用餐巾纸实际上是卷筒纸上的卫生纸擦了几下,语言和气地讲:“我笑也被你们笑了,惨事还是要说还是要做。公司检查团要来检查,你们驾长老望头是我的老朋友。你们有文化,帮他把资料准备好,免得你们事也做了还扣钱。”

龚发“汇报”:“山哥,资料都准备好了,各种被检查的资料有十几本,我写了大半年,公司检查团来过,说我们搞得好,是全公司的样板。”

涧树说:“龚哥写的不算好,关键是我润色好,他们才说好。”他说着,从柜子里随便拿出几本资料,几翻几翻:“你们看,我不在这里添油加醋,检查团也不会说好。”

他们一看,都乐了。一页空白处写着几个大字:检查团员都是我的舅老官!过几页空白处又写着:检查团员都是王八旦!

龚发感到十分诧异,明明头天还看了记录的,怎么就加上一些内容了?就笑着问涧树:“你加的东西我怎么没有发现?”

涧树说:“你就没有发现,检查团王八蛋们更不能发现!”说着,把他身边神女小姐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

神女说:“我们这叫着三峡水库当代文化,简称裤裆文化。”说完,大家又大笑起来。

涧树看着神女笑得满脸通红,乳沟沁出一片香汗,有点湿润润的。她靠着涧树的肩膀,就像找到了感觉,找到了依靠。她拿出一张高档酒店的餐巾纸递给涧树,娇媚地说:“帮我擦擦汗嘛!”

涧树用她的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说:“快给我们理发吧!”

两个小姐中,神女最丰满娇艳,特别是那双丹凤眼,勾人魂魄,似曾相识,又未谋面,叫人难以忘怀。涧树与她相依,简直想把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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