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中国古代的哲学著作《易经》《系辞上传》第十二章中,有如下的一段文字:.9
除了《学记》以外,其他书籍记载教学方法和经验的还多得很。例如《国语》载:“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修复,夜而记过。”这就把教学的程序规定得非常清楚。照我们现在的话说,这就是要求老师给学生讲授课业的时候,必须当场讲解透彻,使学生完全懂得,下课以后再让学生自修和复习,容易记错的地方特别要多记几遍。
历代封建统治阶级设定的学校制度,虽然教学的目的是落后的或反动的,但是教授法仍有许多可取之处。汉代的儒学是人所共知的,可以不说;且说蒙古族统治的元代。据《元史》《选举志》载,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立国子学而定其制,设博士通掌学事,分教三斋生员。……复设助教,同掌学事,而专守一斋;正录申明规矩,督习课业。……博士、助教亲授句读音训,正录伴读,以次传习之。讲说则依所读之序,正录伴读,亦以次而传习之。次日抽签,令诸生复说其功课。”这样的教授法,明清以后基本上没有改变。
而且,从前有许多知名的学者,往往私人讲学,他们的教授法更有特色,如宋代廖莹中的《江行杂录》描写了司马光的教授法,他说:“温公之仕崇福,春夏多在洛,秋冬在夏县,每日与本县从学者十许人讲书,用一大竹筒,筒内贮竹签,上书学生姓名,讲后一日即抽签令讲,讲不通则微数责之。”我们的教师对学生的要求似乎应该比司马光更严格一些,而决不应该比他还不如。
具体说来,各科有各科的要求,当然说不完。但是,不管什么学科,教师总应该经常考查,直到学生真正懂了为止。复习的题目尤其应该使学生觉得有兴趣,而不觉得是负担。教师自己更要经常努力学习,对自己讲授的学科内容,如果学得烂熟,教起来自然就能生巧了。
“科班”的教育法
读了盖叫天老先生的艺术经验谈《粉墨春秋》以后,有许多感想。偶尔跟朋友们谈起这本书,特别对于其中所述的旧科班的教育法——量体裁衣,总觉得意味深长。
所谓量体裁衣,在这里实际上是指的老师培养学生的方法,也就是老师对每个学生的前途,表现出严肃负责的精神。这对于我们现在教养子女、培育青年、训练干部等等方面,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盖叫天老先生的这一部书,绝大部分是根据他自己亲身的经历写成的。当他讲到量体裁衣的时候,虽然他声明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不过他还是亲眼看见过那些情形的。他说:
“早先,孩子们进科班,与现在学校招生相仿佛,也有一种考试的办法。不过这考试不是决定录取不录取,而是决定孩子们在生、旦、净、末、丑中学哪一行当。”
你看,旧戏班的老师一开始就要替学生决定他应该学习什么行当,这是何等认真负责的态度啊!我们对自己的子女和青年学生,似乎都还缺乏这种负责的精神。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一般人不注意培养青年的方法,特别是不善于掌握对每一个青年的具体情况进行具体分析的方法。这种方法实际上就是量体裁衣的方法。盖叫天老先生详细地介绍了这种教育方法。他说:
“入科班那一天,老师坐在屋子里,孩子们都守在屋外面,静候老师的传呼,叫一个名字进去一个。第一个被叫到的,推开房门,一闪身进去,站定。老师一看是个身体魁梧的孩子,大大的个儿,长得粗眉大眼。老师吩咐:上前走五步。他应声朝前迈了五步。一步步迈得很扎实。咳嗽一声!老师又吩咐。哈哼!他大声咳了一下,很响亮,听上去粗壮中透着正气,有那么一点类似二进宫里的徐延昭气派。于是,在花名簿上这个孩子的名下,老师给暗暗地注上个铜锤字样。然后让这孩子退过一边。”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地进行了初步的了解,有的象“老生”,有的象“二花脸”,有的象“小生”,还有象“青衣”、“花旦”、“彩旦”的等等,“老师都按孩子的身材、形态、声音,分角色不同的行当和类型,先暗暗记上一笔”。虽然,这些只不过是一个初步的印象,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考察;但是,有了这么一些具体的初步印象却是非常重要的。
接着,老师还要进行比较深入的考察,以便更加了解学生的兴趣和特点,好给他们选择适宜的行当。为了这个目的,下面的过程是必要的:
“孩子初入班,头几天老师们不给他们一点儿规矩,让他们和大家一样,任自己的野性子,自由自在地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不感到一点拘束。清晨起来,科班里练功的时候,让新入科的孩子们在一旁观看,老师同时也在那里暗暗观察每个孩子的表情,看他们对哪一路行当有兴趣。……这样老师对每个人的性情爱好便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于是又在这些孩子的名下暗记一笔。……经过几天的观察,孩子们又再一次给叫到老师面前。……你愿意学什么?老生?花旦?武生?小生?还是花脸?孩子想了一想,说出了自己的愿望。老师把他所说的和这几天观察的结果对照一下,没错,他的举止行动和他自己的愿望常常是相一致的,于是这才按生、旦、净、末、丑,决定下每人应学的行当,而孩子的命运也就这样大体上被确定了。”
看来旧科班的这一整套方法是符合于教育学原理的。我国古代对于人才的培养和使用,也很注意“量才而教之,量才而用之”的原则。如《汉书》《董仲舒传》记载,董仲舒在一篇奏疏中提出建议:“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才。”他还建议:“量才而授官,录德而定位。”类似这样的主张,历代都有,可以说是老生常谈,简直很不容易引起人们的重视。
然而,这种量体裁衣地培养和使用人才的方法是比较科学的,也是从实际出发、符合实际需要的。整个社会全面地采用这种方法,就能够有计划地造就各种各样的人才。但是,这和近代西方资产阶级的所谓“天才教育”那一派学说,必须区别清楚。旧中国反动的资产阶级学者如胡适之等人,曾经对于所谓“天才教育论”随声附和,极端片面地主张只让少数“天才”去受教育。比如《胡适论学近著》中写道:“从那绝大多数的青年学生里,选拔那些真有求高等知识的天才的人去升学。”这就等于把成千上万的青年学生都关在“高等知识”的门外了。这种所谓“天才教育”岂不是荒唐之至吗?
我们绝对不能赞成那样的“天才教育”。我们主张聚天下人才而教育之,教育的方法是因才施教,也就是量才而教。这种教育方法,是集体教育和个别辅导相结合的方法。根据社会各方面的实际需要,允许各行各业培养和使用必要数量的人才,让每个青年学生在受教育的过程中,都能得到老师的具体帮助,而每个老师对学生也都能负责到底,量体裁衣,使各种人才各得其所。
写到这里,旁边有同志问道:你这不是主张恢复旧科班制度吗?我说:这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有何不可!
“烤”字考
生活在北京的人,都知道北京西城宣武门内大街有一家著名的“烤肉宛”。但是,很少有人去注意这家的招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问题。其实,这个招牌的头一个字,“烤”字就很值得研究。
前几天,一位朋友给我写来一封信,他说:
“烤肉宛有齐白石所写的一个招牌,写在一张宣纸上,嵌在镜框子里。文曰:‘清真烤肉宛。’在正文与题名之间,夹注了一行小字(看那地位,当是写完后加进去的),曰:‘诸书无烤字,应人所请,自我作古。’(原无标点)看了,叫人觉得:这老人实在很有意思!因在写信时问了朱德熙,诸书是否真无烤字;并说,此事若告马南邨,可供写一则燕山夜话。前已得德熙回信,云:‘烤字说文所无。广韵、集韵并有燺字,苦浩切,音考,注云:火干。集韵或省作熇,当即烤字。燺又见龙龛手鉴,苦老反,火干也。’烤字连康熙字典也没有,确如白石所说,诸书所无。”
我很感谢这位朋友,他引起了我的兴趣,也引起了报社记者同志的兴趣,他们还把烤肉宛的匾额等拍了照片。原来这个匾额的款字写着:八十六岁白石。计算齐白石写这个匾额的时候,是一九四六年,还在解放以前。
据说,当时白石老人常到宛家吃烤肉,多次写字画画送给店主人。比如有一次,白石老人画了几枝梅花,题两句诗:“岁寒松柏同精健,知是无生热血多。”这似乎是在国民党反动统治期间表示一种不甘屈服的意思。他用这副画送给烤肉宛,当然也包含有对店主人的勉励之意。过了两年,白石老人八十八岁的时候,又画了一幅寿桃送给店主人,题曰:仁者多寿。不难了解,这不但是老人自寿,而且也为店主人祝寿。齐白石和店主人之间这样亲密的关系,实际上不过是烤肉宛和各阶层市民群众的亲密关系的一个反映而已。
因为烤肉宛服务的对象,主要的是城市的劳动人民,所以这一家的招牌也是按照人民群众的口头语来命名的。你看这个招牌多么通俗,多么容易上口啊!为了适合于劳动人民的口语,用字是否要考证出处,当然就不算什么重要的问题了。
特别是在解放以后,按照群众的习惯和需要而产生的许多简体字,逐渐被社会所公认,成为正式通行的文字,因此,象烤肉宛这样的招牌,就更加使人一见如故,不以为奇了。
应该提到,梅兰芳同志生前,曾于一九六○年十月为烤肉宛题了一首诗。他写道:
“宛家烤肉早声名,跃进重教技术精。劳动人民欣果腹,难忘领导党英明。”
的确,烤肉宛三字,对于北京的劳动人民实在是太熟悉了。拆开来,光说一个烤字,人们也会马上联系到烤肉或烤肉宛。
这个“烤”字虽然是“诸书所无”,但是并非完全不可稽考的毫无根据的杜撰文字。前面摘引的信上已经查考了《广韵》、《集韵》都有“燺”字,《集韵》又省作“熇”字,就是“烤”的本字。不但这样,《说文》中也有“熇”字,段玉裁注云:
“火热也。大雅板传曰:熇熇,然炽盛也。易:家人嗃嗃,郑云:苦热之意,是嗃即熇字也。释文曰:刘作熇熇。”
由此可见,“熇”字的出处应该追溯到《诗经》《大雅》
《板》八章中。原文是: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跷跷。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教药。”
最初显然没有烤字,而只有熇字,这是可以肯定的。那末,后来为什么变成烤字呢?看来这大概因为熇字是“苦浩切,音考”,日久天长,人为了了便于记忆,索性把它改为从火从考。从火则表示以火烘热;从考表示它的读音。这是很合理的一个改变,它符合于我国文字推演和发展的一规规律。
近几年来,大家在推行简体字的过程中,都比较熟悉“约定俗成”的道理。“烤”字的长期演变过程,恰恰就是约定俗成的一个典型。
然而,对于这么一个早已被公认了的俗字,齐白石采用它的时候,却要郑重注明是“自我作古”,这是多么认真的态度!比起白石老人来,我们现在对于简化字体的工作,有时态度就未免轻率了一些。
以“烤”字为例,我们似乎可以试将新的简体字,一个一个地进行查考,看看它们是否都是有来历的和合理的。
十日一水,五日一石
我家昨天接待了一个学美术的青年人,他要我给他题字,我就写了八个字:十日一水,五日一石。
青年人要求解释这八个字的意思。他对这八个字并不感到陌生,但是他要求作进一步的了解。我当时说了许多,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明白了。
鼓励青年人勇敢进取的精神,我想这无疑是完全必要的;但是,提醒青年人不可骄傲自满,我想这同样是非常必要的。站在我面前的青年人是美术学校今年应届毕业生,我当时直觉地认为有必要把这八个字送给他。
这八个字的出处是唐代伟大的爱国诗人杜甫的一首诗,它的题目是《戏题画山水图歌》。原诗写道:
“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壮哉昆仑、方壶图,挂君高堂之素壁。巴陵、洞庭、日本东,赤岸水与银河通,中有云气随飞龙;舟人、渔子入浦溆,山木尽亚洪涛风,尤工远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万里。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
对于这首古诗,尽管别人可以做许多解释,我却认为最重要的是作者告诉我们:从事艺术创作,必须聚精会神,认真严肃,深入客观世界,观察和分析事物的特点,进行艺术的概括和描写。这个道理对于年轻的艺术学徒和成名的艺术大师都是通用的。特别是形象艺术,如绘画、雕塑等的创作,古今中外的艺术家在这一方面有成就的,没有一个不曾付出了巨大的劳动。
所谓十日一水,五日一石,这句话当然不能被机械地加以解释,认为艺术创作过程越慢越好。关键是在于如何深入实际生活,观察客观事物,抓住一水一石的本质特征。我们曾经见过齐白石画虾,好象下笔便是,容易得很;殊不知他的每一笔都经过了无数次细心观察,反复练习,到了维妙维肖而后已。从他实际观察到酝酿构思以至下笔落纸,整个过程也许要费很长的时间,远不止十日、五日而已。
同样的道理,也有的山水画家看到一个奇特的景色,马上构成了一个美妙的画面,他迫不及待地要把它画下来。这个过程似乎很短,并不花很多时间;然而,画家笔下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的勾勒、刻划以及皴、擦、渲、染的技法,实际上却是在长期绘画实践中逐渐形成的。有时画家为了表现眼前山水的特点,试图改变自己熟习的技法,采用某种新的技法,就往往要花费许多工夫,结果还不一定能够满意,甚至十日、五日也画不成一水、一石哩!
古今中外著名的艺术家,有的创作过程特别困难而费时费力,但其成就往往十分惊人。这是因为他们的作品几乎每一幅都是一个新面目,绝无相似之处。这样的创造力不能不令人敬佩。宋代有一位最著名的山水画家,名叫郭熙,他在《林泉高致》一书中说:
“凡一景之画,不以大小多少,必须精注以一之,不精则神不专。必神与俱成之,不与俱成则精不明;必严重以肃之,不严则思不深;必恪勤以周之,不恪则景不完。故积惰气而强之者,其迹软懦而不决,此不注精之病也;积昏气而汩之者,其状黯猥而不爽,此神不与俱成之病也;以轻心挑之者,其形脱略而不圆,此不严重之弊也;以慢心忽之者,其体疏率而不齐,此不恪勤之弊也。故不决则失分解法,不爽则失潇酒法,不圆则失体裁法,不齐则失紧慢法,此最作者之大病也。”
这一段话非常精辟,不但说出了山水画创作的关键问题,而且也指出了其他艺术创作的成败关键。他的儿子郭思在这一段后面加注道:
“思平昔见先子作一、二图,有一时委下不顾,动经一二十日不向,再三体之,是意不欲,意不俗者岂非所谓情气者乎?……已营之又澈之,已增之又润之,一之可矣又再之,再之可矣又复之,每一图必重复始终,如戒严敌,然后毕。……天下之事不论大小,例须如此,而后有成。”
看了郭熙父子的文字,我们不能不佩服古人的创作精神。他们的作品能够流传至今,放出耀眼的光辉,决不是偶然的啊!古今中外还有许多画家、雕刻家等同样的例子,只要我们不自满于已得的成就,而肯虚心学习他们的长处,那末,前人的经验对于我们的艺术创作将永远是有用的。
由张飞的书画谈起
近来北京出版社印行了颜、柳、欧几种字体的《标准习字帖》。在这几本字帖的《编后》中,有如下一段话:
“我国书法家很多,不能一一介绍。……我国书法家并不限于文人,武将中亦不少,如张飞、岳飞等,文武兼备的将领中尤多,如颜真卿、范仲淹等。”
有的读者看见这里说到张飞,很惊奇,来信问道:
“张飞是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热如奔马,长坂坡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的人物,怎么也会是书法家呢”会不会这是姓名的巧合呢?若不是,请把张飞的书法介绍一下,并设法让大家欣赏欣赏张飞的字迹。”
现在我就按照来信的要求,谈谈这个问题。
相传张飞不但能写字,还会画画。而且这位被称为书法家兼画家的张飞,并非姓名巧合,他恰恰就是三国时代蜀中的大将燕人张翼德也!你说这是难以置信的吗?然而,这个传说却很有影响,事实上也不是全无根据的。
有关张飞书法的记载,最早见于南北朝时代梁陶宏影的《刀剑录》。他写道:
“张飞初拜新亭侯,自命匠炼赤山铁,为一刀。铭曰:新亭侯,蜀大将也。后被范疆杀之,将此刀人于吴。”
一部分人解释说,这个《新亭侯刀铭》便是张飞自己写的。但是现在原物既已失传,此说也无从对证了。
此后似乎很少有人谈起张飞的书法。到了明代,出现了一部《丹铅总录》,其中另有一条关于张飞书法的记载:
“涪陵有张飞刁斗铭。其文字甚工,飞所书也。张士环诗云:天下英雄只豫州,阿瞒不共戴天仇。山河割据三分国;宇宙威名丈八矛。江上祠常严剑珮;人间刁斗见银钩。空余诸葛秦川表,左袒何人复为刘!”
从这一则记载看来,铭文似乎是张飞自撰自写的。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铭文,不知道是否有哪一位朋友能够找到它的真迹或可靠的拓本。特别是四川彭水县的读者,最好就在当地查一下,到底有没有张飞写的刁斗铭。如能找到并且把它发表出来,供大家研究和欣赏,那就太好了。
另外,大约也在明代,四川流江县又发现了一个摩崖石刻。这便是所谓《张飞立马铭》,又叫做《八濛摩崖》,明代陈继儒的《太平清话》等书早有记载。这个铭文是:
“汉将军飞,率精卒万人,大破贼首张郃于八濛,立马勒铭。”
这个铭文现在只能找到清代光绪年间的一个拓本。据清末胡升猷的题识称:“桓侯立马勒铭,相传以矛鍮石作家,在四川渠县石壁。今壁裂字毁。光绪七年六月,检家藏拓本,重钩上石。”对于这个拓本,曾经有许多人鉴定过,认为它不象是汉代的碑刻,可能是后人所造。同时,据《四川总志》所载,铭文中“军”字作“张”字,“铭”字作“名”字,与拓本又有出入。原迹是在流江县或是渠县,说法也不一致。如果四川的读者,能够到这两个地方去看看是否还有这个摩崖石刻的残迹或古拓本,凭实物下判断,我想不难把真相弄清楚。
除了这几件相传为张飞的字迹以外,我们无妨顺便提一下张飞的画。据明代卓尔昌编的《画髓元诠》载:
“张飞……喜画美人,善草书。”
可惜的是我们现在再也找不到张飞画的真迹了。而且光凭这一条记载似乎证据也太薄弱,不能确切证明张飞的画究竟如何。
照此看来,无论对于张飞的书或画,我们都没有理由随便就下肯定或否定的断语。我们既不能武断地说他不会写字画画,或者说他写不好画不好;也不能武断地说他就是书法家和画家。因为无论你下哪一种断语,你恐怕都拿不出可靠的证据来。但是,现在既然有人正式宣布张飞是我国古代的书法家,读者当然有理由要求发表张飞的字迹。解铃还需系铃人,恕我不能越俎代疱了。
说到这里,我愿意再提出一点,请读者注意,就是历来相传的岳飞字迹,如“还我山河”、“前后出师表”等,现在也已经证明并非岳飞的真迹。岳飞写的字根本不是那个样子,而是与“还我山河”等字迹很不相同的另一种面目。近年来上海文管会收集到的南宋拓本《风墅帖》上刊载有岳飞的信札,他的字体非常接近于苏东坡。我希望有朝一日再发现古代的拓本或图籍,其中也许很幸运地载有张飞的书画,那就谢天谢地,大家可以皆大欢喜。
这并不完全是一种幻想,因为古人和今人一样,如果敢写敢画,即便不好,也能写出和画出一点东西来。张飞是三国时代的大英雄,难道他就没有大胆写字画画的勇气不成?
老鹰能比英雄吗?
常见古今著名的诗词和图画,往往把老鹰比做英雄。例如,画一只老鹰立在高岩或大树之上,题诗一首,或命名曰:《英雄独立图》。这个题材数见不鲜,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
但是,有一位在部队工作的老同志,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根据自己养鹰的经验,认为老鹰是很不中用的,不应该把它来比英雄。因此,他不赞成人们以“雄鹰”、“神鹰”等作为对人民空军的赞词。
这位老同志把他的意见告诉我,并且希望我替他查考一下,看看他的意见在文献上有无根据。我很高兴这样做。虽然我一直没有发觉以老鹰比英雄有什么问题,但是,经过了一些查考,现在对于老鹰的知识就比较具体一些了。
本来以为老鹰很有神气,十分英武,这种印象也不能说是错误的。我记得清代上海的大画家任阜长有一幅画,也是用“英雄独立”的传统题材,上边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青葱曾否受秦封?大气盘旋欲化龙。
独立英雄据高处,昂头四顾意无穷。”
你看,他把老鹰写得多么了不起?其实,这一类赞颂老鹰的诗句,在古人的作品中还多得很呢!别的不说,只说唐代大诗人杜甫的作品吧。他咏鹰的诗大约可以找到十来首,试举他题《画鹰》的一首诗为证:
“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身思狡兔;侧目似愁胡。
絛镟光堪摘,轩楹势可呼。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
在这里,杜甫以他的如椽之笔,充分地写出了老鹰英雄无敌的气概,真是一首好诗。至于宋代苏东坡、欧阳修、黄庭坚、陆放翁以及后来的著名作家,几乎都有赞颂老鹰的诗句。
我们平常说的老鹰,泛指苍鹰。在动物学中,苍鹰为鸟类之一科,它所属有鹫、鸢、鹰、隼、鹞等品种。历来中外学者公认,它们是凶猛的鸟类,正如兽类中的虎豹一样。我国古书最早的记载,对于鹰隼似无严格区别。《小雅》《采芑》写道:“鴥彼飞隼,其飞戾天。”这里只有隼而没有鹰。《礼记》《月令》写道:“春夏之月,……鹰乃学习。”又说:“季夏……行冬令,……则……鹰隼早鸷。”这里则并提鹰隼。后来许多书上的用法都很随便。到了宋代,陆佃的《埤雅》才分别有《释鹰》和《释隼》两篇。此后出版的书籍,对于鹰隼的区别,虽然比较清楚了,但是仍然不很严格。有的书上说,“大曰鹰,小曰隼”;有的说,“北方曰鹰,南方曰鹞”。这些都不一致。
那末,历来养鹰的人到底养的是什么呢?现在看来,人们所养的大概是兔鹰或雀鹰,也就是隼和鹞之类,未必是真正代表苍鹰科的典型品种。
据清初流行的利类思著的《鹰论》一书所述:“鹰分别种类有本地产者,有远方来音。本地产者或取之在巢,或得之始飞,或得之成长,各等不一。远方来者亦多种。”养鹰的人对于本地鹰,无论是喂小鹰或者是教生鹰,都很容易使它们驯服;对于远方之鹰也不难驯服它们。据说它们“性情和平,不怒,极听人命令”。从这一点上看,普通被豢养的鹰隼的性格确实并不刚强。所以,驯鹰的人很容易抓住它们的弱点而制服了它们。
例如,《鹰论》中说:“为驯服其性,栖之拳上,令鹰多夜不睡。又将布造一宽松小套,蒙其头,常除而复套。除后即以小枝竿轻摩其头、脖、肩、背,不致鹰恨。”这就是我们常听说的熬鹰的方法。还有“以蒜头心或亚乐厄即芦荟敷在板上,抹入鹰嘴,即不能堪。盖蒜气及芦荟苦味,令鹰之恨性消,而容易受教也”。如此这般驯鹰的方法,书上介绍得很详细,这里不必要一一列举了。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关于“神鹰”和“山鹰”的介绍。所谓神鹰是什么神气呢?据说“其力勇而迅速,卓越诸鹰。又比之鸦其辢,即羽王也。……此鹰力最大,而最勇。不拘何种巨鸟,立时如攫,能击野雁、野鹅及兔、獐、麑、鹿等,每抉其眼而食其脑。声音猛厉。往往飞越于云端之上,从高击下,不知自何而来,且飞之极能耐久”。显然这不是普通的鹰隼所可比。
而所谓山鹰的性格就更为突出。据说,它“较别鹰性最僻野,……胆大易怒,难受教。不宜抗之,如抗则愈怒;不抗亦自潜消。专攫大鸟,不屑于小雀。连杀多鸟,只作顽嬉。逐鹊不获,则甚忿。若叫回则啄司放者之首及面,并啄所骑之马。……忿怒之际,恒不顾本身,间有忿怒而毙者”。这就说明,山鹰的性格非常激烈。所以,山鹰与神鹰相斗,必致两败俱伤而死。
由此可见,老鹰中有许多品种是不好的,不足以比于英雄;但是,有的性格十分坚强,确有英雄气概。这就必须加以分析,区别看待,不能笼统而论。对于老鹰是如此,对其它事物也应该如此。
谈谈养狗
我国人民两千多年来都有养狗的习惯。养狗不但为了守卫之用,而且也为了食用。南方人固然常吃狗肉,北方人同样也吃狗肉。所以,如果养狗大概不至于遭到反对。
然而,事情往往有出乎意外的。估计没有人反对的事情,有时竟然也会听见种种非议。比如,有人说:养狗太讨厌,又不能圈住它,到处乱跑,到处痾屎撒尿,不合卫生。也有的人,一听说要吃狗肉就害怕,不敢吃。这些人即便不一定坚决反对养狗,但是也不一定就会赞成养狗。因此,要想养狗,还得做一番思想工作,把事实摆出来,说通道理,并且把养狗的区域和范围划分清楚,才能得到人们的支持。
事实上,我们的祖先从来把狗当做不可缺少的家畜。古籍上有关狗的记载多得很。《礼记》《月令》篇写道:“孟秋之月,……天子食麻与犬”;“仲秋之月,……天子以犬尝麻,先荐寝庙”;“季秋之月,……天子乃以犬尝稻,先荐寝庙”。《王制》篇又说:“士无故不杀犬豕。”《周礼》《地官》载:“藁人掌豢祭祀之犬。”郑康成注曰:“养犬豕曰豢。”可见古人把狗看得同猪一样重要,如果就“犬豕”这两个字的先后次序来说,似乎古人把狗看得比猪更重要了。
狗之受重视,还有许多证明。《周礼》中记载“祭祀奉犬牲”的地方就有好几处。春秋诸子的著作中论述“犬豕鸡豚”的也不少。如《墨子》《非攻》篇云:“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文子》《上德》篇云:“犬豕不择器而食。”《上仁》篇云:“先王之法,犬豕不期年不得食。”这些居然都把犬列在首位,显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过去屠狗的职业,如屠宰猪、牛、羊的同样流行于全国各地。古代南方和北方以屠狗为职业的,有不少著名的英雄。《汉书》《樊哙传》载:“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这是当时南方著名的屠狗英雄;《史记》《荆轲传》载:“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屠……高渐离。”这更证明在当时的北方,到处都有许多屠狗的英雄。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屠狗业衰落了,不过吃狗肉的人并不因此而减少。
在食用肉类中,狗肉的营养价值很高,并且能防治许多种疾病,所以古人时常屠狗,常吃狗肉。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狗类甚多,其用有三:田犬,长喙善猎;吠犬,短喙善守;食犬,体肥供馔。凡本草所用,皆食犬也。”《本草》中还列举了吃狗肉的种种好处。如:安五脏,轻身,益气,宜肾,补胃,暖腰、膝,壮气力,补五劳七伤,补血脉,实下焦,等等。书上还特别说明:“凡食犬不可去血,去则力少,不益人。”如果详细介绍狗的全部用途,包括狗蹄可以下乳汁,狗宝可以治噎食及痈疽疮疡,狗皮可以制皮袄及其他许多方面,简直可以写一本专门小册子,这篇短文是说不完的。
有一点需要着重提出的,就是狗粪的用途。李时珍说:“狗屎能治诸症,皆取其解毒之功耳。”它能治痘疮、倒黡、霍乱、症积、心腹痛,并能解一切毒。但是,它的最重要最普遍的用途是作为农田的肥料。狗粪的肥效顶得上最好的粪肥。在南方农村中,人们拾粪主要的是拾狗粪。因为猪、牛、羊都有圈,算在圈肥之内,只有狗才到处痾屎。这虽然不免令人讨厌,特别是在大城市中一般不宜养狗;但是,在乡村和小市镇,狗粪对于卫生并无大碍,容易收拾得干净。
除了这些以外,养狗对于保护羊群还有很大的作用。在山区农村中,牧羊人日夜担心狼来吃羊,如果能带一条狗就不怕狼了,因为狗能与狼搏斗,协助牧羊人,保卫羊群的安全。狗还能看守猪圈、场院。至于无论城乡,凡在空旷的仓库等处,养狗以充守卫,更有用处。
如此说来,养狗的用处很不少,为什么现在许多地方不重视养狗呢?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其中有一个原因,可能是与过去长期战争的特殊情况有关。
记得在华北平原抗日根据地的冀中区,早在抗日战争初期,每当我们的游击队和工作人员,在敌人的据点和交通线附近活动的时候,经常因为狗叫而被敌人发觉,因此,冀中军民曾经发起了一个杀狗运动。其他根据地有的也这么做了。这就当时的对敌斗争来说,无疑地是非常必要的。从那以后,河北一带的狗几乎绝迹,日子长了,人们逐渐忘记了养狗的习惯,甚至于反而不习惯于养狗了。现在,我们的生活环境,和抵日战争时期完全不同,在农村养狗完全有条件,完全合乎实际的需要。
最后还有一点附带说明,养狗尤其合于经济的原则,因为对它可以不必供给饲料,它主要以“食秽”为生。这也是它惹得一部分人不喜欢的原因。然而,狗毕竟是狗,人又何必因它食秽而嫌弃它呢?
养猫捕鼠
《谈谈养狗》的短文刚发表,有一位同志就提醒我:狗和猫应该并提。人类养猫狗有同样的历史,它们都是有益的动物,如果房子里有老鼠,就更会想到养猫。所以,养狗、养猫无妨一起谈谈。
此话有理。我们要彻底消除四害,老鼠是四害之一,为了彻底消灭它,养猫也有不小的作用。只是一篇短文不容易把养狗和养猫两件事都说清楚,还是分开来谈比较好。现在就专讲养猫吧。
养猫的目的主要为了捕鼠。记得宋代黄庭坚写过一首《乞猫》的七绝,原诗如下:
“秋来鼠辈欺猫去,倒箧翻床搅夜眠。
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衔蝉。”
大概当时黄山谷家里的老鼠闹得很凶,竟然倒箧翻床,搅得他夜里总睡不好。其原因就在于他那一阵子不养猫了。他原先养过一只猫,老鼠在他家里不能活动,他每个晚上都睡得很稳。这就使他麻痹大意了,以为根本没有老鼠,养不养猫关系不大,于是就决定不再养猫。没想到,猫一去,老鼠就闹起来了。这一下子把他弄得好苦,到处打听,知道别人家养的猫快要生小猫,就赶紧准备,打算再抱一只来养。
我自己也有这样的经验。前几年,同院有好几只猫,加上除四害运动中掏窝灭鼠,效果很好,从那以后,久已不闻鼠患。近来我们的院子里,大家都不养猫,也没有继续用其他办法灭鼠,因此,老鼠又开始活动了。最近有一次,我们发现大小老鼠,鱼贯穿行于室内,公然示威,可谓嚣张已极。现在我也很希望能够打听到谁家的猫快要生产,好准备去讨一只小猫。
我想只要继续积极灭鼠,再养一只猫,鼠患就一定可以迅速消除。但是,到那时候又要注意,千万不可再抹杀猫儿的功绩,而嫌它“尸位素餐”了。记得宋代的林逋也写过一首《猫儿》诗,他说:
“纤鉤时时得小溪鱼,饱卧花阴兴有余。
自是鼠嫌贫不到,莫惭尸素在吾庐。”
林和靖似乎以为老鼠不到他家里,是因为他家里穷,而不直接承认这是猫儿捕鼠的功劳,这也许是写诗的时候故作波澜之笔,并非真意。但是,他看到猫儿吃饱了就在花荫中一躺,无所事事,却并不责怪,这恰恰表明他确实懂得了养猫的作用。我们如果养猫,也应该采取这样的态度。
明代的文征明曾经派人从朋友家里抱来一只小猫他写了一首律诗,题曰《乞猫》,原诗写道:
“珍重从君乞小狸,女郎先已办氍毹。
自缘夜榻思高枕;端要山斋护旧书。
遣聘自将盐裹箬;策勋莫道食无鱼。
花阴满地春堪戏,正是蚕眠二月余。”
此诗表明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文人对于养猫所抱的态度。他的希望只是夜间能够高枕而眠,自己心爱的图书卷轴不至于被老鼠咬坏,如此而已。虽然他没有买鱼喂猫,但是,这并非表示他对猫儿捕鼠的功绩估计不足。我们现在喂猫,也不必都要有鱼。喂得太好了,它反倒不一定努力捕鼠,如果饿了它,更会使它努力捕鼠,这是一般人都有的经验。
在农村中,许多农民养猫的目的,当然又有所不同。农民们知道,猫儿对于保护农田作物是有积极作用的。特别是田鼠多的地方,不养猫要想消灭田鼠,几乎没有什么好办法。
据说,猫之所以得名,就因为它能够捕捉田鼠,保护禾苗。宋代陆佃的《埤雅》中,解释猫字的意义,说:“鼠善害苗,而猫能捕鼠,去苗之害,故猫之字从苗。诗曰:有猫有虎。猫食田鼠,虎食田彘,故诗以誉韩奕。记曰: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为其食田豕也。”明代李时珍总结各家的解释,写道:
“猫,苗、茅二音,其名自呼。陆佃云:鼠害苗而猫捕之,故字从苗。礼记所谓迎猫为其食田鼠也,亦通。格古论云:一名乌圆;或谓蒙贵即猫,非矣。”
可见在农村中提倡养猫,具有特殊重要意义,因为田鼠偷吃粮食和传染疾疫,比家鼠有过之无不及。而这些鼠类繁殖力都非常强盛。据统计,家鼠牝牡一对,四年之间能繁殖一百七十六万三千四百头;田鼠牝牡一对,四年之间能繁殖一亿一千六百八十二万七千九百二十头。这又证明,无论在农村或城市,消灭鼠害始终是一个重大的任务,随时都要抓紧,不可放松。
照上面所说的理由,我们完全可以肯定养猫捕鼠是有必要的。因为我们大家日常忙于生产和工作,不可能经常捕捉老鼠,放毒药、设机关又有副作用,都不如养猫捕鼠比较切实有效。
楮树的用途
山野之中,有一种落叶的乔木,叫做楮树,在我国南方生长茂盛,北方也能生长。但是,过去有许多人认为它不是好木材,不愿意栽培,因此,这种树木似乎越来越少了,这是很可惜的。
楮树除了一些土名以外,在古籍中也叫做穀树。《诗经》
《小雅》《鹤鸣》篇中就有关于楮树的记载,它写道:
“鹤鸣于九皐,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朱熹注云:“穀,一名楮,恶木也。”这位道学先生一开口就否定了楮树的价值,未免武断。但是,他总算证明了楮和穀是一物而异名。这一点大概是没有疑问的。据《山海经》记载,我国各处由野都有穀或楮大量生长。汉代许慎的《说文解字》说:“穀者楮也。”这更直截了当地肯定了两者是同一个东西。后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一书,也做了相同的记载。
那末,为什么有两个名称出现呢?究竟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没有呢?回答却不一样。一种答案是说,由于各地方言不同,所以变成两个名称。如三国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云:“幽州人谓之穀桑,荆扬人谓之穀,中州人谓之楮。”另一种答案说,两者稍有差别。如《本草纲目集解》引苏恭曰:“此有二种。一种皮有斑花文,谓之斑穀,今人用皮为冠者。一种皮白无花,枝叶大相类,但取其叶似葡萄、叶作瓣而有子者为佳。”还有的书上把楮、穀和构树当做同一个东西,那是有待专家研究的问题。我知道的一些旧书上,对构树的种属也有相反的两种记载。穀和构在现代植物学中虽系同科同属,确有不同点。至于穀和楮则是一物而异名,断无可疑。
对于这个问题解释得最明白的是李时珍。他不但说出了两个名称的来源,并且用科学的观点分析了所以产生两个名称的道理。他说:
“楮穀乃一种也,不必分别,惟辨雌雄耳。雄者皮斑,而叶无桠杈,三月开花成长,穗如柳花状,不结实。歉年人采花食之。雌者皮白而叶有桠杈,亦开碎花,结实如杨梅,半熟时水澡去子,蜜煎作果食。二种树并易生,叶多涩毛。”
可见楮树是雌雄异株,雄株与雌株具有不同的特征,所以有的人就把它们起了两种名称。李时珍又说:
“楮本作柠,其皮可绩为紵故也。楚人呼乳为穀,其木中白汁如乳,故以名之。”
这个解释也很有道理,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是,更重要的是李时珍说明了楮树的用途很多,有的简直出乎人们意料之外,过去大家不注意加以利用,所以它有一部分作用就被埋没了。现在我们应该切实加以利用,使它更好地发挥效益。
过去我们只知道楮树皮是造纸的好原料,却没有想到它的树叶、枝、茎、果实、皮下粘液等都是一些非常难得的特效药。
先说树叶,它能治“刺风身痒”;吃嫩叶可以“去四肢风痹、赤白下痢”;把叶子炒熟,研成细末,和面,作饼吃,“主治水痢”。李时珍归纳楮树叶的治疗效果,有以下几种:一、利小便;二、去风湿;三、治肿胀;四、治白浊;五、去疝气;六、治癣疮。这最后一项有人试验过,的确效果很好。
再说枝、茎,它们性质相同,都能治皮肤病。据说患瘾癣的皮肤刺痒难止,可将楮树枝或茎部煮汤洗涤患处,严重的可以全身沐浴,必有奇效。李时珍还说:“捣浓汁,饮半升,治小便不通。”只是这一点还没有试验过,不知道效果如何。
至于说果实,据《本草纲目》列举它的疗效很广,比如说它能治阴痿和水肿,又能益气、充饥、明目,久服不饥、不老、轻身。又说它能壮筋骨、助阳气、补虚劳、健腰膝、益颜色。在这里应该提到晋代葛洪的《抱朴子》中有一段记载:
“柠木实赤者服之,老者成少,令人彻视。道士梁须年七十,服之更少壮,到百四十岁,能行及走马。”
葛洪的话是否可信,虽然仍有待实验证明,但是,吃楮树的果实,如果服法恰当,对人身大概会有益处的。
最后特别要说一说楮树汁的用途。它的最普通用途是用做浆糊,粘性很好。但是,除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用途。如果你患脚气病,或者长黄水疮及牛皮癣,拿楮树汁来涂擦,一定很快就会好。所以《本草纲目》说它能治疗癣疮,疗效比它的树叶和枝、茎都更快。有一位读者来信说:
“有一个夏天,我被脚气缠在家里,全脚都是水泡,奇痒难熬,行动不得。几次就医,都是好而复发。后来涂楮树汁,每天两三次,一礼拜后竟然全愈了。我把此法推荐给十几个朋友,他们有的患脚气,有的是长癣,也都药到病除。楮树在北京西郊钓鱼台有一些,清华园内到处都有。只要拿一把小刀,将树皮横着割断,就有乳状液体流出,将它涂在患处,最初奇痒钻心,很快就过去了。如果水泡已破,涂擦效果更好。”
这个经验是值得重视的,我把这位读者的经验公布出来,有同病者无妨一试。
白开水最好喝
近来喜欢喝白开水,渐渐发觉白开水对于人的身体健康有极大好处,因此,我常常宣传白开水最好喝。特别是对于亲近的同志,我总劝他们喝白开水。
“那末,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喝茶就不好,或者有害呢?”有的同志向我提出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