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声级》作者:雷·琼斯
节选:
马丁·纳格尔博士在国家研究局的外间接待室里,仔细观察天花板上的油漆。十分钟后,他已完全弄清天花板上的油漆开始于哪一个角落和它的涂抹方向,以及涂漆大约花了多长时间。
他根据刷过的痕迹和脱落在油漆里的刷毛,确信这是一座新建筑,且是新涂的油漆。他略带几分凄苦地想道,总的看来,这些油漆活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事情的概貌。
他又察看起小地毯来。地毯的重量标准本来应该再高一些。毫无疑问,制毯商是按“次货也别扔,总能卖给公家”的原则行事的。
他看看表,观察这个接待室用了二十五分钟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于是,他拎起公文包和大衣,向门口走去。
他险些与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撞个满怀,向后一退,高兴地认出了来人。
“伯克!”
一
马丁·纳格尔博士在国家研究局的外间接待室里,仔细观察天花板上的油漆。十分钟后,他已完全弄清天花板上的油漆开始于哪一个角落和它的涂抹方向,以及涂漆大约花了多长时间。
他根据刷过的痕迹和脱落在油漆里的刷毛,确信这是一座新建筑,且是新涂的油漆。他略带几分凄苦地想道,总的看来,这些油漆活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事情的概貌。
他又察看起小地毯来。地毯的重量标准本来应该再高一些。毫无疑问,制毯商是按“次货也别扔,总能卖给公家”的原则行事的。
他看看表,观察这个接待室用了二十五分钟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于是,他拎起公文包和大衣,向门口走去。
他险些与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撞个满怀,向后一退,高兴地认出了来人。
“伯克!”
肯尼思·伯克利博士的脸上光彩焕发,他握住马丁·纳格尔空着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呆在这接待室里做什么呢,马待?”
“我应邀来与那些上层人物和高级军官开个会,可是穿蓝衣服的小子们不让我进去。我正要回加利福尼亚去,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你在做什么,伯克?”
“我在国家研究局,也是来开会的。他们派我出来找你,别的人都到齐了。”
“我从这里看出了这个阵容,有麻省理工学院的戴克斯特拉、哈佛大学的阿林斯和加州理工学院的梅隆,真是人材济济,各有高能。”
“一点不错。他们都在焦急地等着你!快走吧,我们以后再谈。”
马特突然伸出拇指,朝与接待室相通的办公室指一指,说:“那些家伙们对我是否值得依赖,我会不会把事情泄露给我的同事,似乎还大有疑义。我不能再等了,可能需要六个星期时间才能弄清我的情况。我原以为一切都已审查完毕,但显然并非如此。请代向诸君问候,并告知凯斯,我对至今还没获准参予保密工程一事,甚感遗憾。我想他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且慢——这样做就太不值得了。”伯克说,“我们必须有你参加。请坐下,我五分钟就把这件事查清!”
马特重新坐下来。他从未参予过任何保密工程,对同事们调查经历,稽考旧事,总是使他生厌。他知道,伯克现在也不会有希望的。他曾看到过不止一个好人,只要他的不光彩的往事一经揭露,一年就会有六个月的时间无所事事。
联邦调查局里间办公室里,特工人员的声音越来越高,变得清晰可闻。马特断断续续地听到伯克男中音的嗓门吼道:“简直是笑话……高级知名物理学家……电场……必须得有这个人——”
闯进联邦调查局的办公室后,还要通过军事情报局和海军情报局办公室这两关。这是他们给这次会议设置的稀奇古怪的三重障碍。他一走进来,就进一步看清了这些神志狂乱的官僚们还在竭力严守已经大白于天下的自然界的秘密,不禁暗自一笑。
不一会儿,伯克大踏步走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满面怒容。“你就呆在这儿,马特。”他怒气冲冲地说,“我去把凯斯找来处理此事,看看除了看门的,究竟谁还有权利进入这个地方!”
“算了,伯克,我不在乎。你不该以此打扰凯斯——”
“我马上就回来,这太过分啦!”
马特感到有些鲁莽。虽然,没能通过安全官员的检查并不是他的过错,但这次爽约仍使他依稀有一种内疚之感。
几分钟后,伯克回来了。随他一齐来的,有两个身着军服的人,一个是陆军准将,一个是海军上校,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国家研究局局长凯斯博士。马特只是慕名认识他,的确是一代名流。凯斯带着坦率友好的微笑走过来,把手伸给了他。
“纳格尔博士,有此耽搁,很是抱歉,没想到你会被阻拦在安全检查处。我早就向会议发过指示,对每个被邀请的人都要进行适当的审查,不知怎么搞的,把你的手续给漏掉了。但我相信,我们能马上做出令人满意的紧急处置。我先同那些先生们协商一下,你能否在此等一等——”
他们关上里间办公室的门,马特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谛听着透出来的低沉的说话声。他听到一个安全官员的只言片语:“……是你自己要求进行三重安全过筛的……”
另一句是凯斯说的:“……一个可能给我们揭示此事之谜的人……”
马特来时就很勉强,他的妻子表示反对,两个孩子则恸哭不止,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他们根本就过不上暑假了。
他想要是当初认真考虑他们的反对意见就好了。一个人一旦卷入如此保密的事件,需要通过陆军、海军和联邦调查局三个关口,那么,他就会失去自由。凯斯在电磁辐射方面造诣极深,大有建树,怎么会陷入这样一种与他无直接关系的事情呢,他感到迷惑不解。
还使他感到纳闷的是,肯尼思?伯克利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呢,这与他那一行毫不相干。伯克是研究学习机能和实验训练程序的心理学家。
在马特看来,他们俩在保密审查问题上徒费口舌,似乎都是在浪费时间。
正在考虑中的这个问题,可能有它的重要性,但并未格外引起他的兴味。一个人在夏季的朗朗晴空下,独坐在山间小溪旁,如果他情愿思索的话,他面前一定摆着最费踌躇的自然界的难题。在大门紧闭的实验室里,那些秘而不宣的问题,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门终于开了,马特站了起来。凯斯博士领着人们鱼贯而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比他们进去时要紧张一些,但凯斯却抓住了马特的胳膊。
“好啦,你的审查手续已全部办完,你出来时就能把证件办妥发给你。马上开会去吧,已经使他们久等了。”
马特一迈进会议室,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但见会议室里,有与他的工作范围密切相关的各位同行,身穿光彩夺目的盛装;还有各军种人员,身着金光闪闪的军服。他很快认出了几个陆军中将、海军中将和至少一个参谋长联席会的成员。
伯克把他引到前排的一个座位上。使这些人等候多时,尽管不是他的直接过错,他还是倍感内疚。
在会议室的前面,一张银幕展开挂在墙上。一部十六毫米放映机架在会议室的后面,在远处一侧的桌子上,一块油布盖着某种参差错落的东西。
凯斯走到会议室的前面,略微清清嗓子,说:“我们将不拘形式,省却介绍诸位先生的礼俗。你们许多人或在职业上或在私人间已经相识。我还相信,将要参予这项工程的所有的人,都已认识许多小时了。
“我们要着手研究的这份材料的高度机密性,安全官员的三重检查已向你们强调说明了,他们已允许你们进入这个会议室。假如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把这种极端的考虑强加在你们的身上,你们一定会认为这里所讨论的问题,是值得你们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的。”
与会者中的军人仍然静坐不动,但马丁·纳格尔觉察到,在他的科学界的同中却有一种不安的骚动。对于军人们装腔作势地要保守像海滩上的贝壳一样的所谓自然界的秘密,他们人人都感到有点不自在。
但凯斯并非军人,马特感觉到,当此事的重要意义为大家所认识时,连他自己的肌肉也绷得更紧了。
“十天前,”凯斯慢条斯理地说,“一个青年人来找我们,就算是个发明家吧,他声称有一项非凡的革命性的发明。
“此人名叫利昂·邓宁,自诩才能出众,并显然希望人们一见到他就有同样的看法。这一特点,使他的言行令人相当不快,除了局长,他不愿与任何人交谈。他是如此之讨厌,因此就成了一个问题,是见他呢,还是把警察叫来。
“他的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最后决定去见一见他。他大言不惭,委实令人吃惊,声称他解决了制造反重力机器的问题。”
马丁·纳格尔感到心突然往下一沉——并情不自禁地要笑出声来。他取消了孩子们的暑假,就是为的这个呀!要回去,或许还为时不晚——
他扫视了一下各位同事。戴克斯特拉弯着身子,手拂拭前额,以掩饰挂在嘴角上的冷笑。李和诺克罗斯则无所顾忌,相顾微微一笑,表示遗憾。马特注意到,伯克利几乎是唯一既没有动也没有笑的科学家。当然罗,伯克是心理学家嘛。
“我看得出,你们有些人感到滑稽。”凯斯继而接着说,“我也感到滑稽。我曾想过,对这个闯进我的办公室的讨厌的狂人,用什么办法来摆脱他最好呢。然而,又出现这样一个问题,是听他讲下去,直至他的可笑的大话不攻自破呢,还是把他赶出去。我听他讲了。
“我曾设法逗引他开口,讲出他的装置借以工作的原理,但他拒不详谈。他坚持只有表演过他的装置之后,才能进行这种讨论。
“那周的星期六下午闲暇无事,我就同意去观看他的表演。邓宁还坚持要邀请一些军界人士,并准备好摄影和录音设备。既然已经走到这种地步,我索性再同意他的要求,就请来了军界的一些先生们,这些人今天下午正同我们坐在一起。
“他不想对外宣扬,所以我们约定在多佛俱乐部的一家私人机场相见。正好在一星期前的今天,他进行了表演。
“一个小型装置用带子系在他的肩上。我帮他把装置固定好。这东西可能有三十五至四十磅重,没有螺旋桨或喷气发动机之类的可见推进装置,亦无外部电源与之相联接。一看到这玩艺儿,我就感到邀请军界宾客来观看这种无益的表演,极为荒唐可笑。
“我们站在他的周围,围成一个直径约十英尺的圆圈。装置扣牢后,他似乎是歉意地向我们一笑,便按动皮带上的开关。
“他立刻径直凌空升起,平稳地加速爬高。我们散开观看他的飞升。他升到五百英尺左右的空中时,陡然停位,静止地悬挂片刻。然后,他就降回到地面,落在圆圈的中央。”
凯斯停顿了一下。“看得出,你们表情不一,反应各异。我冒昧猜想,你们有些人大概认为我们看过表演的人,要么是受了幻觉的欺骗,要么就是十足的谎言家。后来我才看到,幸亏邓宁当时坚持要给表演拍摄电影。这些影片要请你们审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请——”
他向助手打个手势。窗帘放下了,架在后面的放映机呼呼地转动起来。马特发觉自己身体在向前倾,手抓着椅子的写字扶手。他暗自思忖,他竟会如此,甚至不敢相信自己!
银幕上出现一群人,围成圆圈,邓宁站在中央,看上去年当二十八、九。马特一眼就能看出,凯斯所描述的那个人——傲慢、年轻而愚蠢,自命不凡,断定别人会全然相信这个大骗局。这种人,马特相当熟悉,在全国各学校的高等理工班里,都偶有所见。
他看着人群从邓宁的四周移开,银幕上出现这个被称为发明家的人的特写镜头,他背着怪诞的装置站着,笨手笨脚地摸索一会儿皮带上的按钮开关,便突然从地面升起。
马特凝神观看,画面突然抖动起来,显然由于放映员为了看得更全些,退到后面去了。马特密切地注视着,看是否有从装置里发出散射物的任何迹象。可是,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要寻找这种皮西未免有点傻气,当然不会有什么喷气装置是用这种方法工作的。
难道这就是反重力?——马特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和寒心交织在一起慢慢地向他的脊背袭来。
银幕上的动作停止了,邓宁慢慢地降落下来,再次落在圆圈中间。
银幕黑了下来,会议室里的灯一闪又亮了。马特吓了一跳,仿佛是从催眠术中惊醒过来。
“我们到此停了下来。”凯斯说,“邓宁谈起来更加滔滔不绝,在一定程度上讲了他的机器的基本原理,为此,我们就用他坚持要带来的录音机给他录了音。
“不幸的是,由于噪声大,声音失真,录音质量很差,有点晦涩难懂。但是,一会儿还是要给你们放一放。
“在讨论之后,他同意再做一次表演,让人们看看一个附加部件——水平飞行控制装置,现在就放这部分电影。”
他按了一下灯光按钮,电影又开演了。这一次,人围成的圆圈有一处开口,邓宁沿着一条急剧上升的孤形线腾空而起,稳住了身体。与参照物相比较,他的飞行高度大约与旁边的飞机库顶相差无几。他徐徐飘移了一百英尺左右,便开始加快速度。马特感到事情全然荒谬,忍不住要笑起来。这真象巴克·罗杰斯在全力进攻时那样滑稽可笑。
突然,银幕上亮光一闪,一道白光唰的一声从邓宁背上的装置里迸射而出。在这可怕的一刹那,他似乎是悬吊在空中,拼命地做痛苦的挣扎,然后就象一块坠落的石头一样,跌落下来。
摄影机曾在一刹那把他丢失了,但很快又把他的身体撞击在地面上的全部情景摄入了镜头。在跌落时,他翻转了一下,坠地后装置压在他的身体下面。他一反跳,滚了一小段距离,便躺着不动了。
凯斯走向灯光开关,并示意拉开窗帘。有人站起来拉开了窗帘,其他人谁也没有动一动。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沉寂,仿佛时间也停止了。
“先生们,电影放完了。”凯斯以平静的声调说,“你们一定会明白,今天为何把诸位召集到这里来。邓宁获得了——反重力,我们是绝对相信这一点的。可是,邓宁却死了。”
他把远处墙边桌子上的油布掀起一角,说:“这里是装置的残存部分,可供诸位检验。但截至目前,我们看到的只是烤焦的沾满血污的残骸,它将在诸位的监督下,进行仔细的拍照和分解。”
他放下盖布,重新回到讲台中央。“当时,我们立即带着国家研究局的调查小组,在军界安全人员的协助下,去到邓宁的住处。
“邓宁的相当明显的狂妄想象,是在毫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实现的。他一定时刻担忧,唯恐他的成果为别人窃走。对于一个业余工作者来说,他的实验室是出类拔萃的。他的收入有多少,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还有一个令人惊讶的藏书室,之所以令人惊讶,是因为其所藏之书不仅涉及各门科学,而且几乎包括各个玄妙难测的领域。这也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调查了他的学历,他至少进过四所学校,似乎很难在一所学校里坚持到底。他所学的课程如同他的藏书室一样五花八门,有电工学、比较宗教学、高级天文学、拉丁语、群论、一般语义学以及高级比较解剖学。
“我们千方百计与他的二十多个老师和同学取得了联系,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他是个妄想狂。他离群索居,没有任何亲朋密友,如果说他把他的理论透露给了什么人,我们就无从可知了。
“所以,我们所掌握的能反映反重力机器的第一个发明者之情况的唯一记录,就是这盘质量低劣的磁带了。”
他又向后面的操作手点点头,操作手便打开了录音机,声音经过会议室前面桌子上的操音器转播出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嘶嘶吼叫的嘈杂声,这是飞机起飞时的声响——机场上司空见惯的噪音。在这种喧闹声中,夹杂着死者的声音,一种声嘶力竭的微弱的声音,在嘈杂声中带有屈尊俯就和憎恶厌烦的音调。
马特竖起耳朵听着,想弄懂这种嘈杂声的含义。他的眼睛碰到了伯克的目光,流露出从乱糟糟的声响中一无所获的失望表情。凯斯向操作手做个手势。
“先生们,我看得出你们听得不耐烦了。在会上放个录音,或许并不想达到什么目的,但将给你们每人发一盘磁带,使你们在独处于自己的实验室时,有机会设法弄懂其中的含义。这值得你们进行研究,因为据我们所知,它包含着我们所占有的唯一线索。”
马特不耐烦地举起一只手。“凯斯博士,你和看过表演的其他人,都听了最初的讨论,难道不能给我们讲些磁带上没有的东西吗?”
凯斯颇为凄苦地微微一笑。“纳格尔博士,但愿如此。但不幸的是,当时邓宁所做的解释,语义之不清,似乎与磁带上的机械噪音同样严重。然而,尽我们记忆之所及,对文字抄本做了补充,会发给你们的。
“文字抄本上的东西,是由语言学专家解析了磁带之后拼凑而成的。观看表演者的补充,放在括弧内。这些补充,只是在所有的观看者各自表示同意之后才增添进来的,可能准确,也可能不准确。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都知道,当然还有问题,但是,坠毁的情景似乎暂时控制了所有与会者的情绪。都语塞不能回答了。
凯斯向前迈了一步。“我在想,你们当中是否有人低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是否有人还不了解要不惜任何代价来确保这一秘密?”
“我们知道,在目前的科学领域内,存在着克服重力所必需的知识——使我们离开地球,飞向星际,如果我们愿意去的话。
“我们知道,一个年轻的美国人若能办得到,某个年轻的俄国人也能办得到,所以,我们必须复制邓宁的那个装置。
“国家研究局的全部设备,都可任你们支配使用,当然也准许进入邓宁的实验室和藏书室观看他的机器的残存部分。你们每个人,都是从我们可邀请的人当中挑选出来的,因为相信你们具有完成这项任务的某些特殊条件。你们不会使人失望的。
“先生们,今晚还要会唔。我相信你们已经理解,保证这项工程绝对安全的重要性。”
二
很久之后,马丁·纳格尔对当时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他离开会议室时,一定是处于半麻木状态。他感到头脑恍惚,很不舒服,仿佛是被拳击手打了几拳。
他和肯尼思?伯克利一同走出来,不时地稍事停步,彬彬有礼地问候与他阔别已久的物理界的同行们。他行色匆匆,想要尽快离开,摆脱头脑中不愉快的感觉。
在国家研究局的大楼前,他停住了脚步,双手插在衣兜里,凝视着城市中灰蒙蒙的建筑物。他一闭上眼睛,仍然可以看到一个人径直升向空中——按一定角度飞升滑翔——像铅锤一样跌落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还未曾去验看过油布盖着的仪器的残存部分,他猛然转向伯克利。
“研究这件事在心理上的反映——你就是为此而来的吧,伯克?”
他的同伴点点头。“凯斯需要调查邓宁的经历,就把我叫来了。我想恐怕还要呆下去。”
“你认为是不可能的,对吗?”马特说,“完完全全不可能!在我们的基础科学中,没有什么可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更不用说做复制品了。”
“不可能?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必须……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换档,倒车,无人知道倒退多远——在学习上倒退二十年——在科学上倒退五百年?我们在何处脱离了正轨?为什么偏让邓宁这种疯疯癫癫的人碰巧弄对了?”
“他是一个古怪的家伙。”伯克若有所思地说,“他谈及了占星卜算、神秘玄想、魔法腾空,在磁带上有相当多的内容是关于魔法腾空的。这离开反重力的概念还不算远,是吗?”
马特粗声粗气地说:“若说他的首次成功飞行是乘扫帚柄进行的,我丝毫也不感到意外。”
“喔,可是扫帚柄以及魔毯之类的东西,都大有学问呢,会使你冥想它是如何起动的。”
受惊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晚上开过会之后,马特回到了旅馆,会议的时间差不多都用来验看残骸了。
如凯斯所说的,这是没有希望的。但是,目光一盯住使不可能的迷梦得以实现的那种东西的残存部分,就有一种不可言传的感觉。马特感到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极想伸手摸摸那堆东西,用纯意志的力量把它变成原来的装置,好象相信其可能,就能使其成为可能似的。
他想,这件事难道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吗?邓宁相信它能够做到,并已经做到了,然而,在科学界享有盛名的人则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马特在旅馆的房间里,坐在床沿上,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目光越过黑夜中城市里的万家灯火。有些事物,你不得不承认是不可能的,科学的基础不仅要建立在可能的概念之上,而且要建立在不可能的概念之上。
永恒运动。
点金术士的迷梦——不管怎样,点金术士曾这样梦想过。
反重力——
人们在征服大自然的过程中所积累的全部经验表明,这些事情是办不到的。你不得不为自己规定一些界限,不得不使你的工作受到一些绝然不可能的事情的限制,否则,你就会为探索无形的奥秘,或希求在砖墙上画门可行而徒费毕生精力。
或者,梦想制造一块魔毯。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一种隐隐约约的惶惑之感油然升起,整个下午都在使他惶惶不安,现在他确认了这种不安的来源。可能与不可能的界限划在哪里呢?界限是必定要划的,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以前曾划过一次界限,而且划得相当明确。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人们掩卷止步,那时,伟大的学究们认为科学已经囊括整个宇宙,所有未知的事物皆系绝然不可能者。
那时出现的,有镭、X射线管、相对论和宇宙射线。
界限消失了。现在的界限又在何处?几小时前,他尚可说能相当精确地划出界限,但今天晚上却无从知道了。
他上床睡了,一个半小时后又爬起来,给肯尼思·伯克利打电话,时钟所指已近午夜,但那又何妨呢。
“伯克,”他对着话筒说,“我是马特。我刚才一直在想,大家都要去看邓宁的实验室和藏书室。明天上午你能否安排我先去那里?就你我两个人,我想赶在别人的前面。”
“我想是可以设法安排的。”伯克说,“凯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愿望去工作,明天再详细告诉你。我尽早去找你。”
夜间下了一场雨,伯克驱车来找马特的,整个城市雾霭弥漫,使他们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凯斯并不十分赞同这样做,”他们驱车离开旅馆时,伯克说,“这会使一些人发疯的。但是,坦率地说,我敢担保他确信你是全班最有希望获得成功的一个。”
马特咕哝着说:“我倒说最没希望,我不敢说我相信邓宁未曾有过严重的挫折。”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一定会成功的,但这要慢慢来,对你来说就更容易一些。你是这个小组里最年轻的人。凯斯认为,一些年事较高的人可能要竭尽全力证明邓宁绝不可能办到。你对此作何感想呢?你是否也打算这样做,还是想竭力查清邓宁曾经做过的事?”
“任何事情,象邓宁这样的怪人能做的,我纳格尔就能做双份——只要我纳格尔确信是邓宁做过的事。”
伯克把头向后一仰,大笑起来。“伙计,凯斯一定会对你格外垂青,他一直担心走遍全国也找不到一个真正想作一番尝试的能人呢。”
邓宁的住处在城里一个破烂不堪但曾一度时髦的地方,拥有这份庞大财产的房产主,支付不起维护费用,就把这地方卖给了有能力经营的人。
听说,这所房子实际上属邓宁的一个叔父所有,但至今也没找到他。
在前门入口处站着一个值勤卫兵,伯克和马特出示证件时,卫兵点了点头。
“邓宁的实验室和车间在一层,”伯克说,“楼上是他的藏书室。仓库在三层楼上的一个卧室里,其余的房间都空着未用。看样子,膳食大都好象在后面的厨房做的,他留下了一个储存丰富的食品橱。你想从哪里看起?”
“走马观花,从实验室看起吧,我想看看它的布局。”
在入口处过道的右侧,伯克带他看了一个小而设备极好的化学实验室。看起来,这个地方得到了充分利用,但却整齐洁净。工作台上摆着一套螯合式分馏装置。
“搜遍整个地方,唯一的一篇文字几乎就是在一张小便笺上发现的,”伯克说,“潦草地做了些没有任何分子式或反应方程式的演算。”
马特咕哝了几声,就朝邻近的房间走去。这里是人们更加熟悉的电子实验员的一个摊子。然而,就是在这里,人们发现了工作细心的人留下的明显痕迹。这里有精心装配的手提式线路板,试验导线用胶皮线或屏蔽线细心做成,采用夹子连接法,而屏弃了草率地剥掉护层并固定在终端上的惯用的长短不一的不同颜色连接线。
很大一排安装在支架和面板上的设备,还不能立即辨认出它的用途,看来这台装置的主人一心沉溺于实验,而对银行存款则毫不留心。
这里需要进一步研究,但马特继续朝旁边的房间走去。那是一个机器间,与前面的房间一样装备良好,可充分发挥作用,主要设备是一台六英寸车床,一台大型冲压穿孔机和一台轧机。
马特轻轻地吹着口哨,站在房间当中,回头看看他们来时的路径。
“这恰是我在中学当学生时,想象为天堂的那种地方。”他说。
“可是,这地方却属于象邓宁这样的人,嗯?”伯克冷漠地一笑。
马特猛然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伯克——不管邓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绝非笨蛋,也许是个妄想狂,但绝不是笨蛋,他能够有所作为。看看这个。”
他从附近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形状古怪的构件,迎着光线举起来。它闪耀着米黄色的光泽,是一个装有高频波导管的镀银刀头。
“非常出色。”马特说,“在全国最多有三、四个大学办的工厂能制造那样的部件。我必须奋斗几个星期,才能使我们的机械师拿出那样复杂的东西,而且还远不符合要求。”
他轻轻地掂一掂波导管构件的分量,显然轻重适度,一摸就可知道造得恰到好处。
伯克领头穿过走廊,给马特开了门。在这个房间里,靠墙放着微型数字计算机的操作台,墙的对面是模拟计算机。
“但你并没有看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伯克说,“最使你吃惊的东西还在楼上呢。”马特在爬楼梯时思忖着,重力是一种力,人们只能用力来克服力——至少在物理学上是这样。在政治领域和人类相互关系中,力则可能产生更加微妙的东西,但是如果邓宁已经克服了重力,那么,一定是用某种别的目前已知的——力。物理学至少意识到了存在的每一种力。或许除了难以捉摸的中微子暂时尚未探知外,再没有空白了。
邓宁的机器造得精巧,但只不过是对尽人皆知的各种法则和力的巧妙运用而已,其间并无惊人之处,也没有什么巫术魔法。马特经过逐字的慢慢斟酌,做出这个判断后,感到轻松多了。他跟随着伯克走进了藏书室。
藏书室不止是一个房间,而是一套房间,经过翻修并安装了书架。这里无疑有几千卷书籍。
“这可能是你最感兴趣之处。”伯克跨步走进左边离他最近的房间。“A代表占星术。”他说着,用手指一指摆满书的架子。
马特浏览一下书名,有《新教徒占星术》、《占星术与命运之神》、《巴比伦之路》、《司命星之方位》。
他满怀希望地把后一卷书从书架上抽出,以为可能是一部天文学教科书,但不是,他迅速把它放回书架。
“也潜心读过。”伯克说,“我们查看了许多书,上面都有邓宁做的大量批注。这些眉批旁注,可能就是我们赖以研究他的思想的可能找到的真正线索。”
马特用力挥挥手,拒绝翻看这些封皮浅黑的书卷,然后把手深深插进衣兜里。“废话连篇!”他低声咕哝道,“诚然,这与凯斯谈的问题毫不相关,但一定是你感兴趣的问题。”
“一个家伙要同时既对楼下的东西抱有兴趣,又对这些胡说八道兴味盎然,需有两个互不相关的头脑才行。”
“可是,邓宁却只有一个脑袋。”伯克平静地说。“或许二者集中一身,这一点我们没看出来,而邓宁却看得清楚。”
马特噘起嘴,眼睛盯住心理学家。
“我说的是正经话。”伯克说,“我研究的对象,主要是人的头脑,其次才是头脑所思考的问题。我们看到邓宁只有一付头脑、而这个头脑却敢于探索反重力的问题,既能够对楼下的实验室所代表的领域抱有兴趣,又可从这个藏书室的资料中有所领悟。
“实际上,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精神分裂症。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颅里,都只是单一的个体,任何一个人经过足够详尽的检查后,可以看出,不管他的行动多么飘忽不定,他都有着不平凡的始终不渝的追求目标。
“也许藏书室和实验室里的许多资料,邓宁发现是多余无用的,但我倒认为,邓宁的天才则显然见之于有能力从多余无用的东西中吸取恰当的资料,而不无条件地拒绝接受人类思想的‘整个领域’。”
马特宽洪大度地一笑,然后转过身去。他发现自己正好面对着一排摆满东印度哲学著作的书架,其中用六至八英尺的空间摆着魔法腾空方面的书籍。马特用手指戮了戮那些书名。
“不管什么,凡是那些家伙能凭念咒语的方法办到的,那么,我纳格尔就能靠X和Y,靠使电子通过回路,加速地把它做好。”
“这正是凯斯所期望的,你多久才能拿出来呢?”
三
吃过午饭,他们返回国家研究局。马特分配到一间办公室,并拿到一盘邓宁的录音带。他按照凯斯的建议,把准备就绪的文本放在一旁,准备不带偏见地听听录音。
他打开录音机,再次听到嘟嘟作响的混乱不清的声音,不禁畏缩起来。他一只手操纵音量控制旋钮,用另一只手臂托着下颏,面对着喇叭,侧耳细听,竭力要透过噪音听出邓宁的依稀可闻的声音。
录音刚开始,他就听到“魔法腾空”一词重复了好几遍,又出现一个完整的短语:“由英人巫师首次成功地向西方世界表演过的‘魔法腾空’——”飞机的嗡嗡声淹没了其余部分。
马特把磁带倒回,重新听一遍那部分,每听到一次“魔法腾空”,他的脑海里就闪现出一个形象,一个污秽不堪、骨瘦嶙嶙的印度行者的形象,他裹着脏头巾,一只胳膊上搭着一卷绳索,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装着蛇的篮子。
但是,邓宁却创造了反重力。
他发现这个词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马特心情烦躁,大吼一声,让磁带继续转动。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没有更多的玩艺儿。他竖起耳朵,听到了“地球效应”这个词组,一阵嘈杂声把这个词组与“太阳黑子的分布,至今天文学家未做出解释,受到了所有专家的有礼貌的蔑视——”一句割开。
这唤起了马特对往事的隐隐追思。为便于日后查对,他在信笺薄上草草地做了记录。
声音又嘶嘶呼呼地响了起来,似乎这个死去的人要通过这响声嘲弄他。他得出这样的印象,讲话所及大部分是关于“行星外形——”占星术的问题。他大声地哼哼几声,侧耳倾听相对连续可闻的话语:“通过行星以转象差形式进行的运动——通过几千年来观察到的磁场数据——地球上的磁暴是可以预言的,但不能用于人们业已接受的对其他现象的解释。”
若干分钟后,声音又明显地转向了比较宗教学。“伽里略和牛顿,”邓宁说,“对人们思想的影响超过了他们所意识到的程度。他们使宗教失去其神奇色彩,使物理学失去其想象力……但在印度,征服自然界的成就,比之在一系列的美国研究实验室里要多得多。”
这是能听清的最后一句。磁带嘶嘶作响起来,出现了飞机嗡嗡的连续不断的嘈杂声,录音又听不出所以然了。马特关掉了录音机。
原来如此,这就是第一个直接克服重力之人的思想和业绩!
他几乎是有气无力地拿起文本,扫视了一遍。文本上的东西倒是多一些,但是,原观看表演者根据记忆所补充的资料是如此之少,真是令人惊讶。马特设想,邓宁的话一定使那些军界和科学界的人物震惊异常,弄得个个晕头转向,得了半永久性健忘症,以致对他说的东西一概记不得了。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归纳他所听到的东西。看起来,邓宁的论点是,许多正确合理的数据被平庸无为的科学家排斥在标准理论之外了。这个死去的人曾相信,这类数据好多都可以在占星学、东印度的神秘玄想、太阳黑子的运动、巫师的魔法腾空以及层出不穷的其他异端邪说等各个领域中发现和得到解释。
那么,通过这一点进行合理推理的思路在哪里呢?他又闭上双目,竭力要摸索出一个起点。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随即有人说:“我能进来吗?纳格尔博士。”
来人是凯斯。马特站起来,让过一把椅子。“我刚刚研究完磁带和文本,可继续搞下去的东西微乎其微。”
“的确甚微。”凯斯说,“当你还是个年轻人,首次参加一种竞赛时,你有过这种感觉,你知道我指何而言。这种感觉产生在你的喉咙、胸腔和你的胃里,流经你的双腿,一直通向你的脚趾。
“这是你周身机体的感觉——一种没有获胜希望的感觉——或者说你要使出浑身解数而置别人能力于不顾的一种感觉。你懂我的意思吗?”
马特点点头。
“纳格尔博士,你对此事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马特轻松下来,半闭着眼睛向后靠去。他理解凯斯所言何意。自昨天下午以来,他产生过各种可能的心情,现在还保留着那一种心情呢?
“我可以办得到。”他平静地对凯斯说,“我希望有更多的资料,但我不完全同情邓宁的方法。然而,我可以检查他占有的资料,并重新检查我占有的资料。我是可以办得到的。”
“很好!”凯斯站起来,“这就是我此来的目的,你的回答正是我期待着要听到的。可以预期,虽然我感到你的同行们会与你合作,但你的态度并不就是他们的态度,而且他们有些人还未开始就打退堂鼓了,因为他们将认为并将坚持认为,此事根本不屑一顾。”
肯尼思?伯克利博士一直对人体结构感到迷惑不解。还在他非常年轻时就感到纳闷,为什么他的一些伙伴信奉神仙,而另一些则不然。他也曾思索过,为什么一些人相信月亮是由绿色的奶酪做成,另一些人也同样相信未必如此。
他越来越强烈地想知道,人们是如何确切地认识一种事物的,长期的思索探索,把他引入目前的境地,成为国家研究局心理学界的一员。
他能有幸在凯斯的领导下研究这个问题,心里由衷地感激。凯斯比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物理学家,都更加重视下面事实的重要性,即,一个人,他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科学家,在科学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客观性。观察者不能截然脱离开被观察的事物,每一个科学定理和法则,无论它的提出多么谨慎,其求证多么客观,都难免人们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它。
邓宁的发现及其死,把物理学家们置于一种微妙处境,研究他们在这种处境中的心理反应,使伯克利兴致盎然。
马丁·纳格尔的反应,基本如伯克利所料。他们在学校求学时,就彼此熟知,后来,由于专业不同而分道扬镳了。
这一天,伯克利始终带领着其余的科学家,走遍了整个住处。他们许多人提出要求,要象马特那样独自行动,其他人则三、四人为一组进行参观。到日终时,除了威尔逊?戴克斯特拉教授,所有的人都参观完了这个地方。
在第一天,戴克斯特拉闭门研究磁带和文本,一直到次日上午,他才去参观邓宁的住处。
伯克到旅馆去拜访他。他让这位心理学家等了十五分钟,才终于通过旋转门走了出来。
戴克斯特拉年近七旬,身材矮小而丰满匀称,一副宽边眼镜使他面孔略显严肃。他那突出的下唇似乎是向人们表示,他总是存有戒心,仿佛他不相信世界真的是他看见的那样。但是伯克知道,他是他那一行中的佼佼者。他在阐述爱恩斯坦关于重力的著作方面,做出了重大贡献,这也就是他之所以被邀参加这项工程的原因。
天空阴沉沉,预示着要下雨,戴克斯特拉走出旅馆时,胸前抱着一把黑色雨伞。伯克开着车门等候他。
“早安,戴克斯特拉博士。看来今天上午只有咱们俩人,其他人昨天就参观了邓宁的住处。”
戴克斯特拉咕哝着钻进汽车。“那正是我所盼望的。昨天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听完了那个可笑的磁带录音。”
伯克开动汽车,进入交通行驶线。他从开初就感到,没有戴克斯特拉,这项工程也照样顺利进行。
“你从录音里有所获益吗?”
“我尚未得出结论,伯克利博士。但是,如果得出结论,我将不相信,年轻的邓宁会是你们一些人所认为的真正的天才。你是心理学家,肯定会懂得,怎样的头脑才能把互不联系、毫不相干的——且不说神秘的——材料拼凑在一起,制造出这样一种混合物!”
“人类的头脑有许多奇异之处,我们还不甚了解。”伯克说,“其中最令人费解的,是在天才终结,谬误开始之点。”
“物理学是稳步向上发展的!至于沿着哪条路去寻求进步,我们一清二楚,毫无疑问。”
伯克把这个问题搁置一旁。一个把世界看得一清二楚的人,也许可能最终发现邓宁的奥秘原是完完全全明白畅晓的。他不能因争辩而丧失这种可能性。
他们停在邓宁居住过的宅第前。戴克斯特拉在汽车里观察一下住宅,咕哝着说:“正是想象中的那种地方。”
物理学家走进实验室时,很难猜测他的头脑在思考着什么。
在第一个房间里,他扫视了一下摆着试剂的架子,然后取下一打瓶子,仔细查看每个瓶子上的标签。他打开几个瓶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之后,便略带鄙夷地把瓶子放回架子上。
他花了很长时间查看房间中央支离破碎的装置。他在残留的计算纸上用点子做些记号,从衣兜里抽出一个信封,草草地写下一些情况对比。
在电子室里,他回转身,看看走廊。“为什么一个人需要两间这样的实验室呢?”
他的观察,比包括马丁·纳格尔在内的其他人都彻底得多。伯克设想,马特和其他许多人还要再来,但戴克斯特拉第一次就象精心梳头一样地一点不拉。
他在机器车间里用手摸摸这儿,捅捅那儿,喃喃自语着:“对一个喜欢修修补补的人来说,设备不错。”
然而,还是计算机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检查了仪器的安装调整和图表,打开桌子的每一个抽屉,翻弄里面散乱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