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伯克,满脸通红,说:“太荒唐了!这里肯定有图表、草稿纸,或说明邓宁做过计算的东西。这些仪器不是做摆设用的,显然都使用过。有人把计算材料从这个房间里弄走了!”
“这个房间同我们发现时一样。”伯克说,“我们并不比你更清楚。”
“我不相信。”戴克斯特拉直截了当地说。
物理学家对藏书室所持的态度,是伯克最大的兴趣之所在,他让戴克斯特拉随意翻看所收藏的稀奇古怪的卷册。
最初,戴克斯特拉的行动象一头突然被关进笼子的野兽,从摆着神话的书架前跑开,扫视一下占星学部分,又急忙离开去看信仰疗法的书籍,转一圈,就去浏览有关东印度哲学的资料。
“这是什么哪!”他声音嘶哑地吼叫道,“是开玩笑吗?”
这个矮胖的身形,似乎由于发怒而明显地膨胀起来。
“下一个房间你可能最感兴趣。”伯克说。
戴克斯特拉几乎是跑进了隔壁的房间,好象在逃避与他面对面的鬼怪。他一看到这里的书目,就开始感到轻松,如释重负地吸了一口气,其声清晰可闻。他又来到朋友之中了。
他怀着崇敬的心情,拿下一本翻看得稀烂的威尔著的《宇宙时代问题》,和一册再版的相对论论文集。
他低声说:“邓宁拥有这两间藏书室,并看得懂所藏的书,这是不可能的。”
“他懂得重力,并克服了重力。”伯克说,“而且,这里就是他完成其业绩的地方。这是给你们看的最后线索了。”
戴克斯特拉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书架。“我不喜欢这些书。”他说完,回首张望另一个房间,仿佛那里充满了恐怖。
“有些差错。”他喃喃自语道,“反重力!有谁听说过这种东西?又是怎样从这样一个地方产生出来的呢?”
四
那天下午,他们再次举行会议,同意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唯独戴克斯特拉对此事继续摆出一付战斗的架势,一点退让的表示出没有。
军界的全面合作,已得到三军代表的保证。调研中心将设在国家研究局,然而,在需要的地方可设立研究分部。
谁也想象不出,讨论应当从何处下手。一上午,多数人都用来读相对论论文,或者望着各自办公室的天花板出神。他们同意,根据问题的要求,工作可松可紧,并决定在有人把某种工作计划制定出来之前,举行日讨论会,以尽力相互启发,进行创造性的思考。
马特当选为讨论会主席,获得一点小小的荣誉。这倒使他忐忑不安起来,因为与其他人相比,他年纪轻,专业资历浅。但是,他在电场方面的卓著成就,使他成为这项工程的可靠的协调人。
马特从邓宁的藏书室里的玄妙书卷中,挑选一本有代表性的样书,带回办公室。他静下心来,沉浸在占星术、唯灵论、玄学、宗教、太阳黑子资料和魔法腾空的气氛中。他没有特殊的目的,只是想使自己的思想介入邓宁工作的环境中。邓宁发现了目标、邓宁走过的道路必须找到,不管是在哪里开始的。
有些材料味同嚼蜡,好多则纯属妄想而已。可是,他坚持不懈地寻求探索,使他对一些材料发生了兴趣。
比如,关于伦敦附近林德城堡闹鬼的报道。这些报道都是成功之作,互不联系的资料相互参照,彼此证实,相得益彰。关于魔法腾空的著作,则远远难以使人相信。这是洁身涤罪净化身心,世俗凡胎超尘出世等构成的大杂烩。
然而,根据目击者的报告,曾出现过魔法腾空,人们认为这些目击者不是不可信的。
可是,这与宗教有什么关系呢?根据邓宁的批注判断,他对宗教有着极大的兴趣。
马特沉思道,宗教里有奇迹。
反重力就是一种奇迹。
奇迹者,即被人们认为是不可能的,就是看见了,也不能为目击者所仿效。
在科学法则上,则不尽相同。科学法则,可以为有充足智力商数的任何人所应用。但奇迹的创造者,却不是诞生于实验室或学习厅堂。
奇迹的创造者自发地产生于深山或荒野,想把挖空心思的企图与真主平起平坐的初生之犊集于一堂。但是,他们永远也办不到,总是有所不及。创造奇迹的魔法似乎是不能传授的,它有其自身的神灵,或只不过是陈腐的骗术而已。在马特看来,没有折衷者。
反重力。
反重力是自然法则,还是奇迹呢?邓宁已经发现了把二者合而为一的桥梁吗?或者他就是奇迹的创造者,而其技术不可传授,但用气使劲一吹,就将自然出现吗?
马特砰地把书合上,推到桌子后边。他从抽屉里拽出一本草稿纸,发疯似地用铅笔书写爱恩斯坦的基本方程式。
到第一周周末,无成绩可言。日讨论会是举行了,但除每个人重新学习相对论领域的奇异概念外,他们一无所获。
对马特来说也是如此。但凯斯似乎兴致颇高,伯克也提到过应该为他们的进展而庆贺,好象他们仅仅开开会并同意进行这项工程,就算已经向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马特暗想,或许他们真地向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他感到当讨论会主席,处于一种受困的境地。
在这样一个小组里必然要有一个人,把所有的基础科学从头讲授给他的同事们。在这种情况下,事情就变得加倍困难,因为毛遂自荐的教员就是戴克斯特拉教授。
他能教给他们很多很多,这是毫无问题的。但是,在第一个周末的星期六,他满脸带着异常得意洋洋的神色,大步跨到黑板前,开始疾书他那象鸡爪爬的字体,勉强可认。
“先生们,我已经获得了我一直在寻求的东西。”他说,“我能够向你们证明,我们所描述的这种仪器,无不违背爱恩斯坦博士的等量公设,假若我们承认这种公设的正确性——当然如我们大家之所做——那么,你们将从第一个方程式里看到……”
马特目不转睛地从头到尾看完戴克斯特拉写得潦潦草草的方程式。他漫不经心地听他讲解,看上去倒还可以,听起来也满有道理,但必须对戴克斯特拉做点什么工作。
戴克斯特拉弄错了——即使他的方程式是正确的。马特思索着,他究竟错在哪里呢?你简直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在凯斯曾谈论过的感觉之中,或在流经你的全身一直通到脚趾的感觉之中。他确实知道戴克斯特拉的感觉是什么。这触痛了他,就象一台开足马力的千吨冷冻机靠在他的身旁。戴克斯特拉认为,他们对这项工程采取戏谑的态度是傻瓜蛋,而且他一直坚持这种看法,仅仅因为他认为让他们看看这个不可辩驳的事实是他的神圣职责。
他强拽着全组人的脚步,但马特知道,其余的人都对他置之不理,反其道而行之。在这一星期内,他们都承认了邓宁的成就,他认为这毕竟是某种收获。
在马特看来,黑板上的方程式都落入扑朔迷离的黄道十二宫之中了。戴克斯特拉发表完他的辩说之后,马特便站了起来。
“博士,由于你给我们提供了你的论点尽善尽美的论据,”他说,“并且由于我们都认识到了邓宁的成就之事实,我们能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基本前提出了毛病。我倒想说,你为怀疑等量公设的正确性,提供了极妙的理由!”
戴克斯特拉呆住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似的。他犹豫不决地回到座位上,好象在设法决定对这种陈词滥调是不予理睬,还是予以回敬。当他面对马特时,他的脸胀得通红,全身也好象鼓了起来。
“我亲爱的纳格尔博士,如果在这个会议室里还有人不理解等量公设之确立是无可争辩的,那么,我建议他即刻辞退这项工程吧!”
马特控制住自己,只是咧嘴一笑,但他坚持他的说法。他别无企图,只是想刺一下戴克斯特拉而已,然而——
“认真地说,博士——我不妨把这一点当着诸位的面端出来:如果等量公设不是真实的,将会出现什么情况?”
“你和我一样,都为邓宁藏书室里的书卷所震惊,但我不禁要问:对于巫师能够从睡椅上毫无支撑地升起来这一成就,对于确信无疑充分证实的魔法腾空这一例证,等量公设的意义何在呢?
“在东方文学作品里,为什么也充满了魔法腾空之说?我认为,邓宁曾提出过这个问题,并得出了一些有意义的答案。如果等量公设与这些答案不符,那么,我们或许应该重新检验一下这个公设。事实上,假如我们期望效法邓宁的工作,我们将必须检验我们所掌握的与重力有关的每条公设。”
戴克斯特拉教授放弃了他认为变得乱糟糟的辩论。他重新坐在座位上,自以为是地看着黑板上的方程式。
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加州理工学院的又瘦又瘪的詹宁斯,站出来发言了。
“我完全同意纳格尔博士的意见。”他说,“在过去的一周,我遇到一些问题,我认为你们多数人也有这些问题,不论你们意识到没有。
“在四十岁之际,从事研究的普通物理学家似乎都具有直观能力,可以摒弃不符合他们认识到的法则的任何东西。
“之后,我们便成为部门的头头,而年轻人则加入进来,接受不适于我们一代的资料,发现被我们忽视了的东西。
“我们似乎需要建立某种思想之门,或者说思想闸门,如果你愿意的话,使自然界的大量资料流进来。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和学识的丰富,要把闸门的位置调到适当的高度,使闸门后面的东西不致僵化停滞。我们墨守青年时期就抱定的成规,突然间,成了受历史支配的人。
“我感到,以往一周的经验,在非常关键之处动摇了我的思想闸门。我再次感到有能力接受和铭记以往未曾遇到过的资料。我认为纳格尔博士是正确的,我们不得不重新检验所掌握的关于重力的全部情况。如果东印度传说和唯灵论中的任一因素证明是恰如其分的,那么,即使我们吸取了这样的资料,我认为也不致于使物理学从根本上被打破。
“我们无法回避有一个人解决了反重力这一事实。八天以前,我们之中谁也不会承认这种可能性,而今天,我们却肩负着及时前进并赶上去的责任。”
开过讨论会,马特感到疲劳厌倦。事件风波迭起,似乎他们每个人都多少地淹没在愤怒之中,一种是因长期误入歧途的自我怨恨,一种是因直截了当提出问题,但却受到自然界的这般捉弄而普遍产生的狂怒。
然而,反对马特的强烈建议的,也大有人在,桑德斯就曾说过:“……对等量公设不可能进行修正。任何证明这种公设要修正的数据,都自然而然地使掌握数据的人产生怀疑。”
讨论会一结束,马特就到办公室去找肯尼思?伯克利。
“噻!伯克。”他说。
“嗳——进展如何?近几天,我一直想到你们那里看看。还未曾见到你们有人挪动贵步到机械车间去,我想你们仍然处于做计划的阶段。”
“我们还没有那一步呢。”马特低声说,“我有事同你商量,它比反重力还重要。咱们去钓几天鱼,你愿意吗?”
“钓鱼?我或许办得到。只工作不玩耍,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当然,我不必提醒你需要尽快研究这项工程中的魔法腾空——”
“我要去钓鱼。”马特说,“你去不去?”
“我去。在富尔顿鱼市的一侧有条绝妙的鲑鱼溪,我可以在溪边租借一所小房。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我得租一些鱼具来。如果你知道有好的去处,我能在一小时内准备就绪,在路上租鱼具好了。”
“我也得检查一下我的鱼具,如果没被朱迪思扔掉的话,自上次用过,已有三年未动了。大约有二百英里的路程,可在午夜时分赶到那里。”
马特和伯克进入大学三年后的一个夏天,曾在一起尽情地钓鱼取乐。那年大部分时间及整个夏天,他们都在研究宇宙间高深莫测的问题,而结论则迥然不同。
到那年夏末,马特心悦诚服地相信,生命按照客观世界是完全可以得到解释的。如果一个人做点善良而有益的事情,依其梦想来改造世界,那么,他必定是一个稳健而愉快的人。
伯克则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他深信人的生命包藏在人的薄薄的皮肤之中。现在,他们都做出很大让步,看法彼此接近多了。
他们在黑暗中行驶时,马特想起了这一切,也唤起了伯克的回忆。
“世界若如大学三年级学生之所见,那么,我们的全部苦恼就都过去了。”伯克说,“在人的一生中,大概不会有思想绝对单纯的时刻。”
“这一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戴克斯特拉。他自大学三年级以来,从未改变过一次观点。他想证明邓宁并没有获得过反重力或者发狂。他知道这是办不到的。”
“其他人呢?”
“这一周变化多端,他们都发生变化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事可干了。”
有人照管伯克借的东西,他们俩人到达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马特决心在这里时,把与国家研究局有关的一切事情都置之脑后,于是他坐下来写了封家信,这也可以帮助他达到这一目的。
早晨,他起身呼吸山间清新的空气,倾听屋旁松林间小鸟闹人的欢唱,感到除了此刻所见所闻,真地把一切都忘记了。他在门外遇到伯克时,熏肉和鸡蛋的香味从厨房扑鼻而来。
“结识一个认识百万富翁的心理学家,真是件美事。如果招呼一声,能把早饭送到床上来吃吗?”
伯克笑起来。“那可办不到。待乔把你带到树林里,你就会知道有多少个煮蛋吃了。”
“可别带着他去。”马特说,“我喜欢尽量独来独往。”
“那当然啦,乔不会反对的。只有他知道钓鱼的好地方,虽然——”
“鱼无关紧要。”马特说。
森林里晨露如雨,潮湿异常,黎明前的寒冷笼罩着深谷。他们穿过山谷,向下朝河边走去。河水仍笼罩在山的阴影里,四周一片沉寂,只有几只小鸟还没离开那灰白的晨曦,朝上飞向粉红色的山顶。
马特立即意识到,这就是他所需要的东西。他穿上长筒靴子,试一试租来的新玻璃钓竿的弹力。
“我的装束有点古旧,是不是?”他说,“我倒更喜欢古旧一点。”
“我还在用我自己的。”伯克说,“实际上,就是去年夏天我们在一起时用过的那根钓竿。”
他们哗哗地趟着水,不几步就走进一个平静的水潭。水潭不够宽,容不下两个人,所以马特就向上游蹚去。“一天,有个家伙发表了一篇文章。”他说,“文章声称,在这样的河里捉鱼,每捉一条鱼的平均时间是二小时十九分钟。难道我们做的不比他说的好吗?”“好象要好得多。如果今天钓不好,只有让乔给咱们做午饭了。”
他们的确干得很出色,到中午时,马特钓到的六条上好的鲑鱼,伯克则钓了七条。
“我要给那个研究钓鱼的人写封信,告诉他我们钓的鱼够你们一家吃一个星期了。”
吃过午饭,他们在河岸上背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望着河水从眼前流去。
“你们对这项工程到底发难抨击没有?”伯克问道。
马特把上次讨论的情况告诉给他。“戴克斯特拉或许完全正确,他的演释很说明问题。但是,我建议重新检验等量公设——至少检验其现状,也是严肃认真的。”
“你们走到我的前面了。”伯克说,“何为等量公设?”
“是爱恩斯坦在第一批的一篇论文中提出的,记得是1907年的那一篇。他假设惯性效应与重力效应相等。
“也就是说,人在某一物体中,物体得到推力,达到恒定的加速度,他就会感到有无法与重力效应相区别的效应。他能够行走、活动,并且有体重,就像是处于具有地心引力的庞大物体上。
“相反,一个人置身于地球重力场中的一个自由降落的电梯内,就观察不到电梯内的重力效应。他可以站在天平,但称不出重量,液体也不会从杯里倒出来。据称,任何机构试验都不可能揭示出地球重力场的存在,这种地球重力场存在于这一重力场中自由移动的任何这种参考系统之内。我们早已接受了这种假想。
“接受是很有道理的,在数学上有充分可靠的理由。然而,从以往的经验看,在这种条件下探测重力场,我们还没有试尽一切可能的办法,排除这种可能性是愚蠢的。
“所以——戴克斯特拉做的颇为严谨的演释,是很有道理的。象邓宁的这样的装置,将表明需要抛弃等量公设。很可能,这一公设是一种以不充足的资料为基础原无根无据的设想。假若如此,这倒是一个良好的起点。下一步怎么走,我就不得而知了。”
“重力可以认为是不同于数学符号的一种东西——或者说,可以通过观察一个降落的苹果而知吗?”
“不。实际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在我们的公式里,一个符号代表一种未被识别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则见之于物体间的吸引力之中。”
“那么,一种流动的东西,象这条小溪,会怎么样呢?”
“也可能如此,但谁知道呢。”
河岸附近,河水在一些突出的岩石周围形成旋涡,伯克把一把漫不经心折断的小棍,抛到水里。小棍迅速飘流到一起,集聚在岩石旁的旋涡当中。
“可能是一种观点。”他说,“这种观点假设,这些小棍在重力的作用下相互吸引,聚到了一起。”
“不是他们本身的吸引力。”马特若有所思地说,“是又推又拉的力量。重力——可能就是又推又拉。但推力和拉力作用的又是什么呢?邓宁那个家伙,他知道!”
吃过晚饭,夜幕低垂,马特怀着满意的心情坐在门口,依稀觉得在白天完成了一些事情,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这无关紧要,毕竟是某些事情——
“你知道,”他突然说,“我们需要弄懂的,你们心理学家亦应该告诉我们的事情,是思想从哪里来的。
“拿第一个穴居人来说,他有两个大得足以恰好吻合在一起的脑细胞。他把火带进洞穴里,是哪里来的想法呢?我认为,这就是你和我很久以来就想解决的问题。思想来自哪里——是人固有的,还是源于外部?”他把话停住,专心对付蚊子去了。
“说下去。”伯克说。
“再没什么可说了,我又在考虑重力呢。”
“你在考虑什么?”
“我在考虑如何获得一个关于重力的新思想。一个人编出一套新理论,制造出一个新装置,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我觉得好象逐渐被吸引到这个问题上,而放弃了我要抨击的那个问题。”
“那么,你在考虑什么呢?想要虚构一个新思想——”
“我此时此刻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流动的东西——但肯定是无法描述的东西——如宇宙时间。既然事情已公开化,不妨明说,我就从未赞同过等量公设。只是有一种感觉,搅得我的脑海不能平静。这一公设是错误的。
“我要尽力描述在幽暗的宇宙空间流动的东西,但不可能是有如江河的立体流体。”
他坐得更直了,把雪茄烟从嘴里慢慢地拿下来。“这不可能——但可能是一种流体——”他突然站起来,转身向房子走去。“喂,伯克,请原谅,我要去做些数学演算,你不会反对吧。”
伯克的雪茄烟头上,发出好长时间的闪光“不用管我。”心理学家说。
五
那天晚上,伯克不知道马特什么时候就寝的。早晨起来,他发现马特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兴致勃勃地伏案工作,似乎马特压根就没离开过,但他至少看出他换了衣服。
马特抬头看了看。“再给我半小时,鱼是可以等一等的,我得赶快回办公室去一趟。这里的事情我还要继续干的。”
伯克咧嘴一笑。“去吧,伙计。我去准备车,你说什么时候动身?”
到城里后,他没有去看望任何人,而径直到办公室去了,继续进行前天晚上开始的工作。随着工作的进展,他最初的热忱渐渐衰落消沉下来。二、三天后他才能做好准备邀人检查。有一项演算前面的几页原来都有差错,他返离迷津,重新慢慢演算。
下午三点刚过,就有人敲门。他恼怒地抬头看看,来人是戴克斯特拉。
“纳格尔博士!你在呀,我真高兴。昨天我到处找你,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我去钓了一天鱼。有事吗?”
戴克斯特拉几乎带着狡黠的神色,坐到桌子一边的椅子上。马特皱皱眉头。
“我有事与你磋商,事关这项工程,极为重要。”戴克斯特拉说。他身体向前倾斜,脸上流露出信任的表情,宽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向外眯缝斜视。
“你发现没有,”他说,“这项工程整个是一个骗局?”
“骗局!你在说什么?”
“我仔细地查看了所谓的邓宁的住处,无一遗漏。在上次讨论中,我就曾向你们说明,等量公设否定了如邓宁所发明的任何这种装置的可能性。现在我敢向你担保,根本就无邓宁其人!我们上了这个大骗局的当了。”
他以获得最后胜利的神态,用手掌拍打着桌面,身子向后靠着。
“我不明白。”马特低声说。
“你会明白的。去看看那个实验室吧,前后不一,矛盾百出。检查一下架上的药剂吧,试问:用这种胡乱挑选的配剂,可望达到怎样的化学效果呢?电子部分与角落里的电视车间一样,都是大杂烩。房间里的计算机摆在那里,从来未使用过。至于那个藏书室——显然是个老学究的满满当当的耗子窝!
“纳格尔博士,出于某种不可思议的原因,我们上了大骗局的当。反重力!你认为这里可曾有人想过能使我们相信吗?”
“我想知道的是,在国家急需我们每个人贡献聪明才智的时候,为什么把我们派来干这种徒劳无益的事呢?”
马特隐约感到胸口塞闷,一阵恶心。“我承认你的陈述有奇异之处。假如你说的那确凿无疑,那么,目击者的叙述又做何解释呢?”
“向壁虚构!”戴克斯特拉厉声高叫道。
“简直不敢想象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人也参予了这种虚伪的事情,真是遗憾,但是我不能同意你的观点。事实上,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我做了大量工作。
“此时此刻,我打算明确地说,等量公设是站不住脚的”。
戴克斯特拉站起来,满脸胀得通红。“纳格尔博士,你持有这种见解,我甚为遗憾。我始终相信,你是大有希望的年轻人。若揭穿这个使我们上当的可恶的骗局,你或许还有希望。日安!”
戴克斯特拉步履沉重地走出去时,马特连欠身相送都不愿表示一下。这次来访使他十分不快。尽管这些责难是荒谬的,但却动摇着他赖以进行工作的基础。他以前曾断言反重力纯属谬论,如果他不敢确信邓宁的装置表演恰如所述,那么,他目前对过去所有断言的信念就要受到威胁。
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竟然也参予了戴克斯特拉所说的这种毫无目的的愚蠢骗局!
他几乎依旧狂热地重新看起计算草稿来。快到大家都要离开的时候,他拿起话筒,给詹宁斯打电话。此人是个有才能的数学家,如果有谁能把这个题目解出来,那么就是他。解不出来的地方不多,马特尚可容忍,但他必得知道是否正走进死胡同。
“你能来一下吗?”他说,“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不一会儿,詹宁斯就来了。他一进门,就使马特觉得他象一个古时候的乡村传教士,由于对教徒们的罪孽抱有愤慨而满脸盛怒。
马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脱口问道:“今天下午你看到戴克斯特拉了吗?他到处乱跑,散布无稽之谈,说什么这项工程是个骗局。”
马特点点头。
“不知凯斯为什么把他这样一个老笨蛋弄来——戴克倒是个杰出人物,但却说话不留余地。我立刻打电话找凯斯。”
“我猜想,我们自然都有戴克斯特拉那样的怀疑,”马特说,“但不至于搞得象他那样过分。”
“我同几个人谈过,有些人弄得心烦意乱,我曾竭力帮助他们摆脱这种处境。你有什么收获吗?得到过答案之类的东西吗?”
马特把草稿纸抛到桌子的另一边。“等量公设过时了,这一点我相当肯定。我一直在计算围绕空间曲线的可能的运动范围,原来是个八面体的东西,但却讲得通。我希望你看一看。”
詹宁斯双眉一挑,说:“很好。当然,你要知道,要使我接受对等量公设的否定,是不容易的。这种公设问世已有四十五年了。”
“可以寻找别的东西代替它嘛。”
“这东西你能再搞一份吗?”
马特耸耸双肩。“我能再搞一份。”
“我会好好保存的。”他把稿纸塞进上衣的帖身衣兜里。“假设你的确要证实这样一种流体的可能性,对吗?那么,我们由此能得出什么结论吗?对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些想法。”马特说,“昨天我曾观察过一个旋涡。看看一些小棍抛进旋涡后所出现的情景吧,小棍会聚到一起。这就是重力。”
詹宁斯皱皱双肩。“等一等,马特——”
马特大笑起来。“别误会,考虑一下这个流体,我不知道它可能具有什么特性,但必须在四维空间中出现。我们若能解出来,就能弄清这种流体通过物质产生旋流的公式。
“假定存在着这样一种旋流,便会有旋涡出现。这是不成熟的比拟,你还理解不了,需要进行计算。但是,我们或许能说明,旋流按一定方向行进,便引起旋流的物质间的空间位移减小。这能说得通吗?”
詹宁斯一直静静地坐着,现在他微微一笑,把手指展开摊在桌面上。“可以说得通。八面体流体所形成的旋流一定相当复杂,但假设确实出现了,那么又怎样呢?”
“我们就造一个流线型装置,使之通过流体,旋流便不会出现了。”
詹宁斯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好象突然变跛了一样。“好家伙,你倒全部计算出来了!但且慢,这使重力变得毫无意义,那么,反重力呢?”
马特耸耸肩膀。“我们找到一种采用反向矢量的方法。”
“那样可以,伙计,那样可以。”
马特笑起来,同他一起走到门前。“是的,我知道这件事的意义,但是,你瞧——我绝非开玩笑。这个重力流体公式若能解得出来,其余的就好办了。”
詹宁斯面对着他,脸上的一点笑容完全消失了。他说:“马特,我不是在笑,不管怎么说,不是在笑你。如果我们对整个事情得到的答案是那个样子,就等于说,我们至今所假定的一切东西,完全阻塞了对这类事情的思路,致使人们不得不认为自己成为小小的阻碍,甚至连谈论它也是困难的。”
一天以后,伯克登门拜访他。“嗨,马特,你怎么不即刻告诉我们关于戴克斯特拉的事?若不是詹宁斯打电话给我们,我们知道的可能就太晚了。”
“你是指何而言?”
“我们是指他关于此项工程是个大骗局的说法。我希望你没有为此事烦恼。”
“不十分烦恼。我们要把他踢出这个工程吗?”
“那是自然的。他正住疗养院呢。他思想僵化,不承认邓宁工作的真实性。他态度温和,却失去了理智。他几周内就会好起来,可以回去教书的。”“听到这些,我甚为遗憾,我相信,我们差不多找到了他不敢正视的答案。”
那天,马特不耐烦地把他的论点在讨论会上公布于众了。这对于那些倾向于戴克斯特拉的人,有点难以接受,但是计算十分清楚,吸引着所有的人。他们几乎团结得象一个人,竭尽全力推导一个可转换为金属、电子和重力场的公式。
詹宁斯是一直坚持到底的人。三天后,他连门也没敲就闯进了马特的办公室,把几张纸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
“你是对的,马特。”他高声说道:“你的计算表明,在物质中有旋流存在。我们掌握了探究邓宁飞行带的方法。”
但事到临头时,马特却灰心丧气起来。整个小组举行了三十六小时的讨论会,使工作最终统一起来。结果是确认可以制造一个反重力机器,但其大小却相当于一百吨的回旋加速器。
马特把他们的进展情况告诉给凯斯。“这与邓宁的飞行带大不相同,”他说,“你若要我们压缩,我们就继续尽力压缩,或者拿出目前这种形式的实际可行的设计。”
凯斯把马特准备好的草图瞥了一眼。“这与我们所期待的不完全一致,但我认为最好把它造出来,此刻,重要的事情是要有一个反重力机器在运行着,然后进行改进。车间可以随你们使用。需要多久?”
“这要看在人和机器两方面,你希望强调什么了。如果全体昼夜工作,我保证大约三个星期拿出模型。”
“一言为定。”凯斯说,“造吧。”
实际上,四个多星期以后,才在大型的机器车间里做出首次表演的安排。这个车间受到控制整个工程的三重安全措施的保护。
参加者有出席首次会议的人员,加上协助制造这个庞大装置的几个工人。
在过去的几周内,他们吃力地举行了闹哄哄的讨论会,现在的表演就显得简单,几乎是平淡无味了。马特走到在车间里高大的钢梁天花板下显得很小的配电盘前,打开电源总开关,然后慢慢调整一些度盘。
圆盘形的庞然大物在车间中央升起来了,几乎没有人察觉,一点也不摇晃,它没有明显可见的支撑,在离地面5英尺的空中徘徊盘旋。
圆盘直径三十英尺,厚三英尺。几根工字钢梁临时铺在地板上做为支撑,从水泥地板上的长长裂缝就可想见此物之重了。
凯斯博士伸手摸了摸,又用尽全力去推它。
马特笑着摇摇头。“如果你推的时间够长并且用力,它会移动的,几乎具有小型战舰那样的惯性,虽然我曾说过,这与邓宁的飞行带大相径庭,但我们还是要继续试下去。”
“这是一件不朽之作,”凯斯说,“我向你们大家祝贺。”
正当他们在观看着,马特又按一下控制按键,那庞然大物徐徐落到工字钢梁支架上。他切断了电源。
“我希望你们此时都回到会议室去”凯斯说,“在那里,还有一些补充资料给你们看。”
一路上,马特与伯克并排走在一起。“现在怎么办?”他说,“他们要给我们戴上镀锡勋章吗?”
“比那要好。”伯克说,“你会看到的。”
他们又和几星期前的多事之日一样,坐在一起了。凯斯照旧在首席就坐。
“没必要对诸位任何人进行说明,这一成就对我们国家和全人类意味着什么。反重力将使全世界军事及民用运输发生革命性变化——有朝一日会把人送往星际。
“现在——有一个人我想介绍给你们。”
他向一侧跨了一步,朝他身后那个房间的门口发出召唤声,一个人应声走出来,凯斯便站在一旁。
听众中响起一阵吃惊的吁吁声,在他们面前站着的是利昂·邓宁。
他向大家幽默地微微一笑。“先生们,我知道你们认识我。我希望你们都不会对我抱有任何不快之感,或者认为我是那种人们所描述的令人厌恶的家伙。文本就说明了这一点,它所描述的是一个使人不快的年轻的笨蛋。”
詹宁斯站了起来。“凯斯博士,这是什么意思?我认为需要你做出解释!”
“詹宁斯博士,你们的确需要解释,你们也会听到解释的。”凯斯站在邓宁的地方,邓宁则坐在位子上。“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我们的朋友戴克斯特拉是正确的,在工程之初给你们的原始资料,都是虚构的。”
人群里立刻涌起一阵吃惊的喊叫和抗议的声浪。凯斯举起一只手,说:“请安静片刻,听我把话说完。我刚才说过,最初的资料是虚构的,根本没有作为反重力装置发明家的利昂·邓宁。我们演了一出戏,虚构了一部电影,并不存在反重力。
“而今天,却真地存在着一种反重力机器。先生们,我希望你们仔细考虑考虑,在这件事情中虚构究竟在哪里。”他略停了片刻,盯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睛看了看,之后移步站在一旁。“我们的首席心理学家肯尼思·伯克利博士,将给我们讲完事情的全过程。
伯克站起来,慢慢走到前面,仿佛是勉强做不得不做的事。
“你们若有人发怒的话,”他说,“应该冲着我来。工程中的魔法腾空,是我建议的直接结果。
“但是,不要认为我是在道歉。我反对戴克斯特拉教授称之为‘虚构’或‘骗局’的说法。一种事情出现后,当我们谁也看不出其潜在的可能性时,怎么能说是一个骗局呢?”
“那为什么,伙计,为什么?”詹宁斯不耐烦地大声说道,“为什么搜罗关于占星卜算、魔法腾空和神秘玄想这类戏法骗局,胡说八道等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明言这个工程?我们不是一帮中学生,别哄骗我们去做我们不想做的事情!”
“那么,你对下面的问题如何作答?”伯克说,“凯斯博士发出一封信,邀请你参加一项制造反重力机器的工程,你会该怎样答复呢?你们中有多少人会乐于安安稳稳地等在大学里?在大学里,离经叛道的人不允许象在政府机构里那样挥霍人民的钱财。
“谢天谢地,在此工程中只有一个戴克斯特拉。他拒绝接受我们提供的资料,他的目标是要证明反重力之不可能。如果不是我们的小小的假设激励你们,你们有多少人会树立同样的目标?
“戴克斯特拉不能合情合理地对待这些资料,其结果是他患了精神崩溃症,当然,这是前面一连串事件产生的必然结果。
“另一方面,你们当中能够接受我们提供的资料的那些人,则能抛弃对于反重力的偏见,得到你们认为不可能的东西。
“实质上,这是一项心理学工程,而不是物理学工程。除反重力外,我们还可以选择其他东西。我们可以预言,结果将是一样的。我观察过许多科学家在实验室和藏书室工作的情景,研究他们在工作之中奉行的在教育上先入为主的概念,着手解释一个问题之前,就已做出了可能或不可能的结论。在这样多的情况下,戴克斯特拉教授的例子最有代表性,对问题的兴趣只在于要证明结论之正确。
“在此项工程中拿你们做实验,希望你们能够谅解。我认为,我使你们学到了一种进行科学研空的方法,比你们以前所掌握的要强有力得多,这是一种令人信服的方法,能够找到任何理解的答案。你们根本没有受骗,而是给你们表演了一种新的强有力的科学方法。
“如果你们能够解决并的确在几个星期内解决了以前视为不可能的问题,试想你们自己要有多少个科研题目正等待着你们运用这种方法去解决啊?”
会上还有很多发言,有些发言是极为混乱的。有几个人根本没理解伯克的解释。
马特暗想,即使是他,也需要很长时间,心情才能彻底平静下来。在他的胸中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气,但他对伯克炮制此项工程的圆滑手法,暗暗置之一笑。他敢打赌,这位心理学家曾因戴克斯特拉而有过棘手的时刻!
当他开始认识到伯克所做的解释具有绝对的真理性时,心中有一种不知所措之感。他看到这种感觉也反映在其他一些人的脸上,流露出茫然若失、“为什么没人事先告诉我”的神色。
他们最后同意第二天再次会晤,研究讨论他们对已经出现的情况应采取的态度。
刚要让他们走,伯克就上前抱住了马特的胳膊。“我差点忘记了告诉你,今晚请你吃饭。”
“最好别再是个骗局。”马特说。
饭后,他们两人走出来,到了院子里,伯克煞费苦心地要假守这个院子,使他在城里占有的这块地方俨然象一份财产,他们坐在花园里的一条长椅上,凝视着月亮从邻舍的电视天线背后徐徐升起。
“我想知道事情的余下部分。”马特说。
“什么余下部分?”
“别躲躲闪闪的,其他那些家伙上午就要让你讲出来,但我要先听为快。”
伯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始说起来。他点上烟斗,让他燃得旺一些。“你曾提到詹宁斯有过思想闸门之说,他的那些话差一点说中了。你和我在学校里试图探讨宇宙问题时,也几乎抓住了要领。
“归结起来,就是你在山里问我的事情。何为思想过程?最初的思想源于何处?
“想一想你在几天内推导出关于围绕空间曲率的重力流体的深奥的方程式,为什么你没在十年前做出来?为什么别人没在很早以前做出来?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
“马特,我特别需要你参予此项工程,因为需要你在此事上助我一臂之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点力不从心,我不知道是物理学还是心理学,或者两者之间的怪诞的混合物。
“不管怎样,我是从这里开始的:你懂得通讯理论,任何数据都可编成脉冲组成的密码,譬如,一幅复杂的照片由半明半暗的点子构成。把信息编码变成脉冲,可以有许多方法。密码可利用点——划,可利用脉冲间的时间间息,可利用脉冲振幅,有上千种单独因素和联合因素可以利用。但是,任何信息都可以表示为一种特殊的脉冲程序。
“这种程序之一:‘宇宙间的每一物体都吸引另一物体’;之二:‘永生之奥秘在于——’;还有之三:‘重力本身是——作用之结果,而又可能因——而变得毫无意义’。
“任何问题的任何答案,都可表示为一种特殊的脉冲程序,故而脉冲之间的关系便是数据的密码形式。”
“但是,从定义上来说,纯噪声是一种完全不规则的脉冲程序,包含着可能相互关联的各种频率的脉冲。”
“因此:任何有负载信息的消息都是分级噪声的一种特殊的子级。所以,纯噪声包括一切可能的消息和一切可能的信息。因而,纯噪声实际上是纯概率的另一种说法,是无所不包的。”
“这不只是繁琐逻辑的一种演练,而是要承认一切事物都可以学会,一切事物都能够获得成功。”
马特微微活动一下,向月亮吹出一团浓厚的雪茄烟雾。“不要再说啦!”他大声说,“你的话没完没了,总得有个边际才行。”
“为什么?难道我关于噪声和信息的逻辑不对吗?”
“上帝,我不知道对不对,听起来倒也中听,当然是对的,但是,那与人类头脑的作用和工程中的魔法腾空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从结构观点上说,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就功能而言,似乎在人的头脑里必定有一种机构,这种机构不外乎是纯噪声发生器,一种不规则脉冲即各种频率的纯噪声产生器。”
“在别的什么地方,必须还有一个机构,用以滤除不规则噪声或控制其产生,以便使语义明确的声音得以通过。显然,滤波器能够处于任何一级,把我们确定为噪声的东西滤除掉。”
“这样,我们就经历了成长的粗略过程,上学,受教育,在噪声滤波器上刻下一条红线,除了外部自然界和我们本身的创造力所提供的少量数据外这种滤波器把一切都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