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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苍羽我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7

那天后的某日,看着正抽着烟的乔伊,崴恩又突然这么开口。

对着自己这个大上二十岁以上的前辈兼伙伴,他的言语间似乎有些拘谨。

呵哼,真是的,居然说了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啊。回忆起那时,乔伊不自觉地泛出苦笑。

--没错,那样的话,她以前也常常对着自己说

没办法,尼古丁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要我不抽等若叫我别呼吸啊。

听到他的回答,那时的崴恩犹豫了一下,怯怯地说了。

可是抽烟有碍身体健康,会害你折寿的,还是戒掉比较好吧?

呵,我是想戒啊至少曾经戒过啦。

崴恩哼出鼻中的烟息,自嘲。

没错,在结婚后一年,当露依丝生下来之后,他的确是逼自己把烟戒掉了。

不过九年后当莉雅带着女儿搬走后,他终究还是再次点燃了那停熄已久的烟。

--直到现在。

抽烟会损害他的身体,尼古丁会侵蚀他的寿命,在未来的某日,他将会因此而痛苦,甚至因此而丢掉性命吧?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他不需要考虑未来--他,已经没有值得留恋而不舍离去的东西了--只需要专注在眼前的事,这样就够了。

因为乔伊布朗这个人啊,没有办法一次思虑那么多的事情--关于这点,他自己最清楚了。

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距离夫鲁进去找女人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根据他前几次的观察,也差不多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那是他最松懈,最有机可趁的时候。

乔伊整了整风衣的衣领,为自己惯用的那把左轮手枪,一一填上了子弹。

之所以选用左轮,一方面是因为结构简单却也相对坚固,弹药较具威力和穿透性,也不容意发生卡弹等故障情形

不过最主要的理由,其实只是很单纯的;长久以来他都是使用这款式的枪,既顺手也较信赖。

一切准备齐全,剩下就只待对方的出现

他可以为了妻女而放下手中的烟,也会因妻女的离去再次点燃了烟。

他可以为了正义而持起手中的枪,也会因同伴的憾恨不惜赌上性命。

--啊啊,等着瞧吧,崴恩你所折耗的寿命,我会帮你一起讨回来的。

乔伊捻熄了烟蒂。

夫鲁凯吉踏出了公寓,两名守在门口的部下见到他,则是对着老大点头示意,领头在前往外走出。

这栋公寓是他送给前阵子包养的一名情妇的礼物,也顺便当作他们俩密会的地方。那个女人是大约几个月前夫鲁在一间高级俱乐部认识的名妓,当初他可是深深为她着迷,不惜花上一大笔钱来讨好她,好不容易才将她弄到手。

不过,最近他感觉有点腻了,果然到手的东西很快就不新鲜了。

再玩个几次就算了吧--夫鲁暗忖。

像这样的情形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他包养的女人,同时还有另外两位。

在两名手下的领前下,夫鲁从房子的后门走出,那里已经停靠着由他手下手所驾驶、热好了引擎的车。

方才的两名部下之一,将后车门拉开,夫鲁轻咳了一声,在另外一名部下的戒护下,准备屈身上车。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辆汽车突然以着猛烈的气势朝他那边突冲而去。

一来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加上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一时之间,夫鲁根本来不及反应,还是身旁的部下高喊着小心,抱住他往一旁扑倒,才没有被那辆来势汹汹的汽车撞倒。

不过夫鲁本人没事,他的那辆车倒是被狠狠撞中侧身,发出了匡啷巨响,往一旁弹飞打转,撞在围墙旁。

虽然车子本身因为优良的设计,只是侧边车门凹陷,但坐在里面驾驶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在那阵强烈的撞击下,倒趴在方向盘前,没有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他、他妈的搞什么鬼!

夫鲁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尚有些头晕目眩地看着自己那辆爱车,脸上不禁流露愤怒之意。

是哪个白痴酒驾撞上了他们吗?

不管怎样,那个人都死定了--不对,刚才那种速度和冲撞方式,很明显地是针对他来的,难道?

虽然仍有些混乱,但夫鲁毕竟也经历多次事件,能混到现在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他察觉到事情恐怕不单纯。

而犹如回应着他的猜测,方才那辆肇事车子的前座车门开启,而一名看起来年纪约略四十岁的男人,不发一语、将手往大衣的内层伸去,面带煞气地朝他而去。

从内层抽出一把左轮手枪,那名穿着大衣的中年男人--乔伊布朗,马上打直手臂,扣动了扳机,火弹离膛而出。

呜!夫鲁连忙屈身一避,方才那发子弹只是擦过了他的手臂,并无大碍。

乔伊错过了最佳的时机,暗啧了一声,再次瞄准了夫鲁。

但刚才那名扑倒夫鲁、让他免于被车追撞的随身护卫,已经起身蹲踞着,将老大推开同时,亦举枪准备反击。

不容多想,乔伊偏转枪口,先那名护卫一步,弹药接连发射,将其射杀。

解决了那名护卫,正当乔伊准备上前拉近距离、将躲避起来的夫鲁就地正法时,突然周遭响起了数发枪声。

弹击处密集交纵在乔伊身遭,他一阵惊慌准备要闪避之时却已不及,一发子弹射穿了他持枪的手臂和左大腿,剧痛叫他不由得跪了下来。

乔伊虽然还想挣扎,但几名男人已在这段时间内来至他身边,一脚往他手腕踢出,左轮枪脱手飞出、落在十公尺远的地方。

枪不但离手,乔伊身体也被身旁的几个男人紧按住,动弹不得。

眼见危机已经解除,夫鲁从隐避的门柱旁探身而出,走到了乔伊身前。

混帐东西!

从旁边的男人手中接过枪械,夫鲁以枪管猛地扫在乔伊太阳穴处,随着他的摆头,血渍也飞溅而出。

身体和双臂都被旁人紧扣压制着,什么都做不了的乔伊,只能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夫鲁,额前鲜红的血沿着脸颊滴下。

说实话,你真让我小小吓一跳啊

夫鲁用手中的枪轻轻重复敲着乔伊的前额:不过你以为我没预料到会有像你这样的白痴想杀我吗?我可是在周遭布有手下啊,只是不想太过招摇,坏了和女人玩时的乐趣而已,别给我太得意啊等等,我好像看过你是吧?

夫鲁微微皱眉着思索,然后过了一会,紧皱的眉间舒展,他笑了。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晚上来碍我生意的两人组之一嘛。怎样另外一个人死了没啊?

你这混帐--

乔伊发出咆哮,愤然要挣脱意图冲上。不过他才一动,就被两旁的人增施力道,整个人被压倒在地。

在乔伊蹲了下来,夫鲁不屑地嗤笑: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好好的苟延残喘不是很好吗?却偏偏要来送死所以说,像你们这么又贱又蠢的人,就是注定要被我耍弄。不过算啦,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送你去找你的伙伴吧。

夫鲁起身一个回头,弹了弹手指,无视来自背后乔伊愤恨的眼神,自顾走离。

解决他吧。

抛下了一句命令,夫鲁双手抱胸,慢慢踱步走开。

不过这时,他没有听到枪声,却听到了背后部下的疑惑呼唤。

凯吉先生?

没有如命令解决乔伊,而令他们微微迷惘的理由,在夫鲁回头后的同时,便明白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就在距离夫鲁他们约二十公尺远的街口,那个人伫立着。

身穿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披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就连过耳掩眉的头发都是罕见的深黑色

那道身影,简直就像是被夜色所晕染的纯粹存在。

在那样稀薄的微弱月光下,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庞,只能勉强由其身材和脸型轮廓,推测他应该是男性。

你这家伙,如果只是想看戏的话,劝你还是快滚吧!夫鲁朝着那人远远喊道。

但他没有回答,反而更是旁若无人地往乔伊那边漫步走去。

步伐轻踏,夜风袭吹,黑衣男子双手一振,风衣的长衣摆随其动作翻飞之际,他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两把枪。

--两把在微弱月光照映下、微微反射着金属光芒的漆黑色双枪。

不想再节外生枝,夫鲁再次警告:你这家伙少管闲事,趁没出事前给我快闪人吧!

依旧没有回答,依旧漫步缓进。

面对这异常诡异的男子,夫鲁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朝老板投以不安及询问的眼神。

呿,算了杀了他吧!

夫鲁一声令下,除了一名负责继续压制乔伊的人之外,剩下五人则是转移枪口,瞄向那黑衣的不速之客。

但就在他们举起手中枪械,正当击发之时,那名浑身上下穿着黑色衣装的男子,亦后发先至地打直了双臂,手中的双枪枪口绽放了锐响的辉华。

火光闪灭。

那一瞬,夫鲁手下中的两人,额头同时喷出了血沫,往后仰天倒下。

什么!

众人陷入震惊--两发子弹,两条消逝的人命。

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才正把视线从身旁的同伴尸体拉回之时,黑衣男子已然再次发动了攻势,手中枪火再次射出。

因一时的失神而错失先机,另一人在那波射击中,胸口被两发子弹贯穿,呕血倒下。

剩下众人眼看情况不妙,连忙侧身闪避,各自寻找最近的掩护,就连方才压制着乔伊的人,也将他弃之不理,急忙寻求掩蔽。

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不像是警方的人暂时恢复自由的乔伊,也伏低了身势,压着大腿的伤口,往另一侧墙角匍匐而去。

乔伊从墙角探出头来,看着那不知是敌是友的双枪男子,他的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了某种想法。

(从头到脚一身黑色的装扮,那个人难道就是那个传闻中的黑色的家伙?)

一浮现这个念头,便越是觉得这可能性很大,但是在事情尚未确定前,乔伊也无暇多想,只能看准时机,准备捡回刚才被踢飞的左轮枪。

而在夫鲁的部下们寻求掩护同时,黑衣男子也没有就此歇手。

只见他维持着刚才打直手臂的持枪方式,一面朝对方冲去,一面密集地喷发枪火。

准确加上紧密的射击,逼得对方连探身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苦忍到他弹药用尽的那一刻再图谋反击。

漆黑双枪里的两具弹匣,在黑衣男子如此的射击方式下很快就用尽,只是他并没有因此停缓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

但见他双臂倏地成十字交错而过,两枪相擦一振、火星弹溅同时,两具弹匣已然脱膛,往左右两侧弹出。

紧接他双手微举,风衣衣摆随其动作扬起,双枪枪柄往腰间预备好的弹匣撞击套入。仅仅两秒不到的时间,黑衣男子的双枪已经换上了新的弹匣。

将身体各自隐蔽在骑楼、墙角和车身后的众人,并没有看见黑衣男子方才更换弹匣时所露出的空隙。在察觉耳中传来的枪响似乎稍微平息、正打算予以反击时,黑衣男子已将发动下一波的攻势。

急速的奔驰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就在夫鲁的部下刚探出身子,黑衣男子已然冲到了方才那辆轿车旁。

一脚踏在窗沿、借力踏足到车顶,但见他一个高高跃起,在越过车身同时,身体于空中翻覆扭转身躯,瞄准目标的枪口再次闪迸火光。

急旋的铅弹划裂夜空、从上而下地贯杀了将身体贴避在车后的两人。

黑衣男子空中一个翻身、平稳落地,但另一名男人则是趁机贴近,举枪瞄准了他的脑袋,一声叱斥、扣动了扳机。

但黑衣男子并不惊慌,配合对方时机,从容地扭腰偏头闪开了对方那一枪;而在那人为此一愣之时,贴近他的胸前,将枪口埋入腹间

铅弹夹带血雾破体而出。

黑衣男子手臂抽离,顿失支撑的男子颓然倒下。

小心背后!

赫然发现黑衣男子的背后,有一人已经准备举枪瞄准他的乔伊,连忙大声提醒。

并不只如此,还有另外一人也在刚才的那阵混乱中,锁定了黑衣男子的位置,和他的同伴呈现夹击之势,准备将他击杀。

面对这局面,黑衣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只有短短的一秒不到,甚至看不出是否有所犹豫思索--就朝着距离他较近的那人冲去。

--接下来的那一幕,当时的乔伊并没有看清。

那是在发生在这个漆黑之夜,由一名黑影所演出、犹如鬼魅般的四秒钟

急速冲到正将要举枪瞄准自己的人面前,黑衣男子右手握紧了枪、手臂由下往上摆荡,他那动作正好赶上对方举枪的动作。

以着己身那把漆黑枪械将对方枪管往上敲开同时,扳机正好扣下,但那子弹却只是斜斜射往夜空,没有命中。

黑衣男子动作犹未结束。

弹开对方的右臂还没完全收回,他便已经往前一个踏步,贴近了对方胸前;侧站的身体两脚略比肩宽,持枪的左手由高举的右手腋下穿过,随之扳机连续扣动、两发枪弹飞出,将他斜后方的男人贯胸射杀。

扳机扣动毫无犹豫,紧接动作亦无停滞,黑衣男子穿过腋下的左臂一个反向回抽,以手肘刺在身旁男人的鼻梁。

接着,顺着方才撞出的手肘之势,以右脚掌为中心、黑衣男子再次回转了半个身子;左手水平打直、高举的右手斜地抽甩而下,然后两柄漆黑的枪口同时迸现了火光。

两粒铅弹顺着膛线火速旋转飞射而出,右手一击射穿了正捂着鼻梁、头额后仰的男人心窝。

而另一手的左侧枪弹则是划裂了十米间距,精准地击中夫鲁手中的持枪;随着枪响和金属相撞之声,夫鲁佩枪脱手高高弹起,摔落在一旁的水泥地。

这时,方才出声警告完的乔伊,才正好换了一口气,将氧气吸入胸腔中而已--

但大局已经底定。

夫鲁不敢置信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接着放眼一扫四周尽皆倒下的部下们,这时他的脸上终于浮现了惊恐的神情。

黑衣男子缓缓转了身,打直右臂、手中枪口瞄准了正前方的夫鲁。

此时的夫鲁突然有种身为枪靶靶心的错觉,连忙对着眼前的索命死神开口求饶。

等一下,不管多少都可以。你开口报个价,我都

锵--

话语中断。

根本不容商讨余地,黑衣男子甚至不打算听夫鲁说完,二话不说便扣动了扳机。

飞射的枪弹直直贯入夫鲁前额,将他打得脑浆迸现。面露呆愣的神情,夫鲁身体左右摇摆,终究无力地往前伏倒。

黑衣男子转身,视线朝在场自身之外的最后一人、乔伊那边看去。

在一切动作都已经平息、周遭都恢复了宁静之后,在这样的情境、这样的距离之下,乔伊终于看到了那名黑衣男子的面貌。

和刚才的凛冽杀法予人的印象不同,在那头过耳黑发、略掩双眉的刘海下,居然是一张超乎乔伊预料的年轻面孔。

(和崴恩一样不对,比他还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吧?或是根本还不到)

那名全身黑衣的青年以漆黑的双瞳默默看着乔伊,后者暗暗握紧手中才刚取回的左轮手枪--但他很清楚那一点用都没有。

比照刚才的情势,只要对方有意,绝对可以比他自己更快地举枪、扣下扳机。

所以乔伊轻叹了一口气,举枪的掌心放松,认命地任由对方发落。

反正已经无所谓了,黑衣男子杀了夫鲁,代替他做到了原本做不到的事,就算接着要杀了自己,也没关系了

但是,黑衣青年只是双手交叉,将双枪插回了风衣内层。

一个回身,他踏步离开。

(不杀我?放过了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是和夫鲁一伙的?那么他果然是)

不顾大腿伤口的痛楚,乔伊努力挺直了身躯,朝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喊道:喂!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是谁?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走着。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眼见对方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自己的询问,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乔伊再次开口。

黑衣青年的步伐停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一样,也像是在思索,停顿了一会的他,轻轻地报出了那个词。

--古洛。

然后青年不再犹豫,再次策动了脚步,迈出。

就这样,那道身影就像一瞬的黑色梦魇,消失在街角的彼方,幻融在夜色里--

虽然模糊,但乔伊还是听到了自黑衣青年口中说出的那个词

那个、名字。

古洛?黑翼之鸦(crow)吗?还真是适合他的称呼啊。依旧望着青年已然消失的街道尽头,乔伊喃喃自语着。

漆黑的上衣长裤,漆黑的长摆风衣,漆黑的双枪,漆黑的发丝以及

漆黑的瞳仁。

来自黑夜的裁戮之翼--鸦。

之三 Boy Meets Man

之三BoyMeetsMan

乔伊布朗此刻正处于警局里。

额头贴着纱布,中弹的右大腿也重重绑扎,除此之外,他的左手臂和全身下上也有着不少的小伤。

本来旧伤口还没完全恢复痊愈,又马上和夫鲁正面贡上,令身上的伤势又多了数道。

乔伊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邻近那张已经失去了主人的办公桌,他抽出了一根烟,将之点燃。

呼--嘴中吐出的白烟,扩散消布在空气中。

你这家伙,还真是有够乱来的上次才刚提醒完,你居然还敢正面找上夫鲁啊。站在乔伊身后,看着他那吞云吐雾的模样,警局局长威廉康纳莱这么说道。

旋转了座椅方向,乔伊面朝向康纳莱,说道:我承认我是乱来了点,不过我并不觉得我有做错。至少就结论来看,最终还是干掉了夫鲁,帮崴恩报仇了。

帮崴恩报仇吗?你就是抱着这种心态,不惜冒上生命危险也要这么做?算了,反正你的行径也不是猜不到,不过康纳莱盯着乔伊的眼瞳深处,问道:是谁干的?我知道光凭你一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有多少人?

昨晚在夫鲁一众被杀死后,乔伊便报了警。

接到通报后,警方便派了不少人手前去现场纪录调查,而那份报告,身为局长的威廉康纳莱,当然也看过了。

以当时留下的尸体和现场分析,很明显双方有过一段对抗,从对方的人数来看,根本不可能是乔伊一人可以独力应付的。

此外,从现场留下的弹痕和弹壳对照,杀死那群人的武器和乔伊当时配戴的左轮枪并不符合,所以研判真正出手的除了他之外,一定另有他人。

一人。

将视线转开,乔伊躺靠在椅背,随口答道,口中也不忘继续吞吐着烟。

对他的简易回覆,康纳莱面露疑惑。

只有一人?是谁?应该不是警方的人是你认识的?

不,我昨天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不过在很久以前倒是就听过这个人了,我想你应该也有听过吧那个黑色的家伙。

黑色的家伙你是指传闻中的那个人吗?你是怎么研判的?

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披着黑色大衣,连双枪都是黑色的。从他昨晚的行径来看,和传闻符合,所以应该就是那个人没错。

你有和他交谈过吗?他的真实身份和资料知道吗?

不清楚,他是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从外表来看可能顶多二十岁上下而已,应该有华裔血统。他临走前我有问过名字,他自称为鸦(crow),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鸦二十岁左右的亚裔青年吗?真是难以想像,不过这个城市龙蛇杂处,倒也没啥不可能就是了。

康纳莱轻轻叹了口气,话题一转:夫鲁的事情就先到此为止,你回头转交一份报告书给我吧,既然捡回了一命,就别再做这种事了。

不,我还会继续的。既然这条命是捡到的,那也就无所谓了,只要这城市里还有夫鲁这种人出现,就算你认为蛮干也好,我也会继续下去。乔伊坚持。解决掉夫鲁,只能算是帮崴恩帮了一部分的仇,好好整顿这个城市的治安,才是真正不枉崴恩的牺牲。

笨蛋,上次我才说过,你这样蛮干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同样的话还给你,我也说过好几次了,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不过我有我的做法,如果不懂就别来干涉我,毕竟

--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你啊!

突然,威廉康纳莱一个提声怒喝,喊断了乔伊的话。

跟我过来。不容乔伊多说,康纳莱表情严肃地丢下一句,自顾地转身走离。

而面对后者罕见的态度,乔伊满头雾水地抚了抚下腮的胡髭,从后跟上。

把门关上。

在自己专用办公室的座位坐下,康纳莱这么对乔伊丢下了命令。

在乔伊将那铝门关紧后,康纳莱两肘顶在桌面,十指交合,他露出万分疲惫似的神态,将额头垂靠拳头上。

沉默了一会,就在乔伊快忍不住想说什么时,康纳莱开口了

你对布鲁斯薛曼了解多少?

啊?布鲁斯薛曼?

对康纳莱突然丢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乔伊愕然答道:他不是本市的市长吗?干么突然问这个。

对他这个回答,康纳莱轻叹了口气。

唉,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不只是市长,那个人同时也掌控了这个城市绝大多数的黑白两道。政界、法界、警界、商界绝大多数的人都和他有挂勾。

就连赌博、贩毒、军火买卖、人口交易等等方面的黑道人士,在互相牵连延伸后的关系网,都和他有密切关系--比方说,昨天死的夫鲁就是经他默许,才拥有本市最大的贩毒网。

等一下,你在开玩笑的吧?乔伊满脸错愕:你说的是那个市长?照你的说法,他若敢这样搞,怎么可能没被发现?

所以我没说没人知道。

啊?

不知道的人只是你--正如我刚才所说,他和黑白两道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各界稍微有点权势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情。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种人可以当上市长!

正因为他拥有这种能力,所以才可以当上市长。能够给予各大头们想要的利益,为什么他们不接受他?而那些胆敢反抗的人,早就已经被除掉了。

康纳莱抬起了头:所以你现在懂我意思了吧?就算你对付了那少数几个人又能怎样?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倒不如选择投身其中,然后在许可的能力范围内,做自己能做的。

乔伊沉吟了一会,开口:正如你所说,的确是该在能力范围内做自己该做的。但是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就这样算了啊。

乔伊!康纳莱脸上流露斥责之意。

如果有罪的人是夫鲁,我不会饶了他;如果纵容的人是市长,我不会放过他--我不想接受妥协,不管对方有多少人,错误的就是错误的。

笨蛋,你难道想一个人对抗整个城市吗?

正因为那是我所生长的城市,才更不能放着让她腐烂。

乔伊康纳莱低语。

因为--那就是我啊。

乔伊洒然一笑,背对康纳莱转身离去。

--嗯啊,没错。

绝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为了莉雅和露依丝,也为了死去的崴恩,以及自己所相信的那或许微弱、却一定存在的正义光芒

这条深陷在黑暗都市的道路--

他,将会继续走下去。

天空的灰云浓阴,连阳光看起来都略显晦暗,明明是中午过后没多久,却感觉像是已经傍晚了一样。

乔伊仰望着那阴沉的天际,口中叼着一根烟,吐出了如同乌云般的烟雾。

此时的他所处的位置是在一栋建筑物外。那栋建筑物外观相当具有格局,虽然外观装饰称不上华丽,但倒给人一种稳重的印象。

那栋建筑物乃是这个城市的市议会中心。

乔伊环看着周遭,附近尽是高耸瑰丽的大楼,精心设计过的街道、建筑互相组成一幕先进而整洁舒适的市容图。

就连一旁行走的路人,也大多衣衫亮丽,看似皆为上流社会的市民。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和那被忽略在地图偏旁、几乎可称荒废的地域,成了极为讽刺的对比。

一边平静地吞吐着烟,乔伊百般无趣地等待着目标,虽然偶有路人经过,却也望了一眼便转开视线,没有对他多加留意。

过了一会,当乔伊口中的烟燃烧将尽、正准备要抽出大衣口袋的烟盒时,市议会的大门开启,对话声从里面传出,吸引了等待一旁的乔伊。

数十名穿着笔挺西装或工整套装的人们,互相交谈嘻笑着走出。

看见他们出现,乔伊将手中的烟烟蒂抛丢在地,用脚踩熄后,大步朝着他今日的目标走去。

呦,薛曼市长,可以打扰一下吗?有事想跟你聊聊。乔伊朝着人群中心的那个人大声打了招呼。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走近,就被一旁随身护卫的守卫们挡在前方,无法再进一步。

乔伊从口袋中取出皮夹,秀出了他的警官证明,双手半举:别紧张,我是警察。我有点事想和薛曼市长谈谈。

虽然口中是对着面前的守卫说,但乔伊的眼睛却是直直盯着人群中的市长。

布鲁斯薛曼--一名体格中等、西装笔挺的男人,今年方才四十九岁。几丝斑白的头发敷上发油,工整地梳理过。

脸上虽有几条苍老的皱纹爬上肌肤,但却不显老态,反而衬托出他那身成熟的仪态和气度,整体印象甚至比他实际的年龄还年轻些许。

虽然乔伊以前也曾在电视上看过他几次,但倒没有像此刻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地看过,今日一看,倒也挺有他的风采所在。

布鲁斯薛曼在察觉乔伊的视线后,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主动从其他议员官员中走出,来到乔伊面前。

眼睛瞥了一下乔伊的警官证,薛曼开口:布朗警官,请问有何贵干吗?我待会还有预定的行程,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请之后再说吧。

要说重不重要嘛,我也不清楚啦,可能要由你判断了乔伊搔了搔自己那头乱发,嘴角微微一牵:是一些有关夫鲁凯吉的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布鲁斯薛曼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但回望乔伊的眼神中,却浮现了另一种附有深意的笑。

原来如此,不过很可惜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谈这件事。这样吧

薛曼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了一些字后,递向乔伊:今晚七点来我家,再好好聊聊吧。

乔伊伸手接过,看了一眼。

哎呀,是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吗?不然何不现在就解决。他语带挑衅地说。

呵,你误会了。之所以改约晚上,是因为有趣的话题我不想因等等的约会,而被迫匆促了断,所以才改约时间,相信你可以理解吧?薛曼市长的表情不变,仍然是有条不紊地应对着。

而看他模样,乔伊也不急,毕竟在场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好好地和他交谈。于是便将名片往口袋一塞,丢下一句那就晚点见吧,先行离开了。

而被他留下背后的一众,则是对着薛曼市长展露了会心的微笑。

这样的场景,对他们而言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时间是晚上六点五十分。

乔伊在一栋建筑物正门前停下了车,看着眼前那栋建筑物,他喃喃自语着:好家伙,这种房子我可是只有在电影里才看过啊。

乔伊放眼望去,眼前那栋豪华之极的建筑被石砖围墙包围着,环绕的正门则是由栏杆构成,从栏杆中望进,里面是一个宽广的小小庭园,沿着正门车道而去,会连到一个以小型喷水池为圆心的圆环车道。

再过去,才是那栋华丽壮阔到简直要令人误会是官邸的别墅。

收回了视线,乔伊走向正门栏杆旁的的一个守卫室,里面一位穿着整齐制服、看起来像是保安人员的男子探头看着他。

我叫乔伊布朗,跟布鲁斯薛曼有约。看着乔伊递出的身份证件,那名保安透过通讯器查询过后,确认了这件约会是确有此事后,便启动开关、敞开了双扇铁栏大门,让乔伊开车进入。

在通过那条车道,绕过了喷水池圆环后,乔伊的车子在别墅正门前停了下来。

乔伊才一下车,就看到一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对着他说:请将钥匙给我,我会帮你停好车。

乔伊对这预料外的泊车服务愣了一下,才将手中的车钥交了出去。

不过倒是那名西装男子在接过钥匙正要上车时,乔伊突然又补充了一句话。

虽然那台车看起来是那个样子,不过请小心保管,我还开得满习惯的。

乔伊那台车本来使用年龄就已颇高,平时又没特别保养,导致车子看起来实在和这栋豪华的别墅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前天才因夫鲁事件而不慎撞车的车头保险杆,更是变形凹陷,这台车恐怕将成了别墅建成以来,既是头一遭、也是后无来者的不雅观访客吧?

听了乔伊的话,西装男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只是点头示意后,便上车将其开走了。

看着自己的车子被开走后,乔伊走到了那扇木质门扉旁。但他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扇门扉就已自动敞开了。

布朗警官请进,薛曼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了。一位气质儒雅、看似管家装扮的二十余岁斯文男子,将乔伊领到了里头。

一路上,那华贵的屋内摆置让乔伊看傻了眼,就连足下所踏着的厚绒地毯,也是光看就知道所费不赀。

说实话,这辈子他还真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大约走了一阵子--那段路程足以让乔伊绕自己的房子好几圈了--在那名年轻管家领头下,他们来到了一间房间前。

形似管家的男子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一声进来后,将那木制门扉拉开,手掌躺上、往身侧一摆,示意着乔伊往里面走去。

达过了那名管家身旁,乔伊走进了房间里。

那是一间既像是客厅,也像是茶室的房间。

但那宽敞的空间里却是应有尽有:看起来便相当昂贵的沙发组,摆着超宽敞的电浆液晶电视的电视柜和环绕音响组;调酒用的简易酒吧。

而布鲁斯薛曼就正坐在那沙发椅的正中央。

方才那名年轻的管家对着布鲁斯薛曼欠了身,便自动退下了。

和早上那身西装服饰不同,此刻的布鲁斯薛曼穿着一身像是浴袍般的舒适服装,头上的头发略显湿润,似乎是刚洗完澡而已。

除此之外,他也不是一个人。

布鲁斯薛曼的身旁围绕着数个人--确切地说,是数名少年。

从外貌判断,他们的年纪大多都集中在十至十六、七岁之间,肤色由白至小麦色、深浅不一,发色瞳色也是各有不同,加上脸庞的一些特征,可以看得出他们几人都是来自不同国家、拥有各族血统的少年。

但在这么多歧异中,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在于每个人都非常的俊美。

有的俊秀,有的阴柔;有的充满野性,有的娇柔惹人怜爱。但是不管如何,这几人都是各具魅力、拥有少年那独有未成熟的青涩美。

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虽然是处于密闭的室内,但他们穿着单薄的洁白衣物,只掩蔽了下身,露出了大半胸膛和锁骨。

这几名俊美少年各自负责着不同的工作。

有的手中端着放置了酒瓶的银盘,时而踏着轻细的步伐在沙发旁移动,为薛曼眼前的玻璃桌上放置的高脚细杯中,斟入了玫瑰红的液体。

一名站在沙发后,细心地为薛曼按摩着肩膀;另外还有两人,则是静待一旁随着等候差遣服侍。

除此之外,也尚有两人分别坐在薛曼两旁,甚至将身体依偎在其怀中。薛曼的手也在他们白皙柔嫩的肌肤上,温柔地游移抚摸着。

眼前的场景,看得乔伊暗暗冒出了鸡皮疙搭。他当然知道那些少年在这间屋子里,象征了什么样的意义,这种事情并不是唯一的。

不过虽然他早有听闻某些人有养娈童的喜好,但那些应该大多是那些上流社会的贵妇人。而布鲁斯薛曼不但身份特别,还这样正大光明地在家中养了这么多名俊美男童,那性癖让乔伊不由暗暗发寒。

他们脸上都挂着极其相似的俊美笑容--但是,那微笑却显得如此不自然。

并不是指那笑容很虚假,他们的颜面的确柔和,就连五官的一鼻一眉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艺术品。

但看在乔伊眼中,却感觉是一种因长期维持的笑,而显得僵硬而无生气。

加上他们的眼眶中一片浑浊灰暗,毫无年轻人应有的青春光彩--这让乔伊不禁暗叹,他们到底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又是以着怎么样的心态侍候着主人,才可以如此彻底地剥夺了那些少年们洋溢的生命力?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或是只是假装自己还活着而已?

不忍再继续看他们,乔伊转开了视线。

看着呆呆站立的乔伊,像是没有发现他态度的异样,薛曼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微微一笑。

非常准时呢,布朗警官,我欣赏这种人。像那些和人约好时间却不准时的人,不但浪费彼此的时间,更是一种不尊重对方的行为,你不这么认为吗?啊,别站在那里,快请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乔伊看了薛曼一眼,勉强平稳了心神,选了他正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深呼了口气,他挺直了腰杆,说道:那么我也不拐弯抹角,就直接切入正题,来聊聊有关前阵子那个夫鲁凯吉的事我想应该无须介绍他了吧?

布鲁斯薛曼微笑:别这么紧张,先来点酒吧。

你想转移话题,或是拖延时间吗?

没这回事,只不过这种小事,无须如此大惊小怪。说着,薛曼扬起了手,比了个手势。

而眼见他的动作,站在一旁待命的一名少年,取出了一只漂亮的高脚杯,在里面斟入了酒,恭敬地双手奉给乔伊。

乔伊伸手接过,也同时看到了面前的那位少年。

从外表判断约略是十四、五岁,他有着一头金棕色的璨美发丝,以及宛若海洋般的湛蓝双瞳。面容斯文、眉清目秀,和其他的伙伴相比也毫不逊色。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乔伊也不会特别留意他--与在场其他几名男童不同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挂着那丝死气的笑容,相对的神情中有着一股毫不隐瞒的坚毅意志,双瞳也清澈而有神。

动作虽然恭敬,却流露着不屈的傲气。

乔伊微微挑了挑眉--这名金发蓝瞳的男孩,很明显地和其他人不同。

不过这个不同,看在主人的眼里,就显得有些碍眼。

薛曼自会面以来第一次闪现了不悦,对着金发少年轻喝:看着我。听到了主人的命令,金发少年缓缓转正了身子,拘谨却也显得死板的直立姿势,冷漠地盯着薛曼的脸孔。

有什么事吗?

以着没有起伏的语气,金发少年答话。

那个看似理所当然的回应,却让掌控这豪宅中一切的布鲁斯薛曼深深感到不满。面对那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应付的少年,薛曼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薛曼那一怒之下毫无留手的一掌,将那名少年整个扇倒在地。

乔伊见况一震,正当要起身制止时,那名金发少年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左脸颊一片殷红,嘴角也有着血渍,但他仍然用着那对无畏的湛蓝双瞳,平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薛曼的胸口起伏着,一副余怒未消之样,就连刚才依偎身旁服侍的俊秀少年们,也不敢作声。

看来这个情况虽不常发生,但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

过了一会,薛曼几个深呼吸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走到了少年的身边,怜惜似地抚摸着他那红肿的脸颊。

对不起,法欧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半蹲着身体,薛曼将那名金发少年拥入怀中,温柔地亲吻着刚才那被自己扇伤之处,但后者虽没有反抗,却只是无动于衷地像个玩偶般任他拥吻。

不过我也告诉过你了,不可以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知道吗?对于男人亲昵的提问,少年回以的是沉默的零度目光。

呜!薛曼暗暗皱眉,但这次却没有再发作,只是将金发少年轻轻扶好,说道:算了,你退下吧。

即使刚才引起薛曼的不快,金发少年自始至终都不以为意之样,甚至还在离去时带着几分刻意意味,冷淡地回望了薛曼一眼。

薛曼轻声叹息,坐回了沙发里,两侧的俊美少年随即偎依而上,他也恢复了开始的柔和笑容。

举起侍从供上的高脚酒杯,薛曼轻啜了一口,一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朝着乔伊微笑道:怎么了,那可是顶级的好酒喔。乔伊看了手中酒杯,却只闻了一下后,便将其摆回桌前。

够了,还是回归正题吧。我就直接说了,包括夫鲁的事在内,你的所作所为我统统都知道了,我也掌握了相当的证据。乔伊眯细了眼睛。

当然,他是在唬人的。

连对方的存在都还是康纳莱说了才清楚的乔伊,根本不可能握有任何证据,所以今天到此会面,也只是纯属刺探层面而已。不过如果能因此从对方的言行反应中,探勘出点什么蛛丝马迹,那就更好不过了。

然而--

然后呢?你想说的只有这样吗?

啊?对薛曼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乔伊反而愣住了。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如果不说出去的话,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喔?你想杀了我吗?不过既然我敢到此,当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若我今晚没回去的话,你也别认为情报能就此打住。他所说的当然也是威吓而已,不过有赴死的心理准备倒是真的就是。

注意到乔伊那模样,薛曼笑了:呵呵,呵哈哈--抱歉抱歉,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不过你完全误会了我刚才说的话。双指夹住酒杯脚座,薛曼优雅地喝了一口,继续说了。

我刚才说的不说出去就无所谓并不是指你,我就明白说吧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事实上,不知道的人还比较少呢。

警界政界、黑白两道,绝大多数的话事者都和我有密切的关系,甚至有不少人是在我帮忙之下才得到今日的地位。我并不打算大肆宣张我所做过的事,但也没有要彻底隐瞒的意思。

你那你今天邀请我来到底是?有种被反将了一军的感觉,乔伊沉着脸色问道。

薛曼轻轻摇晃着酒杯,玫瑰色的液体贴附着玻璃面旋绕。

我这人一向认为,能做朋友总是好过做敌人的,今天邀请你来的意思,其实正是想好好和你聊聊,你的事情我早就已经从威廉康纳莱那儿听了不少。我晓得你的确挺有实力的,不过就是走的方向错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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