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看着梁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梁潇的请求她能理解,可她无法满足。
安歌没办法,只好说:“她父亲和爷爷应该马上就到了,我就进去看一眼。
你都在医院待了好几天了,回去收拾一下吧,接下来你还要照顾她呢,精神点。”
梁潇抬头看了一眼。
安歌挑眉:“怎么了?难道你还能一直躲下去吗?别人照顾你放心吗?快去,要是她家里派了人来,你就没机会了。”
梁潇点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颜辞,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她相处。可是,安歌说得对,她不愿意让其他人来照顾。
安歌进到病房,冯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显得病房里更安静了。
安歌走到病床前,颜辞把眼睛睁开了。
颜辞浑身上下插满管子,说不了话,做不了什么动作。
可安歌还是听懂了,她轻轻地安慰:“她一直在这里守着,好几天没洗头了,身上都馊了,她回家换身衣服就来看你。”
颜辞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安歌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来,是想让她放心。
安歌看着颜辞又闭上眼睛,知道她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就悄悄退了出去。
她走到走廊尽头,给梁潇打电话:“你动作快点,她想见你。”
梁潇刚回到家,她进了门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是安歌的房子。她总是这样,想躲起来的时候总会躲到这里。
梁潇走进浴室,她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她还要去医院照顾病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安歌说,她想见你。
她甚至没来得及给自己找身新衣服,顺手把刚脱下来的外套重新披上,急吼吼地往医院赶,却忘了安歌让她回来的目的。
梁潇一口气奔到病房外,却看见安歌在病房外徘徊。安歌把她带到一边:“让你快点你不快点,她爷爷和她父亲来了,你等一会再进去吧。”
梁潇低着头没有说话。安歌看她还是一副邋遢的样子,也明白那点时间根本不够干什么。
安歌接着提醒她:“不要纠结之前的事了,现在让她养病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想见你,总不是坏事。”
正说着,冯父和冯爷爷出来了,她们立刻迎上去。
冯爷爷先开口:“颜辞已经醒了,你们也进去看看吧。只不过她刚醒,不要让她太累了。这两天谢谢你们了。”
梁潇游离在状况之外,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安歌挡在她面前,替她应付冯爷爷。
等到他们都走了,安歌拉着梁潇进入病房。
颜辞安安静静地睡着,梁潇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安歌看了她一眼,把门带上,出去了。
梁潇走进病床,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梁潇想逃,可是腿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
颜辞定定地看着她,她的脸因为在大风里狂奔而又没来得及清洗显得灰扑扑的,头发也好几天没洗,垂下来的刘海一绺一绺的,衣服还好,只是袖子上沾了很多靠墙时墙上的白灰。
颜辞想笑一下,可是全身上下的医疗器械阻止了她的表情。
她想伸手帮梁潇把刘海弄上去,可又没有力气,抬不起手臂。她只能动动手指。
梁潇发现了她的动作,还以为她有什么需要,蹲在病床前抬起她的手。她只有眼睛能动,梁潇不知道她有什么需求。
梁潇来不及多想:“乖,你要什么?你别着急,我举例子,要是说到了你想要的,你就使劲眨眼,好吗?”
“水?”梁潇试探地问到。
颜辞没有反应。
“食物?”
颜辞依然没有反应。
“医生?”
没反应。
“是不是哪里疼?要是疼的话,我去叫护士,好吗?”
见她还是没反应,梁潇脑子里飞速转起来,她把能想到的需要安排的事情都倒了出来:“工作不用担心,安歌会安排的;媒体也不会瞎说的;你家里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这些好像都不是颜辞想要的,梁潇想不到还有什么了。
她的手一直托着颜辞没有力气的手,颜辞的手借着她手的力量,顺着她的胳膊,慢慢往上爬。
她不知道颜辞要干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颜辞没有力气,所以,只要感觉到颜辞的手向上走,她就用力把颜辞的手往上带,同时试探性的,一寸一寸把身体低下去。
颜辞终于摸到了梁潇的刘海,她轻轻抓住这几根头发,想把它们别到耳朵后面去,可是她手指的力气太弱了,她的手刚一离开,那一缕头发又跑到前面来。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看着不听话的那几根头发,手无力地垂下去。梁潇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手。
梁潇没想到她费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给自己整理刘海,一时间竟然愣住了,只能任凭她的手指滑过自己的耳廓。
这是不是说明,颜辞,愿意原谅她了。
她把颜辞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面,把被子整理好。温柔地笑着:“我确实好几天没洗头了,我马上就去洗。醒了这么久,睡一会吧。”
颜辞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梁潇顺势坐在了旁边的的椅子上,也眯起了眼睛。她现在才觉得自己又困又饿。
梁潇刚坐下就打起了盹,颜辞却睁开了眼睛,她已经躺了很久了,根本不想睡。
她费劲地抬头,看见梁潇的头一点一点的,那几缕不听话的刘海也随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的。梁潇的一只手还轻轻压在她放手的被子外面。
梁潇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颜辞还在睡。把自己压在她被子上的手抬起来,给她整理好。
病房里除了她们,一个人也没有,梁潇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了。
她实在饿得受不了,可这个点除了便利店,所有商店都关门了。更何况,现在病房里就她一个陪护的,她一步也不敢离开。
她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想着等天亮了再去买东西,现在先补觉,睡着了可能就不饿了。
颜辞睡得不踏实,梁潇把手拿开的时候她就醒了。
期间安歌来过,见梁潇在椅子上打盹,也没叫醒她,只是把拿来的东西展示给她看,是胡萝卜做的丸子和虾跟牛肉,她一下子就明白,这是给梁潇的饭。
她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几天,梁潇就几天没合眼,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吧。
她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梁潇立刻醒了过来。
梁潇离开椅子,蹲在病床前,像刚才那样询问她。
她试图抬起手,梁潇赶紧帮她把手拿出来。
她指了指梁潇身后的桌子,梁潇朝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是吃的,以及一堆全新的生活用品。
梁潇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又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天,很快,她身上的管子就被一一去除了。
现在,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也终于可以在病房里稍微活动一下了。
爷爷坐在她的床边跟她说话,父亲就坐在梁潇打盹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任谁看了,都是一幅天伦之乐的温馨画卷。
要是,梁潇也在场就更好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梁潇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爷爷跟她说话她也没听见,直到爷爷弹了她的脑门她才反应过来。
“哎呀,爷爷,我现在可是伤号。”颜辞笑着,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爷爷肯定担心死了。
“我现在就在跟你这个病号说事,你想什么呢?”爷爷怜爱地看着她。
“啊,您刚才说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李婶明天就过来,给你做饭。
还有复健师,你爸爸也联系了,你爸爸找了两个陪护,她们也是明天到。”爷爷开口。
“啊,要来这么多人啊?”她有些不开心。
“你要是觉得人多了吵的慌,我让他们搬出去住。你要是不喜欢在医院待着,爷爷就把你接回家,家里安静。”爷爷什么都顺着她。
“不要了吧,爷爷。”
“是呀,我本想把你接回家,可医生说,地方换来换去反而不利于恢复,可你一个人在医院我又不放心,只能让他们过来了。”
“不是,爷爷,我是说我伤的也不是很重,不用李婶他们过来了吧。”颜辞极力阻止。
“什么叫伤得不重?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养伤。
你不是最喜欢李婶做的饭了吗,我把她调来专门给你做饭不好吗?”爷爷疑惑。
“那那那你让李婶和复健师过来就行了,陪护就不要了吧。”颜辞试着妥协。
“爷爷年纪大了,没办法亲手照顾你。
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你爸爸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许多事情我们是想不到的。
我给你找的这两个陪护,都是非常热心的阿姨,口碑很好的。”爷爷给她解释。
冯父一直没说话,这时插嘴进来:“爸,颜辞向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医院里就更是了。她那个朋友梁潇,最近不是天天来嘛,就让她照顾几天吧。”
“对呀。”颜辞跟着附和。
“那怎么行,人家姑娘也有自己的事情呀。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吧。”爷爷坚决不同意。
“没事的,爷爷,反正我也请好了假,要是我不来,那假期就浪费了。”梁潇推门进来。
“是你呀,快坐快坐。”冯爷爷对梁潇印象很好。
“你这位朋友呀,人真的挺好的,从你出事到现在,一直忙前忙后的。”爷爷笑着向颜辞夸赞。
梁潇笑着没有说话。
冯父又接着说道:“爸,今天您也累了,我送您回去休息。颜辞今天说了这么多话,也要好好休息才行。”
冯爷爷点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那好,你好好休息,爷爷明天再来看你。”
“嗯,爷爷再见。”
梁潇赶忙搀着他,冯爷爷还拍拍梁潇的手:“拜托了。”
“没事。”
人都走完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她们俩。
梁潇觉得尴尬,毕竟她们还在吵架当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回到病床前:“那个,我在外面守着,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好吗?”
说完她就往房间外面走。
“夜大人。”
背后有人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