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对面的人情绪迅速跌了下去,她的心情也跟着跌下去。
但是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把刚脱下来的外套披到雨后的玫瑰身上,带着她往沙发上走:“过来,我给你说一下为什么。”
因为低着头,颜辞有一部分头发跑到前面来,梁潇拿出其中一绺,帮她别到耳后,但却没有松手,她又把头发拿出来,让它自然地垂下来,想了想,还是别到了耳后,她一直持续这个动作,直到谈完话。
“说说,今天怎么了?”梁潇把玩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开口。
颜辞不说话,她不明白梁潇的意思。
梁潇把披在她身上的西装扣得严严实实,开口:“你不说,我替你说。”
“颜辞,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很愧疚,因为你没有早一点认出我,尤其为此,我们还爆发了争吵,你一直想补偿我。
当然,你的记忆恢复了,自然也知道当时我为你选家庭费了多少力量,如果当时我不那样费心的话,也许我还有力量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家庭,可是我的力量用完了,我只能任由自己飘落,落到哪里算哪里。”
“我的成长经历并不算幸福,可你是全家的掌上明珠,这就让你更加愧疚。”
“可是,颜辞,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可能遇见安歌,看不到那本杂志,不会去云景工作,那样,我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你了,现在更不会坐在这里。”
“今天李晋来找你道歉,你肯定知道是我找了他。
这不仅仅是为你出气,而是这件事情总要解决的,我只不过是把这两个目的合在了一起而已。你又感动又愧疚,你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补偿我。”
“遇到你之后,我常常感激,这中间,少了任何一个环节,我们都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才能相逢。”
颜辞一直没有说话,但梁潇的话她都有认真听,她忍不住开始低低地啜泣。
梁潇没有阻止她,接着说:“颜辞,我们是正大光明在一起的,做什么都不过分。可是,无论怎么样,只能因为爱,你明白吗?因为愧疚,因为感动,这些都不能成为理由。
如果今天我答应你了,我当然可以说,我们是情侣啊,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可如果我今天开了这个头,你就会一直活在没有早点认出我的愧疚里,我不要这个样子。”
“我要你开开心心地跟我在一起,我要你爱我,不要你觉得对不起我。”
颜辞抬起眼睛,忍住抽泣:“那你你怎么怎么判断呢?”
梁潇一只手玩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轻轻地靠在自己肩上,拍着她的后背。
“你是想问我如何才能判断你是不是愧疚呢,对吗?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知道你开心是什么样子的,难过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能感觉到。”梁潇认真回答。
颜辞伸出手,环住梁潇:“谢谢你,夜大人。”
梁潇笑着抚摸她的头发:“好了,已经太晚了,我带你去洗把脸,你就去睡觉,好吗?”
颜辞点点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也抓紧时间收拾吧。”
梁潇把淋浴开到最大,她把凉水拧到了尽头,可即使如此,玫瑰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又不是柳下惠。
第二天,梁潇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黄小满的工位就在她办公室外面,看见她黑眼圈那么严重,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犯的错连累了师父。
梁潇把东西放下,就去经理办公室商量事情,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舒志难得没有一上来就调侃:“我有个想法,就是我们暂时不要按照十年计划来了,重新搞一个新项目,这个项目,在真正推向市场之前,只有你我和麦克知道。”
梁潇立刻投入工作:“原则上可以,但是,如果要开启新项目,一定会有大量的资金流动。
假设我们之前的所有推断都成立,那么这个人最有可能混在董事会里,虽然公司大小事都要经过你手,可名义上,你毕竟只是经理,要想瞒天过海,恐怕不可能。”
舒志同意她的说法:“这个我也想过,所以,我们必须有个正当理由,来支出大量的资金。所以”
他挑眉看着梁潇。
梁潇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我们上海分公司从无到有,仅仅两年时间,现在,上海分公司又是云景最挣钱的子公司之一,发展也太快了些,所以出事也在情理之中。”
舒志开玩笑:“聪明!上海分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没想到现在又派上用场了。”
梁潇也跟着开玩笑:“是,我们上海分公司就是后娘养的呗。不过,新项目要做什么呢?”
舒志坐直身体:“老梁,以你的眼光来看,未来几十年,什么项目最有市场?”
梁潇瞟了他一眼:“行了,领导,有什么吩咐我干的活,你就直说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舒志笑着说:“老梁,你这个脑子,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想在你面前留个悬念,还是被你看穿了。”
梁潇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去去去,少拍马屁,又要让我去哪里干活,说吧。”
舒志也恢复正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连山想做云景擅长的项目,那我们就做连山擅长的项目。”
梁潇听懂了他的意思,开玩笑道:“我天,你这么任性啊!”
舒志笑着说:“你说,连山本来就是做汽车的,不会又跟云景撞项目吧。”
梁潇学着他以前的语气:“风口上又不只有它一家,就算撞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舒志接着说:“这样,你找个理由,去上海一趟,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演戏。”
梁潇调侃道:“每次都是我唱白脸,你唱红脸,别的我就不计较了,你看这精神损失费能不能给结一下?”
舒志很痛快:“可以呀,这个项目你要是做成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梁潇一边笑骂他“抠门”一边出门忙别的去了。
下午,舒志故意走出办公室,在员工工位区转了几圈,过了几分钟,梁潇也假装要去经理办公室,在路上就碰见了。
“经理,我正要去找你,我明天想请一天假。”梁潇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
“请假,有什么事吗?”舒志很配合。
“云景的大客户,李氏的小少爷李晋,明天要出国留学了,我想去送送。”梁潇说出理由。
员工都在工位上忙着,他们没有看出异样。
“好吧,既然是公司的大客户,那你就代表公司去一趟吧。明天一天应该够了吧,待会去补个假条。”舒志当场就批了假。
舒志说完,就回办公室了。
梁潇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十分钟后,她拿着假条走进经理办公室。
“没有看出破绽,难道说这个人是单独行动的?”梁潇确认门反锁之后迫不及待地开口。
“不对,还是以前说的,这个人应该是左英在的时候就安插进来了,如果是单独行动,连山根本没必要这么做。”舒志分析到。
“那这就怪了,如果他们把上下线都安排在管理层的话,那风险也太大了,要么就是他们藏得太深,到现在还没有漏出马脚。
可是,那场发布会过后,连山已经知道上海分公司的真正目的了,我现在要去上海,他们一定会警觉的。
可是,外面的员工反应又都很正常,我还真看不出来到底哪个有问题。”梁潇顺着他的思路分析到。
“也许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说不定普通员工里真的没有眼线呢。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舒志疲惫地揉着眉心。
“先不说这些了,这是我的假条,签个字吧。”梁潇看他很疲惫的样子,交了假条就出去了。
舒志看着梁潇出去的背影,不由地叹气。
他一直在怀疑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已经不在云景了。
随着他们排查范围的缩小,这个人的嫌疑也越来越大。只不过,梁潇还没有怀疑到那个人身上。
要是事情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不知道梁潇,会有什么反应呢。
梁潇办事效率很高,她把第二天的工作给小满安排完后就离开了公司。
因为她是代表云景去送行的,所以可以早走。
可梁潇并没有立刻动身,她拐了几步路,拐到了安歌的工作室。
她走到颜辞常用的练习室外面,却没有听见音乐声。
她推门进去,看见颜辞正在打电话。
颜辞见她进来了,立刻把手机从耳朵旁拿远,放到桌子上,顺便还打开了免提。
里面传出一个老男人的声音,大意是什么做歌手太辛苦了啊,跟了我让你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之类的。
颜辞给梁潇使眼色,梁潇想逗逗她,就当没看见,她在颜辞旁边坐下来,就是不开口。
颜辞瞪眼,她就看别的地方。
颜辞没办法,只能自己应付老男人,可她没有梁潇那种气场,无论她怎么讽刺辱骂,男人都是一副笑嘻嘻的嘴脸。她越拒绝,那个男人就越得寸进尺。
颜辞节节败退,只好继续求助梁潇,梁潇笑着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颜辞没办法,只好扒拉她的胳膊,眼看着老男人越来越过分,梁潇也不逗她了。
梁潇伸出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随后又指了一下自己。
颜辞一脸“终于解放了”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把手机往梁潇面前挪。
梁潇在手机上摁了一下,开口道:“喂,喂。”
对面显然是楞了一下:“你是”
梁潇收起了笑容:“您是哪位?”
梁潇一边应付男人,一边给颜辞使眼色。
颜辞反应过来,在纸上给她写男人的名字。
男人没有回答她,接着问道:“你是谁,你是她的经纪人吗?”
梁潇摸了一下鼻梁:“我不是,但我是她经纪人的经纪人,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对面的男人笑着说:“不管你是谁,工作人员也好,经纪团队也罢,我都不怕。
我打电话的目的,只不过是想邀请冯小姐参加我的私人晚会,可是冯小姐不赏面子,一直不肯答应,你看能不能劝劝呢?”
梁潇一边用自己的手机查找这个人的资料,一边应付道:“可以呀,不过,你给我多少好处费呢?”
对面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你不是经纪人吗,你的薪水应该跟艺人分账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潇冷笑道:“没错,可是您的要求不在艺人的职责范围之内呀,这是另外的价钱。
再说,这位艺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她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还赏了王总几个巴掌呢。我要说动她,得费不少功夫呢。”
对面的男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好吧,是我考虑不周。可我就喜欢带刺的,这样吧,只要你能说服她,我给你五万,怎么样?”
梁潇没有发火,而是给对方出主意:“这样吧,承蒙您抬爱,我给您透点底。
冯小姐呢,也不想在这边干了,辛辛苦苦赶通告,挣得大头全让公司拿走了,她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单干,既然刘总这么喜欢,不如您跟她合伙,这样,您既能挣到钱,又抱得美人归,您觉得怎么样?”
对面很豪爽:“那感情好啊,这样,你一定要帮我说服她,事成之后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梁潇随即换上了另一副语气:“唉,现在就一个问题,冯小姐呢,她资金不够,我想,反正以后你们都是合伙人了,不知道刘总愿不愿意借一点,以后工作室挣了钱,再还给您。”
对面的语气有些迟疑:“那要借多少呢?”
梁潇一口报价:“5000万。”
对面的声音陡然尖起来:“五千万,抢钱啊!”
梁潇不为所动:“刘总您是做大生意的,应该知道高投资高回报的道理呀,你前期投资看着多,后期的回报也是滚雪球式的啊。”
“我考虑一下。”对面说完这句,就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确认对方把电话挂了之后,颜辞终于忍不住爆笑,刚才梁潇跟这个男人周旋,让她想到了一个运动——遛狗。
她不敢出声,一直忍着笑,实在忍不住了只得掐自己的胳膊。
梁潇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只得去够她的手,让她安静下来。
“行了,别笑了。你差点就被卖了,还笑!”梁潇也笑着跟她说话。
颜辞收敛了一点:“你又不会出卖我,不过你这招真损啊,你是怎么想到这招的。”
梁潇给她教:“这种人,一般都把钱看得比命重要,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人家就给啊?”
颜辞有些担心:“那他以后要是再缠着我怎么办?”
梁潇给她分析:“你放心吧,他这次栽了,就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他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再说了,他就算真的纠缠你,大不了像上次那样,也赏他几个巴掌。”
颜辞有些惆怅:“你这些肯定都是跟客户周旋总结出来的,可见你平时应付客户多不容易。
我上次敢给那个姓王的巴掌,就是因为我知道,我身边一直都有我爸派过来的人。
这次他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本来想自己解决的,可是我又解决不了。”
看她的身板缩了下去,梁潇安慰道:“擅长什么就做什么,你只管唱歌写歌就行了,这种事情都是工作人员的事情,你不必学会。不过,他是怎么知道你这个手机号的。”
颜辞迷茫道:“我也不知道,我这个手机号只有你和安歌,还有我家里人知道。
不过,我听说有的时候,身边的工作人员会打听艺人的私人手机号,然后再卖给有需要的人,以此来赚钱。”
梁潇若有所思:“怪不得,刚才我接电话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惊讶。”
随后,她又想到,这么说来,颜辞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得好好查查。
但她不想增加颜辞的烦恼,这种事情她去处理就好了。她开口道:“好了,别想这件事了,接下来有几点,我给你总结一下,要记住。”
颜辞立刻来了精神:“嗯,你快教我几招,下次我就用。”
梁潇好笑地看着她,开口:“第一,重要文件走邮件,重要通话要录音,记住了吗?”
颜辞点点头。
“第二,用无赖的手段对付无赖,用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记住了吗?记不住背诵并默写五十遍。”
颜辞笑出声来,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嗯,遇到流氓还可以找他借钱。”
梁潇也笑了,装模作样地说:“今天先教你三条,你慢慢学,学会以后再学新的。”
颜辞点头:“第三条呢?”
“第三,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不能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今天才是元宵节,不好意思,但还是要祝大家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