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的第一次巡演很顺利,最后一站结束后她就回到了北京。
刚坐到练习室,梁潇就过来了。
“连续跑了这么多天,你也不休息一下?”梁潇一边坐到她旁边一边说。
“你看,安歌的资本家本性已经暴露出来了。”颜辞一边整理手稿一边开玩笑。
就在这时,梁潇手机来消息了,她一边回复一边跟颜辞搭话:“本性都暴露出来了你还不赶紧跑,还在这待着给她当韭菜?”
颜辞也继续瞎诹:“我需要5000万才能自立门户。”
话音刚落她俩就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候,有人敲门,梁潇起身让敲门的人进来。
颜辞抬起头,进来的人稍微颔首朝她微笑,算是打招呼了。
颜辞一边回应一边在脑海里回忆是否见过这个人。
是上次过来拿手表的人。
在她回忆的功夫,小满已经挨着梁潇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了。这样,就变成了梁潇坐中间,她俩分别坐在梁潇两旁。
梁潇没有忽略她,笑着给她介绍:“这个你应该见过,还有印象吗?”
颜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忍不住一阵尴尬,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梁潇又转过身对着小满说道:“你应该也有印象吧。”
小满笑着点点头,但不是对着梁潇,而是对着颜辞:“上次我可是尽职尽责地把话带到了。”
颜辞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梁潇看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立即转移话题,对小满道:“说说吧,遇到什么瓶颈了?”
“我还是觉得我跟不上你的进度,要不你找麦克帮你吧。”小满看了一眼颜辞,梁潇示意她不用回避。
“项目都进行到一半了,你让我换人?行啊,你去跟经理说,他要是同意我就换。”梁潇提出自己的方案。
“不行,你去说吧,我怕被叫去喝茶。”小满不同意这个方案。
梁潇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你怕被叫去喝茶,我就不怕?你卖队友卖的也太快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觉得我在拖你的后腿。”小满略带歉意又真诚地说到。
梁潇收起了调侃,严肃道:“这样吧,今天就不谈工作了,你跟我这么久,我自认为我对你一直是鼓励式教育,可不知为什么,你一直不自信。所以我找个人帮你。”
“谁呀?”小满疑惑。
梁潇指了指颜辞,转过身来对她说道:“帮我个忙,好吗?”
颜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在梁潇的份上,她还是点了点头。
梁潇本来也没想过要让小满和颜辞熟识,可是,小满能力突出,工作认真,在她看来,这样的人应该意气风发才对。可是,小满一直特别自卑,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刚才小满又开始自我怀疑,她突然想,也许颜辞有办法打开她的心结。
小满跟颜辞一样,也是一脸懵,在她看来,她跟颜辞现在只能算是陌生人。
而且,梁潇居然直接让她跟颜辞倾诉,这让她有一种被脱光围观的羞耻感。
梁潇知道小满的担心,也知道这样做有些唐突,可是不下猛药,又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梁潇首先对着小满开口:“你父母给你打电话催你了吗?”
小满点点头。
“他们怎么说?”梁潇又追问。
小满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哽咽道:“他们说我现在已经工作这么久,应该给他们还钱了。”
梁潇没有安慰她,而是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随后,不等小满回答,就转过头来给颜辞解释:“从她上高中开始,她花的每一分钱,父母都记着呢,现在她工作了,父母要她还钱。”
颜辞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这种事,她也听说过。只是,在她的成长环境里,她从来没有见过。
小满回答梁潇:“我说我现在没钱,让他们再宽限几天。”
梁潇问道:“让他们宽限几天你是打算一把还完吗?”
小满点点头。
梁潇笑着没说话,倒是颜辞看到她的答案脱口而出:“不行。”
小满惊讶地抬起头。
颜辞有些尴尬,她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不该管。
梁潇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安慰道:“没事,小满现在没有主意,来找我就是希望我能帮她,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颜辞这才慢慢开口:“你一下子全给他们了,你怎么办呀?你好歹也要留一点钱在身边,万一发生什么事,也能应急。”
小满摇头:“我想的是尽快给他们还清,我的户口已经迁出来了,以后再也不要有瓜葛了。”
梁潇笑着补充道:“颜辞说得对,你再着急,也要留点钱应急。
不过,至于我们为什么不建议你一把还清,还有一点,就是如果你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你想,你的父母会有什么想法?”
小满止住眼泪,迷茫地说:“到那个时候,他们有什么新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把钱还清就行了。”
梁潇笑着分析:“没那么简单,虽然我没见过你的父母,但从你的描述和你父母让你打欠条这个行为来看,你父母大概率不会善待你,你想想,你刚工作一年,就能负担得起你高中三年所有的开支,父母会怎么想?以后你还会有安稳日子过吗?到时候,你会成为他们永不干涸的金脉,你好好想想再做决定吧。”
小满不说话了。
颜辞也不说话了,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在她看来,即使是父母,打了欠条,或者说签了合同,那就得按合同办事,哪有事后反悔的道理。
小满嗫嚅着开口:“这个我倒是没想到,我只想快点给他们还清,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梁潇唏嘘着安慰:“看你自己,别人的意见只能是意见。”
就在这时,颜辞的工作电话响了。
因为安歌经常去世界各地拍戏,无法时刻安排他们的行程,所以,一般都是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参加某项活动。
颜辞接起电话:“您好!”
对方听出她的声音后很欣喜:“您好,冯小姐,我们是XX电视台,我们准备筹办一个歌手比赛的节目,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呢?”
颜辞把电话挂了。
梁潇一直看着她:“人家问你你挂电话干啥?”
颜辞激动到手足无措:“这是电视台诶,我们不是被这些主流媒体封杀了吗,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梁潇拿出手机搜集资料,过了一会儿,她抬头说道:“据我的分析,这应该是真的,我想,他们一定需要一个一出场就能引起广泛讨论的歌手参加,所以,他们想到了你。”
梁潇又接着问:“你呢,你想去吗?”
颜辞点点头:“我们这几个,从出道开始就不被他们认可,再加上安歌前东家十年如一日地抹黑,外人眼里我们就是洪水猛兽,如果我真的去了,说不定能改变他们的看法。”
梁潇把她的电话拿过来:“那好,想好了就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你的决定。”
颜辞没有动:“你呢,你希望我去吗?”
梁潇笑道:“我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希望你去。
一方面,你们三家现在都在国内,需要更大的市场和更高的认可度。
另一方面,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么多年了,是时候让那些趾高气扬的家伙们看看,他们的封杀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如果你为难,那就别去了。我们还可以有另外的办法。”
颜辞从她手里拿过电话:“不,这次我一定要去,我打电话,你帮我说吧。”
电话拨通了,梁潇接起电话:“喂,这里是安歌工作室,我是她的助理,不好意思,刚才她太激动,把电话挂了,我们已经决定了,接受邀请。合同的细节你们可以跟经纪人商量。”
对面传来欣喜的声音:“好,那就这样决定了。”
小满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梁潇挂完电话她才开口:“你们真的要去?以你们刚才说的情况,你去了会有很多非议的。”
她倒不是关心颜辞,只是,梁潇对她跟颜辞的关系从来不避讳,她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她不明白,以颜辞现在的名气和地位,完全可以躺在安全簿上赚钱,为什么还要顶着非议做这种事,万一失败,则后患无穷。
颜辞倒是无所谓:“有就有呗,关我啥事?”
梁潇笑着解围:“小满的意思是那些人可能会讨论你,还可能会说得很难听。”
颜辞慢慢反应过来:“哦,还是要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嘴长在人家身上,我又控制不了。”
小满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淡定:“我意思是,那些人会不喜欢你。”
颜辞冷笑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所有观众都喜欢我一个,那其他歌手还怎么生存?”
梁潇又笑着解围:“你俩的思维不一样,所以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颜辞说得对,你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颜辞补充道:“那你就算是人民币,那不还有人视金钱如粪土呢吗!”
“对呀!”梁潇附和她的说法。
小满看着她们聊天,既震惊又羡慕。震惊于她们对他人评价的坦然,又羡慕她们的超然。
她的成长经历让她养成了既自卑又自大的性格。
无论别人怎么夸她,她总觉得那是鼓励的夸赞,而不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
可同时,她又特别自负,她总觉得,职位比她高得人,所有的行为都是合理的,而面对那些做事不如她的,她总会有一种厌烦的情绪。
在任何事情上,她都想让所有人满意,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不满意。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不被人喜欢,还能如此坦然,甚至谈笑风生。
梁潇看出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颜辞,你跟小满说一说,如果别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颜辞耸耸肩:“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你就这样想,这个人不喜欢我,那他眼光得多差呀,他眼光这么差,生活一定不如意,他好可怜哦。这样一想,是不是好受多了?”
小满被她逗笑了,又问道:“连我这种路人都能经常看到关于你的负面新闻,你自己看到的话是什么感觉?”
颜辞依旧云淡风轻:“你有喜欢的权利,别人当然也有不喜欢的权利。
你有表达自己喜欢的权利,当然也要允许别人有表达不喜欢的权利。”
小满暗暗吃惊,她对颜辞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荧幕上所塑造的小公主形象,现在看来,她不仅是小公主,更是钢铁玫瑰。
怪不得梁潇离不开她,在她面前,梁潇对自己与颜辞的关系也从不藏着掖着。
她对同性之爱并没有太大抵触,但是,她一直以为,无论男女,梁潇身边应该也是一位果敢坚决的战士,而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
现在看来,是她狭隘了。
颜辞这样的性格,任谁在她身边都会快乐吧。
想到这儿,她也试探着开玩笑:“那你平时会搜关于自己的恶评吗?”
颜辞撇撇嘴:“我有毛病啊,光能听到的恶评就够受的了,我还要刻意给自己添堵,我是觉得自己寿命太长了吗?”
她刚说完,小满和梁潇就一起笑起来。
过了一会,梁潇随口问道:“小满,你房子首付还差多少?”
小满也不因为颜辞在场而藏着掖着了:“十万,饿死也要买。”
梁潇又把头转过来:“媳妇儿,我们借给她一点可以吗?”
颜辞点点头:“你出一半我出一半。”
梁潇同意:“好。”
小满赶紧阻止:“不不不,我说这个不是要找你们借钱的。”
梁潇制止她:“你就拿着吧,能早买就尽量早买,万一以后涨价了,你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颜辞也开口:“没事,我也不是帮你,你是梁潇的朋友,可梁潇的工资卡在我这儿,所以,我是帮她。”
小满把头扭向窗外,她知道颜辞这样说是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这也许就是自己努力的意义,能认识她们,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