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死伤太过惨重,事发地又是云景这种行业领军企业,因此在全国上下都引起了轰动。
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媒体们蜂拥而至,都想抢到头版头条,许多合作伙伴也想方设法终止合作,云景内部也是人心惶惶。
政府投入大量的警力,成立了专案组,誓要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梁潇坚持要留在上海,负责配合警方调查及遇难员工家属的赔偿和安抚工作。
在她心里,这些人不仅仅是她的下属,更是跟她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舒志则在世界各地奔波,争取更多合作伙伴的支持。
雪片般的退单虽然让云景的处境雪上加霜,但它总有会过去的一天,而云景前进的脚步,则一刻都不能停止。
警察的效率很高,命案必破,这是所有专案组成员不约而同的信念。
只是,能让云景接二连三栽跟头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束手就擒呢?
“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已经可以确定,连山,许多年来一直在从事地下犯罪活动。可是,我们居然找不到连山幕后掌权人的一丝信息。网上公开的连山企业法人代表,竟然是一位职业经理人。”
“谢谢您,警官。不过我想见见这位职业经理人,可以吗?”梁潇表现得很平静。
“还不行,虽然他是连山的法人代表,但只负责连山商业部分的正常运转。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我们还没有权力传唤他。”警官给她解释。
“可是,连山站在暗处,如果说有谁见过这位幕后主使的话,我想,他是最有可能的。”梁潇分析到。
“梁女士,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爆炸案给云景带来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但是,我想请你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连山和云景的私人恩怨了。连山以前还做过什么,或者正准备做什么,你知道吗?”警官看着她。
梁潇慢慢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是想斩草除根。”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露过面,足以想见,他们行事一定非常小心,如果我们贸然打草惊蛇的话,那无疑是给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又埋下了一颗炸弹,所以,我想请你们配合,暂时按兵不动。”警官说是请求,其实也是要求。
梁潇也知道他说的事实,如果这次没有办法把连山连根拔起的话,那连山,以后就更不可能给他们机会抓住把柄了。
想到这儿,她说道:“好,我们全力配合。不过,事情毕竟因为云景而起,所以,如果有什么进展,还请您一定通知我们。”
“当然。”
从警局出来,梁潇站在阳光下活动筋骨,她的脸朝向太阳,虽然刺眼,但她久久不愿挪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脸扭向前方,走下台阶。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走到公司门口,小满迎上来给她汇报工作:“遇难者家属的赔偿申请已经提交,受伤的23人中,三人因抢救无效死亡,三人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目前情况稳定,其余人已经出院。
跟李氏的合作谈判安排在今天下午四点以后,合同已经初步拟好。还有”
小满停下了脚步。
感觉到小满停下了脚步,梁潇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着小满。
“她来了。”
梁潇依然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颜辞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她静不下心来,也不想做任何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口。
她答应过梁潇不会乱想,可是情绪来临的时候,又岂是想停就能停的。
尤其是,电视里铺天盖地都是云景爆炸案的消息,即使她不想知道,可身边人都在讨论,由不得她不听。
她太知道云景上海分公司对于梁潇的意义,她不敢给梁潇打电话,生怕不小心触动她的情绪,梁潇也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过她,她想,梁潇一定很忙吧。
她想去看看她,她想,梁潇那么忙,就不要打扰她了,自己就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她的情绪就走。
可是,等她决定动身的时候,她又想,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过去,无法跟梁潇站在一起,自己应该拿个东西。
她决定还是先不要去了,她要赢,等她赢了,她再去见她也不迟。
而全然忘了,她有可能见不到梁潇,甚至都无法跟梁潇说上话。
她把自己扔进工作里,果然,她赢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为她鼓掌,他们说要去为她庆祝,可她却跑了。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她连家都没有回,直奔机场。凌晨的机场依然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雀跃。
天将将亮的时候她到了,果然没有看见梁潇,她等了好久,依然没人出现。
她想,自己已经够任性了,应该回去了。
可是,人就是这样,永远不满足。见不到的时候期盼着见面,见了面又渴望能跟对方说上话,说了话还不够,又期盼着对方能给一个拥抱,得到一个拥抱,又想要一个吻。
她告诉自己,走吧,应该走了。可她的双腿就是无法向前,她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坐下来等吧,可她的双腿依然不听她的,静静地站着不动。
她就这样一直站着,终于,玻璃门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同时伸出双手,将对方揽入怀中。
过了好久,颜辞因为缺氧,把埋在梁潇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可梁潇箍得太紧,察觉到她的动作甚至还收了收手。她没办法,只好先把眼睛露出来。
她放开环着梁潇的一只手,把胳膊横在她们中间,给自己争取到一点换气的空间。
梁潇感觉到了她的需求,稍稍把手松开一点。
“老梁,我拿了第一名。”她眨着眼睛。
“嗯,我知道。”梁潇没有动。
“安歌都告诉你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恭喜一下我。”
颜辞故意控诉到,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梁潇稍微轻松一些。
“那我先把我的说了,恭喜你。”梁潇终于不那么沉重了。
“嗯,我给她两个小时,她还没有表示的话,我”
正说着,梁潇的手机响了,梁潇放开了她。
是安歌。
梁潇摁下免提,不等她们开口,安歌就安排道:“颜辞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给你放两个月的假,没了。”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颜辞的怨念更深了:“那她也应该给我打呀,给你打算什么?”
梁潇把电话放回去,笑着安慰道:“她就是想省点电话费,知道你在这里,就一起通知了。”
颜辞撇撇嘴,显然对她的开脱不满意。
梁潇又笑着重新把她揽入怀里:“好了,不管她了。等了很久吧,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颜辞摇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你的办公室都是临时租的,食堂肯定也被损毁了吧。”
梁潇笑了一下,让她放心:“办公室可以用临时的,食堂当然也可以,只不过,我们可能要露天吃饭了。”
颜辞对这个倒不是很介意,而是问道:“那食堂里有我上次来的时候那个苹果香蕉粥吗?”
梁潇有些惊讶:“你喜欢那个?”
颜辞点点头:“嗯,我回去自己捣鼓了好久,都做不出人家那个味。”
梁潇笑着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才知道。你守着我这么近个楼台,也不知道先得月。”
颜辞有些不好意思:“你那么忙,这点小事就不用让你知道了吧。
再说,那毕竟是员工食堂,我一个外人,也不能天天去蹭饭吧。”
梁潇没有反驳她,而是郑重给她承诺:“给我一个月,我把这个东西学会。”
颜辞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一个连盐和碱都分不清的人,怎么会做饭呢?”
“所以呀,你更要鼓励我支持我才行。”梁潇玩着她的手指。
颜辞笑着在她怀里点头:“那好吧,那我就舍命给你当一回小白鼠。”
吃完饭还早,梁潇和小满要去看望死者家属,颜辞也跟着一起去。
其实她对死亡的概念一直很模糊,家里不会让她接触这些,到目前为止,在她的亲人之中,只有母亲离开了她。
只是,那个时候她太小了,家里又给足了她爱与自由,所以,母亲的离开并不能真正让她认识到死亡。
唯一对死亡的概念大概就是前世的毁灭了吧,可她又降落在了地球上,她不知道那能不能算一种死亡。
所以,她对死亡的概念一直很浅显,只知道很可怕,但却并不害怕。
这种感觉就像是老虎和狮子很凶猛,但大多数人谈论起它们的时候,并不会恐惧,甚至还会感慨它们看起来也挺可爱的。
因为绝大多数人只知道它们凶猛,但并没有领教过它们的凶猛。
更多的人,比起老虎狮子这种猛兽,反而更害怕毛毛虫,飞蛾这种常见但威力不大的昆虫。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一个人的死亡是如何摧毁一个家庭的。
她们现在拜访的这一家,死者恰好是一位丈夫,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都靠他的双手支撑。
如果没有这场人祸,也许过上几年,他能坐到一个部门主管的位子。
可是,现在,只剩下了正在上学的孩子,垂垂老矣的父母,唉声叹气的妻子,以及,每月按时来临的水电账单、房贷和车贷。
家里一片死气沉沉,孩子哭着喊着要父亲,被心烦意乱的母亲吼了后吓得不敢动弹,两位老人一下子没了生气,坐在阳光下一动不动。
阳光照射下来,空气里的尘埃颗粒肉眼可见,门就任意敞着,她们三人进来甚至都没有人察觉。
她们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出声,只恐怕弄出声响会打破弥漫在空气里的悲伤。
梁潇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墙角,站了一会就出去了。
颜辞注意到,她们带的都是米面油,卫生纸之类的生活用品。
这让她想起了她跟梁潇送对方礼物的习惯,梁潇不太注重生活品质,所以她送的都是正装手表之类实用的东西。
她的衣食住行一直没有亏欠过,所以在礼物方面,更注重对方的心意。
对于这个家庭而言,也不是说丈夫去世了家里的经济一下子就垮了。
只是,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家庭而言,没有人会有心思注意到家里是不是没油了,或者说是不是卫生纸快用完了。
她现在才真正理解死亡,才真正理解为什么飞来横祸会压垮一个家庭。
死亡,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消失,更多地,是带走了一个家庭的精气神。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无聊,真的让人窒息。
从头到尾,她们没有人说一句话。
直到走出小区大门,小满发动车子,她跟梁潇在后座坐定后,她才轻轻拍了梁潇。
梁潇回过头看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梁潇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肩上,一下一下拍着梁潇的背,就像哄孩子那样。
车子启动了。
梁潇没有动,双手垂在身体两边,但她能感觉到,梁潇流泪了。
眼泪有点凉,她想,一定是梁潇拼命想忍住,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才让眼泪滚落到了她的肩膀。
小满把车子停在了李氏集团的门口。
留给梁潇悲伤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颜辞把自己和梁潇分开,捧着梁潇的脸,帮她擦干眼泪。
梁潇没有动,任她动作。
“你去吧,我在车里等你。”她一边帮梁潇整理衣服一边说到。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了很多,因为全文已经写完,就直接发上来了。估计明天能发完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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