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梁潇一边往前走一边问身边的人。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老板打来电话,说经理失踪,让你赶紧回去。”小满语速很快,但语气却很沉稳。
“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是绑匪打来电话。我先送你们去机场,具体情况你回去自己问吧”
“上海这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
下了飞机,梁潇直奔老板办公室。
老板和夫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虽然在商场过了大半辈子,可现在,他们没有一点凌厉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饱经沧桑后的认命感。
“老板,我回来了。”梁潇打破他们释放出来的“这都是命”的颓废。
老板转过身来,对着她道:“辛苦了,老梁,从现在开始,你的所有心思都要放在正在进行的新项目上,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放一放?可爆炸案还没有结束呢!”梁潇不理解。
“这个案子警方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你就不用管了。云景还要发展,也不能一直盯着这一个事情吧。”老板很平静。
“那,那经理,是怎么回事?”
老板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们的家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可他是你们的儿子!”梁潇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是他们该有的态度。
“老梁!”夫人出声制止了她。
梁潇渐渐冷静下来,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服从安排。”
走出老板办公室,梁潇脑子还是懵的。
经理被绑匪劫持,可是老板和夫人好像一点也不着急,除了伤心之外,她看不出他们有任何情绪波动。
上海分公司爆炸案死伤无数,老板和夫人是全力支持她留在上海查明事情真相的,怎么突然让她收手呢?
而且,经理那样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到他们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呢?
再说,即使老板和夫人不着急,中洲呢?
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他现在一定急疯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救人的。
对了,中洲呢,怎么没有在云景看见他?他应该着急,应该揪着老板和夫人问清事实的真相才对啊!
梁潇的脑子逐渐清晰起来,直觉告诉她,爆炸案和经理被绑架肯定有关联,而这一切又都指向连山。
老板和夫人对连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在儿子被绑之后,也就是说,是绑匪打来的那通电话让他们改变了态度。
那老板一家和连山,或者说,和这个绑匪又有什么关系?
经理是真的无法逃脱,还是为了调查真相才主动深入虎穴的?
如果说他是故意让绑匪把自己带走的话,那么,目前来看,他应该还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梁潇改变方向,朝大门口走去。
老板和夫人不告诉她,那她就自己寻找真相。
她相信老板一定有难言之隐,可是,死去的那些冤魂她也一定要给个交代。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到万氏门口,却被告知中洲今天请假了没来。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梁潇脑子很乱,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此时全碎成一片片涌入她的脑海。
突然,她灵光一闪,揪出了其中一个碎片。
她想起她跟赵凝摊牌的那个下午,赵凝曾经说过,连山的人找她时说他们都是为了孩子。
如果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的话,是不是至少可以说明,赵凝曾经见过这个人。
只要找到赵凝,把那个人的肖像画下来,那找起来就会方便很多。
想到这儿,她赶紧拿出手机约赵凝见面。
上次分开后,她们一直没有联系,相忘于江湖其实是最好的结局。
赵凝也没想到,梁潇还会再次联系她,立刻满口答应。
梁潇在老地方等人,她懊悔不已,当时自己只顾着情绪流淌,居然把这么重要的线索忽略了。
“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真是受宠若惊。”赵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师父,我需要你帮忙。”
这是梁潇第一次叫她师父,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只是,赵凝更清楚,梁潇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感情用事的。
于是,她开口道:“老梁,上海分公司发生爆炸,我很伤心。可是,具体的行动步骤我真的不清楚。”
梁潇打断她:“我不是来找你问这个的。我想问的是,上次你说有个人跟你说过,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孩子,那个人的相貌你还记得吗?”
听到她是为这事而来的,赵凝稍微放下心,她甚至还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回道:“当然啊,随时随地观察周围环境和对方的情绪波动,是我们的基本技能,我教的你,怎么会忘?”
“那好,你描述一下那个人的外貌特征,我把他画出来。”梁潇一边说一边摆好纸和笔。
“我记得你对艺术类的东西一窍不通,怎么还学会画画了?”赵凝调侃她。
梁潇笑着没有说话,心里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元旦快到了。
等这些事情都尘埃落定,她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准备元旦礼物了。
梁潇想,拿着画像,去派出所的户籍系统查一下,就能知道这个神秘人物究竟是什么来头了。
可是,她刚离开茶楼,就接到颜辞的电话,说有人在练习室等她。
梁潇又赶回颜辞的练习室。
中洲坐在她经常坐的那个位子上。
看到他从容地坐着,梁潇心里“咯噔”一下,这恐怕又是一个来阻止她继续追查真相的。
中洲看到梁潇这么快赶回来,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间回到几天前。
自从云景和连山的战役打响后,他就没有一刻轻松过。舒志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插手,他也答应了。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
他也知道,舒志不让他管是怕他瞎担心,殊不知,舒志什么都不说,他才更容易瞎想。
尤其爆炸案发生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舒志的安危。
可是他又不想让舒志困扰,只能偷偷在他的手机里做了手脚。
这样,万一舒志有什么意外,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其实中洲也不知道,意外真的来临时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就像前几天,舒志的手机往外打过一个电话。
是绑匪打的,打给云景的老板。
奇怪的是,他也接到了这个电话。电话铃声响起时,他还以为是舒志打给他的。
可等他听完电话内容,他才知道,舒志是被绑架了。
他还没来得及着急,就被绑匪说出的事情搞晕了。
他听见那边说:“齐老板,这么多年不见,不知道齐老板还记不记得我?”
“你是谁?”这是齐伯父的声音。
“哟,齐老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姐夫呢!”
“是你?”
“是我,没想到我还会回来吧,当年,你们把我的孩子随手就送人了,现在,我也让你们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你别碰他!”是雅莉伯母的声音。
“放心,我不会把他弄死的。话说你这个儿子还真是个硬骨头啊,一声不吭。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边又传来了令人揪心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齐伯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撑不住了。
“要什么,我要我儿子,你们能还给我吗?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我就想折磨折磨他,等我高兴了,再想该怎么处理吧。”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对面就把电话挂断了。
听着对方挂断电话,中洲疯狂往外跑,他要去救人。
还有,绑匪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姐夫,也就是说,这个绑匪跟齐家还有亲戚关系。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父母们说过?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传来了舒志的声音。
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机跟舒志的手机相连,只要打开装置,那么即使他们没有通话,那边的消息他也一清二楚。
“你就是连山背后的那个人,所有事情都是你干的?”
对方冷哼了一声:“哟,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调查事情真相呢?我看你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没关系,我帮你清醒清醒!”
中洲听见一盆水浇了上去。
“怎么样,清醒了吗?”
他还没听见舒志说话,绑匪的声音又想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气势全无,甚至还带着一点乞求。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你会抓我?你总不会告诉我,把我折磨了这么久,你居然抓错人了吧。”是舒志的声音。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跟绑匪开玩笑。
“嘶”,是衣服被撕破的声音。
绑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你到底是谁?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来人!”
绑匪的声音有些颤抖:“把他放下来,给他做亲子鉴定。再来几个人,给他上药。”
中洲能感觉到,舒志终于不再死撑,放心地晕倒了,在他晕倒之前,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中洲慢慢平静下来,他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能凭借传出来的声音判断。
绑匪给他疗伤了,是不是可以说明他暂时没有危险了?
还有,绑匪的态度为什么忽然就变了?
绑匪是撕破他的衣服发现了什么吗?
亲子鉴定?
他跟谁的亲子鉴定?
是绑匪吗?
绑匪在电话里说的被齐家送人的孩子又是哪位?
难道说中洲不敢再往下想。
他跟舒志从小一起长大,齐伯父齐伯母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舒志温暖纯良,怎么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的孩子呢?
他不再着急,反而越来越冷静,从目前的情况看,舒志应该是安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脑子里浮现出过去的种种,他们两家是世交,如果说,舒志不是齐家亲生的,爸妈知道吗?
就在这时,他想起两家人经常开的玩笑。
母亲常说,舒志算是自己半个儿子了。
因为舒志刚出生时,雅莉伯母没有母乳,那个时候自己也才一周大,因此就把舒志送了过来。
那,如果舒志不是亲生,母亲一定知道真相。
中洲拔腿就往家跑。
他一路跑回家,母亲正在书房喝茶,他也没敲门,直接闯进去。
“你这孩子,什么事这么着急?”母亲对他不敲门的行为有些不满,可看他跑得满头大汗,也没有责怪。
“妈!”
“你怎么了?”母亲被他的神情吓到。
“妈,我想问您一件事,舒志他,真的是齐伯母齐伯父亲生的吗?”中洲半蹲在母亲面前。
“你瞎说什么呢?”母亲愠怒。
“妈,我求您了,您告诉我。最近云景出了很多事,您一定也知道。现在闹到这个地步,很可能跟舒志的身份有关系!”
母亲看着他,把他扶到沙发上:“来,坐下说。”
“我答应过你雅莉阿姨,要替他们保守秘密的。不过,既然你都查到这个地步了,我就实话实说吧。省得再害其他人。”
“当年,你刚出生一周,我还在医院里。你雅莉阿姨来看我,抱着一个小孩。
她说,她要领养这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也是刚出生没多久,那小孩就是舒志。她又没有任何生养的经验,只好把孩子抱过来。”
“咱们万家跟齐家,是几代延续下来的情谊,她的孩子就相当于是我的孩子。我又在月子期,当然也不介意多喂一个。”
“我问她这个孩子哪来的,她不说。她只是说,让我教她如何照顾小孩。后来我出院,在家里坐月子,照顾舒志也就更方便了。舒志一岁以前,几乎都是在咱们家度过的。”
“你雅莉阿姨也不知道舒志具体是哪一天哪一刻出生的,就把她接过孩子的那一刻当成了舒志的出生日期。刚好比你小一周。”
“你们越来越大,齐家又对他关怀备至,再说,舒志越大,越跟你雅莉阿姨长得像,谁还在乎他是不是亲生的呢?”
中洲忍不住插话道:“那这么多年,他的亲生父母就没有来找过他吗?”
母亲摇摇头:“我是没有看见过,当然,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只是,这么多年了,齐家对他怎么样你是看在眼里的,就算现在他的亲生父母找来了,你雅莉阿姨怎么舍得呢?”
“那这么多年,您就不好奇雅莉阿姨是从哪里把他抱过来的吗?”中洲想知道更多。
母亲还是摇头:“咱们两家虽然是世交,可也不是说什么都要告诉对方。
我只要知道你齐伯母齐伯父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他们不愿意说,我们为什么非要问呢?”
从书房出来,中洲也不想在家待,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母亲不会骗他,那这么说,那个所谓的绑匪,真有可能是舒志的亲生父亲。
那,舒志知道吗?
他知道了,可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就在这时,那边又传出声音来,他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是绑匪的声音。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个已经半截身子站在地狱里的刽子手,一个几个小时前还冷酷无情的变态。
此刻的声音却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你醒了,躺着别动,先好好休息。”
舒志并不领绑匪的情,他听见舒志说:“先把我的手机关机好吗?”
绑匪照做了。
现在,他连对面有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
中洲拿着手机苦笑。
他只顾着急,却忘了舒志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要是他真的想跑,大概率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从他在舒志手机里安装置到现在,这么久了,也只有这次他听见了对面的动静。
那也就是说,其实舒志早就知道他的动作了,只是,舒志既没有使用,也没有阻止。
直到这次被绑架,他才打开了这个装置。
现在,绑匪要跟舒志说一些话,而舒志不想让他听见,所以要求关机。
中洲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想,自己应该感到高兴,至少,在舒志觉得自身有危险时,还是把他当成了最后的后盾。可是,在绑匪要说真相时,他又不愿意让自己知道。
对了,中洲眼前一亮,舒志不愿意让他知道。
那也就是说,其实在绑匪说出事实之前,舒志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他害怕自己接受不了他的身份,所以才关掉了装置。
只是,自己天天待在他身边,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那么,舒志故意让自己被绑架,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还是为了调查爆炸案的真相?
如果事情真的像绑匪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儿子,舒志会怎么想?
云景一直对死去的21个伙伴心怀愧疚,如果舒志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他能受得了吗?!
一直苦苦追寻真相的云景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他?!
对了,除了舒志之外,还有很多人,一直在挖掘幕后黑手。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还会用以前的眼光看待他吗?!
于是,他找到了另外一位一直坚持要揪出幕后黑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