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久,爷爷拍了拍颜辞,根据力道,颜辞知道爷爷是有话要对她说了。
“好啦,既然把话都说开了,我们应该高兴才对。不要哭了,嗯?”爷爷帮她擦掉眼泪。
“嗯,您还说我,您不也哭了?”颜辞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找补。
爷爷没有继续跟她玩闹,认真道:“你长大了,爷爷也应该放手了。不过,既然我们家要嫁女儿,那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爷爷一边说着一边给管家打招呼,管家立刻拿上来一个盒子。
“来,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就算是你的嫁妆吧。可你一直瞒着我,这个款式已经不是最新的了。”
颜辞打开盒子,是两条项链,做工精致,寓意也很好。
只不过,她已经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了。
“谢谢爷爷,您是怎么想到要送项链的?”颜辞一边说一边把盒子递给梁潇。
梁潇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做家长的,连祝福都是一样的。
“我总不能送你戒指吧,首饰的话,你又不带别的。
我又觉得首饰之外的东西也不太适合做新婚礼物,就买了项链。”爷爷给她解释。
“谢谢爷爷,既然家里都同意了,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结婚了?”梁潇像是在给爷爷说话,其实却是在征求颜辞的意见。
“咳咳”,爷爷故意发出声音,“好了,我能做的就这些,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我睡觉时间到了,你们也早点睡。”
估摸着爷爷已经休息了,两人也回到房间。
“怎么办呀,爷爷的礼物跟安歌的撞了。”颜辞有些苦恼。
“没关系,换着带。你想想,爷爷跟安歌买的同款,这个款式已经不新了,是不是说明其实他早就同意了,一直在等我们开口。”梁潇安慰她。
“这么一说还真是的,那爷爷都同意了,我爸那里,应该能更容易一点吧。”颜辞无比认真。
梁潇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颜辞有些害羞,笑着问:“你怎么对结婚那么执着呢?”
“他同意了。”梁潇答非所问。
“什么?”颜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父亲那边,已经同意了,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梁潇盯着她。
“你自己去找他了?什么时候?我爸他,有没有为难你?”颜辞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梁潇不是答应过自己不会单独行动的吗。
梁潇摇摇头:“这些都不重要,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颜辞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梁潇早已不堪重负。
她现在明白,梁潇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坚定地说出答案,因为这是现在的梁潇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梁潇向她要一份安全感。
她轻轻捧着梁潇的脸:“好,我”
“愿意”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梁潇就不让她说话了。
她知道,梁潇要摘花了。
她们在老家并没有多待,第二天就飞回北京。
颜辞是因为每天都得开嗓训练,梁潇则是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公司倒是打过几次电话,但云景来的电话,梁潇每次看都不看就直接摁掉了。
颜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梁潇嘴上说着不介意,其实内心还是会怪他们的吧。
“你还真是,想躲着我们也要找个新地方呀,你待在这里,想找一下子就找到了。”舒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梁潇没有回头,倒是颜辞停止了动作,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舒志回礼之后,径直走到梁潇旁边,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使得他坐下来时刚好面对梁潇。
不用问也知道他不是来闲聊的,颜辞非常识趣地说道:“那你们先聊,我去那边。”
梁潇这次没让她留下来,而是回道:“我待会过去找你。”
颜辞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梁潇不想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真相,但是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这一切都因舒志而起。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可是,每次想起在爆炸中丧生的那几十条人命,想起因亲人离世而被抽走精气神的那些家庭,她就无法像往常那样仅靠理智思考问题。
舒志也不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又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躲?”梁潇赌气似的开口了。
舒志终于抓住机会:“对不起,老梁。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
“我不想知道”,梁潇打断他,“老板说的对,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插手。而且,我也答应过他们,不再追究真相。还有,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又没有亲人因此丧生。”
舒志低下头,来之前他做过很多心理建设,虽然每个人都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可是,事情毕竟因他而起,他想,那些亡灵如果真的要把责任都算在他头上,他也能够接受。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他们既不追究真相,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对他,甚至带着一种要跟他分道扬镳的决绝。
“对不起,我跟你说对不起不是因为爆炸案,而是因为我父母,还有中洲,他们阻止了你。”舒志艰难地开口。
“你错了,你应该谢谢他们,他们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在你知道真相后,尤其是知道这些事情都因你而起的时候,你也无法接受。
可从理论上来讲,这的确不是你的错,但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我们做不到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理智。所以,有些事情,就让它烂在心里吧。”梁潇不看他。
舒志把脸扭向一边,他想起这些天来发生的种种。仅仅几天时间,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想起百般折磨他的那个人,在看到他因为接触污水而全身泛红时那惊恐的眼神,那个人质问他究竟是什么人。
当他听到那个人说要做亲子鉴定时,他反而觉得自己解脱了。
强忍了那么多天的折磨,他觉得自己终于支撑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在迷糊中,感觉到有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放下来。
他的意识飘到很远,一直飘到自己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
深夜的时候,他去卫生间,路过父母的卧室,听到母亲说“这样我也能向他母亲交代了”。
向谁的母亲,他还是兴逸,可是说话的就是他们的母亲啊!
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去问父母,只好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可是,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任何的细节都能成为怀疑的证据。
父母对他好,他会想到那个晚上,父母有时没空管他,他还是会想到那几句话。
其实,也不用那么纠结,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他天天都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做个亲子鉴定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他不敢,他怕事情真的如他想的那样,他怕那一张纸会夺走他与父母之间的牵绊。
那个人把他绑走之后,当着他的面给家里打电话,他听到那个人说“你们当时把我儿子随手就送人了”时,他就明白了。
他太了解他的父母了,这种事情他们做不来。
甚至在他晕过去之前,他还自嘲地想,他还不如那个人有胆量呢,至少他会通过医学手段来确认他的身份。
后来的故事就很俗套了,那个人说,其实他才是他的亲生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他。
那个人说,他跟他母亲一样,一沾脏东西就浑身泛红。
那个人说,他现在的母亲跟他的生母其实是亲生姐妹,所以,这么多年,外界只会觉得他跟母亲长得像。
他在病房里躺了几天,伤好得差不多了,他说他要回家,那个人说这就是他的家。
他也不想跟那个人废话,走到窗边就要往下跳,那人害怕了,才不得不放他出来。
父母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在父母那里,他听到了故事的下半段。
当年,他的亲生母亲,跟那个人相恋,可母亲的家里不同意。母亲因此和家里人决裂,跟着那个男人远走高飞。
他的姥姥姥爷从此一蹶不振,那个时候,云景只是一个刚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小工作室,母亲也没有能力找妹妹。
直到有一天,他的亲生母亲抱着刚刚出生的他来找姐姐,哭着求姐姐帮她养孩子。她跪在姐姐面前,什么事都不肯说,只不断地重复‘孩子是无辜的’,并且求他们保守秘密,把自己的孩子当作亲生孩子。
姐姐虽然生气,但看到刚刚出生的孩子因为哭闹把脸都憋紫了,也就心软答应了。
刚开始的那几年,他的所谓亲生父亲,来闹过好几次,可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一个字。
也是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父母从来不参加他跟兴逸的家长会,从来不允许他们在外人面前谈论家庭情况,他以前一直以为父母是为了躲避媒体,现在想起来,估计就是为了躲开那个人的耳目吧。
舒志坐在椅子上,任由自己回想过去。
他不明白,那个人口口声声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怎么忍心把他扔进道德漩涡里挣扎。
“行了,如果你是过来道歉的,歉也道了,你可以走了。”过了好久,梁潇才开口。
舒志抬头,梁潇看着前方,一副不愿意再谈下去的样子。
他嗫嚅着开口:“对不起,中洲跟我说,你想休假。那好,上海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我会随时告知你进度。”
梁潇没有看他:“除了赔偿之外,也去看看受害者家属吧。”
舒志点点头:“放心,这二十户人家我会一一拜访的。”
“是二十一户。”梁潇纠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