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元旦来临。
颜辞站在练习室窗前,想到即将到来的节日,忍不住期待起来。
她们在一起好几年,只有第一次元旦是真正意义上的过节了。
第二年,梁潇一直在北京和上海两地来回,根本腾不出精力陪她。
但今年不同,梁潇最近一直在休假,这大概是梁潇工作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放下工作,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假期刚开始,梁潇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每天陪她去练习室,她练习,她就在旁边看着。甚至她要去外地演出,梁潇也赖着要跟她一起去。
过了大半个月,梁潇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放假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也没有那么依赖她了。每天把她送出门去练习,梁潇总会打着哈欠回去补觉。
梁潇此刻在干嘛呢,颜辞忍不住想。
说起来,她跟梁潇虽然在一起好久了。可她们却没有住在同一个卧室。这倒不是说她害羞或者怎么着,而是她俩的睡眠习惯实在不一样,梁潇可能是工作性质使然,即使在睡眠中也会保持高度警惕,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醒,而她的工作性质几乎是昼夜颠倒的,大家都入睡的时候她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凌晨,城市刚刚苏醒,那个时候,她才睡下。
再加上梁潇住进来的这几年,真正待在家里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她们也没有意识到每人一间房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意识到了。因为颜辞突然发现,她从来没有进过梁潇的房间,除了第一次元旦,梁潇领她去看礼物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她们都在客厅待着,或者梁潇去书房,她去练功房。
每天晚上睡觉前,梁潇会在她的房间里,跟她说话,给她准备好要喝的水,给她的加湿器也灌满水,检查她房间所有的插头,确保任何半夜她能用到的东西伸手就能够到,然后才会亲吻她的脸颊,直到她闭上眼睛在离开。
人就是这样,平时没觉得有什么,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会不撞南墙不回头。
今晚一定要去梁潇房里看看,看看她都在捣鼓些什么。
“不好好练习,想什么呢?”梁潇说着,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想你。”颜辞说的倒也是实话。
“好吧,想我就多看看我。”梁潇眼睛都弯了。
“我看够了,我想看看你房间。”虽然是自己的房子,但进人家的房间,好歹得经过主人同意吧。
“好啊,不过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梁潇立刻答应,但还是很好奇。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每天都来我房间,可你房间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看来我们还是心有灵犀啊,即使你不说,我也打算今天让你去我房间看一看。”梁潇笑着邀请她。
颜辞话还没出口,眼睛就先亮了起来。
梁潇看着她,也跟着开心起来:“好了,既然要看,我们早点回去吧。”
回到家,颜辞也没有直接冲向梁潇房间,反正时间还很多。她刚想坐下,就被梁潇捞起来:“走,现在就去看看。”
她一个“不”字还没出口,就被梁潇带着往前走了。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又是一块红丝绒布,颜辞看着眼前的一切,笑着问道:“这块红布就是上次你盖大提琴的那块吧。”
梁潇点点头:“对,还挺好用的,啥都能盖。”
颜辞接着笑道:“你可不要告诉我,下面又是一个大提琴或者别的什么乐器。”
梁潇没有接话,而是把她的手放在红丝绒上:“来,你自己揭开来看看。”
颜辞看了梁潇一眼,梁潇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红布揭开,是一幅画。
画中的少女头稍微低下去,一只手拿着琴弓,一只手按在琴上,表情陶醉,神采飞扬。
这个少女颜辞很熟悉,因为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颜辞情不自禁地去触摸画面,画布上的颜料还没有完全干,有一丢丢黏。
“时间太紧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又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所以,只能画到这种程度了。”梁潇的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把她圈住,下巴放在她的肩上。
颜辞没有说话,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梁潇的手上,尽量动作轻柔地转过身来,双手环住梁潇:“没关系,这是我看过最好的画了。”
颜辞心里翻腾,让一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从零开始学画画,并非易事。更何况,梁潇那么忙,她哪里来的时间去学习呢。
最近梁潇总是找借口在家睡觉,实际上都是在准备这幅画吧。
她想起她们的第一个跨年夜,梁潇蹭着她的额头说的另外一件礼物,指的就是这个吧。
颜辞见过很多油画,摸着良心说,眼前这幅,色彩并不协调,甚至可以说,色彩并不正确。
该暗的地方色彩调的不够暗,该虚化的地方也没来得及虚化。
并且由于赶时间,再加上晒得不够,色彩并没有完全干,就导致有些地方摸上去有些黏,有些地方却能明显看到颜料的颗粒感。
可这又怎样呢?
梁潇的心意都在这里了,梁潇的心意她全都接收到了。
这就够了!
“你上次说,你想送我另外一个礼物,就是这个吗?”颜辞双手搭在梁潇的肩膀。
梁潇笑着点头:“嗯,那个时候,我在一个店里看见了一个拉大提琴少女的画,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
可惜,那里面的人不是你,所以,我当时就想,要不我自己画一幅吧。可那个时候,离元旦就剩几天了,根本来不及。”
颜辞笑着说:“那你每天工作那么忙,怎么抽得出时间学这个呢?”
“要真心想学,总能想到办法。只是,因为我没有大的追求,所以学艺不精,两年就学会这一幅画。”梁潇开玩笑到。
“这就足够了,我很喜欢。可我今年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想要什么呀?我看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我带你去看看。”
颜辞不解:“你还准备了什么?”
梁潇没有说话,而是把她带到了衣帽间,一把拉开了帘子。
一件婚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这其实是一件很普通的婚纱。由于工作的关系,颜辞能够接触到各式各样的高定服装,眼前这件,显然,既不是最新款,也不是很贵,但是这些显然不重要。
“你什么时候弄的?”颜辞很欣喜。
“好久了,我就跟他们说我订一件,元旦之前弄好就行,我出门之前他们才送来。”梁潇又像刚才在卧室那样,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
“那你这是在求婚吗?”
“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弄。但是我想,人家结婚的时候都要穿婚纱,你怎么能没有呢?”
“怎么看上的这一件?”
“我去店里,说我要一件婚纱,他们就给我推荐,可是他们推荐的那些都太重了,我自己选了这件,这件不重,你穿上也方便。”
颜辞笑着没有说话,她就不该问。梁潇这种连颜色都分不清的人,怎么可能依照款式和点缀去选衣服呢?
虽然说婚纱是结婚当天穿的,可在梁潇眼里,那就真的只是件衣服而已。
“这件不好看吗?你怎么都不说话?”梁潇的语气委屈着,好像在撒娇。
“很好看,可是,老梁,你忘了买花。”颜辞笑着说,她就知道,梁潇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果然,梁潇像刚想起来似的,放开她:“对对对,我忘了,我现在就去买。”
说着就要往外走。
颜辞拉住了她:“算了,这个就够了。你去外面等我一下,我要去试婚纱了。”
警察局内。
专案组的成员们正在专心致志地听录音带,舒志一个人坐在对面。
录音完结的那一刻,队长站了起来,舒志也跟着站了起来。
“谢谢您的配合,只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您”
舒志知道他要说什么:“放心吧,在事情真正结束之前,我不会倒下的。”
“那就好,不过我想知道,既然你跟他面谈过,你觉得他自首的概率有多大?”
舒志笑着回答:“您是警察,身经百战,应该知道,像这种亡命之徒,怎么可能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来自首呢!
所以,要想真正摧毁这种犯罪集团,恐怕你们还有硬仗要打。”
跟他说话的警官点点头:“还有一个问题,虽然从事件上来讲,你们站在对立面,可你们毕竟是父子,到时候”
“您放心,我不会给你们的破案增加难度的。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公民该做的,也只能做到这儿了。”舒志又知道了警官的意思。
走出警局,中洲依然在等他。
坐到车上,舒志才感觉到自己好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法律吧。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找个地方停车吧。”舒志闭着眼睛,突然出声。
中洲什么也没问,往前开了开,把车停在了路边。
车停好之后,中洲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坐在位置上。
舒志突然靠近了他,中洲没有转身,他隐隐约约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事。
只是,他不确定是哪件事。
“中洲”,舒志开口。
中洲再也不能静静地坐着了,他转过头,伸出一只手,从舒志的身体一侧绕过去,直直地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依然放在方向盘上。
中洲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可在确认究竟是哪件事情之前,他什么都不会做。
舒志靠得更近了,他靠到中洲肩膀的位置,下巴就在中洲肩膀的上方,但并没有放上去。
“谢谢你。”
中洲全身的细胞忽然就冷静下来了,就像是做梦时做到最要紧处被人强硬地喊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他应该早就想到的啊!
中洲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慢慢地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回来。
“还有”,舒志又开口了。
“我爱你!”
往回收的胳膊落在了对面人的背上,把他在自己肩膀上方晃荡的脑袋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