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甚至于呼吸都交错在了一起。
裴鸣的脸瞬间涨红了，目光慌乱躲闪着不敢看他，向后退了几步，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林子晋收了神通：“没什么, 看你可爱。”
“我六年后和你结婚？”裴鸣瞪他, “你就骗人吧, 我才不信。”
“爱信不信。”
纵然林子晋对裴鸣独有一种宽容，却也并不是少年小狗能一而再再而三恶声恶气他还能保持良好态度的理由。
他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 磨了磨后槽牙：“死小孩, 真讨人厌。”
裴鸣听见了那句“讨人厌”，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林子晋说, “能不能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把身上的刺收一收，别觉得全世界都要害你。”
他说完这话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本来是劝裴鸣的, 但说着说着却想到了之前那个也对全世界抱有警惕的自己。
这么一想，那股隐隐的火气倒是消了。
林子晋叹了口气：“算了，你没错，我错了，对不起。”
裴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听见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心口蓦地闷了下, 低声道：“你和我道歉做什么, 我又没说你, 洗澡去了。”
他说着便逃也似的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卫生间里，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
林子晋收回目光，觉得特别扭。
他早就习惯了裴鸣在乎自己的样子，似乎真的不能接受有一天爱人和自己以陌生人的身份相见。
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干涉裴鸣呢？
这个时候的裴鸣还不认识他，自己又凭什么把想法强加在裴鸣身上？
***
裴鸣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没擦头发，湿漉漉地垂在眼前。
他将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 抬头没在客厅看见那个怪人。
走了？
裴鸣拧着眉，心里有些不快。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到底为什么不快，便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洗完了？”林子晋端着一个碗从厨房出来，“来吃饭。”
裴鸣犹疑地向餐桌走去，看见上面摆着一碗面。
是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加了点韭菜，似乎是从他那个没怎么用过的冰箱里搜刮出所剩无几的食材。
林子晋拽开椅子坐下，递给他一双筷子：“你家里只有泡面啊？”
裴鸣接过筷子坐下，点了点头：“嗯，穷。”
他迟疑了下，低声道：“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林子晋说，“以后别总吃泡面了，你去买面条来煮再加个蛋能花多少钱？”
裴鸣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筷子扒拉了面条，翻出一枚卧着的荷包蛋。
他又扒拉了几下，发现最下面还卧着另一个。
“我家就两个蛋，”裴鸣说，“你都给我了？”
林子晋正在思考2016年的科技能不能给来自2022年的手机充电，闻言愣了下：“嗯。”
裴鸣不由分说要均一个荷包蛋给他，却被人拦在了半路：“自己吃，别让来让去的。”
“正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泡面像话吗？”林子晋2022年天天在家吃他做的健康食谱，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一报还一报，“把鸡蛋吃了。”
裴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荷包蛋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林子晋没什么胃口，给自己盛的面条本来就少，三两口吃完后看着手机最上面即将告罄的电量发呆。
裴鸣安静地吃了会儿面条，忽然问道：“你说六年后我跟你结婚了，那我们之前见过吗？”
林子晋抬眸：“你信了？”
“不知道。”
裴鸣戳着碗里剩下的那个荷包蛋，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但是很久没人这样对我了。”
“妈妈还在的时候也给我做过面，上面一个荷包蛋，下面也卧一个。”
林子晋没好气地瞪他：“你可真会聊天。”
“我的意思是，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对我好，”裴鸣动作很快地抹了把眼睛，“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可能是真的。”
林子晋要被他气笑了：“死小孩，六年前气我，六年后也气我。”
裴鸣将碗里的汤喝干净：“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怎么在一起的？”
林子晋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拿在手里摩挲着：“那个时候我得了很严重的病，你自告奋勇要来帮我治病，然后就赖在我身边了。”
这一赖就直接赖到他心动为止。
裴鸣静静地看着他：“那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林子晋看着小孩忽然灰下来的脸色，一双桃花眼笑得潋滟：“我很爱你。”
裴鸣猝不及防被这句话砸中，脸又开始泛红，小声嘀咕道：“可是我怎么会喜欢你啊......”
“这谁知道呢，”林子晋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倒也没有。”
“那未来就是不可预言的，”他端起放在裴鸣面前的碗，“会发生什么也说不准。”
裴鸣咬着唇，看着他在厨房里的背影：“那你的病治好了吗？”
“算治好了吧，”林子晋说，“但是有后遗症。”
裴鸣沉默半晌，走到他身边接过盘子：“我来吧。”
林子晋乐得悠闲，将洗碗的工作移交给他，刚要从厨房出去，忽地一阵天旋地转。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手紧紧地扣住了厨房的门。
裴鸣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扶住他，焦急道：“你怎么了？”
林子晋抬眼看着他，只觉得周遭的景物都在剧烈地震颤着，似乎下一秒就能彻底分崩瓦解。
手机在他口袋里响了下。
是电量只剩百分之五的提示音。
林子晋忽然福至心灵，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要走了。
他看着小孩脸上的焦急，忽然笑了，轻声道：“我可能要走了。”
“走了？”裴鸣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去哪？你要去六年后了吗？”
他扣在林子晋后腰上的手微微用力，似乎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可是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你。”
“有什么好问的。”
手机电量又向下跳了一格。
“不许再去和别人打架了，很危险的，照顾好自己，”他说，“回学校好好念书，有这么个聪明脑子不用太浪费了。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毕业了自己创业工作，听话。”
裴鸣眼眶有些泛红。
他的鼻子有些发酸，小声说：“那我之后还会遇见你吗？”
林子晋怔了一下：“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那是现在，”裴鸣说，“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呢？”
“以后吗？”
林子晋向前倾了倾身子。
他的唇若即若离于少年的唇角，似乎想吻下去，可后来却犹豫了。
所以也只是若即若离地悬停在裴鸣的唇角，蝴蝶翅膀擦过似的，没留下半分痕迹。
“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了，”他最后说，“一定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
在堕入黑暗几秒后，林子晋闻到了一阵茶香。
他慢慢睁开眼，头有些痛。
眼前是张小桌，桌上摆着一壶茶，还有他拿回来的剧本。窗外下午的阳光金灿灿的，毯子一样盖在他身上。
林子晋怔愣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回来了。
刚才的是梦吗？
他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手机似乎没电了，静静地躺在手里。
可刚才的一切却又分明那么真实。
林子晋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蝴蝶效应”，立刻变了脸色。
如果自己真的回到过去了，那做的任何一件事是不是都会影响到现在？
万一裴鸣的人生被自己影响，偏离了既有的人生轨迹怎么办？
他当时只沉浸在疑似穿越的新奇，以及见到爱人的喜悦中，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林子晋踉跄着起身，一件衣服却从身上滑了下去。
那是件他很熟悉的外套。
大概是今年裴鸣过生日时自己送他的礼物。
酒店的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裴鸣便走了出来：“林哥，你醒了？怎么坐着就睡着了，很累吗？”
林子晋看见他后瞬间松了口气。
“怎么这样看我？”裴鸣有些担心地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难受吗？”
林子晋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腰。
裴鸣很少见他这样依赖自己，有些无措：“……林哥？”
“我做了个梦。”
林子晋忽然轻声说：“梦见我回到了六年前，遇见了你。”
“六年前的我？”裴鸣眨了眨眼，“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林子晋轻笑一声：“确实，讨厌死了，特别叛逆一小孩儿，特想揍你一顿。但……也挺可爱的。”
“我当时就那德行，如果当时不知道你的话，估计我这辈子也就烂掉了，”裴鸣吻了下他的额头，“下戏还没吃饭吧？我订了外卖，先给你找块面包吃，顺便喝口茶。茶是从我舅那儿拿来的，他非要你尝一尝。”
林子晋看着爱人的背影，心中的忐忑不安慢慢消散了。
不管是梦也好，不是梦也好。
至少他们眼下在相爱，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