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前, 林子晋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林永望自从调到京城后有事没事就隐晦地提过要来看他,却被林子晋装傻糊弄了过去。
老人权威了一辈子,唯独这个儿子离经叛道,每每想起就要生好久的闷气。
“今年过年你有什么打算?”林永望压着火气问, “还不回家?”
林子晋正在片场卸妆, 闻言一阵“嗯嗯嗯”敷衍过去:“再说, 再说。”
“又再说!”
林永望似乎拍了下桌子,电话那边“叮铃咣当”一阵兵荒马乱:“四年不回家, 你要造反吗?”
林子晋蹙眉:“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永望说, “你妈妈都病了也不回来看一眼,你像话吗?”
林子晋原本都准备直接挂电话了, 一听见“病了”两个字动作立刻顿住:“……怎么病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不好好的吗?”
林永望那边沉默半晌后才继续道:“反正我话撂这儿了,你自己琢磨着来。”
“不是你说清楚, ”林子晋追问,“怎么病的?什么病?要不要紧?”
“你不是不回来吗?你不回来我告诉你干什么?”
林永望似乎冷笑了一声,最后宣布:“开会去了。”
“……行,我回。”
林子晋无奈妥协:“大年三十前一天晚上回去,满意吗?”
林永望的声音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你爱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回,记得把你对象一起带回来, 你妈总念叨他。”
林子晋挂断电话后盯着化妆镜愣了一会儿神, 垂下眼点开裴鸣的对话框:“过年有空吗?”
“怎么啦?有空的呀, ”裴鸣回得很快,“你要带我出去玩嘛[萨摩耶转圈.gif]”
林子晋看着那只在屏幕上转圈的萨摩耶,没忍住笑了下:“不是,是想带你回我家。我妈说她想你了,非要见见你。”
***
他们到青岛的那天刮了很大的风,吹得路上的树“呜呜”响。
裴鸣按着头上向往自由的帽子, 有些哭笑不得:“夏天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刮风就是快降温了,明天肯定冷,”林子晋将行李箱抬上车,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快上车吧,有人跟着拍呢。”
裴鸣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看见有一群小姑娘正围做一团,对这边指指点点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
“粉丝吧,”裴鸣说,“应该不是娱记。”
林子晋扶着车门看他:“你想干什么?”
裴鸣眨了眨眼:“我去打个招呼,好像是我的一些老粉,看其中一个有点像。”
林子晋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坐进车里。
他琢磨着给林永望发条消息,可敲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只有两个硬邦邦的字:“到了。”
其实那些年少时积累的父子父女矛盾,大部分在成年后就消除了。不只是因为两个人都在人生的路上向前走了很多成熟很多,更因为年轻人也在学着和世界和解。
但林子晋倔得很,是那种不太情愿和解的人。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收进怀中合上眼。
剧组昨天晚上刚杀青。他千里迢迢从横店飞回京城整理行李,又早起赶八点的航班,几乎一夜没合眼。
睡眠质量好了这么久,四舍五入通了个宵,现在头有点疼。
林子晋刚合眼,车门便被人打开了。
裴鸣顶着一头被风蹂.躏过的头发钻进车里,带来了一股冷气。
“是你粉丝吗?”林子晋恹恹地睁开眼,“说什么了?”
裴鸣没说话,将一个小小的福袋塞进他手里:“粉丝送的。”
福袋躺在他手心里,赤红色的,金纹绣了看不懂的文字,质量摸着挺不错。
“是我的老粉,”裴鸣说,“她们从青岛飞回家,把我认出来了,非得说要送我礼物,就送了我这个。”
林子晋挑眉:“送你的,给我做什么?”
“我也有啊。”
裴鸣从口袋里摸出了另一个:“原本就要送我一个的,但听说我是和你一起回来,就又送了我一个。”
林子晋将福袋收进口袋里,往他身上靠了靠:“沾了小裴总的光,真不错。”
裴鸣垂下眼,轻轻将他揽进怀中。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融融的。
裴鸣悄悄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找了个角度给两人拍了张合照。
@裴小鸣:回家啦!新年快乐![图片]
暗搓搓秀完,他满意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林子晋靠着裴鸣睡了一路,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就听见自己手机的微博提示音。
他一边点开微博一边下车,险些没站稳,踉跄几步扶住车门,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裴鸣!”
裴鸣就当没听到,提着两个行李箱轻车熟路地进了林子晋的家。
那条一个小时前发的图片下面全挤着来看热闹的粉丝。
【@米饭在逃老干妈:饭饭饿饿qwq】
【@社死bot:百年好合!!!!】
【@蜡笔小贤不是小新:这个定位是回谁家啊?回谁家?说明白不然我不走了】
【@梦境环游记:上次居然还有人造谣婚变我笑了这都带回家见家长了还婚变新年等一个婚礼 我先随个200】
林子晋一脑门官司地跟着进了屋,便看见自己亲妈正拉着裴鸣聊天。
亲妈脸色红润,精神焕发,哪有半点“病了”的样子。
被驴了。
一世英名被亲爸一句话给骗回了家。
他靠在门边:“妈,有人说你病了。”
“不说我病了你能回来吗?”亲妈瞪了他一眼,“小没良心的,别再跟你爸吵架了,他已经知道错了。”
林永望在沙发上重重咳了一声,一双眼睛看过来,似乎在问妻子为什么要替他认错。
只不过无人在意他的小情绪,他只能哼了一声:“回来多好,非要自己一个人在京城过年。”
林子晋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他将外衣脱下来搭在衣帽架上,坐在父亲身边给他倒了杯茶:“别念叨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永望盯着那杯茶,面有警惕,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后呢?”
“以后……”
林子晋顿了下,轻声道:“以后你要是看着我不烦,我每年都回来,行吗?”
其实在今天之前他还是抗拒的,但不知为什么看见母亲随有精神但分明苍老些许的面容时,心中不可避免地被刺了一下。
和裴鸣相处的两年多时光里,他性子里后天养成的那些防备似乎也在慢慢消失,被那人用温柔和包容慢慢磨平了尖刺,看待事物的目光不再极端。
或许这是好事呢,他想。
但这无疑是他这么多年里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即使春晚还是像以往一样无聊。
林永望看着电视里唱唱跳跳的小明星,老毛病又犯了:“你在娱乐圈混这么多年,也不说上个春晚给我看看。”
裴鸣正在旁边帮林母剥果盘,顺便悄悄喂林子晋几块吃。
他敷衍道:“嗯嗯嗯好好好,明年就上春晚给你看,你想看我唱歌还是跳舞啊?”
林母瞪了林永望一眼:“上什么春晚,回家过年多好。小晋你别听他的,回来和妈妈过年,他想上春晚让他自己去。”
林永望嘟嘟囔囔:“谁上春晚,我可不去。”
裴鸣在旁边嘴边的笑就没停过。
“你笑什么?”林子晋戳了下他的腰,“剥你的橙子。”
裴鸣低声说:“林哥,你和叔叔好像。”
“有什么可像的?”
林子晋小声说:“倔老头。”
裴鸣心说你也不是一般倔,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来,只将一瓣橙子递到他唇边。
林母忙着去煮饺子,林父的老同学老战友给他打电话拜年,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爸妈好像还挺喜欢你的,”林子晋说,“不知道谁才是他俩的亲儿子。”
裴鸣将手上的橙汁擦干净:“我们之间需要分的那么清楚吗?他们喜欢我就是喜欢你呀。”
林子晋挑眉:“就你嘴甜。”
“我嘴一直很甜,”裴鸣说,“不然前几天晚上林哥为什么要哭着求我别……”
林子晋微微眯起眼:“大喜的日子,你再跟我开黄腔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你才不舍得把我轰出去。林哥虽然嘴硬,但是心可软了。”
裴鸣见好就收,说完后乖巧地闭了嘴,揩油似的手指蹭过他的唇,顺便揉了揉。
离他们家不远处就是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地方,此刻天幕一片火树银花,热闹得很,盖过了电视中主持人的新年贺词。
“林哥,”零点倒计时的时候,裴鸣轻声说,“谢谢你,这是妈妈走后我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年。”
林子晋捏了捏他的手:“小可怜,以后每年都带你回来,我家就是你家。”
裴鸣轻轻低头,在钟声敲响的时候吻上他的唇。
新年的意思就是,崭新的一年。
过往的不快和遗憾随着旧一年离开,待睡一觉醒来,就是全新的一天和全新的一年。
罗曼罗兰说,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看透了生活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林子晋曾经以为看透了生活所以厌世而消极,现在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地明白究竟什么是生活。
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慢慢来。
反正无论如何,还有一个人会一直守在自己身后呢。
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