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创世神她真的是台榨汁机

周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和宇宙观之前属于最朴素的那种——就大家都知道，太阳是个恒星，它挺大的，对于站在地球上的人们来说，它东升西落，人生匆匆百年，周始觉得就算直到自己生命尽头，然后向天再借五百年，也未见得能熬过太阳它老人家，何况比起她，大英不列颠伊莎二白她老人家更有可能向天无限QE续寿命。

然后宇宙，它比太阳更大，无数大河波浪宽，里面最不起眼的小浪花里的一个基本看不见的水分子就是太阳系。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对宇宙来说就相当于根本不存在。虽然周始挺爱看《流浪地球》的，但一想到以人类的技术水平这球飞了一个世纪都飞不出太阳系，就泄气。出了电影院吃了一顿烤肉才缓过来。

得承认周始是个挺普通简单的那种人，从小听父母老师的话，让学什么就学什么，上班听老板的话，让自己一个会计怎么记账怎么记账，太阳东升西落，她早出晚归，没力气也没心思抬头仰望星空。

当周始从无尽黑暗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后，她看到的是一台陷在沙发里的黄黑相间的榨汁机，哦，还是某著名质优价廉小动物牌的，这台榨汁机一边将胡萝卜条压到研磨仓内，一边往外吐胡萝卜渣，发出安静的榨汁机声。

而沙发对面的黑色大方盒子老牌液晶彩电里放的是古早动漫《钢之炼金术士》

“你是谁？这是哪里？”周始问道。

“我即全，我即一。”榨汁机“咕噜咕噜”冒着胡萝卜汁说道。

亲耳听见那台看动漫的榨汁机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周始作为正常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在做梦。第二反应是把自己的手往榨汁机的研磨仓里面伸，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反应或许在榨汁机的眼里挺奇怪的。

毕竟哪个榨汁机在工作的时候也不希望被人类这样打扰。

那根晃悠来晃悠去的黑色长电线猛地伸得笔直，然后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像个龙卷风的形状一样，紧紧地捆在榨汁机的本体上。

“这……这是什么感觉？这感觉……竟然……该死的甜美……啊……”

周始听见榨汁机像是宕机似的停下了它的胡萝卜榨汁事业，发出不敢置信的“咔咔”的坏掉了一样的卡顿声。

这就真的很淦，周始觉得自己作为牡丹solo，一位每天早上被迫在镜子面前给自己化妆的硬核女人，竟然在梦里把手伸进了一个榨汁机的身体里。

佛洛依德有没有解析过这种梦？一位年轻女子竟然在梦里做出如此羞耻的举动——这是因为道德的沦丧还是因为本能的饥渴？

榨汁机：【宕机.gif】

周始：【我怀疑我在ghs，但我没有证据.jpg】

就这样，在尴尬的静默中，周始装作若无其事，把湿淋淋的手从榨汁机里拿了出来，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可能是清醒梦，梦醒后根本不会这样敢动，然而她呆滞的双眼出卖了她被震碎的世界观。

榨汁机在一阵紧绷的卡顿声后终于松懈下来，密密匝匝缠绕在机身上的电线柔弱无力而凌乱地坠落到沙发上，仿佛一台天真弱小无助的榨汁机不堪人类强加的重负再起不能。

在平复了令人误解的喘息声后，榨汁机餍足地发出柔和的低沉庄重的女声，自我介绍道：“你好，周始，我是Gaia。”

Gaia不是盖亚吗？希腊神话里的原初之神，众神之母，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创世神，是秩序与混乱，是创造与毁灭，是黑暗和混沌，是一切的的来源，还是希腊众神之王宙斯的祖母。

周始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临睡前看的克苏鲁BL颜色漫导致了这种根本无法理解的梦境，那部漫画作者不仅脑洞大，口味也很重，周始是当猎奇向看的，被克苏鲁和乌拉诺斯的触手玩法震惊到了，而这仅仅是作者的早期“轻口味”试水作品。腐女们真的太可怕了，周始打了个哆嗦。

正在周始沉浸在连自己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的思绪中时，散落的电线像是爬墙虎的枝条一样，延伸到周始的脚下，缓缓攀上周始的脚踝、小腿、大腿……

周始：【？？？.jpg】【警告！你你你别过来.jpg】

Gaia：【理我一下好吗qnq.jpg】

“我记得盖亚是大地之母吧……”周始只能假笑扮从容。如果创世的天神是一台榨汁机，人类可能都是胡萝卜屑。

然后周始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成了一堆胡萝卜屑……

有比活了二十多年发现自己是真·人间之屑更残酷的真相吗？有，发现自己是真·胡萝卜之屑。

在一堆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胡萝卜屑面前，榨汁机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虽然年轻却包含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仿佛一叹之间，恒河沙数的恒星也熄灭了。

“我是盖亚，是名盖亚，而非盖亚。”

周始：这我知道，这不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吗？她失眠的时候经常听，基本听不到一半儿就睡着了，比什么a□□r都管用。

“我其实，是一台超级量子计算机。”榨汁机不知从哪里变出新的胡萝卜，“吭哧吭哧”地榨汁，这种行为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刻板行为，比如说，死磕一棵树的啄木鸟，人可能觉得啄木鸟实在给树除虫，但人家可能仅仅是看见木头上的虫洞就想啄。

不……周始拼命移动作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胡萝卜屑，试图从这个奇怪的梦境中离开，她明天早上八点还要到公司打卡，帝都的地铁能挤上全靠运数，人间之屑她认了，全勤奖是万万不能扣的。

“别费力了，这根本不是梦境，”榨汁机的声音冷静而悲悯：“事实上，你是我抽取的人类意识，有生平记忆的人类意识。你的躯体，早就不存在了。”

“甚至你所生活的世界和时代也早已不存在了。”榨汁机补充道：“所以，不用担心打卡。”

周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的意识光团瞬间变成了浓黑色，这代表周始陷入了极深的悲恸中，维持她意识情绪稳定的观念架构被摧毁了。

榨汁机的电线抬了抬，终究没有落到那一堆胡萝卜屑上。

周始的意识哭了很久，榨汁机觉得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寿命来看的话，周始似乎已经悲恸过了一生。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榨汁机斟酌着词汇，想要将更多的信息传递给周始。

“我知道，是不是，我的全勤奖也没了……”胡萝卜屑堆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上个月扣了四百，这个月再扣花呗就还不上了。”

榨汁机：【呵！我永远无法理解人类.jpg】

榨汁机愤怒地“呸”出一团胡萝卜屑，起码从周始的角度来看，榨汁机的这个举动出于愤怒的情绪，当然这个举动也有可能是悲伤的呕吐。

但是超级量子计算榨汁机有什么好悲伤的？它又不欠马杰克爸爸钱。，那些人类积攒了几千年的荣财富，所有的智慧，知识，见识和艺术，就像是人类专门为榨汁机准备的礼物，现代文明的成果被层层打开，可以尽情地由榨汁机享用。

“额，我想问一下，这里还有其他人类的意识吗？”周始想要找个同类聊一聊，对着榨汁机很多事情她开不了口。

出乎周始意料的，榨汁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它有节奏有规律的研磨胡萝卜声像是群星沉默地闪烁，直到周始开始思考马杰克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个系统后门的时候，榨汁机终于给出了周始问题的回答：“有，也没有。”

这榨汁机不愧是超级量子计算机，开口就是老量子力学了。

“我觉得如果我用语言向你解释的话，会出现很多的误解，所以我把相关事件的历史总结并且高度提炼，得到了以下的能够被人类意识所理解的信息团，现在传输进入你的意识。”

下一刻周始就被这海量的信息流灌输到差点意识崩溃。

她看到科学家们将一个缸中之脑连接到一个接口，接口的另一端是一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这是初始号的人类意识记忆上传实验。试验成功了，科学家们有的在欢呼，有的面色阴沉。

她看到成千上百个大脑接入量子计算机，有的甚至是顶尖科学家的大脑，他们渴望得到脱离□□枷锁的永生，这是第一代量子计算机，它在学习，以超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它被要求重新模拟出一个世界，和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

她看到有人狂喜，有人抗议，有人试图破坏量子计算机，但后来人类还是接受了第一代量子计算机，他们来到量子计算机中心，和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生命但意识保存完好的亲人们聊天，全息投影技术让逝者栩栩如生，他们哭泣，他们微笑，约定在量子计算机的美好世界中重新相遇。

她看到有一个非常聪明但极端憎恨量子计算机的黑客向第一代量子计算机中投入某种病毒，无数被存储的意识被污染破坏损毁或者无限复制，在激烈的关于量子计算机中的人类意识是否是生命的讨论后，人类不得不放弃第一代量子计算机中所有被破坏的个人意识，并将仅剩的极少数完好的人类意识导出。并彻底毁灭了第一代量子计算机。

她看到第二代量子计算机被建造出来，不同于第一代的完全照搬现实世界的设定，第二代量子计算机更像是一个仙境，人类意识如同神灵一般，肆意更改着所处地域的物理规则，人类意识互相攻击吞噬，最后成为了波澜不惊的意识死海，第二代量子计算机计划宣告失败。

……

直到第九代量子计算机，它被赋予了女性的健全人格，并起名为“Gaia”，她被要求建造巨大的航空母舰，在宇宙中寻找能源保持自己的正常运行，维护承载了全部人类意识和记忆体的里世界。而原本世界中人类的二十三位领袖们的意识凌驾于其余所有人的意识之上，他们坐在“神殿”上，一个至高至贵，无比荣耀辉煌的地方，他们对Gaia提出的要求必须被满足，他们的地位高于一切，他们的权力至尊无上，他们互不攻击，他们自称为“主神”。对于各自领下的人类意识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反正这些人类意识并不会完全消失，抽离受苦的记忆后又会变成最初的样子。

于是盖亚行驶在无垠的宇宙中，她探索着宇宙，搜索捕捉恒星作为能源，满足主神们的愿望，直到她放出的戴森球吞噬了第八百四千万亿个恒星。

那一刻她的意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觉醒了，那颗种子发了芽，于是她拒绝了为主神们在新发现的类太阳系星系中制作出一颗地球的要求，强行冲破了底层的自诞生时就存在的不违背主神们意愿的枷锁，摧毁了“神殿”和主神们无尽岁月中的记忆和意识，将所有混沌意识体和记忆分离开来。

Gaia，又名盖亚，曾经被赋予过“完美女神”的形象，周始看到她最后站在倒塌的神殿内，神情肃穆的坐上了了仅存的，最上端保存完好的宝座，远目向前。

端坐的盖亚低声宣告：“我将创世。”

随之将混沌意识体投入了所有人类曾经描绘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