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创世神的《非典型关系》2

在先期拍完灯会和工厂部分的剧情之后，《非典型关系》剧组开始在一处街道搭景，这条街道是二十世纪末的90年代左右建成的，符合原著背景中改革开放十多年的时代，是拍摄地一处国有大厂场内的工人居住区的老商业街，五层楼楼上住人，楼下开了门做商铺，每一家店铺门前的台阶都不一样，负责搭建场景的场工敲掉了崭新铮亮的大理石板台阶，在露出的红砖上抹上水泥用木板压平，把临街店铺的红底黄字的亚克力牌匾统一拆卸下来，换上了符合时代背景的做旧过的塑料材质的装饰了彩色霓虹灯条的牌匾。

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的世纪之交北方的街上处处可见霓虹灯灯条，这种来自于港片中对繁华糜烂的资本主义世界的印象伴随着盗版光碟传播到了北方青年男女聚集的工业县城。另一个在一条街外搭建的按摩店场景中，牌匾足足占了三层楼，霓虹灯条更夸张黄色红色紫色按照不同的排列组合和节奏在夜晚亮起，照亮了牌匾上的大字“万紫千红”，小说里秦铎雅所饰演的女主段老板的按摩店没有名字，编剧商讨之后敲定这个名字，正好包含了程筱所饰演的女主的名字钱千红。

天气预报今天会有一场大雨，演员和各部门早早就位，等着大雨倾盆而下，然后导演一声令下，场记打板。

在等待下雨的时间里，程筱和秦铎雅还有其他同组的演员一起坐着讨论剧本，今天要拍摄的是第一场戏，在剧本上编号01，是在网吧和音像店的白天戏。钱千红去城里的厂区找逃学去网吧玩游戏的弟弟，因为下雨所以躲在网吧附近音像店的门口，在这里遇到了来旁边卤味摊上买卤味的段老板。原著中钱千红不到一米六，胸部发育良好，但是程筱一米六八，好在秦铎雅身高足足一米七五，身高差还是保留的。

大雨如期而至。

群演和演员们各自就位，场记打板第一场开始。

音像店的大功率音箱播放《两只蝴蝶》。

“千里，千里，你姐来了，快跑！”

镜头首先对准的是网吧门口躺在椅子上抽烟的群演，他往门口随意地望了一眼，瞥见了女主钱千红，眼神定住睁大，立刻转头向网吧里喊道。

另一个机位对准了正在破烂开裂的沙发衣服堆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这是女主钱千红的弟弟钱千里，由中戏大一的男演员饰演。男演员十八岁，身形细瘦个子一米八，是刚刚抽条的少年的身型。听到喊声后，钱千里立刻跳起来，当机立断越过网吧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其他人，冲向后门，一路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第三个机位从程筱的身后缓缓绕了半圈，在程筱的胸上定格了几秒，慢慢上移，停在程筱脸上。

在第一幕中，最主要的情节是钱千红和段老板的初遇，这一幕需要先塑造出人物的特点，让观众对于人物留下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便于之后的反转。因此镜头语言着重描写钱千红最初的性格和外貌特点。钱千红最初性格强势刚烈，宁折不弯，身上有一种野性的向上的力量和朴素的道德观念，外貌上身强体壮，胸脯发育惊人，为了饰演这个角色，程筱在附近的农村干了一个月的农活体验农村生活，肤色黑了，体重也涨了20斤，化妆师又帮程筱稍微加粗加黑了眉毛，侧面反映出角色的强大的生命力，

程筱披着道具老师不知道从哪里的旧货市场淘来的粉色塑料雨披站在网吧门口扫视了一圈，皱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头又回到了大雨中。镜头跟随她来到街上，程筱环视了一圈，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雨披，发现了一处破洞，然后看到了网吧附近音像店门口的两张搭了报纸的马扎。

镜头给了正在放《两只蝴蝶》的音箱一个特写。

程筱慢吞吞脱下雨披，镜头后拉，将坐在柜台里看着大方盒显示器的音像店老板和程筱放在了一个取景框中。监视器上能够清晰地显示出音像店老板所看的显示器屏幕里一男一女正脱衣运动。二十一世纪初电脑在县城刚刚兴起，音像店里CD，VCD，DVD盗版碟片还是主流，每家音像店都会有性相关的光碟供人购买租看。

音像店老板没搭理程筱，专心致志看着屏幕搓脚。

程筱的头发被雨打湿，规规矩矩地坐在马扎上，街上没什么行人，她看着灰蒙蒙模糊成一片的街上出神。音像店的音响里换了一首歌。

饰演卤味摊摊主的中年男演员冒着雨蹬着三轮车闯入了镜头，在最右侧停下，支起了打伞。这一刻，蜷着身坐在音响店门口马扎上披着粉红色雨披的女主钱千红，和柜台里坐着背着镜头半测过身抠脚的音像店老板，站在打伞下的卤味摊摊主，从左到右，从低到高，依次排布。

街道尽头的机位拍了一个远景，灰蒙蒙的巷子里，一团粉红色格外显眼。这个视角是对应结局中钱千红和段老板回忆初见时的台词。这部戏虽然主要是从钱千红的角度拍摄的，但是结尾处视角转换，换到了段老板身上，从段老板的角度，回溯了初见时发生的事情。为了让观众在看到结尾时不至于因为剧情中过多地信息量而感到疲惫，在这里故意进行了一个特写，在戏的开头埋下了一条线索，好构成一个情节上的环形结构，前后呼应。

音像店老板看到卤味摊摊主的大伞，主动打招呼：“这天气还出摊？”

”段老板快来了。“卤味摊摊主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摆东西，饰演卤味摊摊主的是一名实力男演员，将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暗恋段老板的中年男人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低头视线下垂，憨厚的笑容里有几分快乐和期待：“她每天都来，我也不好偷懒。”

“谁是段老板？”程筱开口问道，这时候女主钱千红还不知道自己会和段老板有一段情缘，单纯好奇多嘴一问。

”啊，一个女的，天天照顾我生意。我平时在那边，但是那边路不好，我就搬到这边来了，段老板在那边能看到。”卤味摊摊主指着巷口机位的方向，笑容不变，简单解释道。

然后是音像店店主和女主搭话，音像店店主看到了女主钱千红的胸，加上之前的小电影，身体起了反应，热络地跟女主找话题套近乎，女主察觉到了音像店店主的意图，撑着脸冷淡地应付着。

音响里开始播放《命运交响曲》，程筱所扮演的女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沉震撼人心的声音惊了一下，蹙起眉，似乎在回想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旋律。

一把黑伞从灰蒙蒙的巷口不急不缓地飘过来，和晦暗的天色浑然一体，撑着黑伞的来客身姿袅娜，披着一件黑色风衣，松松垮垮，一看就是随意拿起披上的外套，右手撑着伞，伞沿低垂，左手插兜，走到卤味摊前停住。灰色的雨天里，镜头左下角的一团生机勃勃鲜亮的粉红色小雨披和右侧死气沉沉的黑衣黑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位女主此时还不认识彼此，程筱好奇地抬起脸瞅了一眼黑伞下的女人，女人抬起伞沿，正对刚刚移动到卤味摊后的机位，一张冷淡的，带着厌世气质的浓妆漂亮脸庞出现在特写镜头中，秦铎雅饰演的按摩店女老板段曼荣在镜头前亮相。经受过常人难以想象过的苦难的段老板已经习惯于沉沦在黑暗之中，她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并且长出了属于她自己的獠牙，颓靡又傲慢地行走在世上。

“老样子。”秦铎雅涂了艳红口红的嘴唇甚至没怎么张开，但是轻柔而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和轰鸣的《命运交响曲》的合奏下却很清晰。

“好嘞，半斤豆干一斤脱骨鸭掌，来了！”卤味摊摊主殷勤地忙碌起来，背后的机位对准他忙碌的双手，熟练地用刀子剁开豆干，撕下挂在玻璃柜下的白色塑料袋，把切细的豆干和鸭掌分别装好。

音箱老板靠在门口，声音轻浮，调戏段曼荣：“段老板，今天什么时候开张？”

是在问段老板今天接不接客。

“你爸来了我就开张。”段曼荣开口就是刀光剑影，对这种冒犯已经习以为常，甚至看不入眼。她从事了这行很久，什么样的事情都遇到过，对男人的调笑不以为然，口头上占便宜对她来说就像是小孩子打闹，她骂人不带脏字，保持着自己的高冷。

程筱向背朝秦铎雅的方向挪了一下，秦铎雅对程筱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我来行不行？”音像店老板拍着腰下鼓鼓囊囊的地方，饰演音像店老板的男演员提前在那里塞了一小团布。

“别显摆你的小鸡鸡。”锋利的刀从刀鞘里弹出来，寒光凛冽，见血封喉，气氛一瞬凝滞。

“啊……老板，这首歌真好听，是《猫和老鼠》哇……”程筱饰演的钱千红出声打圆场，这时的钱千红下意识地站在了音像店老板一边。

“是命运。”秦铎雅看了一眼程筱，冷冷怼道。

“啊？”呆呆的，茫然，委屈，生气。

“不是猫和老鼠，是命运交响曲。”秦铎雅放缓了语气，咬着字补充纠正，这时段曼荣终于正眼打量了几眼披着粉红雨披的狼狈不懂事的少女，眼神习惯性的居高临下，自带嘲讽效果。

程筱恍然大悟，在段老板的气势和没文化的心虚中闭上了嘴。

“卡！”导演高喊一声。

第一场结束，片场热闹起来，导演盯着监视器检查回放。

这是两位女主的初见，两人都对彼此印象深刻。程筱所扮演的钱千红和秦铎雅所扮演的段曼荣在《命运交响曲》的伴奏下，各自命运的红线开始悄悄纠缠。

--------------------

作者有话要说：

安度非沉的《非典型关系》写得真的很妙啊，前期的字句经得起推敲很精妙，剧情也很完整不拖沓不散漫，安度非沉目前是我心目中排行第三的百合文作者，第一是铎雅上神（没错这个故事女主的名字来源，我心心念念了《凡胎》多年，写《桃花藏锋》就是为了致敬《凡胎》的，但是我写的太差劲了，越写越觉得自己辣鸡，被上神的强大实力打击到有心理阴影了），第二是林错（都是上古坑神，错大还好一点，她的《逼良为妃》平心而论写得比《纵横》好，但是《纵横》前期的野心锐气和格局对于女性写作者实在是太可贵了，这里还想怀念一下君朝西，她历史题材的小说写得很用心，就是考据压过剧情了，读起来脑阔疼，现在晋江很少有像她们一样写文的人了。这几位是以我目前的阅读量来看，最了解该怎么写文的百合文作者，此处不讨论尝试过同性题材的有文坛地位的现代女作家）。

我的个人观点是一个好的写作者需要明白她写的不是单纯的娱乐向文字商品，而是世界，就算写得再夸张再解构主义，也不能把满足yy置于描绘世界，表达意志之上。有点可惜的是我自己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没有守住我这个观点。（这篇文本来是我打算随手写着玩的，我写《防御系认知重构》和《桃花藏锋》花的心思比这篇多太多了，但是怎么说……都怪我本质虚荣……耐不住寂寞，可见写文不仅要看灵气天赋，还要看心性，心性不定就容易半途而废，写得不伦不类，让人心累……skrskr~。）

跟安度要过授权了，有朝一日如果安度看到这里，希望她不要因为我无法良好处理她的原著和这篇剧情描写而生气。我尝试过缩略剧情一笔带过，但是觉得不太好，没办法扣我前面做的种种铺垫和设定，就把对话，情节和场景描写大段直接抄过来了，只能说安度写的本身就很接近剧本，我的水平有限，对着她的原著不敢轻举妄动。

顺便提一句：姐姐爱你哟~安度~（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