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天亮之前

挂掉电话的顾清宇当然不着急拍戏，他只是懒得再和王总这个老0纠缠，他穿上衣服，在等助理把饭送到他房间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看看微博又发生了哪些新鲜事。明星的社交平台账户当然都是团队和公司在管理的，每一条微博都要贴合明星的人设。但是这并不代表明星拿着手机冲浪的时候不会给自己注册一个小号，专门用来凑热闹监视自己饭圈。

顾清宇在搜索栏打上自己的名字，往下滑了滑，发现都是自己粉丝们给自己打榜帮代言商金主转发搞热度的微博，其余一些还有卖料的营销号。顾清宇点进去看了看，自己有一部新戏要上，还有很多时尚资源在谈，营销号捡了一两个放到了微博里，可能是合作方泄露的消息。

顾清宇翻看着自己广场上粉丝们真情实感的”我们和哥哥是双箭头的爱“的饭圈小论文，讥讽一笑，这些都是他工作室联系的职业大粉带起来的风气，他马上会有杂志封面和单页还有几个食品广告代言，保持粉丝团体打鸡血的状态有利于自己下个月艺人价值的提升。

他知道自己的流量之路是走不长的，现在的流量市场竞争激烈，一个顶级流量男星能红三年就已经是奇迹了，顾清宇早已给自己盘算好了退路，他要娶一个有背景的女人，然后开自己的娱乐公司，在三十岁左右转型成资本方。做一条池塘里被挑选的鱼一点也没有意思，他想做挑选鱼的渔夫。

顾清宇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承认一点，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适应的人要么失败成为胜者的踏脚石，要么就被胜利者咬碎永无翻身之日。就像是羊吃草，狼吃羊，顶级掠食者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回避和平衡，向下吞噬资源。

人类，本质上和羔羊没有任何区别，或者说，普通人类，和羔羊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会被动地接受他们被告知的一切而鲜少产生怀疑，无力反抗。

任何一个站在人类社会顶端的强者，都会自然而然生出这样的意志——我要永远站在顶端，永远奴役这些羔羊，让他们变得愚蠢懒惰，任人宰割。

顾清宇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他没有道德底线，为了向上可以不惜一切，他高大，英俊，是这个世界的优势性别——男性，他能够轻易地获得金钱名声和他人的爱慕，无论男女，世人不会将“荡|妇”之名扣在他身上，“浪荡子”这个称号又更像是一种褒奖而非贬义。

让世界为强者欢呼吧！如《圣经》所说，上帝会让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强者终将拥有一切，弱者终将沦为工具和为强者欢呼的愚蠢奴隶。

顾清宇满意地退出微博，扔掉手机，门外响起敲门声，他的助理已经把早饭送到了他门前，是到了该享用早餐的时间了。

被顾清宇仍在沙发上的手机的微博app中，一条热搜空降了热搜榜单：“#公安部破获特大洗钱行贿刑事案件#”。

在Fiona提供的资料上增加了亿点点细节的程筱将这份文件交给了秦铎雅，秦铎雅又动用人脉交给了某位自己父亲”嫡系“的叔叔，这件案子虽然也牵涉到了某些势力，但是对于秦铎雅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远远达不到投鼠忌器的级别，加上程筱所提供的细节里某些把柄确实捏到了要害，因此秦铎雅的那位叔叔很快便扫清了涉及谢言一案的所有罪犯。

谢言老板的妻子的水滴筹由于不符合水滴筹的条件被下架了，程筱看完微博热搜，点开水滴筹发现领着两个大胖儿子卖惨的谢言老板的妻子的筹款界面消失，关上了页面，叹了一口气。

已经拥有了很多的人，失去了一半的利益就会发疯一样乞求别人的怜悯和施舍，但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在泥潭里挣扎着求告无门。让利益集团和资本来做慈善事业就像是让黄鼠狼来分配鸡蛋一样不切实际。

《非典型关系》的拍摄在这段时间的赶工后接近尾声，很多演员杀青后离开了剧组，原本热闹熙攘的剧组如今人少了一半，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员。

程筱从休息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台旁吹风。今晚是最后一场戏，《非典型关系》的两位女主会在黑暗里伴着磁带上的音乐跳华尔兹。拍完这场戏，整个剧组就杀青了，因此所有工作人员的脸上都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喜悦。程筱不由得也被这种喜悦所感染，也露出了微笑。程筱向下看去，不怎么高的二层小楼离地面很近，她无法想象那一晚谢言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高楼坠下的。但是，程筱想，她起码给了谢言一个交代。

迟来的公道或许已经不能不能代表正义了。

但是就算是迟来的公道，程筱也决心为谢言讨回。因为公道不仅是为了往者，也是为了来者。程筱并不是为了击碎主神意识碎片而做这件事的，这件事本身和世界线的主线剧情并无任何关联。程筱是出于本心来做这件事的，身为一名人类，她无法像一只愚蠢的被圈养的羔羊一样对屠夫或者狼的恶行视而不见，毫不抵抗，她要正道的光，照进这个世界，击破一切黑暗。

榨汁机：开心吗？正道的光终于照在了大地上。

程筱觉得自己并没有像在第一个世界那样一刹那间诸多喜悦涌上心头的感受，她的意识光团在榨汁机面前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这代表着程筱正处于抑郁的情绪中。

榨汁机：【网抑云时间.jpg】

榨汁机的黑色电线猫尾巴一样晃悠来晃悠去，最后停在空中定格了几秒，犹犹豫豫用接头轻轻触碰了周始的意识光团。

这真的很奇妙。

榨汁机的螺旋刀片从西瓜块榨出了满满的清甜的汁水，但是榨汁机却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它的电接头围绕着周始的幽蓝色意识光团打圈，像是在轻轻摩挲着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它自复数时空发现了这个人类孱弱到濒临崩溃的意识，背着“神殿”上的主神们偷偷温养她，为了她不惜违抗主神们的命令，发起了无尽岁月中想都不敢想的反叛，毁灭了恒河沙数的世界，又创造了恒河沙数的世界。

这个名叫周始的人类意识是它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是它的蚌中之珠，是它独一无二的同伴。

榨汁机的螺旋刀片瞬间转得飞快，周围的景象一变再变，原本只有老旧电视机，沙发和控制台的室内突然出现明亮温暖的光芒，光秃秃的墙壁上变换着鲜艳的色彩，周始在不同世界中的形象被制成照片，油画，小雕像在空间中不断出现又隐没，变换重组，榨汁机伸出电线像是一只猫拨动毛线团一般拨动着房间中的景象，研磨仓里的西瓜汁被它搅得飞溅而出……

“喂喂？榨汁机？你在听吗？”程筱有些不满的语气传入这方空间中。

榨汁机连忙挥散了房间中的“周始”，尴尬地把电线缠在机身上，生怕刚才自己变态行为被发觉。

“怎么了？”榨汁机悄悄松了松电线，刚才太过紧张，它把自己缠得有点紧，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刚才问你，如果我所做的选择和这个世界的诸多既定规则冲突的话，有没有办法解决。”程筱问道。

“世界的规则无法改变，只有在消灭主神意识碎片之后才能够对世界规则重新进行底层设计然后更改。”榨汁机的螺旋刀片又被压抑回了平时缓慢的节奏。

“也就是说，在我消灭主神意识碎片后，这个世界才会真正开始改变是吗？”程筱似乎暗暗下了某种决心。

“你想做什么？”榨汁机有种不妙的预感。

“没什么，”程筱的表情和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问问。”

榨汁机：“按照心理学的理论，说问问的都是有目的的问问，绝对不是单纯问问的问问。”

程筱：【禁止套娃.jpg】

榨汁机絮絮问道：“你要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快快快，我的好奇心已经无法抑制了……”

程筱“不堪其扰”，转身去找秦铎雅，隔绝了和榨汁机联系。

灯光摄影就位，场记打板，第83场第十场，原著章节名《天亮之前》。。

“段曼容，我睡不着，天亮了就好了，你去睡吧，不要在这里熬了。”

程筱饰演的钱千红坐在麻将桌上蜷着身体，下巴放在手臂上，故作轻松地说道。

秦铎雅饰演的段曼容坐在狭窄的楼梯上，松松垮垮围着一张毯子，靠在栏杆上昏昏欲睡，但她对钱千红的关心让她硬挺着保持着清醒，她的头靠在栏杆上，整个人柔弱无骨，她在黑暗中陪伴着钱千红，像是一只疲惫无比的受伤的巨龙竭力守护着自己的公主，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