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我们在虚空中巡视夜晚(夜行者三部曲/夜巡系列)》作者:[日]上远野浩平【完结】 > 我们在虚空中巡视夜晚.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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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上远野浩平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2:04

「嗯,总算是还活着……虽然我可以勉强修复某种程度的伤害,可是这次因为差一点就要受到致命伤,所以花了很多工夫才能够再次启动。如果你再晚来一步,我就会受到致命一击了,即使我在遭到攻击的瞬间停止时间,但那家伙还是可以在停止的空间之中进行攻击——看来,他已经完全侵蚀进入系统管理内部了……」

「如果你的这个『身体』死了,应该会很糟糕吧?对那个程式还是什么东西来说。」

「没错……要是我,死了的话,事情就——」

四的肩膀随着激烈的呼吸起伏着,脸色也一片惨白。的确,这个世界里肉体如果受到如此的危害,那么这个危害本身就会直接化为「真实」了吧!

虽然世界本身会排除像那个恐怖份子般的家伙,但是……

「那把武器是什么?威力真惊人。如果你一开始就拿来用,就不会伤成这样了。」

房间四处都是光线流弹造成的弹孔。弹孔的切口如同镜面平滑,让人感觉到这个切口与其说是被射穿的,不如说是被切开的。

「因为来不及呀,被他逮到了一瞬间的可趁之机……」

她举起手中的光线枪给兵吾看。

「这是消除装置。可以拿来消除这个世界里不恰当的东西,简单的说就是空间的橡皮擦。」

「这种东西有必要吗?」

兵吾心情黯淡地,小声地说道。

「咦?」

「四,我问你——为什么夜行者,非得需要人类核心?」

突如其来的问题。

四面对出乎意料的质问,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

可是,兵吾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重提问题。

对他而言,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就是这样。

比起四这个人,或是据说创造出这个世界的杰英罗赛布雷答,还是拥有强大智慧与知识的机械,在这层意义上还是这个在主观时间上不过是十五岁的小鬼兵吾还知道的比较清楚——对人类的了解上。

为何,人类要被迫战斗?

这实在难以置信。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排除「说不定机械背叛了我们,而且还对我们高举反抗的旗帜」这样的可能性。

那就是科学怪人情结。

这是用来称呼那种无法抛弃「自己会被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器加害」的恐惧与不安,所使用的名词。

兵吾虽然不认识这个词汇本身,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沉痛而切实地感受到其真相。

所以,这个世界上,那个以「青嶋麿之介」为名的恐怖份子,不管他们花几千年,永远都是杀不死的。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知道那家伙的「本尊」位在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被冷冻在这艘微型船的某处。然而不管是四或者是赛布雷答,却不能去寻找那个被混杂在大量人群中的家伙。因为对活生生的人类直接下手是被他们的存在原则所禁止的。

所以,就连现在兵吾的问题也正因为与这条存在原则有关,所以她完全无法无法思考这个问题。

在经过伪装的世界中,那家伙是有可能滥用这个为了保护其他人类的设定,而永远的隐藏下去。

就算是把他完全从程式删除(连个碎片都不留把脑袋打飞还不要紧吗),只要那家伙没有真正感觉到「自己这样就死了」,他就会永远,永远——

「真是个吓不了人的故事。」

人类在做什么呢?

掌握了虚幻世界,甚至还到达位于绝对真空的虚空,人类究竟在做什么呀……

事态如此,将会如何发展——

「你还好吧?」

四忧心忡忡地看着兵吾的脸。

「你也受伤了,让我来处理吧。不过很可惜,没办法像我这么快就治好喔!」

「嗯,这我知道。」

在接受四替他进行伤口的消毒与处理时,兵吾却不知道为什么,模糊地想着,不太要紧的事情。

(她说在景濑观叉子身上也有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Ⅲ巡视界限fromborder

1

以超光速,飞过空间——

这种事情,实际感觉起来并不是轻快流畅地前进,而是有如常常遭受来自四面八方不断的压迫,激烈抵抗的行动一般。因为宇宙里头空无一物,或许是由于速度快得不合理,又或许是由于硬是要扭曲时间的流动,所谓的恒星间超光速机动,是种让人觉得是比切开空气或水以便前进的飞机或船舶,都要来得沉重的动作。简直像是——挖掘著名为虚无的黑暗前进的鼹鼠。

一面强行突破这种抗拒,夜行者一面飞行着。

一心一意瞄准敌人,进行突袭。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出击,工藤兵吾逐渐不再只会陷入恐慌,也开始可以掌握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了。

这次,虽然是他正在上国文课的途中忽然「接到召唤」,但是他马上就进入状况了。

在玛帕洛哈雷的索敌能力范围极边界处,他可以掌握到逐渐逼近的虚空牙形体。敌人的机体有两架。

(可是……真是怪了……)

一边进入战斗姿态,兵吾的脑海中闪过小小的疑问。

虽然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哪里不对劲,可是总而言之,他的喉咙好像是有种被东西卡住的感觉。

然而,现在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深入思考这件事情。

敌人转眼之间就逼近到只有几亿公里的近距离了。

兵吾大幅翻转夜行者那有如巨大骨骼工艺品般的机体。

一瞬间前机体所占据的空间,正遭到虚空牙的波动攻击贯穿。

极近距离炮弹的冲击使得玛帕洛哈雷剧烈晃动,不过兵吾已经了解到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机体在这种程度下会遭到损害。

所以,他也没有采取特别的反击行动,继续进行突击。

虚空牙接连发动更多攻击。

那是如果不一直移动,就会确实直接被命中的猛烈连续攻击。

可是,即使与那些在几千公里这种极为接近的位置发动的攻击交错而过,兵吾也依然有种感觉。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二架敌机中剩下的那一架,虽然由玛帕洛哈雷以外的三架夜行者迎击,但是夜行者这边也遭到弹如雨下的攻击。这四架夜行者似乎是被这阵弹幕压制而无法进入有效的射程。

(可是——)

兵吾的注意力立刻回到自己正在面对的敌人身上。他改变玛帕洛哈雷的移动方式,从像是迂回接近敌人的状态,忽然后退,换成以Z字型的方式迅速移动。

虚空牙的炮击跟不上这种突如其来的模式改变,这让它的攻击方向大幅失去偏离。

接着,那仅仅的十奈秒的空隙就成为决定性的关键。兵吾立刻朝目标射出三发亚空间热线炮。由于是勉强在移动中进行的炮击,使得准星稍微有点偏离,包括这个原因所以他射出了三发。

虽然有两发落空了,但是有一发彻底打中化为人形的虚空牙左侧。

虚空牙的左半身被打飞,以盘旋下降的模样,从战斗空域中被弹飞到遥远的彼方。

玛帕洛哈雷也因在勉强的情况下发出炮击而失去了平衡,机体开始产生旋转。

兵吾虽然想要重新修正,但没有那个必要。因为紧跟在后的利帕克雷齐斯,已经用自己的武装臂牢牢地把玛帕洛哈雷的机体给固定住了。

「真是好险呀,差点就要脱离VL型共鸣器的有效感应区域了。如果再离微型船远一点,就会失去方向,成为永远迷失在宇宙里的小孩了。」

利帕克雷齐斯的核心景濑观叉子的感觉传了过来。

(嗯,我会小心的。)

兵吾在心里回答。因为正在瞬间的缝隙中战斗的情况下,就连出个声音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这样就是已经很了不得的「通讯」了。虽然从系统性质来说,应该要称之为「精神共振」才对。

「我们去迎击剩下的敌人吧!」

(收到——)

玛帕洛哈雷与利帕克雷齐斯一起改变了前进方向。

(我问你喔,景濑——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兵吾把从刚刚就感觉到的事情告诉了利帕克雷齐斯。

「我不是景濑观叉子喔!这是安定装置的名字,可以请你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吗?」

回答彷佛带刺,冷淡得很。

(别这样嘛,这种事情随便啦!比起这种小事,你不觉得敌人的动作很奇怪吗?)

「不是跟平常一样,都很厉害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现在只剩下两架敌机从射程之外,勉强进行着炮击——

兵吾总觉得好像被人看轻了。可是这并非是在轻视己方,而是有其他的——

「我们跟敌人的距离已经缩短了,散开!」

利帕克雷齐斯离开了玛帕洛哈雷,气息也逐渐远去。

虽然没能讲到重要的事情,但是兵吾也只好在莫可奈何的情况下集中精神战斗。

虽然组成了五架夜行者一起对抗敌机的队形,可是想要击退不断地制造弹幕的敌人,

也要花上不少工夫。

*

然后,兵吾又瞬间回到了拥有空气与大地的世界。

「所以,『由于』在这里并不是助动词……」

又被拉回到中年国文老师讲课讲得让人倦怠不已的学校教室了。

窗外,一片阴沉沉的天空,看来似乎就快要下雨。但是至少,这片天空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而是带着触感的风所吹过的空间。虽然这是种幻觉,但只要能身处其中,就是真实的。

「呼——」兵吾轻轻吐了一口气。

就算是第二次,自己的身体能够拥有重量并且好好坐着的感觉,果然还是很让人安心。

但是,尽管是已经放心了,但这次战斗的残渣依然紧紧占据在兵吾的精神中。而且疑问就那样延续着。

(即使虚空牙——是个长达几千年的谜,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存在——应该也是有什么想法的吧?)

根据一路战斗过来的感觉,他并不认为对方是没有智慧的存在。对方的的确确,有着与人类并驾齐驱甚至凌驾之上的判断力及洞察力。

那么为什么,那些家伙虽然处于绝对优势,却不歼灭这里呢?

(这种小事情应当是非常有可能的,因为对这边发动任何攻击,这边都无路可逃。对那些家伙而言,应是轻而易举。可是——为什么不?)

虽然兵吾认直思考此事,不过回到这边的世界之后,这件事想起来实在是没什么真实感。原本就是因为另一边的真实世界太过让人摸不着头绪,只靠着人类的精神不能彻底掌握,所以才会有这边的这个世界。

然而,尽管如此,因为兵吾的情况是两边都有出场的份,所以他也没办法不去介意任何一边。

「这个情形,『兴致』指的是非常感兴趣的意思……」

虽然让人厌烦的讲课继续着,可是兵吾几乎都没听进去。

因为觉得烦人,所以兵吾跷掉了那天的第六堂课。只说自己头痛,导师就出乎意料地准许他早退了。因为老师不在意他在班上被孤立,而且深信着他是个在课堂上不讲题外话又很专心的模范生。唉,因为在有烦恼这层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在「头痛」,所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兵吾在心里淡淡地想着。

因为脑海中还是被疑问牢牢占据,所以他打算在附近一边到处闲晃一边思考,于是他就没有直接回家,干脆地开始绕远路。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里」。

抬头仰望着那个充满疑问的地方,就是几乃住的高楼大厦。

大厦的入口附近依旧有警察站岗,周遭充满紧张的空气。

发生在此处的强盗杀人事件,理所当然变成了全国性的新闻事件。因为凶嫌杀害所有的警卫之后,还闯入畅销漫画家的住处大闹一场之后逃之天天,要是没有变成大骚动才奇怪。

那件事情之后,四耸了耸肩膀,对兵吾说「不要太靠近这一带,因为现在闹出人命了」。兵吾问她接下来她要怎么办,她说:

「总之我要先躲起来。虽然说这是因为躲避媒体,不过实际上是要躲青嶋麿之介。因为那家伙的目标是我嘛!」

「你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吗?」

「像是被当成杰英罗赛布雷答的备份资料事先保存起来吗?很遗憾,我只不过是设定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而已,所以不能到那一边去。我跟你不一样,不能够来去自如的。」

「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从系统整体的角度来看,你是比我更高等级的存在呀!而且还是无庸置疑的。并不是所有的存在都像你这么得到厚爱喔!」

「我有……得到厚爱吗?」

「不过因为这样,所以要负的责任也很够看呢!」

四哈哈大笑。

「反正,总有一天我们大概还会再见面吧!到那个时候,我会祈祷你能再带给我多一点乐子喔!」

分别之际的眨眼,十分充满魅力。

从那之后的一个星期,事件调查好像完全没进展。但是,妙谷几乃的漫画也没有暂停连载的消息,「遇到强盗的漫画家就是她」这个消息也被压下来了。像是在大楼上爬满蚂蚁似的来了一大堆的媒体,现在也都撤回去了。

该说是,暂时恢复平静了吗?

(虽然,还不是完全的平静……)

兵吾自己对自己所想的事吐嘈。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被召唤,然后打输了,世界的一切就会因此粉碎。

他转身,再次迈步离开大楼前面。

因为毫无理由就想念起车站前面一家常去面店的味噌拉面,兵吾所以决定到那里去。

虽然要说肚子会饿这件事是真的很不可思议,可是要说清楚了解对面的感觉才是真实会如何,一切还是完全没变。而且就算吃东西是幻影,可是不吃的话还是会饿死。宇宙空间中的「本尊」身上,大概是靠着连接的管线之类的东西,直接把营养送进血管或内脏吧?还是说也有把能源装置植入体内呢?不论如何都不是会让人开心的做法。

在这层意义上,他干真万确是在发挥作为精神层面的「安定装置」的机能。虽然总觉得这有点让人火大,可是如果去吃一碗味噌拉面,就不得不承认了。

一边思考着虚空牙的目的这种宇宙等级的问题,还有味增拉面的汤头喉韵这两个问题,兵吾走进了人来人往,有屋顶的商店街道路。

(哎呀,那是——)

他的视线停在咖啡厅面前的一对男女。那是篮球社的根津,还有景濑观叉子。

(他们两个真的在交往呀……管他,随便啦。)

兵吾无所谓地钻进面店的短门帘。

「唷,工藤小弟欢迎光临!」

已经很面熟的女老板对他说道。

「我要一碗味增拉面。」

「好的!老样子是吧!」

兵吾这次没有拿起平常都会拿来看的漫画期刊,坐到最里面的位置去之后,又开始继续思考。

过了一会儿后,店门喀啦喀啦地打开,有新客人进来了。非常难得,是一个女学生。

是景濑观叉子。

「你好,工藤同学。」

景濑直直朝着双眼圆睁的兵吾的位置走来,然后坐在兵吾的对面。

「根津同学呢?」

「刚刚我跟他说再见了——啊,不是分手的意思啦,只是大家要回家去了的意思。」

景濑浅浅笑着,说道。

「你们是在约会吧?那就请他送你回家嘛!」

「虽然我是这么打算啦,不过因为有你在呀,工藤兵吾同学。」

「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在『那边』的时候你跟我说过话吧?」

那个时候,女老板说着「拉面好了喔,久等了」,送上味增拉面。

「工藤小弟,这样好吗?要是你花心,我要告诉聪美妹妹喔!」

还这样揶揄着兵吾。因为他曾经跟聪美一起光顾过这间面店几次。

「不是这样的,这位是我学长的女朋友啦!」

兵吾像是在闹别扭般地说道。

「哎呀,那不就是在搞外遇吗?这可真是不得了呀!」

女老板哈哈大笑。景濑也露出微笑,点了个沾汤面。

「可是——我也没有与根津学长在交往呀。」

女老板离开之后,景濑以冷淡的口吻补充道。

「我们只是同班同学而已,今天见面也是因为要商量这次的练习赛。」

「根津学长他也很辛苦呀!」

兵吾一边吸着拉面,一边说道:心里头深深赞许着,这面果然好吃。

「你呢?要跟我说什么?」

景濑压低声调问。

「嗯……」

兵吾也稍微停下了筷子。

「是关于虚空牙的事情。」

「我想也是,你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因为我只有战斗三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为什么我们可以活下来呢?」

「什么意思?」

景濑一脸诧异。

「虚空牙很厉害。」

「这我很清楚。」

「它们太强了,我们应该怎么努力都赢不了。可是,我们却平安活下来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要保护的对象,对吧?至少也有这艘微型船。虽然我也不清楚其他的微型船,还有故乡怎么样了。」

「不是的,我觉得好像不是那种层次的问题……对面好像老是给我有种在『敷衍了事』的感觉,你没这么想过吗?」

结果,景赖轻轻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是你想要讨人厌吗?」

听到意外的话语,兵吾愣住了。

「你说什么?」

「因为自己击落了几个敌人,就要说什么『那边并不是玩真的』,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你还真的是一个优秀的人才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兵吾想要反驳的时候,女老板把景濑点的沾汤面送来了。

「久等了。」

「谢谢。」

景濑开始吃着放在桌上的沾汤面。夹住一定分量的面条,沾上适量的汤汁,入口之后一口气吃下去,似乎吃得津津有味。给人一种像是个彷佛是个面通的感觉。

兵吾没来由的没有继续说出想讲的话,就这样沉默着。

没办法,只好乖乖吃着剩下的味增拉面。

不久,景濑停下筷子,淡淡地说:

「你呀,真是个例外。你说的,是真的。」

因为说话的样子听起来非常寂寞,兵吾「唔」了一声,皱起眉头。

这么说起来……四曾经说过。

说「景濑观叉子有问题」。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见过四吗?」

「谁呀?」

「正式的名称好像是什么fS4.025。」

「哦,杰英罗赛布雷答的终端吗?我当然有碰过相似的人。可是对你跟对我,那边的态度好像大相迳庭,不是吗?」

景濑奸笑着。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可是总之要是不问,话题就继续不下去了,所以兵吾提心吊胆地开口。

「我是多余的。」

景濑说得很干脆。

「不管是当夜行者的核心,或是叫做景濑观叉子的少女。」

「什么意思?」

利帕克雷齐斯,不是曾经好好地掩护玛帕洛哈雷,而且击落了好几架虚空牙吗?

景濑观叉子也是……这个样子坐在眼前的女孩子,到底是哪里多余的?他怎么会,这样说这个少女……

「因为,你不是长得很……漂亮吗?」

兵吾不清不楚地说。然后景濑露出了淡淡笑容。

「这种话,请你去说给那个叫做稹村聪美的女孩听吧!」

兵吾忍不住把已经放进嘴里的拉面给喷出来。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的事情?」

「因为——」

景濑窃笑着。

「她到我班上来打听『景濑同学怎么了吗?』,好像也去找过根津学长。」

「那家伙说了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可是她跟我们道歉,说『他没有恶意』。」

兵吾伸手按着额头。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呀……还好对方是根津学长……」

「她很可爱呀!而且她是真的在担心你喔!」

「我才是在担心那个家伙又干了什么呀!」

兵吾像是牢骚般地一说完,景濑又窃笑起来。

「真是让人羡慕呀,真好——」

「可是,我们并没有时么特殊关系喔!真的!」

兵吾有些慌张地辩解着。

「怎么我听起来会觉得你像是在说,想跟她变成那种关系呢!」

被景濑带着恶作剧的口吻一说,兵吾便嘟嘟囔囔欲言又止。

「你的脸都红了,真是老实的个性呀!」

「你是在岔开话题吗?我们刚刚在讨论的,是你说你自己是多余的事情。」

因为这让兵吾有些生气,所以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但是,景濑听了之后却以冷淡的语气立刻回答:

「没有呀,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这让兵吾又慌了起来。

「没、没关系啦,不用勉强说也没关系啦。」

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子,这让兵吾乱了手脚。

然而景濑却没有理会这样的兵吾,继续吃着面。

吃完最后一口沾汤面,她喝了杯子里的水之后,站了起来。

「好了——那我们走吧!」

「啥?要去哪里?」

兵吾眨了眨眼。

「当然是让你看我的『理由』为何的地方呀,到很适合这一点的『连接两者之处』去。」

「等、等一下!」

兵吾急急忙忙,把碗里头剩下的味增拉面汤给喝个精光。

仔细算好帐单各付各的之后,两个人走出面店。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转暗。

2

「喂,你说的『理由』是什么?」

即使明显混乱的兵吾发问,景濑也没有回答。

「……」

「喂,如果我惹你不高兴的话,那我道歉。如果你只是要逞强的话——」

兵吾虽然无力的开口,但是景濑却依然只是静静走着。

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兵吾无法理解景濑的神经构造。

为什么呢——因为脚下就只有一根钢骨建材,而景濑正走在上头——除此之外,她的脚边空无一物。

唯有风咻咻呼啸着。

「唔唔……」兵吾战战兢兢地看着底下。

距离下方的水面似乎有二十公尺左右。

这里是横跨河面的桥上。

「唔唔唔唔……」

可是这座桥,没有所谓的「桥面」,只有钢骨结构而已。看样子这似乎是以前电车行经的路线,因为对面有座一模一样却崭新漂亮的桥,这座桥已经废弃不用了,除此之外,似乎是要配合快车还是什么的路线,所以已经在他处兴建一座取代它的新桥了。

现在这里正在拆解,大概一个月之后就会消失无踪了吧?虽然挂着「施工中」的警示牌禁止进入,可是景濑却轻而易举就突破封锁(女学生的书包里头居然备有钳子跟剪铁丝铜线用的剪刀,兵吾看了更是大吃一惊),而且不听兵吾的制止,迳自就进去了。

太阳光已经照不到街道了,远方闹区的霓虹灯更是开始炫耀夺目。

可是因为河川的下游成为太阳缓缓沉入的水平线,所以余晖投射了红色光芒到这座桥的残骸之上。

身处在那不可靠,却刺眼的光线中,景濑观叉于在钢骨上以走钢索般的步伐,自信满满地前进。

「喂、喂——」

虽然兵吾也莫可奈何地追了上去,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觉得坐立难安。

然后走到桥中央时,景濑终于停下脚步。

接着转身面对着兵吾。

「好了——让我们继续谈吧!」

景濑的脸庞,混杂了浓厚的影子与夕阳的朱红色,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我们回去啦,喂!」

兵吾的声音颤抖,景濑嗤嗤笑着。

「你怕了?」

「是呀……我很怕。而且这样很危险吧!」

兵吾一点都不逞强,坦率说出泄气话。

「这是无可奈何的呀!因为所谓的世界永远都是很危险的,而且还是站在悬崖边的恐怖存在。」

景濑一边耸了耸肩,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兵吾一直很在意。

这个景濑观叉子,还有夜行者「利帕克雷齐斯」,有某些地方不对劲。

一开始,被卷进战斗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不清不楚,而且也没有心情察觉到奇怪之处,可是如今开始掌握到情况之后,仔细想想,原来应该是安全装置的景濑观叉子,居然会知道夜行者的事情,这本身就很异常了。

不管怎么说就是因为人类精神承受不了真空世界,所以才要制造出普通人类的生活。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那边的事情,或是跟那边有所接触的话,这么做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是,这名少女却若无其事地生活在那样无意义的世界里。

一想到这究竟是为什么,兵吾就目瞪口呆。

「你……难不成——」

兵吾凝视着这个少女稳重的模样,那仿佛看穿一切的双眼,低声说道:

「难道要我『别叫景濑观叉子这个名字』的利帕克雷齐斯,小题大作会生气的原因是……」

接着景濑观叉子「呵呵」笑了笑。

「你发觉到就好了——不愧是人类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战斗天才』呀!」

「你——难道你是……」

「没错。我跟你是相反的——不过,你是不得已上场的,我嘛,嗯……应该说是『自愿辞职』吧?」

「你就是『利帕克雷齐斯』吗?」

夜行者的核心,那个战斗机械的控制系统本身的精神——

「那、那么……在真空宇宙那边的,是真正的景濑吗?」

应当是诞生在这个「脚踏实地的世界」,并且成长于此的极端普通少女「景濑观叉子」,现在正驱动着那个巨大骨骼工艺品般的武器,跟虚空牙战斗着吗?

也就是说操纵员与安定装置的精神互换了——事情就是这样吗?

「一点都没错。而且又不像你是因为那边死了,剩下的那个就得要两边跑,对吧!」

景濑在让人担心的鹰架上,左右轻轻晃动着。

「为——为什么?」

兵吾混乱至极,头昏脑胀。

「真是的,所谓的机器,都只是无可救药的笨蛋呀!你不这么认为吗?」

风吹着景濑,那纤细的身体大幅摇动。

危险,会掉下去——这么想的兵吾,想伸手去拉景濑。

可是实际上,摇晃的人是兵吾。因为眼冒金星,所以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是景濑在动。

哇——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兵吾一脚踩空,倒栽葱摔了下去——

3

『E58003接续完毕。继续进行连续突触的保养处理,检查范围从胸部0138开始……』

脑海中回荡着领航装置的声音。

自己身在何处?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就像是房间电灯忽然关掉似的,黑暗出其不意地袭来,让兵吾在一瞬间里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怎么了?这是什么声音?」

他听见的这个声音,感觉上是景濑观叉子。可是意识还是依然无法与外界连结。

(这是怎么回事——我又被召唤了吗?如果是这样,我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到?)

身体毫无感觉,兵吾狼狈地在心里头呐喊。接着景濑的感觉又传了过来。

「你怎么搞的,不是已经清醒了吗?你的身体已经进入战斗后的调整模式了喔。是因为VL型的共鸣器切断了,所以什么都看不到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要问的问题呀——嗯,原来如此。我已经听过说明了。在那边的你,如果进入感觉到有生命危险的状况,保护系统就会开始动作,让你到这边来。)

景濑——不,是夜行者(利帕克雷齐斯)的核心似乎是接受了这种解释,所以传来了点头表示同意的感觉。

(你可以——跟那边对话吗?)

现在,看样子她好像正在询问另一边的景濑关于兵吾从桥上坠落的事。

「没错,因为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

(嗯、对了,话又说回来了——你是真正的「景濑观叉子」吗?)

兵吾无论如何都要问这个问题。

「我应该已经说过,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吧!而且,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已经」这个词,表示着早就无法挽回的意思,这股寒意让兵吾感明明没有感觉的身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要说表面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割腕了吧!」

她爽快地回答,让兵吾一瞬之间摸不着头绪。

(啥……)

在经过有如呻吟般的无意义思考之后,兵吾终于开口发问。

(是、是自杀吗?)

「没错。虽然没成功。」

(为……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以你们那边容易了解的意思来说,没有原因。」

少女的态度非常尖锐地说。

(没有原因吗——例如说被别人欺负啦,跟双亲不合啦……失恋啦。)

兵吾虽然这么说着,但却有一种自己在胡说八道的感觉。

因为这家伙再怎么说,至少也是个拥有精神力足以在绝对真空中与虚空牙战斗的存在。他并不觉得她会因为刚刚他列举的原因,而羞愧得自杀。不,如果要这么说,那其他自杀的人类,难道就真的是因为这种世人易懂的原因而死的吗?

兵吾想不透。

利帕克雷齐斯……「前」景濑观叉子微笑般的感觉传了过来。

「如果说失恋是原因的话……说不定我就是太伤心了,所以才寻死的吧?」

(我不知道啦……)

兵吾老实地说。

回应他又是笑着的感觉。

「你的个性真坦率。」

(你在那边也这样说我。)

「可是,你不是真的已经找到线索了吗?」

这些话,让兵吾有些沉默。

「你不认为机械也会有烦恼吗?只要重现世界就好了,说得也太过轻松了。就好像痛苦与恐怖都只存在于绝对真空,实在是悠哉的想法……」

少女给人的感觉有如嘲笑。

(可是,实际上就是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兵吾像是把话硬挤出来一般地说。

所谓的活着,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管在哪里,都会有痛苦的事情。这个少女为何钻牛角尖钻到要自杀的地步?这是怎样都无所谓的小事。因为不论是谁,都会有自己想死的原因。

「这是因为,你是个坚强的人,所以才会这么想呀!」

(因为不管是在哪一边,没有脚踏实地的人类都会变得莫名其妙,他们就会变成像是药物中毒的废人一样。)

「我呀,在那边已经彻底变成莫名其妙了呀!我觉得所有人类感觉都很污秽,特别是自己是其中最肮脏得乱七八糟的。身体里头有种像是正在腐化的感觉,实在很恐怖,真的非常恐怖。所以我就来到这里,啊,有这么没有污秽,什么都没有的空空如也的地方,实在是让人高兴。」

(这是什么想法呀……)

兵吾已经厌倦了。虽然无法理解,可是很确定的是,这个「景濑观叉子」似乎是认真说出这些话。

「我不后悔。我本来只是这边的人类中,预备要给那边的东西。可说我只不过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罢了。」

(你说「原本的地方」吗——真是笑死人了。有这么好用的说法吗?)

兵吾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肚子火。

如果安全装置想要自杀的那个时候,就会像现在发生在兵吾身上的紧急处置,保护装置启动以便让贵重的夜行者核心的精神不死,这应该是可以把当事人移动到其他地方吧?那个时候原本的利帕克雷齐斯的核心,还有这个景濑观叉子,两者有了接触,然后做了个交易。

内容是彼此互换立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似乎可以了解到景濑观叉子这方面的原因,然而——

「可是你并不是这样吧?玛帕洛哈雷。」

(什么意思——)

「你所拥有的,作为战士的天赋异秉才能,在那边的世界几乎无用武之地,不是吗?可是如果在这里,你就会是人类的守护者呀!」

「……」

「还有,看样子原本的玛帕洛哈雷并不是这样的。那家伙因为受到战场的恐惧与极近距离的炮弹冲击的压迫,精神遭受了破坏。应当只是预备用的,只是个门外汉的你,却是远比他优秀——不是吗?」

少女的感觉冷静地告诉兵吾事实。

针对这一点,确实是没有反驳的余地,可是这个意见依然让兵吾大感不快。

(你应该不知道吧?说不定利帕克雷齐斯的才能,跟你并没有差别。)

「现在我就是『利帕克雷齐斯』呀!在那边则是景濑观叉子。希望你不要搞错了。」

对方似乎嗤之以鼻。

「从根本来说,现在的玛帕洛哈雷,因为没有正式的核心,所以是由我暂代兼任管制操纵的。你没有什么立场可以大放厥词。」

原来如此。兵吾终于了解了。怪不得即使所有的感觉被切断,他还是能跟这个少女对话。要说到现在兵吾的状态,就像是租用了景濑的精神。

(这真是抱歉。)

兵吾老实地道歉。的确——现在的他无论在哪个世界,立场都是不上不下的。

不管在哪里,都没有个自己所期望的位置。无法前进,所以远比这个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归属之地的少女,他是个更没有主体性的存在吧!

他怱然觉得自己是个悲惨的人类。

接着,又有种被逗笑的感觉传来。

「总觉得这样不怎么来劲呀!明明我还以为会故意吵架的。」

(没有啦——仔细想想的话,一开始的那个时候,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必须跟你道谢才行,谢谢你。)

「这太突然了吧?嗳,无所谓啦!不用客气。」

(这人情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什么?你要怎么还?」

少女像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总之我自会想办法——)

兵吾说着的那一瞬间,意识又再度「啪」的有如开关关上,然后——

回神过来时,兵吾感觉到自己正吊在半空中。

吊在桥上,摇摇晃晃的。吊着他的,是紧紧抓住他左手的景濑观叉子的双手。景濑坐在桥的钢骨上,双脚夹住钢骨,牢牢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你会做引体向上吧?快点上来啦——」

真的是用了十足的力量,声音就像是从咬牙切齿的缝细问挤出来的。

「哦、好——」

兵吾连忙攀上钢骨。

果然,那边跟这边,时间流逝的方式是不一致的。哪边快,哪边慢,并没有规则可循,完全是各唱各的调。就像是在梦中感觉过了好几个小时,实际上却不满一分钟,或是觉得只是睡了一下下,实际上却是长达十个小时。

「为什么时间流逝会这样乱七八糟?」

「这一点,要是对照相克涡动励振原理就很容易懂了。」

「所以,我才不懂呀!」

兵吾一面发牢骚,一边摇头。

但是有一点非常清楚。

时间流逝本身虽然交错不重叠,可是绝对是不可能回头的。

不管是跑到哪一边,然后再回到原本那边的那一刻,即使是只有瞬间,也必定有时间流逝了。纵使可以让时间一时停止,然而已经流逝的东西就是不可能拿回来的。

「怎么样?你懂了吗?」

景濑问道。

不对……这不是景濑观叉子,而是利帕克雷齐斯吗?完全都搞混了。

(看起来是景濑的外表,那就是景濑了!)

兵吾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嗯……那边的景濑有跟我说明过了。」

「她很严厉,对吧?」

对方笑咪咪地对兵吾说道。

(到底哪个是哪个啦——)

心里发着牢骚。

「可是,如果你接受了她的说明——应该还会产生另一个问题才对吧?」

被这么一问,兵吾只能叹气。

「谁晓得。」

那么你认为,为什么利帕克雷齐斯会想要与景濑观叉子互换精神?

「小观——啊,我都是这样称呼另一个我的啦——她呀,是因为讨厌这个世界还有身处其中的自己。那么,我的情况又怎么样呢?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跟我诞生的时代相比,几乎只能说是『原始时代』的世界,交换原本拥有许多既得利益的立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好了啦,你快点回来吧!一直待在这种桥上头,真的好像会掉下去的样子。」

兵吾摇着头说道。

他也没有特别想要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可是景濑一边微笑,一边继续说着:

「我很羡慕你呢——玛帕洛哈雷。」

「……」

「不是工藤兵吾,而是先前的玛帕洛哈雷,我真的非常羡慕……」

彷佛凝望着远方某处般的眼神,曾是超强武器的少女像是呢喃似的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好了啦,快点回来喝点什么东西吧!我觉得好渴。」

兵吾露出不高兴的扭曲表情说道。

「你应该已经隐约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跟另一边的景濑观叉子,说出同样的事情。

「……」

「对于曾经在一瞬间经历过那个『战场』的你来说,应当已经是可以理解的感觉了。理解到在那里继续战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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