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陆清弦并未睡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脑海中重复的回顾着他的计划,力求其中没有纰漏。
他的紧绷,让站在他身侧的方胜男也跟着提着心。
她并不知道陆清弦到底要做什么,她也没问,因为不需要问。
她将程霄云送她的匕首拿出来,寒光映进她的眼眸,她陡然平静了下来。
“陆陆,别紧张,你已经足够厉害了。”
陆清弦苦笑一声,“我厉害什么啊,如果我真厉害的话,就不是只能在这靠着猜测来布置了。”
“不瞒你说,我心中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世上能成事者,大部分都是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
“但今天我的布置,是一分靠实力,九分靠运气。”
“我现在只盼望我的运气好一些,蒙的都对,正好猜到了点子上。”
“若是猜错,咱们除了浪费了时间,还会先机尽失,更会陷入危险境地之中。”
“就算是我们躲过这一劫,一切从头再来一次的话,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才能再搅动出漩涡来。”
时间就是生命,他从来没有此刻能深刻体会到这句话过。
每过去的一秒,谢璟珩他们失踪的时间就多了一秒,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大了一分。
他用力握拳,任指尖刺入掌心,却感不到任何的痛感。
他的心比身体上的疼痛,强烈太多了。
从谢璟珩失联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如同被放在火上烧着,痛得他呼吸都艰难。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绷的太紧了,你已经做到了目前能做的极限了。”
“就算是……”
方胜男顿了下,“他们也只会佩服你,谢谢你为他们做的。”
“谁想要他们的佩服,谁又想要他们的谢。”
陆清弦垂了垂眸,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抿唇看了眼锁屏的壁纸,手指轻划扫过屏幕上谢璟珩的脸。
“我想要的,是见到活生生的人。”
方胜男无声的叹了口气,谁又不是呢。
当周泽宇给陆清弦电话说办好了他所说的事情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偏头看向方胜男,目光冷静又沉着,“南南,我们要赌一把了。”
方胜男对他笑了笑,一点惧怕都没有,“赌呗,不过一条命而已,没什么输不起的。”
“等过个二十年,老子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陆清弦深深吸了口气,“是啊,不过一条命而已。”
他从来不怕死,他只是会不舍。
舍不得亲人,舍不得这个美好的世界,舍不得一些朋友,舍不得他养的花,舍不得很多……
但这些舍不得和谢璟珩比起来,他选谢璟珩。
“我们出发。”他拿起外套不急不慢的穿好,又拿起一个背包,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敲石哥的门。
石哥拿的钱是保护他的,而不是来陪他玩命。
生命的价码,他付不起,那不是能拿金钱来衡量的。
两人脚步无声的走过石哥房门前,门猛的被打开了。
石哥走了出来,“二少,我和你们一起。”
陆清弦拒绝,“石哥,不用了,我们去去就回,不需要你贴身跟随。”
石哥将门关上,站在了他面前,“这是我的职责,陆总花钱雇了我,价钱很高,我就必须做到我答应他的。”
“石哥,我们……”陆清弦欲言又止,想说此行危险。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你绝对不是来旅游的。”
“在这个地方,你这么东搞西搞的,做的事肯定很要命。”
“可这和我保护你这件事有所冲突,只要你做的不是杀人放火的犯法之事。”
“在你回到云城之前,你去哪我就在哪。”
“这是我给陆总的承诺,只要你不踩我的底线,我绝对会履行好我保镖的责任。”
陆清弦听的心中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敬佩。
然后,他更不想石哥跟着去了。
“走了,早办完事早回来。”没等他再说话,石哥已经越过他往外走,还将手里车钥匙晃了下。
“而且没有车钥匙,你们靠两条腿,能走去哪?”
陆清弦叹了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跟了上去。
三人下了楼一出门,周泽宇倚着车门对他们一笑,“你们下来了。”
看到按照他的安排内,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周泽宇,陆清弦眉头一皱,“小泽哥,我不是让你……”
“小子,你真当我是傻的不成?”
“你再是脑筋转得快,想瞒过我也差点火候。”
“不就是赌一把吧,来,你亲哥不在,我好歹也是算是你半个哥哥,就来陪你玩一场。”
陆清弦捏紧手中背包的带子,嗓音微哑,“这是我和南南的事。”
周泽宇微微一笑,很是和气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则毫不客气,“什么你和胜男的事,你的事就是你哥的事。”
“你哥又是我兄弟又是我上司的,你的事自然也等于我的事。”
“行了,别磨磨唧唧了,再墨迹一会黄花菜都凉了,你想玩都没得玩了。”
方胜男左右看了下,拍了下陆清弦的肩膀,“别劝了,劝不动的,一起去吧。”
陆清弦长叹了一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吧……”
四人上了车,石哥开车,周泽宇坐在副驾上,陆清弦和方胜男在后座上。
周泽宇始终神态轻松,不时的和三人聊天,对于陆清弦的计划一个字都不问。
陆清弦抱着背包,越到了临门一脚,他心情越发的平静了。
是输是赢,就看这一遭了。
如果他赢,就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找谢璟珩了。
输……也就输了。
只是对不住陪着他来的周泽宇和石哥。
他和方胜男能为心中挂念的人舍命,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有这个立场。
周泽宇和石哥是局外人啊,本与这件事一点牵扯都没有。
“小泽哥,石哥,求你们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没人搭理他的话,周泽宇还在噙着笑和石哥说昔日云城的旧景。
石哥开着车,也不时的说一两句。
仿若陆清弦的话,他们压根没听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