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临时,陆清弦当真哪里也没去,坐在放着弹药的房间,拿着手机看电子书。
外面此起彼伏的枪声传入他耳中,他坐在谢璟珩特意给他清扫过的箱子上,将电子书看的津津有味。
战争残酷血腥,令人听到都不寒而栗。
可当他坐在这里,身处战场最近的地方时,却没有恐慌和惧怕。
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一条命而已。
外面有能拿生命护他的人,他心里安静的很。
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只要想开了,就无所畏惧。
这场战斗维持了半夜,他坐姿换了好几种,最后屁股都坐麻了,不得不起来缓一缓。
他站在窗侧,抬眸看夜空。
今天月亮真圆,应该是阴历十六吧?
毕竟老话说得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这样美好的夜晚,配着枪声来听,还真别有意境。
到了后半夜,枪声才渐渐熄了。
陆清弦将没电的手机放到了一边,又踱步到窗口处,侧着身子往外看了眼。
外面火光冲天,站在还能闻到从窗缝中弥漫进来硝烟和血腥味。
他轻叹一声,看来要结束了。
这一夜,有人的性命将永远停滞在这。
他只希望己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不要任何的伤亡意外。
又过了一会,原本寂静的医院嘈杂了起来。
他转身想去开门看看,走到门口想了下又走回来将手枪拿上了。
万一这会进来的人,是敌非友呢?
他一手将手枪背在身后,一手将门悄悄开了个缝往外看。
没看到什么人,声音离着他这也有段距离。
在他这正犹豫要不要走出去时,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当听到说话的声时,他再无犹豫,一下将门拉开,人迈了出去。
“阿珩。”他清亮亮的喊了一声正在往这疾步而来的谢璟珩。
主动往前跑了几步,一把抱住了谢璟珩,整个人都埋在了他怀里,丝毫不在意谢璟珩身上的脏污和血迹。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谢璟珩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里都是笑意。
他的身后,是看到陆清弦主动拥抱谢璟珩,而吹着口哨和大笑起来的一众兄弟。
陆清弦觉得这一刻,他会永远都记得。
宋毓明往前一步,抛了个眼神给陆清弦,“珩哥,你们继续,我去清点和处理后续事宜。”
“嗯。”谢璟珩拉着陆清弦往里面走,又回到刚才装弹药的屋里,走到了窗边,手揽着他的肩膀,往下指了指。
“我刚才就在那里,一抬头就能看到这间屋子。”
“一想到你就在这里等我,我的心就特别的静。”
“我告诉自己,这次是我最后一次任务,以后再不来了。”
“不能再让你担心,不能再让你搅合到这些事里面。”
“血腥,杀戮,罪恶,都不该和你有关系。”
“我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就颠覆了你原本该有的生活。”
“我们回去后,我会带着霄云他们撤出芒市。”
“不管是昆明还是云城,还是别的地方,只要你高兴,我们在哪里都可以。”
谢璟珩声音沉缓,带着令陆清弦安心的力量。
陆清弦靠在他肩头,脸上满是笑意,“好啊,我们以后多去游山玩水,一起去看看你暗中倾尽全力保护过的这片山河有多美。”
“好,都听你的。”谢璟珩搂紧了他,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
有战争就会有伤亡,好在谢璟珩他们这边只有两个重伤和几个轻伤的,没有死亡的人。
陆清弦站在谢璟珩身边听着宋毓明的汇报,松了一大口气。
没有死亡,真的是太幸运了。
他们不差钱,也会给人安排最好的医疗来治疗。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重伤最后都会养好的。
宋毓明将该汇报的汇报完,说了最后一句,“接应的人已经过来了,咱们随时可以走。”
谢璟珩还没说话,靠在角落的余杭闻言动了下身子,爱不释手的又摸了一遍怀中的巴雷特。
“这是我最后一次摸它了吧?”余杭话里都是不舍。
境外可以用武器,境内是绝对不行的,这些枪支弹药都会被处理掉。
余杭看向怀里巴雷特的目光,满是深情和难别离。
宋毓明瞥了他一眼,“行了行了,方苏还在芒市等着你回去呢。”
“你有方苏就行了,巴雷特这玩意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你懂什么,苏苏是我不能割舍的,巴雷特同样也是。”
余杭抱着枪不撒手,又去看谢璟珩,“珩哥,真就最后一次了?”
谢璟珩点头,“嗯,最后一次。”
“唉……”余杭叹了口气,又亲了怀中的巴雷特一口,才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了箱子里。
“永别了,老伙计,再见,哦,是再也不见。”
说完,他将箱子扣上,满脸的痛心之色,“赶紧让人抬走吧,我每多看一眼,心就痛一次。”
宋毓明挥挥手,有两个兄弟过来将箱子给抬走了。
余杭眼巴巴的看着,怅然若失的重重叹气。
谢璟珩过去拍了一下他肩,“以后咱们都安安生生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很好。”余杭点头,脸上还是一片愁云惨雾,“我只是单纯的舍不得我的老伙计而已。”
见余杭黯然的神色,陆清弦跟着感同身受的叹了一口气。
谢璟珩顿时挑眉,瞅了瞅因为共情了余杭,神色也从欢喜雀跃变得有些惆怅的陆清弦。
放在余杭肩膀上的手微用了点力气,嘴上云淡风轻不带一丝烟火气的道:“你既然这么舍不得,那我就把你继续留在芒市吧。”
余杭立马身子一挺,“珩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不用了。”
兄弟都走了,他留在这干什么?他才不要。
“不想留下就去收拾,就别在这迎风流泪,矫情做作,扰的大家都不高兴。”
余杭内心抗议,谁迎风流泪了,谁矫情做作了?
还有,他扰谁了,他怎么不知道。
但谢璟珩是老大,他要是不想真留下的话,还是得识趣点。
“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