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弦醒来时第一眼看到四周雪白的墙壁,先愣怔了一瞬。
下一秒,身上传来的痛感,让他立时想起了他都发生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他这是获救了?
那谢璟珩呢?
一想到谢璟珩,他立时要坐起来。
身子刚要一动,一侧肩膀就被按住了,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你想干嘛去?”
陆清弦立时偏头,“哥……”
“嗯。”陆清然收回按住陆清弦的手,在床边坐了下来。
“是你赶过来救了我们吗?阿珩怎么样了?”
“南南呢?她没事吧?还有程霄云,他们都还好吗?”陆清弦迫不及待的追问。
陆清然因为他的一声「阿珩」而眉头皱了下,冷冷吐出一句,“谢璟珩在ICU,胜男在住院,程霄云也没事。”
在了解了详细经过后,他才知道,原来程霄云居然也是个扮猪吃老虎,深藏不露的。
怪不得谢璟珩和他关系好,两人差不多一路货色。
“ICU?那么严重?我要去看他!”陆清弦说着,又要起来。
这次陆清然没来得及阻止他,他身子刚起了一半,又闷哼一声躺了回去。
“你给我躺好!”陆清然动了怒,“你锁骨碎了,肋骨也断了五根。其中一根差点戳进肺叶里面,你还敢乱动?”
“阿珩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陆清弦一听更加着急了,他被谢璟珩牢牢的护着,还伤成这样。
那谢璟珩会如何?他不敢去多想。
“小弦!”陆清然加重了语气,眼中都是不悦,“你要记得,谢璟珩已经不是你以前的好兄弟了。”
“你口口声声的阿珩,是想要原谅他对你做的一切,对陆氏的压制吗?”
陆清弦闻言沉默了两秒,才又开口,“哥,事情要一码归一码。”
“他对我强取豪夺,我恨他是一回事。”
“在危急关头,他护着我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两桩不能混为一谈。”
“你是什么意思?”陆清然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蚊子了,“以德报怨是吗?小弦,你再是烂好心,也要有个度。”
望着怒意翻腾的自家兄长,陆清弦轻叹了一声,“哥,你不懂。”
他和谢璟珩之间的感情,早就不能以正常的眼光去看,去衡量了。
在长达将近二十年的相识时光里,里面掺杂了太多的爱恨交织,恩怨纠缠。
时至今日今时,早已理不清楚其中的因果了。
“我不懂?哈,你这话说的真可笑。”
陆清然冷笑一声,目光森然的盯着自家的亲弟弟,“是我不懂他的天生反骨,还是不懂对你的畸形心思?”
“又或者不懂他那股子宁可毁灭也不成全的嚣张疯狂?”
“小弦,我什么都懂。”
“我和你是一起认识他的,没理由你懂,而我不懂。”
“是啊,你懂他的反骨,懂他是个疯子。”陆清弦苦笑一声,眸子看向陆清然。
“那你懂他的脆弱吗?懂他的患得患失吗?”
“懂他害怕失去吗?懂他也想要被爱吗?”
“懂他也不想恨这个世界,懂他也想被承认吗?”
“不,你不懂,也没人懂。”
“因为这些,没人去在意。”
“幼年和少年时期的他,真的没有给过试着去放下仇恨的机会吗?”
“有谁看到了吗?没有!”
“大家都在说他桀骜不驯,说他性子冷血没有心。”
“可人生天地间,谁能真的无心!”
“只不过那颗心,没办法拿出来去给任何人看。”
“因为没人去珍惜,还会弃如敝履,百般嫌弃!”
陆清弦越说越激动,面色都泛起了潮红。
本因为受伤而黯淡了的眸子,也亮了起来。
“你别激动,冷静着点说。”陆清然见他状态有点不对,赶紧声音软了下来哄他。
陆清弦却似是没听到一般,眼底也有火焰在燃烧跳跃着,“刚才哥你说我是在以德报怨。不,你说错了,不是我以德报怨。”
“而是所有人都在希望他以德报怨,其中也包括了我。”
“我为什么对他狠不下心?因为我知道,看似我占尽道理,但我心里是理亏的!”
“我太明白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了,所以我能肆无忌惮的踩他底线,能尽情的伤害他。”
“我知道每次提到谢家,提到阿慕,他心里都会又气又痛,我还是把握着那个度找着机会提。”
“看他掩下黯然,看他心痛了,我心里才能痛快一点。”
“可在我生死走了一遭后,我才发现我行为的可笑。”
陆清弦面色惨然,唇角笑意满是嘲讽,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舍不下我,用手段逼着我找他。”
“我舍不下咱们家企业,谢家和阿慕,我自行去找他。”
“其实……”陆清弦哽了下,喘了口气,“我要是真不去,他也未必会对陆氏真做什么。”
“我心里是清楚的,然而我还是去了。”
“其中有我不敢赌的成分,更多的是想保住谢家,护住阿慕。”
“你看,这说到底就是一场公平交易。”
“他堂堂正正亮出条件,我愿意接受。”
“或许他的某些做法很过激过急,让人恨得牙痒痒,这点我不否认。”
“但……”陆清弦认真的望着陆清然,声音低了下去,“他确实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是将我永远放在心上第一位的人。”
“小弦!”陆清然被他最后一句话给伤到,“你意思是难道家人不爱你吗?”
“不是的,家人都很爱很爱我。”
“如果不爱我,你就不会和南南商量好把我送走了。”
“但我说的是心上第一位啊。”
陆清弦眸底依旧纯净澄澈,“你也爱我,同时也要爱很多。”
“陆氏,父母,和你心中藏着的那个人,都是你要爱的人。”
“阿珩不是,除了他母亲的仇外,他眼里心底只有我。”
“所以他执念是我,也最在乎我。”
“如果才会让你们觉得,他宁愿和我一起毁了,也不会让我和别人好好生活。”
“当然,这也是事实。”
“怎么说呢,或许他这种行为在你们眼中是一种病态。”
“在我心里,却是能有几分理解的。”
陆清然:“……”
他的亲弟弟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