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在复苏的记忆中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于是问道,
“你、最初遇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名字……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吗?”
枪与、怀表。父亲爱用的那两个东西,她到底是在哪里被托付的?
“那是——”
丝特拉刚说到一半,突然。
尖锐的破裂声伴随火药的气味,一同撕开了夜晚的空气。
“!”
丝特拉右手上的SAA冒着硝烟。子弹从阿兰的肋下射了出去。
“吱呀!!”
丧魂的惨叫响起,远处屋顶上有人影滚了下来。
不对,不是人。是捧着来复枪的地精。
“切,比预料中还多”
一边咂嘴,丝特拉一边隔着阿兰的身体,开枪四连发。
又是三个地精惨叫着摔在地上,而最后一发是射向天空。
“嘎嘎嘎嘎嘎嘎!”
石像鬼倒栽葱从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变成一块碎片。
“袭击吗?”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事态的阿兰,拔出龙骑士,转过头。
“笨蛋!你找死吗!”
丝特拉骂到。她早就躲到剧院门柱的阴影中,半蹲着举起散弹枪。从正面延伸的道路另一头,眼中闪着不祥红色光芒的一队亚人,走了过来。它们的手上握着古旧的亚复枪、手枪、还有斧头之类的冷兵器。
“混蛋!”
躲到与丝特拉相对的门柱后,阿兰举起来复枪。
静下心来发现,剧院周围到底响起枪声。警卫团的各人似乎都遇上了敌人。当然音乐也早就停下了,取而代之的传来的尽是怒吼与惨叫。
瞄准、射击。
一个亚人尖叫着倒地。但,其他的同行人却无视自己人的死亡,分散开来在各个房屋的阴影中蠢蠢欲动。
“不好!”
看来敌人有明确的目的,行动整齐统一。也许有某个指挥官存在。若是平时的亚人,行动散乱你争我枪的无计划掠夺的话,那还好应付——
一边的丝特拉扣下散弹枪的扳机。
随着一声接近爆炸声的大声响,建筑屋顶上三只地精滚了下来。趁着这个空挡,阿兰为单发夏普斯(单发后膛来复枪)塞入子弹,举枪。
开火。
“比用手枪像点样嘛”
丝特拉似乎在表扬。当阿兰的射击让敌人暂时熄火的时候,她也为柯尔特换好了子弹。
“来复枪是父亲教我的!”
再次压下扳机护环,朝打开的装弹口塞入子弹,瞄准、继续开火。
阿兰与丝特拉一起打死了十几个敌人,但对方却一点也没有撤退的迹象。
不仅如此,
“嘎啊啊啊要!!”
两个人狼无视你来我往的子弹,站了起来。背后吃了几枪自己人的子弹,却像是被蚊了叮了几口似的若无其事,以惊人的速度笔直冲了过来。
“银弹!”
慌忙翻开口袋。
“事先就准备好!”
眨眼之间,人狼就冲到了门柱前,正打算一起冲来——停止了。
“喂,怎么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惊讶的说到。
“谁管他,反正只要吃掉就行!”
另一个回答,接着撕心裂肺般吼叫起来,
“嘎啊啊啊啊啊啊!“
镶满锯子般利牙的血盆大口,想要撕开血肉般张开。
“哇啊!”
在蜂拥而上的恐怖感中,阿兰下意识推出双手,手中握着的来复枪,挡住了利牙。
“哇啊、哇哇啊!”
支撑不住强大的膂力,被推倒的阿兰一屁坐在地。
“呼、呼、哼……”
咬着来复枪,人狼笑了。眼中闪耀着对胜利与杀戮的喜悦。
“呜……呃……”
接着被仰天按倒。
“嘎啊啊啊!”
被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阿兰的右手迅速放开来复枪,
“哇啊啊啊啊!”
左手使劲朝前猛推。稍微推回去了一点,人狼准备恢复姿势的那一瞬间。
麻利地从皮带上拔出匕首,一刀扎进敌人的胸膛。
“喔、哼……?”
人狼无聊地打量着刀柄,再次嗤笑道,
“没有用的”
“我猜也是”从背后静悄悄说话的是丝特拉。“那么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枪口如同紧贴在心脏背后般,她扣下德林格手枪的扳机。(注:德林格手枪,一种大口径短筒手枪)
轻微的枪声。
“呕!”
人狼胸口开了个大洞,飞散的肉片与鲜血把阿兰的衣服染成鲜红色。
“这……说好的不、一样……不是只有、一个没用、的小鬼吗……”
从裂开的嘴中呕吐着鲜血,人狼趴倒在地,不再动弹了。推开他,阿兰站了起来。
“得救了……谢谢”
“现在是慢悠悠道谢的时候吗?”
丝特拉背后的另一个人狼,仰天倒在地上。胸口被锐利的刀刃给撕开,淹没在自己的血液之中。
“我虽然不擅长格斗”
一边擦拭着沾上鲜血的小刀,丝特拉一边说。那把刀的刀身经过重锻,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是银刀吗?”
“你在战斗之前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必须准备的东西”
说着她收起刀,拾起散弹枪。
形势起了变化。
“什么?”
对峙的敌人的另一头,开始响起新的枪战的声音。敌人朝后应战。
“人数真多,不是你们的警卫团吧?”
“……是克莱顿手下的牛仔”
被某种败北感击打着,阿兰回答。那些人大概是听到骚乱声后赶过来的吧,从枪声来看,大概有数十人。
“不过,这样一来状况就能好转了吧。被前后夹击的话,亚人只有逃跑的份了”
一边迅速交换左轮手枪的旋转弹膛,一边说。他预计至少会场可以守住了。
“会那么简单吗?”
半蹲着,从门柱的阴影中仔细打量外面的丝特拉嘀咕到。
“唉?可是那些家伙……”
在集团战中,被前后夹击的话,是压倒性的不利,这是连孩子都明白的道理。被两头夹击的话,无从抵抗,也无从逃跑。
“那些家伙也是怕死的吧?虽然是亚人也没那么低能。我看他们应该要逃了……”
“如果逃走后,等待自己的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命运呢?”
没听懂丝特拉话中的意思。不过,阿兰还没愚蠢到,自认比丝特拉更熟悉这种事态。
“不会吧……”
他的嘀咕声被丝特拉的叫喊打断了。
“它们来了!”
慌慌张张地握紧龙骑士。
与丝特拉说的一样,亚人们从遮蔽物的阴影处同时不要命地跳了出来,发疯般朝着这里飞奔。明显太异常了。平时的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找死的举动。
“可恶!”
阿兰不停地扣下扳机。
五发子弹放倒了两人,丝特拉的散弹放倒了更多的敌人。从背后而来的牧场牛仔们的子弹也杀掉了数个目标——
“不行,挡不住了!”
“后退!只有退到剧院里应战!”
丝特拉说完就站起来。阿兰紧跟其后,在子弹乱飞之中拼命奔跑。他朝着前方纤细的背后叫道,
“有件事想问你”
“干吗挑这种时候?”
“刚才你邀请我跳舞是……”
“是为了让你做肉盾”
“你早知道敌人会来!?”
“在音乐转变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发觉得太晚了”
说罢两人一头冲入剧院。
宴会的参加们穿着礼服,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女人都趴下!男人都过来帮忙做路障!”
看到冲进来的阿兰满身鲜血的模样,女人们尖叫起来。
环视了一下会场,正好在另一头,叔叔带领着警卫团的菲尔他们也跑了过来。
“叔叔!”
“你没事吧?”
“那边怎么样了?”
“巴克莱死了。那些家伙的样,不正常”
“明白。数量多少?”
“超过五十”
克莱顿站了起来。挥舞着手枪,脚步沉重地走过来。
“我的牛仔们在干什么!”
“因为他们压迫敌人,所以敌人都向我们这边来了!”
“所以你就夹着尾巴逃了回来?你这个没种的小子!”
“随便你怎么说”压制不住一肚子火气的阿兰,发泄般说道,“你那把枪不是装饰的话,就请过来帮忙”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办!”
克莱顿如同吼叫般回答。叔叔插口道,
“克莱顿先生,南边的出口就交给你了。阿兰负责正面,我负责后门。其他团员两人一组负责掩护”
虽然警卫团众人都脸色苍白,但还是点着头,为了守住入口,分散开来。
“哥哥,有没有受伤?”
约瑟站起来,朝着走向大门的阿兰,用悲鸣似的声音问到。
“我没事。趴下待在那里不要动!”
侧眼看到松了一口气的约瑟被桑迪紧紧抱着之后,阿兰朝正面玄关走了回去。
丝特拉半掩着身子在应战。
“怎么样?”
“没完没了。早会被攻破”
“这样的话,只能指望克莱顿的手下了吗?”
在男人们用桌子和椅子推起路障的时候,必须为他们争取时间。阿兰瞄也不瞄,就提起龙骑士开了一枪。
立即被骂了。
“别浪费子弹。威吓对敌人没有用”
说着,丝特拉拔枪射向敌人的眉间。一个巨型身躯轰然倒下。
“连巨魔也出动了、吗……”
这样的话,路障似乎派不上什么用。但、眼下也没其他办法了。
“关上门!”
听到阿兰的指示,数人开始推门。就在阿兰为关上的大门扣上门闩的时候,厚厚的大门上被开了数个枪孔,子弹掠过他的侧腹。
再推上沉重的沙发,总之构筑完了路障,叹了口气。
“……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丝特拉边装子弹边说到。
“好吧,只有一只只打倒他们”转头对警卫团的人们说道,“装好银弹,不要焦急,瞄准了再开枪”
然而他们都显得胆怯,别说是手了就连膝盖也在颤抖。心情绝望。诅咒自己判断的天真。
这样成不了有用的战力。不仅如此,别成累赘就该谢天谢地了。
“菲尔,不用紧张。你只要负责瞄准我这边漏过的家伙就行。别射中自己人哟”
努力装着冷静的声音,朝着友人做出笑容。
他们的脸色虽然还是如纸般苍白,但总之点了点头开始装子弹了。
咚!一块巨响,厚重的橡木大门哀鸣起来。
“来了吗……”
无人附和,阿兰的嘀咕。
又是一下。门缝倾轧、扭曲。
“不要急着开枪!等对方露头之后再扣扳机,瞄准了!”
再次给同伴指示后,走到丝特拉身边屈膝蹲下。
“那个”一边举枪一边问,“你不是只接受能赚钱的工作吗?”
“逮捕禁止进入城市的亚人现行犯,当然能拿到赏金”
“……全部都在计算之中吗”
“只会一时冲动的家伙是活不长的”
“你的岁数也没那么大吧”
大门又挨了一个猛击,门锁弹飞。用铁块加强过的门闩发出嘎吱嘎吱声响,裂了开来。
“再挨一下,门就废了”
丝特拉冷静至极的声音。
门外,牧场牛仔们的枪声渐渐接近。
接着,随着最后一击,大门被开膛破肚,一个绿色的巨大肉块出现在众人眼中。
“嗷嗷嗷嗷嗷嗷——!”
粗野的咆哮。巨魔丑陋的外表,此时正成了煽动人们恐惧的燃料。
女人们又尖叫起来。
“开枪!”
阿兰喊到,同时扣下扳机。
“嗷嗷嗷嗷!”
被子弹集中攻击,巨魔倒下了。
但是,虽然击毙了一只,后面的敌人却络绎不绝地涌来。
“食人魔、半兽人、地精吗?真是任意挑选呢”
丝特拉的话如同在说他人之事,但她的子弹却精准地屠戮着敌人,很快大门便肉血成河。
就在敌人也不禁怕了要止住势头的时候,
“嘎吱吱吱吱!!”
仿佛倾轧般的尖叫,会场上的窗户同时破碎。
玻璃碎片如同水晶般散落下来,市场们恐惧地惊叫。
“石像鬼!”
有着恶魔外形的四只石像——虽是石像却能自由挥舞翅膀、飞在空中——散播着刺耳的哄笑,飞来飞去。
“嘎吱嘎吱嘎吱!”
一只停在巨大吊灯上,开始前后摇晃。
“哇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蹲在角落的一位老绅士被另一只接住胳膊,正要把他带到空中。
“切!”
阿兰举枪射击。
“嘎!”
脑袋被轰飞的石像鬼松开了男子。石像鬼仿佛在为突然视野突然消失而奇怪般摇摇晃晃地又飞了起来,引来女人们的大声尖叫。
“阿兰!快看吊灯!”
菲尔这么喊起的同时,吊着玻璃与金属加工而起的艺术品的粗锁链,响起断裂声。
“快逃!”
它从趴在地上的人们头上,缓缓落下。
时间的流动变得黏稠起来。
“啊……”
漏出绝望的叹息。
晚跑一步的两、三人受到殃及,从旧大陆远道运来的路灯砸到地面,玻璃粉碎的声音响起,整个变形扭曲。
飞镖般的碎片,割伤人们,剧院内血流成河。失去主照明变得昏暗的室内,恐慌加速了。
“发什么呆!”
被丝特拉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她射杀一只,接着叔叔又杀掉一只,飞来飞去的石像鬼被击落,石头碎片飞散。
剩下还有一只。
阿兰虽然开了枪,但敌人机敏地回避,随时准备袭击那些身上血淋淋的抱头鼠窜的无辜居民。
“混蛋^”
在他重新举枪的瞬间,背后传来枪声。
石像鬼一头扎入无人的观众席,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裂成两半.
“菲尔……”
友人的那张粉刺脸。他一边面部抽筋着一边露出笑容,闭着一只眼。
“怎、怎么样,阿兰。我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但。
消灭飞翔敌人,让所有人在这时,都过度松弛了一下,这让他们晚了一瞬间才发现,越过成堆的尸体跳落在菲尔背后的食人魔。
“啊……”
食人魔一把抓住菲尔瓣一呼胳膊。
舒心来骨折的刺耳声音。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尔!!”
想射击,却怕射中友人而无法扣下扳机。
食人魔挥舞着菲尔的身体。
“哇,啊……啊啊啊啊!!”
惨叫,如喷水般冒出的鲜血。
菲尔的身体在三十英尺外落下,发出沉闷的声音。然后,他的右臂——
“……男人,难吃”
吐出骨头残渣,食人魔说到。
它的手上,是一只人类的胳膊。
阿兰的脑中,翻腾起红黑色的漩涡。愤怒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野兽般的吼声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脑中的一部分这么认识到。但,那却非常缺乏现实感。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押下击铁,扣下扳机,食人魔的头、胸、肩上开了洞。
“啊啊啊啊啊!”
三发过后,弹膛射空,但阿兰还在那里不断扳机。
咔嚓,咔嚓,击铁落下的声音。
突然,脸上一阵炽热的感觉。阿兰身体旋转着倒下,手撑在地。
晚了一拍后才明白,是丝特拉一巴掌打飞了自己。
“现在是陷于恐慌的时候吗!”
如钢铁般的声音,让自己清醒了。
“……对不起”
“道歉话之后再说,敌人——”
晚了。
推开路障与成堆的尸体,亚人们朝会场中一拥而入。叔叔防守的后门与格林伍德负责的南面入口也几乎在同时被突破。
紧接着,格林伍德手下的牛仔们,也冲了进来,会场顿时极度混乱起来。
“老大!你没事吧!”
“那还用说!你们,快点我收拾掉它们!”
不愧比警卫团更熟悉这种武装激斗,牛仔们各自寻找掩蔽物,分散开。
失去吊灯照明的昏暗剧场,已经被混乱、恐怖、惨叫所支配,手无寸铁的市民们一味的乱窜。
试图去做疏导的阿兰,也被敌人与自己人包围。子弹横飞你来我往的样子,就算想做点什么也无计可施。连丝特拉也只能集中精神打倒跟前的敌人。一边交换旋转弹膛,一边嘀咕,
“混蛋,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去叹息的空闲。嗡,沉重的撕裂风的声音传来,巨魔如同圆木般的胳膊抡了过来。如果不快沉下身,被抽飞的就不是牛仔帽而是阿兰的脑袋了吧。
“不是刚刚杀了它吗!”
“巨魔怎么可能会被铅弹打死!用火,用火烧死它!”
丝特拉一边击毙了蜂拥而来的半兽人群中的两只,一边叫到。
阿兰从脚边捡起一块锦缎垂幕,那块幕布沾上了刚才落下的吊灯火焰,一头熊熊燃烧着。
“咕噜噜噜噜噜……”
像是在警戒般,发出低沉的呜鸣,巨魔摆开架势。对方的一根手指头,就足以拆了自己的骨头撕烂自己的血肉,明白这点的阿兰,感到脊背如同冰柱。
失败,就是死。
可是不做,也是死。
想到这里的刹那,不知为什么,突然覆盖阿兰内心的恐怖与混乱全部消失了。被逼入九死一生的险境之中,第一次心境不可思议地达到了平静。
扩大视点,细听巨魔呼吸的节拍。
“咕咕咕……嘎!”
让人无法相信是这个世界之物的肌肉爆发,冲来。
阿兰完全掌握了它的时机。
“喝!”
如同斗牛士般,在方寸之间躲过了巨魔的突击。转回来试图抓住他的那只丑陋手臂也摸了个空。巨魔的头被蒙上了燃烧的幕布,不,或许应该说是自己撞了上去才比较恰当吧。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拼命想甩掉火舌的敌人。
阿兰冷静地拔出手枪,找准,然后射击。
二枪。
“嘎啊!咕,嘎……!”
地面一声轰响,巨魔倒了下来。
手脚乱动,想站起身,这大概是他恐怖的生命力所赐,但却让火炎在身变得更旺,如同炎柱般烧身。
“咕……嘎…………”
巨形身体随着最后的痉挛停止了动作,横倒在地。一阵焦肉的味道。
呼,缓过神来,抬起头。
枪声,惨叫,都停止了。
环视过去,剧场中已经没有活着的亚人了,只留下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血流成河,尽量呻吟的人类。
“那些家伙呢?”
朝不知何时站起来,俯视着燃烧着的巨体的丝特拉问到。
“撤退了。同时”
“真的?”
终于发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剧烈喘息,还有汗如雨下。
出去查探情形的叔叔,从正门入口走了回来。手上握着『OneofOneThousand』,说道,
“没错,它们撤退了。都朝着提炼厂的方向逃了”
“为什么?明明完全是压着我们打”
“不知道。不过,亚人们的行动太统一了。有一种作战的味道”
突然发现了,转过头。
“……对了!”
眼睛朝着友人最后落下的地点寻找。
发现倒在地方一动不动的友人的身影,跑了过去。
“菲尔!”
屈膝抱起他。菲尔的左腕无力地耷拉着。
站在身后的叔叔说道,
“他已经死了”
残酷却又简洁的事实。膝盖一软。
“……不会的……菲尔产……”
声音颤抖着呼喊。可是,仰天朝上,脸上挂着错愕与痛苦表情一动不动的友人,完全证明了那句话的正确。
放眼望去,到处亚人们的尸体间,都是些熟悉的脸庞。
大家昨天——不,是直到刚才还在快乐的笑着,享受人生,没有任何罪的人们,眼下却成了尸体。
叔叔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七个人。克莱顿手下的牛仔有三人,警卫团有两人。还有……”
是的。还有就是阿兰必须保护的人们。没有罪的普通市民们。
“重任者十多人,其中有几个大概撑不到早上了吧。我们失策了”
失策,那个,事实——
一下子压在阿兰的肩膀上,沉重无比。
头上绷带中渗出鲜血的克莱顿,因愤怒涨红脸走了过来。俯视跪在地上的阿兰,同时吐了一口混杂着血沫的唾沫。
“……无能”
他低沉压抑的声音是平时所无法想像的,这也说明其中包含的愤怒之深。
不知何时包围起周围的市民们,无言地盯着阿兰。他们的表情中,与克莱顿有同样的愤怒。
“什么狗屁警卫团,都是一些菜鸟,这就是把老子手下赶出去的结果。你,知道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你那场演说引起的结果吗?”
无法回答。只能抬起头看着克莱顿,还有视线冰冷的市民们。
“住手!”
约瑟跑了出来,就像是保护般,伸开双手挡在阿兰前面。
“这并不都是阿兰的错!大家不也是同意把事情交给阿兰的吗!变成这样,就只会责任阿兰……”
然而,少女努力的诉说,这次没有打动人们的心。
“……我也有责任”
叔叔说完,低下头。把帽子按在胸前,面向菲尔默哀。阿兰这才发现,他头上滴落的鲜血。市民们似乎对他的样子有所共鸣。负伤保留他们的治安官——但,阿兰却是无伤。
当然他也没有逃跑,当然他也在面对敌人,命悬一线。可是,人们的看法并不是那样。
“我是一开始就反对的!是治安官硬要……你们要自己负责!”
不知何时出现的市长叫了起来,谁也没有听他说话。
幸存的警卫团成员握着来复枪走上前。有些人吊着胳膊,有些人还没来得及擦掉脸颊上的血污——他们把来复枪扔到阿兰的脚边。把临时治安官勋章仿佛撕碎似的扯了下来,转身走开。
“总之,请先优先救助负伤者。大家,拜托了”
叔叔低下头。
人们终于把责难的视线从阿兰身上移开,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被抬在担架上,或者被扛着肩膀,离开剧场的人们。女人们为轻伤者准备绷带,消毒包扎伤口。
“哥哥……”
当发现哭肿的幼小瞳孔注视着自己时,阿兰露出无力的笑容。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道,
“我没事的。约瑟也去照顾负伤者吧”
“嗯……可是……”
“……拜托了”
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心中祈祷不要哭出来。
“好的”
“说完,约瑟一边离去,一边很担心似的一次次回头。当阿兰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连丝特拉也不见了,叔叔脱掉上衣,正在接受治疗。
当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女人们一瞬间对他露出敌对的视线,接着又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面对他。
叔叔给他递了个眼神,明白再做什么也没用后,转过身。
走出剧场的脚步如铅般沉重,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也垂着头,仿佛——仿佛影子也在哭泣一般。
旅馆房间内,将油灯放在桌面后,丝特拉一头倒在床上。轻巧的身体,让木头床架发出些许咯吱声。
从嘴唇中舒心出深深的叹息。
仿佛疲倦,还有在后悔什么似的。
幼小的火焰摇动,墙上映出的她的影子也在摇动。
穿着皮靴难看地横躺在床上,她摘下脸上的帽子——
突然,她跳了起来。朝着房间一隅举起枪。
“谁!”
低压,却尖锐的声音。
枪口朝着的窗口一角,只有油灯照出的影子黑黑地卷曲着,看上去没有任何人。
可是,如同回答她一般,沙沙地影子——不,不是影子。
那是,黑暗。
凝聚欲滴般的黑暗,仿佛带有黏性般,逐渐变形凝固,改变姿势,变成人形。
接着,一个女性,犹如切开黑暗般,出现了。漆黑晚礼服配上镶嵌的珍珠,领口处露出的肌肤异常白皙。与黑暗无二同样深邃的黑发流泻而下,发出微微的簌簌声。
如同血液般鲜艳的红唇,两端翘起。启齿后流出的声音轻微甜美,可是又如深渊边缘吹上来的风一般,充满经年累月的虚无。
“以人类之身发现我,值得称赞呢,尸人杀。该说名不虚传吗“
“我不记得邀请过客人”
“是啊,不过我想与你见一面哟。”
“不管我方便与否吗?”
“就算用暴力也行。不过,今晚的暴力已经足够了吧?”
女人以优秀的动作拉开椅子、坐下。在昏暗的房间中,她瞳孔中没有反射油灯的光线却依旧灿灿生辉,纤细的手足落下的影子——影子,没有。
“……血族……”
“说得对哟”女人露出妖艳的笑容。从嘴唇间可以窥见她长长的犬牙。“你似乎并不害怕呢”
“吸血鬼的话,我见过不止一次了”
手指挡在嘴边,她铃铛般地笑了起来。
“把身为最高位阶层的魔族且是幽鬼之祖的我们,与那种下等的眷属相提并论,真是无礼”
“要说礼貌的话,先报出自己的姓名如何?”
“我希望你能先收起那份紧张。请放心,因为目前我不打算对你做些什么”
“我可不知道你何时会改变主意”
女人的表情变了。
“好吧,那我以我们母亲的魔界之名,我们父亲的此界之名,以我们的主之名,再加上我们的骄傲发誓,至少在黎明到来之前,不会对你做出任何加害行为……怎么样?”
丝特拉一瞬间露出思考的神情,但很快就缓缓松开击铁,把枪放在一旁。
“很好,这就是所谓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吧”
“你恐怕没有心吧”
“直言不讳呢,我喜欢”
“那么,你的名字”
“索菲亚——当然这是通称哟。我的真名,是无法用你们的语言来发音”
“有何贵干,索菲亚”
一瞬间,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窃笑起来。
“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后,还敢直呼我名字的人类哟”
“活着?吸血鬼在说笑吗”
“只是与你们活着的方式不同罢了,不过,我并不是来找你谈这件事的”
“那么小玩笑就至此为止吧。说你的要事”
索菲亚故意似的叹了口气。
“人类真是急性子。从你们生命的短暂来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她取出一个似乎很沉重的皮口袋,在桌上打开袋口。哗啦啦地金币从中洒了出来,发出澄澈的声音。在油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我听说『尸人杀丝特拉』只要有钱就肯干活”
“这一点,谣言并没有说错”
“刚才已经欣赏过了,你的本事,我很清楚。希望你的本事,能出借给我们”
“……具体来说呢?”
“决定把这个城市,变成我们的东西”
她简洁地说完。那甚至不是目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把决定之事的预定给朗读出来一般。
“目的呢?”
“血族狩猎人类,需要理由吗?”
丝特拉一言不发。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哟”
索菲亚轻轻打了个响指,桌上的金币突然增加了一倍有余。多出来的,甚至掉在地板上。
“哦,携带起来很沉重呢,金子。要不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货?”
“不必。我不觉得血族会小气地去造些假金币”
“谢你美言”
虽然话语中渗透着某种揶揄,但女人的笑容并没有崩溃。
“找你就是为这件事哟。让我听听你的回答”
“我听金子的”
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让索菲亚也藏不住脸上的惊讶之色。
“啊啦,好果断的决定呢”
“我不喜欢犹豫不决。因为人生短暂”
“那么就这么定了。拜托你啦,丝特拉”
索菲亚起身,伸出右手。
但,手什么也没握到。她歪着脖子。
“怎么了?听说,契约成立的握手是人类的一般习惯吧?”
“我可不是什么傻瓜。枪手怎么可能会简单地把自己惯用的手交给别人”
“也行,越来越喜欢你了”
没有一丁点不高兴,索菲亚收回了右手。
“回去的时候,请走正门。看见突然变成一团黑雾的人,让我觉得恶心”
“可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金币说道,“这些是预付金。当城市变成我们的东西之后,再付这些的五倍”
“知道了”
丝特拉站起来,打开门。
“很有礼貌呢”
“因为我想确认你到底有没有回去”
“真谨慎”
丝特拉轻咳了一下。
“……可能的话我暂时还不想死”
“是吗”
索菲亚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周围的气氛同时为之一变。
艳丽、慵懒气质的少女不见了,在这里的是释放出苍寂气息的某种非人之物。如果是狭小之人,或许会因此而停止心跳吧。
她是真正的,魔界居民。
“尔所渴望的是永恒生命?”
非光非暗的瞳孔光泽中出现一种难以言表的黑色,被她盯着的丝特拉,感到背后一丝寒意。
“根据你的功劳,也不是不可能实现哟”
声音娇滴滴,带着魅惑。然而,其中内含着毁灭消亡,与无尽的黑暗。
“……够了”
丝特拉仿佛呻吟,又如在忍耐什么般,挤出声音。
呼,魔性的——或者说,死亡的——气息消失了。
索菲亚变回了刚才那个美丽动人的少女。虽然,那份美丽本身已经超越了凡人。
“改变主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吸血鬼呢。按着适当的顺序,成为血族也不是不可能……”
“我会考虑一下”
“啊啦,不怎么愿意呢。嘛,也行。今天能让你加入我们已经足够了”
索菲亚轻轻挥手道别,走下楼梯。没留下任何足音。
回到房间,确认了窗外走在街道上离去的索菲亚后,丝特拉终于把积累在胸口的压抑化为一声长叹。
手举到眼前,发现手掌微妙的颤抖后,一瞬间露出苦笑。
表情很快消失,她一屁股坐在床上,以机械的动作,开始早成为习惯的手枪修整。